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重生了,回到了嫁给白玉宁的这一天。
上一世,我散尽家财、受尽凌辱才为他洗清冤屈,换来的却是一杯鸩酒。
临死才知,我倾心相对的夫君,竟是竹马阮元清消失已久的女兄弟!
她娶我,只因边境渐宁,她怕阮元清坚守“不平边境不娶妻”的誓言。
白玉宁一脸悲悯地将毒酒赐我:“阮郎的誓言是为我,娶你不过是权宜之计。这杯酒,了却你,也算贺我与阮郎新婚。”
我含恨而终。
如今老天开眼,让我重回喜宴。
白玉宁,阮元清,这一世,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1
“阿之,怎的面色如此红?可要为夫唤郎中来?”
白玉宁温润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
周围丫鬟窃笑声终让我缓过神。
“许是夫人太过高兴能够嫁给公子。公子风流倜傥又体贴入微。能嫁给公子自当有些高兴过了头。”
我缓缓转头看向白玉宁,她眼中的关心不作假。
上一世,我便是被她这般体贴打动,
才在被阮元清以誓言退婚成了京都笑柄后,选择了白玉宁。
却没成想,白玉宁懂女子所想,让全京城女子都想嫁入白府,
竟是因为她本身便是女子!
指甲无意识狠狠嵌入掌心。
白玉宁却没感受到我的异常,只是无奈失笑,
“阿之可真是小女儿神态。今天你也累了吧,先休息。为夫去招呼宾客......”
我知道宾客里有阮元清。
上一世白玉宁就是用这样借口新婚之夜未和我同房,
倒和喝醉的阮元清春宵一度。
是以阮元清才知道,他在京城的过命好友竟是消失不见很久的女兄弟军医。
我盯着白玉宁脖颈,死死压抑住想要和她同归于尽的冲动。
既然老天给我机会重活一世,我必要他们血债血偿!
我忍下心里翻涌的怨恨,露出往日羞赧的笑容牵住白玉宁,
“夫君......今晚良辰美景......老夫人特意交代......难道宾客比阿之还要重要吗?”
老夫人是白玉宁的奶奶,在白玉宁他爹白将军战死后,是白府的天。
当年白玉宁的亲娘为了争宠,谎称白玉宁是男儿身,这事全府上下无他人知晓。
果然,搬出老夫人白玉宁愣在原地。
现在我丞相府如日中天,虽然我只是不受宠女儿,但她不敢给我脸色看。
白玉宁深深吸了口气,又变成往常体贴样子,打发了丫鬟,一副要和我行周公之礼的态势。
我看了看那袅袅的迷魂烟,只借着女儿姿态把白玉宁拉到院中聊起了风花雪月。
白玉宁一边敷衍着我,一边面露焦急,频频望着前厅。
我知道,这是她和阮元清唯一见面的机会。
我拉着白玉宁聊到了天亮。
随着前厅渐渐安静下来,白玉宁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阮元清走了。
白玉宁再也无法伪装,第一次冲我厉声疾色,
“够了!丞相之女怎的如此聒噪!为夫还有要事要忙!今日请安和回门我便不陪你了!”
看着白玉宁匆匆离去背影追阮元清,我勾起了唇。
原来如此沉不住气,上一世我怎如此愚笨折在这样的人手里!
丫鬟面面相觑,我却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朝老夫人问安。
可京都城大街小巷已传遍丞相之女新婚夜受了冷落之事。
老夫人出于愧疚,第一天便让我执掌中馈。
而上一世,直到白玉宁在军中以叛国罪下了诏狱后,为了救人。
老夫人才放了中馈。
我看了看白玉宁的娘,果不其然,她心虚瞥了眼过去。
有了中馈之权,我立刻安排自己人手渗了进去。
安排好一切,我便启程去往丞相府。
不出所料,我在那遇到了阮元清。
阮元清白衣出身,却才高八斗,是父亲的门客,和我青梅竹马,惺惺相惜。
为了娶我,他特意前往边关建功立业。
没成想在那遇到了白玉宁。
阮元清即便乔装,可他极度重视礼教,回京必会来看望父亲。
阮元清见我一人回门,无白玉宁陪伴,竟朝我作揖赔罪,
“阿之,我代玉宁赔罪。今日是你们回门的大日子,本该他......他在军中野惯了,日后得了机会我劝劝他。”
我忍住内心的嘲讽,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眼眸中透出浓浓雾气,
“子瞻哥哥,今生和子瞻哥哥无缘分是阿之不够好。还望子瞻哥哥多多看望父亲......也......”
我欲言又止看着不知所措的阮元清。
他的脸从耳根开始,慢慢变得绯红。
上一世,我因着满腹经纶,性子孤傲,不像其他女子般柔情惬意。
才让白玉宁钻了空子。
而今日我却叫了他的小字。
阮元清清了清嗓,声音暗哑,
“是子瞻哥哥对不住阿之。此生,若阿之遇了困难,子瞻哥哥必会护住阿之......”
我在阮元清眼中看到了动容。
达到目的,我便随意打发阮元清走了。
和父亲寒暄后,回到白家,却看到怒气冲冲的白玉宁。
2
“和外男私会成何体统?!奶奶,这样不知廉耻的妇人如何能掌白府中馈?!”
寻阮元清无果的白玉宁听说我在丞相府和阮元清相遇,
竟不管不顾在家里撒起泼来。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面色阴沉。
我迅速扑通跪了下来,换上楚楚可怜的面孔,
“父亲乃丞相。府中门客众多,此乃人尽皆知之事。阿之对夫君一心一意,怎会......”
“你!你明明和......”
白玉宁颤巍巍指着我,眼里翻滚着女子才有的嫉妒。
她不想让中馈落入我手让我有机会探查她身份秘辛。
却又不敢说出私会之人是阮元清。
“罢了......罢了,嫁作人妇便得有人妇样。便罚阿之跪一晚祠堂以示惩戒如何?”
一搬出丞相二字,老夫人立刻闭了闭眼,出来打了圆场。
我腿脚不好,跪一晚怕是要落下终身的毛病。
可为了复仇,我只得生生忍了下来。
白玉宁只能偃旗息鼓。
可在祠堂我却盘算起来。
回丞相府见到阮元清这事只有父亲和亲近丫鬟小桃才知晓。
上一世我死后是小桃替我收了尸,还触了白玉宁霉头被活活深埋。
原来父亲......
我心中恨意泛起,原来丞相府也无法护我周全!
思来想去,看着手上道道指甲血印,我唤来小桃做最后一搏。
小桃从宫里带回消息时,我原本绷直的背总算得了喘息。
此刻早已衣衫尽湿。
等我拖着腿一瘸一拐回到院中时,便看到我的物件全被一股脑扔了出来。
“公子说了,夫人心智不稳,并非良人,以后便请夫人分居别院。”
我瞅了瞅丫鬟指着那挂满蛛网还不如下人房的别院,
一言不发便答应了下来。
白玉宁见中馈夺不走,便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在府中吃瘪,让众人和我离心。
可我却将嫁妆拿了出来,置办了家当,还加倍打赏着下人。
我想要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汇入我的手中。
而那日和阮元清的相遇起了作用。
回到边关的阮元清竟托不同的下人送来钱财珠宝接济我。
我只是淡淡感谢,却全都还了回去。
顺便落两滴眼泪表明自己处境艰难。
上一世,我为了给白玉宁洗刷冤屈求到阮元清府上时。
他大门紧闭,只给我带话若愿意委身三皇子或可让白玉宁得救。
却在白玉宁得了清白后朝圣上表明女儿身,抱得美人归。
他欠我的,只用这些钱偿还可不够。
我还的越勤,阮元清送的礼就越大。
直到白玉宁一脚踢开我的小院,满脸阴骘,
“镇西大将军得胜还朝!太子设宴!特意交代带亲眷出席。你给我好好表现!”
我故作惊惧捂着心口连连称是。
心里却勾起笑。
男人果然贱,不接受他的好意他越急。
阮元清竟不惜借着太子设宴也要见我一面。
前世这场宴会我没机会参加,阮元清和白玉宁得了机会后互诉衷肠。
想到了构陷白玉宁,让我主动毁了自己,他和白玉宁顺理成章在一起的毒计。
这一世,我必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3
一到太子府,周围贵女纷纷给我下马威。
“这便是丞相不受宠的庶女吧,能嫁给白公子却和外男幽会,和夫君离心,真是可恨!”
“什么京都第一才女!听说她和镇西大将军还是青梅竹马,结果......果然水性杨花的女人没有好下场!”
坐在男宾席的白玉宁得意洋洋看着我。
我顶着耻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达官贵人寒暄。
可却只得到众人不屑唾弃眼神。
正当我孤立无援时,一道洪亮熟悉声音响起,
“本将军未和白夫人缔结婚约只是为了国事。却被你们如此编排,莫不是要寒了边疆数十万战士的心!”
阮元清挡在我面前,贵女们也只能闭上嘴。
我朝阮元清投去感激眼神,故意露出自己纤弱的脖颈。
果然阮元清神色变得晦暗,喉咙不经意滚了滚。
而此时男宾席竟传来酒杯崩裂的声音。
白玉宁的手鲜血如注。
阮元清心下一惊,快步走向白玉宁,不再理会我,眼里全是我没见过的心疼。
白玉宁朝我挑衅看了一眼,可我不在乎。
白玉宁大婚后得知我和阮元清见了面深受刺激,竟不管不顾朝阮元清表明自己便是女军医。
两人早就开始暗通款曲了。
酒过三巡,我悄悄跟上了离席的白玉宁。
在回廊处便看到娇俏躲在阮元清怀里的白玉宁。
“阮郎!为何不同意我的计划!难道你变心了吗?!”
阮元清贪婪吮吸着白玉宁的香甜,却面露为难,
“阿......顾之乃一介女子,世道艰难,如此以来,她再无世间立足之地......”
话音刚落,白玉宁眼中便闪过嫉恨,莹莹落泪,
“你是不是变心了!又想起和她青梅竹马的日子?!”
美人发怒,阮元清急急忙忙赶紧哄了起来。
“自然不是......她对我当初只不过是怜悯,把我当做小猫小狗哄着,要不是你......”
“罢了,我便依你!”
饶是重回一世早对阮元清没了情谊,我还是咬破嘴中血肉才堪堪维持住身形。
我替阮元清冬日亲手缝制冬靴,刺得手上密密麻麻都是血洞;
夏日将为数不多分例的冰块都给了他,让自己差点因为中暑而归西。
在他看来......竟是施舍?
得了阮元清承诺的白玉宁脸色重获喜色,竟忘了身处东宫,大庭广众下和阮元清翻云覆雨起来!
我稳了稳心神,故作焦急发出了声,
“夫君......夫君,你在哪?”
听到我的声音,阮元清背倐尔变得挺直,一把推开了白玉宁。
被坏了好事的白玉宁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恶狠狠捂住我的嘴把我扯了过去。
“乱叫什么?!让贵人听到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我抬头泫然欲泣,却在看到白玉宁尚未整理好的胸前大惊失色。
“夫君......夫君,我如此钦慕夫君,夫君竟然......”
我没忽略白玉宁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复尔我又自我安慰,
“罢了,能嫁给夫君便是阿之此生最大的幸事。放心夫君,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见到我这幅模样,阮元清竟有了一丝心疼。
白玉宁也饶有兴致望着我,带着戏谑朝我问道:
“只要能做我白家妇,你什么都愿意?”
我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白玉宁露出成婚以来对我第一个笑脸。
如同上一世般温润,把我搂紧怀里,
“得妇如此,夫复何求!放心,为夫会给夫人机会证明的!”
4
这一世,白玉宁的叛国罪来得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三年。
如今白玉宁在军中官职不显,圣上本想直接杀了了事。
却耐不住老夫人却批了诰命服,将这事闹得风风雨雨。
白玉宁被投入诏狱,老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把我找去,
“之儿,如今你执掌中馈。快去替宁儿走动走动......”
老夫人和白玉宁的娘相视一笑。
我收敛起周遭的冷意,只是慌忙不跌地点着头。
和前世一样,
我投出去的钱和打了水漂一般毫无回音。
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我再次求到了阮元清面前。
这次他选择亲自开门见我,听我哭哭啼啼说了一晚上。
阮元清眼神里的心疼都要溢了出来,他焦急地在房中踱步。
终是长长叹了一声,
“找三皇子或许能救你夫君一命。”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阿之,此药丸能让你全身散发臭气。三皇子对味道极其敏感,你若最后不愿......”
我心中冷冷一笑,却朝阮元清行了大礼。
我按照约定来到三皇子府,直被引到内院。
想起满脸横肉的三皇子,我恶心直泛,赶紧吞下阮元清送的药丸。
可不肖多时,
我全身便变得燥热起来,饥渴难耐。
恍惚之间,竟看到白玉宁款款而来。
她一把勾起我的脸,满目得意地欣赏起来,
“瞧瞧,就是这张脸把元清哥哥勾的魂不守舍......”
一旁的嬷嬷忍不住朝我啐了一口,
“小姐神机妙算,果然猜到阮将军会起了怜悯之心。不过今日之后......看阮将军还会不会要这块破布!“
“还好小姐趁将军不注意换了药丸。”
我心下一惊,用残存的几丝清明故作惶恐,
“夫君,你怎的会在这里?阿之是来救夫君的啊!”
“小桃呢?我要小桃!”
白玉宁狠狠将指甲嵌入我的脸颊,瞬间涌出血点,朝我揭开伪善的面具。
她一把扯开束发,如墨的头发便缓缓披下。
“你那婢女倒是忠心,只不过来了三皇子府便被几个马夫带了下去好生伺候!”
“你可真是蠢材!还记得当年元清哥哥寄给你的信经常提到的女军医吗?那便是我!”
“要不是因为边境渐渐没了战事,我害怕元清哥哥娶你,你一个丞相府庶女哪能进我白府忠烈之家?!”
她故意顿了顿,朝我俯身压低声音,
“放心好了夫人,你不是说为我什么都愿意吗?你就替为夫承恩三皇子吧!”
“三皇子心善会想办法收你做侍妾!等我寻了机会朝圣上表明身份和元清哥哥一起后,还欢迎夫人来我府上吃杯喜酒!”
说罢,她就把我狠狠一把推到床榻间。
带着嬷嬷退了出去。
意识渐渐消散之时,我看着毫无动静的门口也渐渐心沉了下来。
难道重回一世,我做了那么努力,还会重蹈覆辙?
终于,在我昏迷之时,
那道熟悉的身影总算出现了。
第二章
5
等我悠悠转醒时,看到下方跪的乌泱泱一片人。
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赌对了。
“朕竟不知,朕的好皇儿竟和朝臣演了这么大一出戏!”
三皇子跪在下首,狠狠瞪了白玉宁一眼。
慌忙不跌地爬到皇帝脚下,
“父皇!是他们蛊惑我...”
可皇帝萧成明却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脚,
“逆子!竟以谋逆之罪设局,只为满足一己之私!朕看你日子过得太顺遂了!”
“既然如此喜欢寻欢作乐,即日起你便前往封地,做一个闲散王爷罢了!”
三皇子面如死灰,跌落在地。
原本的三皇子是储君热门。
如此一来,那宝座便再和他无缘。
见床上有了动静,萧成明回过头来朝我露出温润一笑。
“醒了?你说说看,剩下的人朕应该如何处置?”
我看着下面早已瑟瑟发抖的白玉宁和双眼无神的阮元清。
只是把刀递给了帝王。
“此时全凭皇上做主。只是,我想求个恩典...”
见我欲言又止,萧成明瞬间知晓我的意思。
“这自然。毕竟嫁给女人这事实属荒唐,这婚约便做不得数。”
“白卿,没想到在战场骁勇善战竟是个美娘子...”
白玉宁颤巍巍摇了摇阮元清的袖子。
可一向护佑白玉宁的他,却第一次置若罔闻。
白玉宁深深吸了口气,竟破罐子破摔起来,
“臣女扮男装是家中龌龊所致。还请陛下看在臣在军中立功无数,许臣恢复女儿身和阮郎厮守终身!”
我心里默默翻起了个白眼。
果不其然,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萧成明瞬间冷了下来。
带着上位者一贯的气场,皮笑肉不笑,
“朕答应你。”
白玉宁眼底闪过欣喜,正要谢恩时却被萧成明打断,
“可你欺骗顾姑娘和三皇子狼狈为奸这事却过不去。”
“朕赐婚你和阮卿,但你只能做侍妾。而顾姑娘散去的万贯家财,你白家得双倍奉上。”
萧成明每说一个字,白玉宁的脸变苍白一份。
白云宁心高气傲。
哪怕是生母,也因为是妾室在白府得不到白玉宁尊重。
让她做侍妾,比杀了白玉宁还让她痛苦。
她还想反驳。
萧成明只是悠悠转了转扳指,轻描淡写,
“至于欺君之罪...”
“臣愿以军功换白玉宁一命。以报答当年救命之恩。”
一旁沉默不言的阮元清总算开了口。
白玉宁不敢再言语,只得拼了命磕头谢恩。
她在朝中见过萧成明转扳指的模样。
每一次,都有人丢了性命。
“这倒有情有义。罢了,看在阮卿为大雍立下汗马功劳情面上,阮卿之前无诏回京和三皇子帮凶这事也烟消云散。”
听到”无诏回京“这四个字,阮元清猛地抬起头,复尔他又自嘲认命般笑了笑。
“臣叩谢皇恩。”
所有人都有眼力见退了出去,我却没忽略阮元清黏在我身上的视线。
6
“戏也看了。你也得偿所愿了。你那婢女...罢了,朕救了下来,会让太医好生治着。”
“可还有什么要让朕帮忙的?”
我慌忙跪了下来。
在白府执掌中馈这段时间,我搜集了不少信息。
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替白玉宁接生的稳婆。
看着深陷赌场的独子被我用千金赎了回来后,稳婆总算吐了口。
我借着小桃的手把消息传给了萧成明。
原本只是要我入宫为妃的萧成明便同意出宫到三皇子府看这场好戏。
萧成明朝我伸出宽大手掌来。
我明白,我把手搭上去,我便是后宫某座殿宇的主人。
可只是如此吗?
我重活一世,除了复仇外,我不想再周旋在任何男人身边。
更何况是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
我想试着换一种活法。
我深深叹了口气,朝萧成明重重磕起了头,
“臣女想进宫为女官,替陛下分忧!”
本朝的女官并非后宫嫔妃雅称,是太宗皇帝用来和司礼监分庭抗礼的,拥有实权。
可成为女官,也就意味着此生绝无可能再嫁人。
萧成明的手滞在半空。
良久,他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暗哑,
“女官之路,可是辛苦的很。你可想好了?”
“臣女想好了。此生不悔!”
三个重重响头表明我的态度。
萧成明无奈失笑,把我轻轻扶了起来。
再看向我,已没了男女之间的旖旎,倒多了几分欣赏。
“果真是当年京都第一才女。罢了,便依你所愿。”
我喜极而泣。
回到丞相府时我心疼拥住小桃。
看着她红肿的下体,泪如雨下。
反倒小桃安慰起我来。
“小桃这条命都是小姐的。只怪小桃太弱不能给小姐分忧。”
“不过日后小姐当女官能够分出府去,小桃便能过上好日子,小姐可不能弃了小桃!”
我双眼早已哭的模糊,只是不停点着头。
安抚好小桃,我去找了父亲。
他早已在书房等我多时。
“是为父错了。你这小小庶女倒真有几分谋略。”
“当年真该遂了陛下的愿,那阮元清比起你来可真是差远了。”
当年陛下来丞相府小坐时,就表达了想要我入宫为妃的念头。
可父亲早已看出阮元清非池中物。
而陛下早已儿孙绕膝,我进宫也不能掀起多少风浪。
便借着我和阮元清有了婚约推辞了陛下。
而后阮元清变心,因而连带着白玉宁在父亲那都比我多几分关照。
我看着父亲,将他伪善面具揭开。
“女儿在父亲心中只是一枚棋子。做棋子,最重要的便是要有价值。女儿当然要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一条不依仗任何男人都能活的生路。”
父亲愣愣看着我。
良久,朝我坦然承认一切,
“为父只恨你非男儿身。否则朝堂之上,你我父子联手必能翻云覆雨。”
我懒得和父亲辩解。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朝父亲行了大礼作为分别。
虽是父亲推我入了火坑,可他毕竟生我养我。
此后便各走各的路。
我当了女官后提拔迅速。
我有机会光明正大展示我的谋略。
才短短三月便从从七品到了从五品。
如今在朝堂上,哪怕是阮元清都得称我一声“顾大人”。
提起阮元清。
他和恢复女儿身的白玉宁很快成了亲。
阮母嫌弃白玉宁,很快做主替阮元清许了夫人。
而原本为了白玉宁不惜立誓的阮元清。
如今却连白玉宁的房都很少踏足。
而白玉宁想请白府撑腰时,
却被老夫人拿着拐杖打了出去。
“逆女,白家赔了老底才还清顾大人的债!如今你又来丢人现眼作甚!以后白府和你便无任何关系!”
白玉宁的亲娘本就是妾,被白老夫人找了个由头卖到了妓院。
我原以为一切都上正轨时,
却在一场宫宴歇脚时,遇到喝酒微醺的阮元清。
7
或许借着酒意,阮元清竟失了风度,把我堵在了回廊。
“阿之...对不住,当初是我不知道他们换了药丸。都怪我,就不应该同意白玉宁的计...”
和上一世一样,如今蛮族内讧,无力在举兵打仗,边关太平。
阮元清又被白玉宁牵连,如今只是闲职一个。
更何况,如今我平步青云,白玉宁倒困于后宅。
不少人都笑话他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原本意气风发的阮大将军如今却胡子拉碴,眼圈乌青,郁郁不得志。
活了两世,我都和阮元清的郁结都在心中无法打开。
趁着这个机会,我朝阮元清凉薄一笑。
“早知道...早知道你就不应该在军中对那位以兄弟相称的女军医动了心。”
阮元清张了张嘴,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上一世,我在信中曾直言不讳要阮元清离那位女军医远些。
可他却只是云淡风轻。
“军中我哪把她当女人。别想多了。我要对她真有意思,还会想着回到京都和你成亲吗?”
我信了阮元清。
可才过短短几月,阮元清回朝复命时便朝圣上说出了“边境不平,不娶妻”的誓言。
那时的蛮族力量雄厚,所有人都知道,
这和退婚无异。
阮云清脸臊红和虾子般,却想到什么,带着几分希冀拉住我的手,
“阿之,你我青梅竹马,不若再给子瞻哥哥一次机会。如今边关太平也不需要我。”
“你假死,我辞官,我们去江南做一对闲云野鹤,远离纷争你看可好?”
我几乎笑弯了腰。
原来不仅是白玉宁,连阮元清都愚蠢地可笑。
我凉凉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阮将军。您难道不明白今日的一切都因你所起?若不是你心猿意马,又怎会让白玉宁得了机会?”
“若不是你许下誓言,白玉宁又怎会毒计从生,得了机会非要来娶我?还非要把我往三皇子榻上送?”
我每说一个字,阮元清的脸便苍白一分,直至血色褪尽。
我顿了顿,朝阮元清下了最后通牒。
他认命般闭了闭眼,朝我喃喃自语。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可这段时间我一直做梦...梦到你被一杯毒酒夺走了性命。”
“而我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我想要弥补你...”
“我说过...子瞻哥哥不会让你受到欺负,却没想到却是我欺负了你...”
阮元清越说声音越小,带着几分哽咽。
这对阮元清来说是梦,而对我,哪怕现在想起。
也是鸩酒带来五脏六腑的疼痛。
我懒得和他纠缠,正准备回席时,却听到一阵尖利的声音,
“你果真!你果真来找她了!”
8
我的眉头在看到宫女打扮的白玉宁时深深拧了起来。
见到白玉宁,阮元清收了含情脉脉,转而是全身的冷意。
“这是宫中!你难道不要命了!赶紧给我滚回去,别再这里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白玉宁眼中便有了氤氲,声音更大。
“我丢人现眼?你当初为我立誓的时候怎么不丢人现眼了?”
“你为了和我一起甚至不惜害她性命之时怎么不嫌丢人显眼了?”
“啪”,白玉宁娇俏脸庞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印。
提到阮元清的软肋,他彻底失了耐心,
“你这毒妇!我曾多番劝阻不要害人,你却执迷不悟,如今倒都怪到我的头上!”
“若无我保你性命,还娶你回家,如今你早成了孤魂野鬼,你有什么资格朝我置喙?!”
白玉宁被怼地面红耳赤,
见硬的无用,她又换了副样子。
她一把捏住阮元清的手放在胸口。
“可你都把我娶回家了为何不好好和我过日子?还想着她?她究竟有什么好的?”
“你立了誓才短短不过半年光景她便嫁给了我,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在牵挂什么?”
看着白玉宁颠倒黑白的样子。
积攒了两世的怨恨让我再也忍不住。
我大步流星上前,如同她对我一般一把扭过她的脸。
“半年光景?你从小当男子养怎知女子的艰难?”
“这半年,我几乎连门都出不去。家中父亲冷眼,外面流言蜚语,父亲甚至打算过段时间便把我送入寺中。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而你,却趁虚而入,大张旗鼓非要娶我。我被你所蒙蔽嫁入白家,你却第一天便给我使绊子。”
白玉宁羞愧地想要别过头去。
我却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
“至于他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今日便告诉你答案。”
“你们所谓我的施舍,你让他扪心自问,哪一样你给过他?”
“你只会大大咧咧约上他喝花酒,吟诗作对。若没我顾之在背后替他打点,他哪能和你如此逍遥自在?!”
我戏谑打量看着她的脸,眼神却越过她看向阮元清。
“如今娶你是耻辱。我就在这风光霁月站着,你说你要是他,你会回来找我么?”
阮元清如同困兽般双手垂在两侧,头如败了的牡丹般再也直不起来。
阮元清拼命摇着头,顺着墙沿缓缓滑了下来。
“别再说了...阿之,我都知道...我错了。”
我心中无半分涟漪。
反倒从怀中掏出匕首抵在白玉宁的脖颈,低声警告,
“这里是宫中,莫要再纠缠。否则闹到陛下面前去。你小命怕保不住。”
白玉宁被吓得丢了魂,竟惊惧地打了好几个嗝。
我狠狠甩开白玉宁。
她失重没站稳,打了好几个趔趄跌落在地。
我只是深深看了看两人便离开。
9
可重活一世,我丝毫没忘记上一世的苦楚。
我也从未打算放过白玉宁。
只是用擅闯宫闱这样的罪名不足以让白玉宁身败名裂。
三个月后,收集好所有证据的我朝大理寺敲响了登闻鼓。
如今我有官职在身。
无需如寻常女子那般得滚了钉耙才能告状。
且鉴于我如今是天子近侍,大理寺的人不敢怠慢于我。
我状告军中白玉宁和阮元清混淆视听。
竟在军中捡了我方士兵头颅冒领军功。
前世,我是在死前白玉宁为了杀人诛心,竟把她和阮元清做过所有糟粕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我。
得了线索的我这一世有了官身,能调动资源。
立刻便沿着线索查了起来。
两人本就不是细心谨慎之辈。
从我的人派出到有完整证据,也就花了半年光景。
铁证面前,白玉宁故技重施。
又求到白老夫人面前要她披上诰命救这颗白家独苗。
却被萧成明反手剥夺了白老夫人的诰命。
边防之事。
从来都是皇帝的逆鳞。
在萧成明亲自监督下,大理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快给白玉宁和阮元清定了罪。
两人都是五马分尸。
而我的父亲因着帮忙掩盖阮元清的罪责,也被卸了丞相之职。
只得告老还乡。
而我检举有功,又早早和父亲分家。
借着这次机会,我从从五品连升三级,成了从三品,女官之首。
可在行刑前,阮元清却非要见我一面。
我本没有意愿。
可阮元清却托人给我带来我上一世嫁给白玉宁两年后。
白玉宁为了让我对她死心塌地,特意托人从我老家给我打造的整套宝石头面。
这一世,这套头面本不应该存在。
我思索再三,还是去见了阮元清。
见我来了。原本阮元清灰败的眸子里迸发出光亮。
可一开口,却全是哽咽和沙哑,
“原来...原来那不是梦...疼吗,阿之...?”
阮元清眼里是化都化不开的懊悔。
我知晓他此刻是真心悔过。
可我心中却无任何波澜。
我受过的苦楚,哪是一点点悔过便能释怀的?
阮元清喋喋不休开始说了起来。
原来他也重生了,只不过却重生在宫宴之后。
阮云清在家中被嫉恨蒙蔽双眼的白玉宁从身后勒死。
阮元清竟有了三世的记忆。
他无奈苦笑。
“本来我不信这类鬼神之事,可到了自己身上却...”
“活了三世,才明白谁是应该珍惜之人...我特意去打造了这幅头面,补偿你一些。可如今,却为时已晚。”
阮元清目光灼灼看着我,似乎要从我眼中找出任何动容的神情。
可迎接他的只有失望。
他故作坚强地叹了口气,
“罢了,我造的孽,终得我来还。若我的死能让你有所安慰,也算我了却一桩心事。”
我淡淡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临走前,阮元清高声叫住我。
“阿之,还能叫我一声子瞻哥哥吗?”
我却只是滞了滞,没发一言不离开。
三日后,正式刑刑。
那日,白玉宁的诅咒声一声又一声划破云霄。
“顾之!你能重回一世改变命运凭什么我不能!我不服!”
原来,那日阮元清被勒死时。
多年习武的阮元清反手也狠狠掐住白玉宁的脖子,送她归了西。
白玉宁正想着如何对付我时,却被我先下手为强投入了诏狱。
等她回过神来,皇帝已下旨宣判了她的结局。
而阮元清却不发一言,只是痴痴望着皇宫的方向。
萧成明听到两人已死的消息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等他人退下。
正在批阅奏折的萧成明确冷不丁问道我:
“没有任何一点反应?果然是狠心女子...”
我无奈失笑,替萧成明研墨的手却未停下半分。
“对臣来说,除了陛下和江山,再没他人能影响得了臣。”
萧成明幽幽叹了口气,不再提及此事。
下值回家,看到小桃蹦蹦跳跳地迎我回来。
我便知,把握住此刻才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