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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是头部带货主播，家里到处都堆满了快递箱。
她每天对着镜头喊“家人们”，能把任何东西都卖出去。
粉丝都说她又美又温柔，纷纷在评论里叫她妈妈。
可我作为她真正的女儿，只因她双十一直播时不小心出镜喊了一声饿。
让她被全网责骂，妈妈就彻底变了脸。
“你为什么偏要那个时候出来！”
“好不容易赶上双十一！我马上就要卖出一亿了！”
“就因为你坏了我的名声！全毁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她用数据线把我抽得浑身是伤。
助理在一旁小声劝。
“凌姐，算了，遥遥也不是故意的。”
我疼得快晕过去，她却对着一地狼藉崩溃大哭。
深夜，妈妈又要准备下一场直播，我怕她太累，也怕她再生气。
我跪在她脚边，扯着她的衣角。
“妈妈我错了，你别不要我！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工作了！”
妈妈冷漠地推开我。
“你活着就是打扰我！你这个赔钱货！”
“我告诉你！我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废物！”
她把我塞进一个巨大的快递箱，用胶带一圈圈封死。
把我丢进等待退货的垃圾堆里。
我却想着。
太好了，把自己退掉，妈妈就不会亏钱了。
1
箱子里又黑又闷，我喘不上气。
胶带的味道好刺鼻，我想打喷嚏，可是不敢。
我怕妈妈听见，会更生气。
箱子外面传来妈妈和助理小雯姨的声音。
“凌姐，这个箱子怎么这么沉？是不是装错东西了？”
是小雯姨。
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拍了拍纸箱内壁。
“砰、砰。”
可我的力气还是太小了，又饿了太久。
拍了两下就没力气了。
妈妈的声音冷得像冰。
“能是什么，都是些退货的垃圾，赶紧让快递拿走，碍眼。”
“可是......”
“可是什么！还不快去！”
“等会儿的直播脚本你背熟了？”
“今天必须把口碑给我拉回来！”
我听见小雯姨叹了口气，然后我的世界开始晃动。
我被搬起来了。
“妈妈！妈妈！”
我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声音闷在箱子里，变成了呜咽。
“我在这里！我错了妈妈！”
没人听见。
我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又被拖着移动。
箱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我蜷缩在黑暗里，身上又疼又冷。
可是，心里却有一点点高兴。
把自己当成商品退掉，妈妈就不会亏钱了。
妈妈不亏钱，就会开心起来吧。
开心了，就会来接我回家了吧。
为了熬过等妈妈的时间，我开始小声数数。
妈妈说过，只要我乖乖听话，她就会喜欢我。
“一、二、三......”
只要我被退掉了，妈妈就不会再因为我亏钱，她就会开心了。
“......四十五、四十六......”
数到一百，妈妈就会来找我了吧。
外面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很多人说话的嘈杂声。
箱子又一次被抬起，扔进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里。
“哐当”一声巨响，我的头撞在坚硬的角落，好痛。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箱子砸在我身上，我被压在最底下。
我听见巨大的铁门关上的声音，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引擎发动的轰鸣声。
我真的被当成货物运走了。
黑暗和颠簸中，我感觉好冷，好害怕。
“妈妈......我数到九十九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最后，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2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飘在空中。
我回到了家里，那个堆满快递箱的客厅。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恶狠狠地盯着手机。
手机里，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苏曼阿姨的直播间。
“恭喜曼姐双十一销售额破百亿！全网第一！”
弹幕飞快地滚动着。
妈妈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苏曼！贱人！”
“都怪那个扫把星！要不是她，这个第一就是我的！”
她说的扫把星，是我。
小雯姨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凌姐，你别生气了......遥遥呢？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看见她，也没吃东西。”
妈妈冷笑一声。
“谁知道死哪儿去了，估计是躲起来，故意让我着急，好让我跟她道歉。”
“她那点小伎俩，我见多了！饿着吧，饿到受不了了，自己就滚出来了。”
我飘到妈妈面前，想告诉她我在这里。
可我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妈妈没有再找我，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妆容，打开了直播。
镜头亮起的一瞬间，她脸上的怨毒和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憔悴和委屈。
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家人们，对不起，我来了。”
她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直播的时候情绪失控。”
“我一个人带孩子，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我平时工作太忙，疏于管教，让她受委屈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我的老粉都知道，孩子她爸爸......出轨了，所以我们才离婚。”
“关系闹得很僵，我也不愿意再让他见孩子。”
“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还希望大家多担待。”
妈妈对着屏幕双手合十，泣不成声。
粉丝们立刻心疼了。
“凌姐不哭！我们都懂你！”
“单亲妈妈带孩子还要拼事业，太不容易了！”
“那个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在双十一这么重要的时间闹脾气！”
“跟她的渣爹一个德行！”
“就是，都是来找我们凌姐讨债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骂我的话，看着妈妈因为这些话而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撇了撇嘴，满心的委屈像家里的快递箱一样要把我淹没了。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我只是太饿了，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
这时，一条加粗的弹幕飘过屏幕，是苏曼阿姨的账号。
【凌萱，孩子还小，别怪她。有空多陪陪孩子吧。】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虚拟火箭在屏幕上炸开。
所有人都看见了。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是苏曼！】
【她这是在内涵凌姐为了工作不管孩子吗？】
【好一朵白莲花啊！】
【但她说的也有道理，凌萱那孩子看着又瘦又小，多可怜啊。】
妈妈看着那条弹幕，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眼看直播间里两家的粉丝吵得越来越凶，有妈妈的大粉出来打圆场。
【凌姐对我们粉丝都这么好，绝对不是虐待孩子的人。】
【我们遥遥呢？凌姐，让遥遥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我们想看看她！】
【对啊对啊！让孩子出来，谣言不攻自破！】
妈妈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3
但是她反应极快，立刻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大家的关心。”
“遥遥她......她身体不舒服，我这几天忙，让她去外婆家养病了。”
她又一次，熟练地撒了谎。
外婆早在去年就去世了，我根本没有外婆家可以回。
“家人们，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看看我们今天的产品......”
她强行把话题转回了带货上。
可苏曼阿姨那条评论的影响太大了。
直播间的人气不断下滑，很多人都跑去苏曼的直播间看热闹。
下播后，妈妈像疯了一样，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到了地上。
“苏曼！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那个小贱种！扫把星！就会给我添麻烦！”
她开始在屋子里疯狂地找我，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愤怒。
她拉开衣柜，掀开床单，嘴里不停地咒骂。
“顾遥遥！你给我滚出来！”
“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会输给苏曼吗？你做梦！”
我飘在她的身后，想告诉她我在这里，又早就不在这里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幼儿园的陈老师。
“遥遥妈妈，遥遥今天又没来上学，打电话您也不接，孩子是生病了吗？”
妈妈不耐烦地吼了回去。
“她死了！你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老师被吓得半天没出声，最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挂了。
妈妈挂掉电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她找到一个专门爆料主播八卦的营销号，拨通了电话。
“喂，是我，凌萱。”
“我给你一个独家爆料。当红主播苏曼，虐待亲生女儿，用孩子卖惨博同情。”
我愣住了。
苏曼阿姨的女儿欢欢和我一个班。
苏曼阿姨对她很好，每天都接送她，给她穿漂亮的公主裙。
妈妈为了攻击苏曼阿姨，竟然要撒谎去伤害欢欢。
我用力捂住妈妈的嘴，想让妈妈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可小小的胳膊只能从手机上穿过去，妈妈始终没有发现我。
就像妈妈一直说的那样。
我什么用也没有。
妈妈挂了电话，脸上露出报复的快意。
就在这时，小雯姨脸色惨白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她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
“凌姐......不好了......”
妈妈正在气头上，看到她慌张的样子更是烦躁。
“天塌下来了？毛毛躁躁的！”
小雯姨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物流公司打电话来了......”
“他们说我们寄过去的退货里，有一个箱子......”
小雯姨惊恐地看着妈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箱子发错了地方，送到了一个偏远的冷链仓库。”
“因为有异味，他们......他们要开箱检查！”
4
妈妈的动作停住了，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小雯姨。
“有异味？什么异味？”
她的声音很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退货那么多，有点烂水果烂零食不正常吗？大惊小怪！”
小雯姨快哭了。
“不是的凌姐！他们说，那味道很奇怪......”
“而且......而且那个箱子的重量不对，难道是......”
妈妈的眼睛越瞪越大，眉头也越皱越紧。
她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
跑去退货箱的区域，一边来回翻找，一边大声说。
“闭嘴！”
她厉声喝断了小雯姨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个箱子而已！能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掉！”
她一把推开小雯姨，根本不理会她的话。
终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前。
那个箱子也被黄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看起来足够装下瘦小的我。
“顾遥遥！你给我滚出来！”
她对着箱子尖叫，就像我每天都能听到的那样。
“跟你那贱人爹一样每天都不在家！”
妈妈一边说，一边狠狠朝那箱子踢去。
“小贱货！讨债鬼！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我有点心疼妈妈的脚，两下就踢红了。
可是妈妈，我根本不在里面啊。
妈妈的耐心耗尽了。
她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堆商家送的美工刀。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不出来！”
她嘶吼着，见箱子还是没有动静，便高高举起了那把刀。
“好！这是你自找的！”
刀锋落下，狠狠地戳进了纸箱。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妈妈发疯一样，一刀又一刀地捅向那个箱子。
“叫你不听话！叫你给我添麻烦！叫你联合外人害我！”
她一边捅，一边咒骂，仿佛那个箱子里装着她所有的怨恨。
箱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随着刀刃的搅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声音听起来，真的好像一个小孩子在哭。
妈妈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她转头看着已经吓傻的小雯姨，得意地说。
“你听！你听见了吗？那个小贱种在里面哭呢！”
“她就是故意的！她肯定联合了苏曼那个贱人，想看我出丑！想毁了我！”
我拼命地摇头，想冲过去告诉她不是的。
我没有！
我根本不认识苏曼阿姨，只见过她接欢欢放学。
欢欢像个快乐的小蝴蝶，一下子就扑到苏曼阿姨怀里去了。
妈妈以前，也抱过我。
那天我们去了游乐园，妈妈带我坐旋转木马。
我有点害怕，一直哭，紧紧抱着她的脖子。
虽然我表现不好，但还是帮妈妈拍出了特别多好看的照片。
为了奖励我，她还给我买了一条小熊项链。
那是妈妈最爱我的一天......
小雯姨惨白着脸，声音发抖。
“凌姐......那先把孩子放出来吧，万一在里面闷坏了......”
“放她出来？”
妈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像她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贱货，就应该多吃点苦头！让她长长记性！”
我很想跟妈妈说我没有。
可是妈妈听不见，也不会再相信我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妈妈才像忽然清醒了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不耐烦地推开一脸菜色的小雯姨，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苏曼阿姨。
她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对准了屋里的一切。
对准了满地的狼藉，妈妈手里那把还戳在纸箱上的菜刀，还有她那张因为惊慌而扭曲的脸。
妈妈彻底僵住了。
苏曼阿姨穿过人群，走到她的面前。
她举起一只手，手心里躺着一个东西。
是我的小熊项链。
那只银色的小熊，此刻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呕吐物，快要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苏曼阿姨举着它，举到妈妈的眼前。
“凌萱，你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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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一把推开面前的记者，冲到苏曼阿姨面前。
她想去抢那个小熊项链。
“这是我的东西！你从哪偷来的！”
苏曼阿姨收回了手。
“这不是偷的。”
“这是我在你家楼下的垃圾桶里捡到的。”
“我女儿欢欢说，这是遥遥最喜欢的项链，从来不离身的。”
“欢欢还说......老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她听见了。”
“你说遥遥已经死了！”
“凌萱，遥遥到底在哪里？”
妈妈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说气话也不行吗！你管得着我们家的事吗！”
“倒是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你想说我虐待她，你想抢走我的粉丝！”
“我告诉你们！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指着苏曼阿姨，又指着所有的记者。
“她才是那个最恶毒的人！”
我飘在妈妈身边，心里居然有点高兴。
妈妈还记得那条项链是我的！
妈妈肯定也是在乎我的。
可惜我把它弄丢了。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制服的叔叔挤了进来。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可能发生了伤害儿童案件。”
警察叔叔皱着眉，看着屋里的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刀捅破的纸箱上。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妈妈眼珠一转，立刻指着苏曼阿姨说。
“是她！是她让人送来的！”
“里面肯定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她想陷害我！”
苏曼阿姨把项链交给了另一个警察。
“警察同志，这是凌萱女儿的项链。”
“我怀疑孩子有危险。”
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们走到那个纸箱前，准备打开。
妈妈却突然惊叫起来。
“别碰！”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立刻换上哭腔。
“万一......万一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警察没有理会她。
他们撕开了胶带。
箱子被打开了。
里面，是一堆被划破的玩偶。
棉花和碎布漏了一地。
其中一个娃娃的脸上，还插着一小块刀片。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妈妈看着那些娃娃，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吗！这就是苏曼的阴谋！”
“她送来这些东西！就是为了今天这出大戏！”
“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她哭倒在地上，抱着警察的大腿。
“我只是一个单亲妈妈，我只想好好工作，我做错了什么！”
小雯姨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她的身体在发抖。
警察叔叔的目光扫过她。
“你是她的助理？”
小雯姨点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那你知道顾遥遥去哪里了吗？”
小雯姨的眼神躲闪着，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妈妈。
妈妈正用一种威胁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小雯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凌姐说，遥遥去外婆家了。”
“地址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警察叔叔叹了口气。
“先把凌萱和苏曼带回局里做笔录。”
“这里全部封锁，技术队马上过来。”
妈妈被两个警察架了起来。
她还在挣扎，还在大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是受害者！该被抓的是苏曼！”
“你们跟她是一伙的！”
我看着妈妈被带走，看着小雯姨也被带走。
客厅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那些警察叔叔在忙碌。
我飘在他们中间。
那只沾满呕吐物的小熊项链，被装进一个透明的袋子里。
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6
妈妈坐在警局椅子上，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对着对面的警察叔叔，平静地讲着故事。
“我承认，我最近情绪不好。”
“双十一的业绩压力太大了，苏曼又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
“昨天直播的时候，遥遥突然跑出来，影响了我的销售额。”
“我一气之下，就骂了她几句。”
“孩子自尊心强，就跟我赌气，说要离家出走。”
“我当时在气头上，就没理她。”
“后来她自己收拾东西，说要去外婆家住几天。”
“我同意了，还给她叫了车。”
警察叔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外婆家的地址和电话？”
妈妈报出了一个地址，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地址。
“电话我妈年纪大了，记不住。”
“那你给她叫的车的司机电话和车牌号呢？哪个平台的？”
妈妈顿了一下。
“......是路边拦的出租车，没记车牌。”
警察叔叔停下笔，看着她。
“凌女士，你女儿幼儿园都没毕业，你让她一个人坐出租车去一个地方？”
妈妈的眼神没有变。
“我女儿很独立的，平时都是自己上下学。”
“而且司机看着很面善，我就放心了。”
我飘在妈妈的头顶。
看她面不改色地说着没发生过的事情，有点迷茫。
另一间房间里，小雯姨在哭。
她把警察叔叔问她的所有问题，都用“我不知道”和“凌姐是这么说的”来回答。
她很害怕。
我能看到她握紧的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苏曼阿姨也做完了笔录。
她把欢欢说的话，和她发现项链的经过，都告诉了警察。
“凌萱这个人，事业心太强了。”
“她把数据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听说她和前夫离婚时闹得不太愉快，对这个孩子也不好。”
“我担心她一时失控，会对孩子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警察让她们都先回去了。
但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她们不能离开这个城市。
妈妈一走出警察局，就被记者围住了。
她没有躲，反而停下了脚步。
她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是我没有处理好家庭和工作的关系，才让苏曼女士产生了误会。”
“也请大家不要再攻击苏曼女士了，她也是关心孩子。”
“遥遥现在在外婆家很好，请大家放心。”
“过几天，我会带她开直播，跟大家报平安。”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她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得体的凌姐。
网上很快就有了新的风向。
妈妈的粉丝们开始反击。
【我就说我们凌姐是被冤枉的！】
【苏曼就是个白莲花，自己想红，拉着一个孩子垫背！】
【心疼凌姐，被对手这么算计，还要反过来替她说话。】
【那个孩子也是，太不懂事了，妈妈工作那么辛苦，还添乱。】
到了酒店，妈妈再次联系了那个营销号。
“帮我加急发一篇文章，现在就发！”
不到半小时，妈妈就看到那篇爆料上了热搜。
【惊天大瓜！带货女王苏曼为博眼球，竟教唆竞争对手女儿离家出走！】
文章里，把苏曼阿姨描述成一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恶毒女人。
说她利用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自导自演了一场“寻找失踪儿童”的大戏。
还配上了苏曼阿姨带着记者出现在我家门口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苏曼阿姨的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就像是来找茬的。
妈妈让营销号买“水军”攻打苏曼阿姨。
苏曼阿姨的直播间被骂到停播。
很多人跑到她的账号下面，骂她是“毒妇”。
妈妈看着手机上那些骂苏曼阿姨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好像打赢了一场仗。
她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最贵的龙虾套餐。
她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
“苏曼，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还有那个小贱种，等我把她找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我看着她。
妈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不记得你把我塞进了一个快递箱里吗？
那个箱子，又黑又闷。
我好害怕。
妈妈的手机响了。
是警察叔叔。
“凌女士，我们查了你提供的地址，那里几年前就拆迁了。”
“我们还联系了你母亲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他们说，你的母亲在去年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你能解释一下吗？”
妈妈拿着龙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7
“那可能是我工作太忙，记错了。”
“我妈死后，她的房子一直是亲戚在住，我也就跟遥遥说去外婆家。”
妈妈的声音很镇定。
“我这就给亲戚打电话问问。”
她挂了电话。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网友骂苏曼阿姨的恶毒言论。
可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都怪那个扫把星！死了都要给我找麻烦！”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东西！”
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疯狂。
终于，她想到了那个被她丢进退货垃圾堆的箱子。
她立刻给物流公司打了电话。
“你好！我查一个退货！一个很重要的退货！”
她报出了我家的地址和她的手机号。
工作人员很快回复了她。
“凌女士是吧？你的退货昨天晚上就已经被拉走了。”
“最大的那个箱子好像有异味，之前已经通知过您了。地址在......”
“......一个生鲜冷链仓库。”
妈妈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冷链仓库。
如果我在那里，早就变成被冻硬的尸体。
妈妈的嘴唇开始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小雯姨在她发疯找我时，说过的话。
妈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警察再次来电。
“凌女士，我们刚刚接到城北冷链仓储中心的报警。”
“他们在清点一个错发的快递箱时，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女童的尸体。”
“根据箱子上的退货信息，发件人是你。”
“请你立刻到警察局来一趟。”
妈妈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
就像她摔碎我的希望那样。
她抬起头，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快递箱。
她好像看见了。
看见我在一个黑暗、冰冷的箱子里。
蜷缩着身体，已经停止了呼吸。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整个仓库。
妈妈晕倒了。
8
新闻铺天盖地而来。
【带货女王凌萱涉嫌杀害亲生女儿，尸体在冷链仓库被发现！】
【蛇蝎母亲！为双十一业绩，竟将七岁女儿封入快递箱！】
【知情人士爆料：凌萱长期虐待女儿，孩子身上常有伤痕。】
小雯姨也全部都招了。
她把妈妈怎么打我，怎么骂我，怎么把我塞进箱子里的过程，都说了出来。
她还交出了一段录音。
是那天晚上，妈妈对着一地狼藉崩溃大哭时，她说的话。
录音里，还能听到我微弱的哭声，和求饶声。
“妈妈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铁证如山。
妈妈的谎言，全都被戳破了。
她之前塑造的温柔单亲妈妈形象，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那些曾经在评论里叫她“妈妈”的粉丝，现在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
【畜生！你不配当妈！】
【把她也关进冷链仓库冻死！】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亏我以前还那么心疼她，给她花了那么多钱！我真是瞎了眼！】
妈妈的品牌合作方，连夜发表声明，跟她解除所有合作关系。
她需要赔偿天价的违约金。
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瞬间灰飞烟灭。
苏曼阿姨洗清了冤屈。
那个爆料的营销号也被封了，运营者被警方带走调查。
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
我被我的亲生妈妈，当成一件退货的垃圾，处理掉了。
我飘在尸体旁边。
身体已经冻僵了，皮肤是青紫色的。
脸上还挂着干掉的泪痕。
我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一个警察叔叔小心翼翼地掰开我的手指。
在我手心里塞一颗牛奶糖。
“孩子，吃颗糖吧......下辈子就不那么苦了。”
可是，我舍不得吃。
我想留着，等妈妈来接我的时候，分给她一半。
我想告诉她，妈妈，你看。
我也能给你东西了，我不是只会让你亏钱的赔钱货。
可是，我没等到。
一个女法医在给我做检查。
她一边检查，一边掉眼泪。
“孩子太瘦了......长期营养不良......”
“身上有大面积的新旧伤痕，是被条状物抽打的痕迹。”
“致命伤是窒息。在低温环境下，加速了死亡过程......”
爸爸也来了。
他是我被从箱子里抬出来后，第一个被通知的家属。
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不耐烦地对警察说：“死亡证明什么时候能开？我赶时间。”
警察问他：“你对你女儿的死，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冷笑了一声。
“说什么？谢天谢地。”
“这个拖油瓶终于死了，以后凌萱那个疯女人就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她当初为了争抚养权，在网上污蔑我出轨，害我丢了工作。”
“现在她杀了自己的女儿，也算是报应。”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9
妈妈被关在看守所里。
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再也没有人叫她凌姐了。
她只是一个杀人嫌犯。
警察来提审她。
她还是一言不发。
警察把我的照片放在她面前。
那是我死去的照片，冰冷，青紫。
“凌萱，你看看她。”
“这是你的女儿，顾遥遥。”
“你还记得她吗？”
妈妈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猛地扑过去，把桌子掀翻了。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她尖叫起来，像个疯子。
“是她自己不听话！是她自己要跑出去的！”
“是苏曼！是苏曼害了她！是苏曼把她装进箱子里的！”
“还有那个贱男人！他也不管她！凭什么都怪我！”
“我一个人带她有多辛苦你们知道吗！”
“我为了她，放弃了多少东西！我每天累得像条狗！”
“她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为什么非要给我添麻烦！”
“她就是个讨债鬼！扫把星！”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别人身上。
推到我身上。
直到最后，她还在怨我。
警察没有再跟她废话。
他们拿出了那段录音。
我微弱的哭声和求饶声，在审讯室里回响。
妈妈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哭。
“我没有......我没有想让她死......”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尝尝苦头......想让她听话......”
“我马上就要卖出一亿了......就差一点点......”
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开始胡言乱语，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一会儿说看见我回来找她了，一会儿又说看见苏曼在对她笑。
医生来给她做了鉴定。
结论是，急性应激障碍，伴有精神分裂症状。
但她在犯罪时，意识是清醒的。
她需要负全部的刑事责任。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围满了人。
他们举着我的照片，拉着横幅。
【严惩杀人凶手凌萱！】
【还遥遥一个公道！】
妈妈被法警押着，从他们面前走过。
有人朝她扔鸡蛋，扔烂菜叶。
她没有躲。
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法庭上，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
一件件证据被呈上来。
妈妈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飘到她的面前。
我想再看看她。
法庭上很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法官的宣判。
就在这时，妈妈突然抬起了头。
她看着法官，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认罪。”
10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她的律师。
律师之前为她做的精神失常的辩护，全都没用了。
妈妈看着法官，一字一句地说。
“我故意杀人，我罪有应得。”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法官看着她。
“被告人，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她说完，目光转向了旁听席。
那里坐着苏曼阿姨，还有幼儿园老师。
爸爸没有来。
妈妈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她好像穿过了所有人，看到了飘在空中的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轻轻说了声。
“对不起。”
我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疼。
只是有点空。
最终，法庭宣判。
被告人凌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她需要赔偿的那些天价违约金，因为她的死，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被冻结、拍卖。
但那些钱，远远不够。
她从一个身家过亿的头部主播，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死刑犯。
她追求了一辈子的钱和名，最后都变成了空。
妈妈被带走了。
她没有再回头。
我跟着她。
看着她被关进一间小小的、单独的囚室。
这里没有摄像头对着她直播。
没有助理给她递水。
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快递箱。
只有一个冰冷的床板，和一个小小的窗户。
窗户很高，只能看到一小块灰色的天空。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箱子。
把她一个人，牢牢地封在了里面。
她每天都坐在床边，看着那片天空发呆。
不说话，也不动。
有时候，她会对着空气伸出手，好像想抓住什么。
“遥遥......”
她会小声地叫我的名字。
“妈妈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妈妈给你买糖吃，买好多好多漂亮的公主裙......”
“妈妈再也不骂你了......”
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
她好像真的后悔了。
可是，太晚了。
我回不去了。
行刑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她脚边落下一小块光斑。
她看着那块光斑，笑了。
“遥遥，妈妈来陪你了。”
她说。
我没有去看。
我只是飘在很高很高的天上。
看着那辆车，把她带向了生命的终点。
一切都结束了。
11
妈妈死了。
爸爸很快就再婚了，有了一个新的家庭，和新的孩子。
他再也没有提起过我。
小雯姨因为做了伪证，也被判了刑。
但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得很轻。
出来后，她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苏曼阿姨的事业越来越好。
她成了全网第一的带货主播。
她成立了一个儿童保护基金会，用我的名字命名。
叫“遥望”基金。
她说，希望天底下所有的小孩，都能被温柔以待，都能在阳光下快乐成长。
欢欢升入了小学。
她还是像个快乐的小蝴蝶。
有时候，她会对着天空发呆。
她跟苏曼阿姨说，有一朵很软和的云飘过了，她觉得那是我。
我的骨灰，被苏曼阿姨领走了。
她把我葬在了一片能看到海的墓地。
墓碑上，放着一张我的照片。
是我六岁生日时拍的。
照片里，我和妈妈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很开心。
苏曼阿姨经常会带着欢欢来看我。
她们会给我带牛奶糖。
还有很多很多我没见过的，漂亮的娃娃。
欢欢会坐在我的墓碑前，跟我讲学校里好玩的事。
讲她又考了第一名，讲哪个男同学偷偷给她塞了情书。
苏曼阿姨会静静地站在旁边，温柔地看着我们。
有时候，她会摸着我的墓碑，轻轻地说。
“遥遥，阿姨来看你了。”
“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不要再饿肚子了。”
我飘在她们身边，静静地听着。
我没有告诉她们，我一直都在。
我看着“遥望”基金帮助的孩子们。
他们不再挨饿，不再挨打。
他们的脸上，都有了笑容。
我曾经以为，我是一个坏掉的商品。
一个赔钱货。
可现在，我的名字，可以帮助好多好多的小朋友。
我的心，不再那么沉重了。
妈妈，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也不疼了。
风吹过，带来了海的味道。
咸咸的。
可这次，我没有哭。
我看着远方的海，太阳正在慢慢落下。
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真好看啊。
一道金色的光，从太阳那里伸出来。
它轻轻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感觉不再寒冷。
也不再害怕。
那束光，带着我，慢慢地飞向高高的天空。
轻轻的，飘啊飘。
我不再数数了。
因为我不再需要等待。
我终于不用被退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