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休后，我给女儿带孩子，女儿答应每个月给我500辛苦费。
这天我正给外孙做辅食，切剩下的苹果核，我顺手就塞进了嘴里。
结果女婿看见后，当即就冷了脸，转头对着女儿阴阳怪气：
“我说家里这水果怎么吃的这么快呢，说是给孩子做辅食，实际上不定进了谁的嘴呢，这么大人了，还和孙子抢食吃，也不知道是不是活不起了。”
女儿尴尬地替我解释：
“这都是些边角料，我妈怕浪费......”
亲家母却不乐意地说：
“那谁知道是不是孩子剩下的，万一就是有的人馋，打着孩子的名义填补自己那张嘴呢？”
“现在经济这么差，你们挣得又不多，有的人带娃还要钱，真是一点也不替儿女着想......”
虽然生气，但我还是主动提出可以调厨房的监控。
谁知女儿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妈，你不是早知道厨房的监控坏了吗？”
“行了，今天这事的确是你不对，要不你就跟大家道个歉，发誓以后再也不偷吃东西了。”
“还有，以后那500我也不给你了，就当给你个教训......”
看着女儿几乎拐得几乎看不着的胳膊肘，我气得把刀一扔。
“正好，那500我也不要了，孩子你们谁愿意带谁带吧。”
1
见我说到做到，真的开始收拾东西要走，女儿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妈，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不消停啊，我就说你两句，你就闹着要走，你能不能替我想想啊？”
她语气里满是埋怨，听得我一阵心寒。
这几年帮她带外孙，我起早贪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辅食。
外孙是个高需求宝宝，吃的喝的都要用好的。
知道他们手头困难，给不起孩子太好的，所以外孙从小到大的奶粉，衣服到现在做辅食的各种食材，都是我在买。
每个月大几千的退休金，几乎全搭在了他们身上。
可就算这样，在他们眼里，我啃个苹果核都成了偷吃东西。
女婿林志春也拉下了脸：
“妈，你自己做错了事，现在闹脾气收拾东西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人家还得说我们当小辈的不孝顺，让你受了委屈。”
亲家母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金贵，做错了事还说不得？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动不动就要撂挑子走人，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扯什么责任心，不过是亲家母也知道，我一走，带孩子的活就落到她身上。
而那500块钱，给我就是不替儿女着想，朝儿女要钱。
可给她500块，让她来带孩子，她却是不愿意的。
我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觉得我做错了，觉得我不应该拿那500块钱，那你们就自己用那500块钱雇个保姆吧，我不伺候了。”
见我态度这么坚决，亲家母突然又开始服软了。
“你说说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不就是偷偷吃了童童一个苹果，你道个歉认个错也就算了，非要在这折腾，还动不动就拿走威胁人。”
我气得直喘粗气。
“什么偷吃？我就是啃一个苹果核，怎么就成偷吃了？”
“再说了，就算我真吃了，这兜苹果都是我买的，我吃一个怎么了？”
一个两个都在我的质问下败下阵来，女儿也拔高了音量：
"妈！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难看吗？一个苹果而已，我们至于冤枉你吗？现在全家人都看着呢，你就不能低个头认个错？非要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打滚，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我失望地看着女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我自问没有在吃穿上委屈过女儿一分。
没想到却把她养成了这般无法无天，自私自利的性子。
2
见我久久没回应，女儿自认占了上风，说的更加起劲：
"我算是看透了，你根本就不是来带孩子的，是来我们家当祖宗的！我们给你吃给你住，每个月还给你钱，你还不知足，现在为了个苹果核就要撂挑子，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想再见到童童！我就当没你这个妈，你也别指望老了有人给你养老送终！"
女儿的话越说越难听，气得我一阵阵胸闷，忙不迭从兜里掏出常用的降压药。
结果女儿看到不仅反应冷淡，还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妈，你又来这一套？每次说不过就拿高血压说事，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我手指颤抖着捏着药盒，连辩解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也开始发花。
“我没装......我血压上来了，快让我吃药......”
话音刚落，女婿林志春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盒，随手扔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药盒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盒盖弹开，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行了妈，别演了！不就是不想道歉吗？装什么病，传出去让人笑话！”
“多大点事，至于拿吃药来讹人？你要真是高血压犯了，早躺地上了，哪还能站在这跟我们吵？”
亲家母这时也慢悠悠走过来，抿了一口才阴阳怪气地开口：
“就是啊，有的人就是精，知道用身体当借口。拿了钱还不省心，吃个苹果核都能闹翻天，现在又装病博同情，真是长见识了。”
我看着散落在眼前的药片，又看看女儿和女婿冷漠的脸，胸口的憋闷瞬间翻涌上来，像是有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们......”
我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几年的付出，还有此刻对女儿的寒心，一股脑全堵在喉咙里。
我再也不想跟他们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女儿见状，还在身后喊：
“你走啊！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以后童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咬着牙拉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我一个哆嗦。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亮了又灭，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越来越晕，耳边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走到小区门口，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3
我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
刚刚清醒过来，病房门就被砰地被推开，女儿、女婿和亲家母一起走了进来。
见我躺在病床上，女儿满脸不耐烦：
“妈，你又在这儿装什么装？是不是觉得这样我们就会服软？我跟你说，别想！”
女婿也跟着帮腔：
“就是，多大点事，非要闹到医院来，这住院费不得花钱啊？您要是真想省钱，就别来这一套。”
亲家母更是抱着胳膊，语气阴阳怪气：
“有的人啊，就是会算计，知道住院能拿捏人。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这住院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出，是你自己硬要折腾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反驳，女儿又上前一步，语气里甚至带着施舍：
“妈，我也不是不讲理。你要是现在跟我们出院，回去接着照顾童童，之前苹果核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也不用你道歉，那每个月500块钱我也继续给你。”
她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心里。
我指着她，气得面红耳赤，胸口又开始发闷，血压又有了上升的趋势，仪器发出滴滴的警示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开了，儿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我的病历本。
他一看屋里的架势，再看看我脸色不对，立马就火了：
“姐！你怎么说话呢？妈都这样了，你不想着关心她，还在这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出去！”
女儿被儿子吼得一愣，还想辩解：
“我这不是跟妈商量吗？好好的，她非要住院折腾什么......”
“商量？”
儿子把病历本往床头柜上一拍，声音又高了两分：
“医生刚才跟我说，妈再晚来半小时可能就中风了！你当这是小事？赶紧带着姐夫和你破屏幕走，别在这气妈！”
女婿还想替女儿说话，可被儿子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亲家母嘟囔着“真是好心没好报”，拉着女儿和女婿悻悻地走了，走之前女儿还回头瞪了我一眼。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儿子坐在我床边，叹了口气：
“妈，您这又是何必呢？退休了在家好好歇着，闲了就去旅旅游，多好，非要去给我姐带孩子，最后落得一身不是，还把自己气进医院。”
我看着儿子疲惫的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啊，我这又是何必呢？
从前总想着女儿是个女孩，嫁了人怕她在婆家受委屈，所以不管是带孩子还是贴钱，我都心甘情愿，就盼着她能过得好一点。
可我没想到，她早就跟婆家那些人成了一丘之貉，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为了一块苹果核，能把我赶出家门......
我拉着儿子的手，声音哽咽：
“我后悔了......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我当初就不该一次次纵容她，更不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给她当牛做马......”
儿子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安慰：
“现在知道也不晚，等你病好了，跟我回家住，我照顾你，以后别再管我姐的事了，不值得。”
我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原来我掏心掏肺疼了一辈子的女儿，到头来，还不如一直被我穷养的儿子贴心。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偏着她，更不该傻傻地以为，只要我多付出，她就会记得我的好。
现在想想，那些年的真心，全都喂了狗。
4
出院后，我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儿子给我找了几家旅游团，让我出去散散心。
结果无奈东西还没收拾好，女儿又找上了门。
“你来干什么？”
我皱着眉问。
女儿翻了个白眼，语气理直气壮：
“来找你退钱啊！你算算，你给我带孩子满打满算也就十个月，一共五千。现在你不带了，这钱按理说不该要了，你赶紧退给我。”
我气得手都抖了：
“退钱？我给你带孩子这十个月，起早贪黑不说，童童的奶粉、衣服、辅食材料，哪样不是我用退休金买的？童童每天要吃的进口米粉，一罐就两百多，我一下买了四罐，你那500块钱，连给童童买两斤进口苹果都不够，你现在还好意思要回去？”
女婿在旁边帮腔：
“妈，话不能这么说。那500块是我们答应给你的辛苦费，你带孩子是应该的，花点钱也是应该的，不能混为一谈啊。现在你不带孩子了，这辛苦费自然得退回来。”
“应该的？”
我气得胸口发闷，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我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家享福，去你们家当免费保姆，倒成应该的了？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女儿见我激动，不仅没软下来，反而拔高了音量：
“妈！你别胡搅蛮缠！那钱是我给你的，现在我要回来怎么了？你要是不退，我就跟街坊邻居说你倚老卖老，拿了钱还不干活！”
我气得眼前发黑，刚想反驳，儿子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看我脸色不对，赶紧扶着我坐下，又给我倒了杯温水，然后转头对女儿说：
“姐，你别闹了。妈刚出院，不能生气。不就是五千块钱吗？我给你，你赶紧带着姐夫走，别在这气妈。”
女儿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手机：
“行啊，那你现在转我。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让妈闹一场。”
儿子没再说话，当着她的面转了钱。
女儿收到转账提示，连句谢谢都没有，拉着女婿就走，出门前还丢下一句：
“妈，你既然不干了，以后就少去我家，也少找童童。”
门关上的瞬间，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儿子拍着我的背安慰：
“妈，别跟她计较，钱没了再赚，你身体要紧。”
我点点头，心里却一阵心寒。
我掏心掏肺疼大的女儿，如今连五千块都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没过几天，女儿又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得意：
“妈，我跟你说，我婆婆找了个专业育儿嫂，是她远房亲戚，特别靠谱，每个月只要五千块。人家比你专业多了，童童现在吃的都是按营养师的配方做的，还会教童童认卡片、听儿歌，哪像你，就知道做你自己瞎研究的什么辅食。”
五千块？
我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以前女儿总跟我哭穷，说他们夫妻俩每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二，除去四千多的房贷，剩下的钱要养童童、交水电费，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那时候我心疼她，每个月上万的退休金，几乎全贴了进去。
偶尔她给我那五百块辛苦费，我也转头就塞给童童当压岁钱。
可现在，她舍得花五千块雇育儿嫂。
但对我这个亲妈，她却连每个月给我的500块钱都要要回去。
“嗯，是挺好的，童童能有人好好照顾，我也放心。”
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只是心里那份最后还存着的血脉之情，在这一刻，也全都散了。
女儿见我没反应，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育儿嫂多厉害，童童多喜欢，才挂了电话。
儿子在旁边听见了，无奈地叹口气：
“她也就是逞逞能，五千块一个月，他们俩工资加起来才一万多，除去房贷和生活费，剩下的够花吗？”
我笑笑，没说话，专心收拾自己的行李，只觉得她是在自讨苦吃。
可我没想到，这苦来得这么快。
大概一周后，我人已经到了南方，女儿突然半夜给我打来电话：
“妈！你快来帮我啊！这育儿嫂根本就不是专业的，她的证全都是假的！”
电话那头的女儿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童童断断续续的哭闹声。
“我今天提前下班回家，看见她把童童扔在地上，自己跑去屋里睡觉！”
“我跟她吵，她还说我事多，说五千块钱就只值这个服务，要是不满意就让我自己找别人！我去找我婆婆，她还护着那亲戚，说我冤枉人！”
“志春也骂我，说我大惊小怪，还让我要是嫌保姆不行，就辞职回家带孩子。”
女儿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还带上了哽咽。
“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童童也瘦了，晚上还总哭，我实在没办法了......妈，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糊涂，不该听他们的话冤枉你，不该把你赶出去。”
“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继续带童童，我每个月给你两千块，不，三千！童童也想你，他昨天还找你呢。”
女儿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妈，我知道以前我对不起你，你就再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听着话筒里女儿和孙子的哭声，我挑了挑眉，将手机镜头对准不远处的大海：
“我也很想原谅你，但我宝贝儿子给我报了旅游团，我正在三亚的海边看大海呢。”
“童童不好带，找你婆婆吧！”
第二章
5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童童模糊的哼唧声和女儿急促的呼吸。
我握着手机，指尖传来海风带来的微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透过听筒，大概也传到了女儿耳朵里，让她一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女儿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三亚？妈，你怎么还有心思去旅游啊？童童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先回来吗？我知道三千块可能少了，我再给你加，五千！不，六千！比那个育儿嫂还多，行不行？”
她还在提钱，好像只要把数字往上加，就能把我像从前那样召回去。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钱的事。以前我总想着，你是我女儿，我多帮衬点，你在婆家就能少受点委屈。可我忘了，人心是会变的，我把你保护得太好，倒让你忘了谁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你跟着你婆家人一起冤枉我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说句话？我被你们赶出家门，晕倒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你还觉得我是装的。现在育儿嫂不靠谱了，你想起我的好了？”
女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辩解：
“妈，我那时候也是被他们劝糊涂了，我后来后悔了......”
“后悔不是靠嘴说的。”
我打断她，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蓝得晃眼，
“你婆婆不是觉得带孩子容易吗？当初她阴阳怪气说我没责任心，现在正好让她亲身体验体验，看看五千块钱雇来的专业育儿嫂，到底能不能比得上我这个不称职的亲妈。”
电话那头传来女婿不耐烦的声音，大概是在催女儿挂电话，还有童童突然拔高的哭声。
女儿慌了神，语气又急了起来：
“可童童想你啊！他昨天还问姥姥去哪了，你就不想童童吗？”
提到童童，我心里确实软了一下。
可我更清楚，不能因为心疼孩子，就又回到从前那种毫无底线付出的日子。
“我当然想童童。”
我的声音放柔了些，却没松口，
“但想他，不代表我要回去受气。等你和你婆婆真正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了，等你学会怎么尊重我这个妈了，再说吧。现在，我要去看日落了，挂了。”
不等女儿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脸上久违的轻松笑容。
我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儿子发来的消息，说女儿又在家里闹，育儿嫂走后没人带娃，她抱着童童在小区里哭了半天。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让儿子别多管，让她自己慢慢熬。
6
没过两天，儿子就给我打了电话，一开口就叹气：
“妈，我姐那边彻底乱套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没说话，等着儿子往下说。
“那育儿嫂哪是什么远房亲戚，就是我姐婆婆随便找的熟人，连健康证都没有。”
儿子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听邻居说，白天我姐上班，那育儿嫂就把童童扔在沙发上，自己在客厅追剧，童童哭了也不管，就扔个玩具过去。有次童童爬着去够桌上的水杯，差点摔下来，还是隔壁阿姨听见动静冲过去扶的。”
我的心猛地一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童童从小就活泼，一刻都闲不住，我以前带他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离人半分，生怕他磕着碰着。
“还有更过分的，”
儿子接着说，
“我姐那天提前下班回家，正好看见育儿嫂在厨房偷吃给童童做的鳕鱼。那鳕鱼是你之前托人从海边买的，新鲜得很，我姐特意留着给童童补营养的。我姐跟她吵，她倒厉害，说‘五千块钱还想让我伺候个小祖宗？吃块鱼怎么了’，还把我姐推了一把，童童吓得直哭。”
我叹了口气，我当时不过是啃了个苹果核，她们就跟我上纲上线的吵。
现在倒好，找的育儿嫂直接光明正大的偷吃。
“我姐气得要赶她走，给她婆婆打电话，她婆婆还护着那育儿嫂，说‘年轻人脾气大，你让着点’，还怪我姐小题大做。”
儿子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姐没办法，只能自己先把育儿嫂打发走，可她上班没人带孩子，只能求着她婆婆来帮忙。她婆婆来了没三天，就嫌累，天天在家抱怨，，还故意不给童童做辅食，就泡点米糊对付。”
我闭了闭眼，想起以前我带童童的时候，每天变着花样做辅食，早上五点就起来磨米粉，中午炖瘦肉粥，下午还要做水果泥，生怕童童营养跟不上。
那结果女儿还总是嫌我照顾的不好，可现在呢，连口热乎的辅食都快吃不上了。
“童童这几天瘦了好多，”
儿子的声音带着心疼，
“之前你带的时候，脸圆嘟嘟的，现在下巴都尖了，还总拉肚子，医生说是吃的东西不卫生。我姐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带孩子，天天熬到后半夜，眼睛肿得像核桃，昨天在公司开会都睡着了，被领导骂了一顿，说再这样就辞退她。”
“林志春呢？”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有些发哑。
“他？”
儿子冷笑一声，
“还是老样子，下班就躲在房间里玩手机，什么都不管。我姐让他帮忙哄会儿童童，他就说上班累了一天，让我姐自己带，还怪我姐不该赶走育儿嫂，说当初让你回去不就没事了。”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初他们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当初说我偷吃东西装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带童童的辛苦？
“我姐现在后悔得很，”
儿子叹了口气，
“昨天她跟我哭，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她婆婆的，不该冤枉你，还说你以前带孩子那么辛苦，她怎么就没看见呢。她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不接。”
我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后悔有什么用？
当初她把我赶出家门，看着我晕倒在小区门口还觉得我装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悔？
当初她跟她婆婆一起指责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悔？
“妈，你要不要......”
儿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摇了摇头，对着电话说：
“让她自己熬着吧。她要是不自己尝遍苦，永远不知道当初我有多难，永远不知道珍惜。童童那边，你多帮着照看些，别让孩子受太多罪。”
7
我跟着旅游团把周边的景点逛了个遍，手机里存满了碧海蓝天的照片，也难得有了一段彻底为自己活的日子。
等我拎着行李箱回到儿子家时，刚掏出钥匙就顿住了。
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缩着个熟悉的身影。
女儿怀里紧紧抱着童童，身上还是上次来要钱时穿的那件外套，只是袖口磨得发毛，裤脚也沾了不少尘土。
童童睡着了，小脸蛋没了往日的圆润，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手紧紧攥着女儿的衣角。
听见脚步声，女儿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看到我时，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倒是童童被惊醒，揉着眼睛看了看我，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
“姥姥......”
我心里一紧，蹲下身想摸他的头，女儿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怀里的童童也被吓得哭出了声。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我跟林志春离婚了，他说我天天围着孩子转，烦得很，还说我连个保姆都不如......我婆婆也走了，说我是扫把星，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原来我走后，家里的矛盾就没断过。
林志春依旧每天下班就躲进房间打游戏，女儿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既要哄哭闹的童童，又要收拾满地狼藉，累得直不起腰。
有次童童半夜发烧，她急得团团转，喊林志春起来送医院，他却不耐烦地踹了下床，说她小题大做，最后还是邻居帮忙把孩子送到了诊所。
婆婆更是隔三差五挑事，一会儿说她不会带孩子，一会儿嫌她乱花钱，连童童穿的旧衣服都要念叨半天，可真要她搭把手时，却总说自己腰不好、腿疼，躲在房间里看电视。
直到那天，女儿发现林志春偷偷给游戏充了两千块，两人吵了起来，林志春抬手就推了她一把，童童吓得哇哇大哭。
那一刻，女儿才彻底醒悟，这样的日子根本看不到头，当即就提出了离婚。
可林志春和婆婆不仅不同意分财产，还把她和童童赶了出来，说她带着个拖油瓶，没人会要。
“妈，我没地方去了......童童不能没有家啊......”
女儿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以前我不是人，我不该冤枉你，不该把你赶出去，可童童真的太可怜了......”
我看着怀里哭得抽噎的童童，又看了看女儿狼狈的样子，心终究还是软了。
但我没有扶她起来，只是把童童从她怀里接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
“童童，跟姥姥回家。”
女儿愣住了，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希冀又不敢相信。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
“孩子我留下，你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妈......”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想再说什么。
“你当初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会难过？”
我打断她，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现在你尝到苦了，才知道后悔，可这苦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选的。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该学着自力更生了。”
女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没再辩解，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妈，谢谢你肯收留童童，我会好好找工作，等我稳定了，就来接他......”
我没再说话，抱着童童进了单元楼。
身后，女儿还跪在原地，直到声控灯熄灭，才传来她轻轻的抽泣声。
8
女儿听了我的话，没再纠缠，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李去找工作了。
从前在婆家时，她总以带孩子为由，把工作当成可有可无的点缀，如今没了退路，倒拿出了从前读书时的韧劲。
她白天在人才市场奔波，晚上就挤在朋友家的沙发上，哪怕累得倒头就睡，也会每天给我打个电话，问问童童怎么样了。
没想到这份努力居然真的让她得到了回报。
三个月后，她凭借一个亮眼的营销方案，被一家大型母婴公司破格录取，成了市场部的主管。
薪水翻了三倍不说，还能灵活安排工作时间，终于有精力兼顾孩子。
又过了半年，她拿着攒下的钱，加上离婚时争取到的补偿，在离我住处不远的小区付了首付，买了套两居室。
搬家那天，她特意开车来接我，眼眶红红的：
“妈，你看，我有自己的家了。你搬过来住吧，我雇了专业的育儿嫂，白天帮着带童童，晚上咱们娘俩还能说说话。”
她指着屋里宽敞的次卧，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新买的床上。
“我给你买了最好的床垫，你腰不好，睡这个舒服。”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嬉戏的孩子，又回头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房子挺好的，但我还是住你弟那边习惯了。你有这份心，妈就满足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
“童童你接回去吧，跟妈妈住在一起，对孩子好。我有空了，就过来看看你们。”
女儿还想劝，可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天她把童童接走时，孩子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我哄了半天，答应每周都去陪他玩，他才恋恋不舍地跟妈妈走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隔三差五就去女儿家，有时帮着做顿午饭，有时陪童童读绘本，看着孩子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看着女儿在职场上越来越自信，我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而林志春母子，日子却过得一塌糊涂。
自从把女儿和童童赶走后，林志春没了人管，更是变本加厉地沉迷游戏。
他不仅把工资全冲了游戏币，还借了不少网贷，没过多久就欠了一屁股债。
婆婆见状，不仅不劝，反而天天抱怨女儿心狠，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了，却忘了当初女儿为了这个家，贴了多少我的退休金。
后来债主找上门，把他们家的东西搬空了，林志春这才想起女儿的好。
他厚着脸皮跑到女儿公司，想求她复合。
可女儿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她直接叫了保安，把林志春架了出去，还放话：
“当初是你把我们母子赶出去的，现在就别来纠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
没过几天，婆婆又找上门，坐在女儿家门口哭哭啼啼，说自己老无所依，想让女儿给她养老。
女儿这次没心软，直接拨通了林志春的电话，让他把人接走：
“你妈生你养你，该尽孝的是你，不是我。咱们早就没关系了，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看着林志春母子灰溜溜地走了，女儿站在门口，轻轻舒了口气。
我知道，她终于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开始为自己和童童活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在儿子家安安稳稳地过退休生活，偶尔去看看童童，享受这份迟来的平静与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