第1章 1
国庆旅游去海边浮潜,我不小心被海胆扎穿了脚心。
急救包里的破伤风针却被换成了过期的维生素片。
我痛得抽气刚要骂人,未婚夫先一步按住我:
“包里那支进口破伤风我给晚晚用了,你先嗑两片这个消消毒。”
我看着那板过期的维生素片,指着被海胆刺穿的伤口怒道:
“我伤成这样,你就让我用这个?”
他眉头打结,“别这么自私行不行?晚晚皮肤容易留疤,她比你更需要。”
“旅行是来亲近大海的,不是让你来秀那点金贵医疗资源的。”
“我爸早说了,你们沈家女人矫情,娶回去也是烧钱机器。”
我咬着牙拿防水手机给哥哥发定位:“哥,派快艇来接我,然后撤掉和许家的港口共建案。”
1
信息发出的瞬间,手机电量耗尽,屏幕黑了下去。
许哲瞥见我最后发的消息,脸色一沉,随即冷笑出声。
“沈念,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每次都拿家里的合作来威胁我,有意思吗?”
他懒得再装,一把夺过我的手机,随手扔进了海里。
手机沉没的瞬间,我感觉自己也跟着沉了下去。
脚心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我的神经,伤口在咸涩的海水里泡得发白肿胀。
我抱着一丝侥幸,抠出两片维C,干涩地吞了下去。
结果胃部感到不适,我剧烈地呕吐起来。
江晚晚从不远处的遮阳伞下走过来,手里拿着我的那支进口破伤风。
她蹲下身,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念念姐,你别怪阿哲,都怪我不好,刚才被贝壳划了一下,我最怕留疤了。”
她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凑到我面前,然后当着我的面,拧开破伤风注射器的保护帽。
把那支价值八千块的救命破伤风,一点点浇在沙滩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小爱心,中间还写上了许哲名字的缩写“XZ”。
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还拉着许哲邀功。
“阿哲,你看,好看吗?”
许哲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啊,就是调皮。”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鄙夷。
“沈念,看到了吗?晚晚就是这么天真烂漫,不像你,心里总是充满算计。”
“不就是一针药,她喜欢,就让她玩玩,你至于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
“我早就跟我爸说过,你这种大小姐,根本不适合我们许家。”
我挣扎着想从急救包里找止痛药,却发现包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止痛药、消毒棉片、甚至连一卷绷带都不见了。
许哲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用我的绷带玩木乃伊游戏的朋友们。
“大家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别那么小气。”
“你看你,不也还好好的吗?别那么娇气,我妈说了,女人太娇气,生不出儿子。”
他的话和他朋友们的笑声,不停环绕在我的耳边。
我的药,我的急救用品,全成了他们取乐的玩具。
我像个被遗弃在岸边的垃圾。
“许哲,我真的会感染的。”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感染?我看你是公主病感染了脑子!”他撕下了伪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爸妈早就给你打过各种进口疫苗了,你身体好得能打死一头牛!”
江晚晚依偎在他怀里,柔柔弱弱地补充道:“是啊,念念姐,阿哲说你体质好,不像我,吹吹海风都会感冒。你的东西先借我用一下,你肯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她说完,拿起我的墨镜戴在脸上,对着海面摆姿势。
那副墨镜,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礼物,镜腿上刻着我的名字。
此刻,却成了她炫耀的工具。
我气血上涌,撑着身子想去夺回来。
许哲一把将我推倒在滚烫的沙滩上。
“沈念,你闹够了没有?非要破坏大家的兴致吗?”
我被这么一推,脚心的伤口蹭在粗糙的沙子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江晚晚躲在许哲身后,露出得意的微笑。
“阿哲,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念念姐好像更生气了。”
“你没错,是她无理取闹。”许哲温柔地安慰她,“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脏一寸寸变冷。
这个男人,我曾以为是救赎,现在看来不过就是地狱。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身边的潜水脚蹼,用尽全力朝许哲的脸上砸去。
“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滚!”
2
坚硬的脚蹼边缘狠狠刮过许哲的脸,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他被打懵了,随即暴怒。
“你他妈疯了!”
他抹了一把脸,那副恼羞成怒的狼狈样,让剧痛中的我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同行的朋友们炸了锅,纷纷围上来指责我。
许哲的发小李浩指着我的鼻子骂:“沈念你是不是有病?阿哲和晚晚好心安慰你,你还动手打阿哲?”
我想反驳,却痛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江晚晚挤出几滴眼泪,躲在许哲身后,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不怪念念姐的,都怪我,我不该拿她的东西......”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可阿哲说,等以后我们成了一家人,他的就是我的,你的......自然也是我的。”
这话让许哲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心疼地搂住江晚晚。
“你没错,是她太自私!”
“一家人?”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谁跟她是一家人?”
许哲的脸色阴沉。
“沈念,我警告你,别侮辱晚晚!”
“她是我爸战友的遗孤,我们家养了她十年!她比你这个只认识了三年的外人,重要得多!”
遗孤?我愣住了。
这三年来,他口中的江晚晚,一直是在国外留学的青梅竹马。
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他家收养的遗孤?
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他真的不累吗?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开始出现阵阵雪花,脚上的伤口已经肿得像个紫色的馒头。
扶着滚烫的沙地,我才能勉强坐稳。
我指着江晚晚,想戳穿他们的谎言,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李浩的朋友周莉,阴阳怪气地模仿我的样子。
“哎哟,快看,沈大小姐这是要变异了吗?”
周围响起一片刺耳的哄笑声,许哲也觉得我是在演戏,脸上满是厌恶。
“够了,沈念,别在这装神弄鬼了,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走过来,粗暴地把我从沙滩上拖起来,往海边的一片礁石区走去。
“你不是喜欢大海吗?就在这儿好好冷静一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过来。”
那片礁石区孤零零地立在海中,离岸边有几十米的距离,只有退潮时才能走过去。
而现在眼看着就要涨潮了。
“许哲......不要......会涨潮的......”我抓住他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指甲都在发抖。
他厌恶地甩开我的手。
“又来这套苦肉计?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小时候为了骗我给你写作业,假装掉进水里。长大了为了让我给你买包,假装被人抢劫。”
“沈念,你的谎言能不能有点新意?”
他把我推到最大的一块礁石上,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冰冷的海水已经开始漫上礁石,一下下拍打着我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外面传来他们开香槟庆祝的声音,许哲温柔地哄着江晚晚。
“别理她,就让她在上面反省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我再把她接回来。”
“阿哲,会不会有危险啊?”江晚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她小时候被我找人推下过水,现在水性好得很,淹不死的。正好让她吃点苦头,改改她那臭脾气。”
我靠在湿滑的礁石上,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涨潮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海水已经没过了我的小腿,绝望像将我慢慢淹没。
我拼命地朝着岸边呼喊,可我的声音很快就被海浪声吞没。
他们仿佛没听见一般,在沙滩上开起了派对,欢笑声与我的绝望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影朝我这边游了过来,是江晚晚。
她趴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礁石上,脸上挂着微笑,眼睛里满是恶意。
“沈念,你知道吗?许哲说,你就像一块黏在他脚底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
我瞪着她,想骂她,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江晚晚从随身携带的防水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我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她捡回来充了电了。
她当着我的面,解锁了手机,点开了我和哥哥的聊天界面。
“‘哥,派快艇接我......’啧啧,还想搬救兵?”
她笑着,将手机卡拔出来扔进海里。
“可惜,你哥来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3
我拼命想阻止她,可光是避开海水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江晚晚欣赏着我绝望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她举着自己的手机,对着我拍了一段视频。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
她一边拍,一边配上解说:“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好姐姐沈念,她只是脚上扎了一根刺,就非说自己要死了,还想让我把救命的药让给她呢。”
她又将镜头转向自己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你们说,她是不是很自私呀?”
她将视频快速剪辑好后,发到了我们共同的朋友圈和各种群聊里。
我目眦欲裂,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你删掉!删掉!”
海水已经快要漫到我的胸口,冰冷和绝望一同袭来。
许哲和朋友们正在不远处的游艇上开派对,音乐声震耳欲聋。
江晚晚游回游艇,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哭着扑进许哲怀里。
“阿哲,我刚刚去劝念念姐,她不但不听,还骂我......说我抢了你,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什么?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可以如此颠倒黑白。
许哲看着手机里那段被恶意剪辑过的视频,脸色变得铁青。
视频里,我披头散发,面目狰狞,而江晚晚是一副受尽委屈的小白花模样。
“沈念,你真是无可救药!晚晚好心去安慰你,你居然还敢欺负她!”
“不是我!是她!”我指着江晚晚。
可许哲根本不信,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将我活剥。
周莉在一旁添油加醋:“我就说吧,她就是个疯子!嫉妒晚晚比她年轻漂亮,比她会讨人喜欢!”
“对!这种女人太恶毒了!”
“阿哲,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就让她在海里好好清醒清醒!”
朋友们的指责让我更加的无力。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们。
就因为江晚晚会哭,会装可怜,所以所有人都要站在她那边?
许哲紧紧抱着江晚晚,用手擦去她委屈的眼泪。
“别哭了,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江晚晚在他怀里抽泣,声音却带着一丝得意:“阿哲,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我们还是把念念姐接回来吧,我怕她出事......”
“你没错,是她咎由自取。”
“她就是欠教训。”
许哲的话,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跌坐在冰冷的礁石上,看着不断上涨的海水,心脏疼得快要停止跳动。
我孤立无援,一时间只剩下绝望。
江晚晚躲在许哲怀里,悄悄地朝我比了一个口型:去死吧。
“沈念,你给我听清楚。”许哲站在游艇甲板上,居高临下地对我喊话,“你现在立刻从那块石头上游过来,给晚晚磕头道歉,不然你就永远待在那儿吧!”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的男人。
三年的感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丢弃的游戏。
“我......”
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我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卷进了海水里。
4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海里翻滚,脚上的剧痛和呛水的窒息感同时袭来。
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挣扎,可每一次划动,都像是在撕裂伤口。
“救命!救命!”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呼喊。
游艇上的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好!沈念掉下去了!”
“快!快救人啊!”
一片混乱中,我看到许哲非但没有跳下来救我,反而一把拉住了正要脱衣服下水的李浩。
“别去!她水性好得很,这是她的新花招!就是想装可怜!”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瞳孔瞪大,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沉。
就在我即将放弃的时候,江晚晚突然跳下了水,朝我游了过来。
我以为她是良心发现,可当我看到她眼中那抹阴险的寒光时,我才知道,我错了。
她游到我身边,抓住了我的头发,用力把我往水下按。
“念念姐,别挣扎了,阿哲是我的,沈家的一切,以后也都会是我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冰冷的海水涌进我的口鼻,肺部传来炸裂般的疼痛。
她不是在救我,她是要我的命!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嘴狠狠地咬住了她的手臂。
“啊!”
江晚晚吃痛尖叫,松开了手,我才得以浮上水面,呼吸着空气。
她捂着被我咬出血的手臂,哭喊着向许哲求救:“阿哲!救我!她疯了!她想淹死我!”
许哲看到江晚晚受伤,瞬间红了眼,想也不想就跳了下来。
但他游向的,不是离他更近的我,而是江晚晚。
他心疼地抱住江晚晚,检查她的伤口。
“你这个毒妇!晚晚好心救你,你居然还敢咬她!”
“沈念,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他抱着江晚晚,头也不回地朝游艇游去,任由我在他们身后,一点点沉入海底。
我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将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一艘大上数倍的黑色快艇,以一种霸道姿态,急停在了我身边。
螺旋桨掀起的巨大浪花,差点把许哲他们的游艇掀翻。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快艇上直接跃入海中,动作矫健如猎豹。
是我的哥哥沈默。
“念念!”
他一把将我从水里捞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是我此刻唯一的温暖。
“哥......”
我虚弱地喊了一声,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随行的私人医生正在给我紧急处理伤口,挂上了抗生素。
我看到哥哥沈默,正站在甲板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正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那艘游艇。
许哲和江晚晚等人,瑟瑟发抖。
“哥。”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默放下望远镜,走到我身边,用毯子把我裹紧,“已经没事了。”
他的声音平静,拿起对讲机,语气冰冷地发布命令。
“发信号,让海事局的船过来。”
“告诉他们,这里有人涉嫌故意谋杀,另外,查一下那艘船的牌照,以及船上所有人的身份信息。”
“还有。”他顿了顿,“把许氏航运所有在港船只,全部扣下。”
第2章 2
5
沈默的命令通过对讲机发出,冰冷而果决。
不过几分钟,警笛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
数艘印有“海事”字样的执法艇闪烁着红蓝警灯,将许哲的游艇团团围住。
刚才还在狂欢的朋友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身着制服的海事局人员迅速登船,气氛凝固。
许哲强作镇定,上前一步,还想用他的身份施压:“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许氏航运的许哲,我父亲是许正华!”
他话还没说完,沈默声音便从黑色快艇的扩音器里传来。
“许氏航运?很快就不是了。”
为首的执法人员懒得再看许哲一眼,直接一挥手。
“船上所有人,包括船员,全部带走,分别审讯!这艘船,就地封存!”
冰冷的手铐铐上手腕的瞬间,许哲才开始真的慌张。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沈念的未婚夫!我们是一家人!”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江晚晚见势不妙,立刻尖叫着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都是他!是他把沈念推下海的!”
许哲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她,而回应他的,是执法人员毫不留情地推搡。
沈默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医疗舱。
舱内,我正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
他俯下身,轻轻为我掖好毯子。
这一刻,我感到无比安心,闭上眼沉沉的睡去
再睁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脚被高高垫起,缠着厚厚的纱布。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的医生正在记录着什么。
他叫季淮言,是哥哥从国外连夜请来的创伤专家。
“醒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再晚十分钟,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我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只感到疼痛。
“别说话,你呛水导致了急性肺水肿。”季淮言递来一根吸管到我嘴边,“慢点喝。”
温水流过喉咙,我缓了缓后沙哑开口:“我哥呢?还有......许哲他们......”
“你哥在处理后续,至于那些人......”季淮言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冷意,“他们现在应该在海事局的审讯室里,估计不太好受。”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沈默走了进来,看到我苍白的脸,他紧绷的下颚线才稍稍柔和了些。
但他眼中的怒火无法控制。
“念念,感觉怎么样?”他握住我的手。
“哥,我没事。”我摇摇头,“是你救了我。”
“是我来晚了。”沈默的眼中满是自责,“我早该看出来,许哲那小子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
“许家,这次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我已经让法务部启动了所有能启动的附加条款,港口共建案的违约金,足够让他们直接破产清算。”
季淮言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适时开口:“她的腿虽然保住了,但多种海洋细菌并发感染非常凶险,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至少需要三个月。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尖利的喧闹。
许哲的母亲许夫人,竟然带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律师闯了进来。
6
她一改往日的贵妇姿态,头发凌乱,一进来就指着我哥的鼻子尖叫。
“沈默!你凭什么扣我们家的船!你这是恶性商业报复!是犯法的!”
她身后的律师也跟着附和:“沈先生,您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我们有权......”
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保镖说:“把他们请出去,如果他们反抗就报警。”
许夫人疯了,见硬的不行,转而扑向我的病床。
“沈念!你这个小贱人!一定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跟你哥告的状!”
“我们阿哲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你这个心思恶毒的女人!”
她狰狞的面孔,和记忆里对我精神控制的贵妇形象重叠在一起,让我一阵反胃。
我冷冷地看着她:“玩笑?许阿姨,你家开玩笑的方式,就是把我扔在海里等死,他是想亲手杀了我吗?”
许夫人被我噎得一愣,随即更加疯狂地嘶吼:“那也是因为你不知好歹!晚晚那么善良,那么单纯,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够了!”
沈默一声怒喝,让整个病房安静下来。
一个保镖立刻上前,把撒泼的许夫人架开。
就在此时,保镖递上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许哲的父亲的视频通话请求。
沈默点了接通,将平板对着许夫人。
“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视频那头的许董事长咆哮着,“立刻让你的人放船!否则别怪我不念两家旧情!”
沈默轻笑一声:“旧情?许董事长,在你儿子算计我妹妹,眼睁睁看着我妹妹被淹,还出手阻拦别人救她时,怎么不说旧情?”
许董事长脸色一僵,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傲慢道:“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你何必当真?这件事是我儿子不对,我让他给你妹妹道歉!条件你开,只要别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合作?”沈默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你以为许家还有资格和我谈合作?”
就在许董事长要发作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许文德,你真是好大的威风。”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我的父亲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看着平板里的许董事长,眼里满是不悦。
“沈......沈董......”许董事长气焰矮了半截。
父亲看着病床上的我,怒吼道:
“我女儿差点死在你们家那个畜生手里,你现在跟我谈合作?”
“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从现在开始,沈氏集团旗下所有产业,永久性终止与许氏及其所有关联公司的一切合作。”
许董事长脸色大变:“你不能这么做!我们两家深度捆绑,这么做你们沈氏也要伤筋动骨!”
“伤筋动骨,也比养虎为患强。”父亲冷冷道,“更何况,我宁愿自损一千,也要让你许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许夫人想到了什么,歇斯底里地大喊:
“沈念!你别忘了!你和阿哲是有婚前协议的!如果因为你的原因导致婚约破裂,你们沈家要赔偿我们十个亿!”
7
“婚前协议?”
我父亲听到这话,不怒反笑。
他接过沈默手里的平板,对准自己。
“许文德,你是不是忘了,那份协议是我亲自拟定的,其中附加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婚约因一方存在欺诈、出轨或对另一方造成人身伤害等重大过错行为而终止,过错方不仅需要净身出户,还要赔偿对方双倍的违约金,作为精神与名誉的损失补偿。”
父亲顿了顿,一字一句。
“也就是,二十个亿。”
“另外,我给她的那支救命破伤风,被你的儿子拿去给别的女人当玩具画画。”
“我女儿那辆全球限量版的跑车钥匙,也不见了。”
“这些账,我的律师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跟你们算清楚。”
许董事长在视频那头,定格在一片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夫人瘫软在地,口中喃喃:“不可能......阿哲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会?”我冷笑着开口,字字诛心,“许阿姨,你儿子和他的情人,在礁石上想淹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在游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矫情,早就想把我甩了。”
“对了,他还亲口承认,小时候我掉水,是他花钱雇人干的。”
“这些话,他的那些朋友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觉得都这个时候了,他的朋友会帮谁?”
我的话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保安将魂不守舍的许夫人和那群律师拖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一周后,在我的坚持下,季淮言用轮椅推着我,出席了法庭的审判。
我不想像受害者一样躲在幕后,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法庭上,许哲、江晚晚和他们的那群朋友,一个个穿着囚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当我的轮椅被推上证人席时,许哲崩溃了。
“念念!念念你原谅我!都是江晚晚!是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一直在挑拨我们的关系!是她嫉妒你,想害你!”
江晚晚像疯狗一样反扑:“你血口喷人!许哲!明明是你!是你嫌弃沈念,想吞掉他们家的产业,才让我配合你演戏的!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就娶我!”
“我娶你?我瞎了眼才会娶你这种毒妇!你还背着我跟李浩不清不楚!”
李浩听到这话,也急了,当庭大喊:“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玩玩可以,谁当真谁是傻子!”
他们狗咬狗的丑态,在法庭上,显得无比滑稽,引得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当律师当庭播放了从江晚晚手机云端里她将我按入水中的完整视频,以及许哲阻拦他人施救的录音时,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视频里,江晚晚脸上的恶毒和许哲声音,如同铁证,将他们的罪行钉死。
我看到旁听席上,许家的一些远房亲戚,原想来求情,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陈述时,我看向屏幕里那个我曾深爱过的男人,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许哲,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道歉,也不是为了看你和江晚晚互相推诿。”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这些年做的有多么错误,现在能看待你这样的结果,我很开心,你就是活该。”
我说完,便示意季淮言将我推离。
身后的哭喊和咒骂,我充耳不闻。
8
宣判的结果,通过各大新闻媒体,铺天盖地地传来。
许哲,因涉嫌故意谋杀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的那一刻,他当庭昏厥了过去。
江晚晚,作为主犯之一,同样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李浩、周莉等一众帮凶,也根据情节轻重,分别被判了五到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他们的家族企业也因参加非法活动,受到牵连,纷纷破产。
至于许家,许氏航运在沈家的全面狙击下,三天之内股价清零,宣布退市。
所有资产被法院强制拍卖,用来抵偿银行贷款和那二十亿的天价违约金。
许董事长,也因为多年前的数桩经济重罪被一并翻出,被判处无期徒刑。
和他儿子在不同的监狱里共度余生。
我在病房里,看着电视新闻里,许家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被贴上封条,一辆辆豪车被拖走,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家人,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季淮言关掉电视,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别看了,脏眼睛。”
我笑了笑,接过牛奶:“也是,不值得。”
康复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
由于神经受损,我的左腿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发力。
物理治疗室里,我常常因为一个简单的抬腿动作而疼得满头大汗,好几次都想放弃。
更难的是克服心理创伤。
我患上了严重的PTSD,只要一接触到水,哪怕是洗澡,都会引发剧烈的恐慌和窒息感。
季淮言为我设计了一套循序渐进的水中康复疗法。
他租下了整个恒温泳池。
当我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时,他握住我的手,平静地说:“我在你身边,这里水深只有一米,你随时可以站起来。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的声音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睛,慢慢地,将身体浸入水中。
那天,我在水里,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释放了出来。
而他,始终在我身边。
出院那天,哥哥来接我,他带来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监狱的探视录像。
江晚晚的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长疤,让她那张曾经清纯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她正歇斯底里地对着探视窗口的父母哭喊:“都是你们!都是你们从小告诉我,只要能嫁给许哲,就能一步登天!现在我的一切都毁了!”
“还有,”沈默划到下一个视频,“许哲在狱中精神彻底失常了,整天在墙上用石头画船,画港口,嘴里念叨着他本来可以拥有千亿资产,可以当人上人,现在却一无所有。逢人就说,都是因为一个叫沈念的女人。”
视频里,他眼神呆滞,被其他犯人像耍猴一样围观,嘴里还塞着别人吃剩的馒头。
我平静地关掉视频。
“哥,以后这些,都不用再让我看了。”
“好。”沈默看着我平静的脸,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9
一年后,我拿到了国际专业潜水教练的执照。
毕业典礼上,我作为年度最优秀学员代表上台发言。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潜水服,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
“大海教会我的,不仅仅是技巧,更是敬畏与勇气。它曾让我坠入深渊,也让我脱胎换骨。”
“我感谢那段经历,因为它让我明白,能将你拖入海底的,从来不是风浪,而是你身边那个,亲手推开你的人。而能将你托举出水面的,也只有你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典礼结束,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是周莉,她似乎是提前出狱了,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她提着一个廉价的果篮,怯懦地看着我。
“沈念......对不起......我......”
我没等她说完,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绕过她,径直走向不远处等我的季淮言。
对这些人的原谅,不是我的必修课。
我的时间,更应该留给值得的人。
周莉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
季淮言为我拉开车门,我们并肩走在海边的栈桥上。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今晚,你像个女王。”季淮言握紧了我的手。
“一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我笑着调侃他。
“不,”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一年前,你是浴火重生的公主。而现在,你是自己的女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盒子里,是一枚用极为罕见的深海夜光贝打磨成的戒指。
戒指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沈念小姐,”他的声音,一如初见时那般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紧张,“我没有显赫的家世,给不了你商业帝国。”
“但我知道你喜欢大海,所以我为你买下了一座小岛,在那里建了海洋生物研究所。我愿用我的一生,陪你看遍世间所有的潮起潮落,陪你探索每一片未知的海域。”
“那座岛,我把它命名为‘念之晨曦’,因为你的重生,比任何晨曦都更耀眼。”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
我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
“我愿意。”
他将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戴在我的手上,然后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群海豚正追逐着落日,跃出金色的海面。
我依偎在他怀里,看着这壮丽的景象,心里一片安宁。
我的新生,不是为了报复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然后拥抱真正属于我的那片星辰大海。
至于那些腐烂在过去的人和事,早已随着潮水,退得无影无踪,永远被封存在了不见天日的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