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旧往,同我仰春

观我旧往,同我仰春

作者:弦乐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5
观我旧往,同我仰春的主人公是韩行舟仲见松,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弦乐。第1章 1汴京城内无人不知,福康公主的心上人为仕途抗旨拒婚。而我在一众读书人的嘲笑声中,义无反顾的娶了已经有孕的福康公主为妻。结婚十载,我将全部心血都用来伺候公主、教养女儿。直到公主的心上人高中解元。...

第1章 1

汴京城内无人不知,福康公主的心上人为仕途抗旨拒婚。

而我在一众读书人的嘲笑声中,义无反顾的娶了已经有孕的福康公主为妻。

结婚十载,我将全部心血都用来伺候公主、教养女儿。

直到公主的心上人高中解元。

当天,八岁的女儿将我的画作撕得粉碎。

“你是赘婿,不配与我和母亲在同一张画上。”

“只有文武全才的解元才配做本郡主的父亲!”

公主听到后,只笑着摇了摇头。

“孩子慕强是天性,驸马犯不着生气。”

“再说,如今的驸马是你,这是无法推脱的事实。”

我平静得低下了头。

夜幕降临,丫鬟高高在上的来通报:“今日公主留宿,还请驸马早些准备。”

我第一次选择拒绝,并递上了写好的和离书。

1

福康公主漫不经心地捏着和离书,语气颇有些无奈。

“还在生安乐的气?”

我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死一般的寂静,福康却认定了我在赌气。

和往常在公主府受辱之后那样给我喂了颗甜枣。

“驸马族弟调回汴京这件事,本公主来办。”

“如此,驸马可以就寝了吧!”

我紧闭双唇,依旧未发一言,躲开了福康摸上来的手。

福康脸色下沉,但又想到我今日受得屈辱,难得忍下脾性,同我解释道:

“韩舟行乃乡试榜首,学识见闻又是当朝顶尖,他愿意屈尊来府内做夫子,是安乐的福分。”

“你作为他的父亲,难道要为一己之私耽误安乐的前程?”

我正了正被扯乱的衣袍,低声反驳:

“没有。”

“啪!”响亮的巴掌声落下,我偏了偏头,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仲见松,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掀袍跪地,迎接福康接下来地嘲讽。

“我知道你是想学韩行舟,故意摆出这副姿态来引起本公主的注意。”

“可你别忘了,韩家三代宰辅,而你不过是一个落魄寒门。”

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成婚八年,在福康心里,我仍旧连给韩行舟提鞋都不配。

也是,龟缩在公主府,吃住全靠公主赏赐的驸马,连府内的下人都看不上。

怎么敢与仕途光明的韩家公子相提并论呢!

“公主如此看不上我,不如就此放手,也算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话音未落,福康拆下头上金簪,狠戾的向我掷来。

“放肆,这公主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金簪划过脖颈,血液瞬间喷溅而出。

这一下,更加坚定了我要和离的决心。

当年,公主被韩家悔婚,成了整个汴京城的笑话。

我不惜以身入局,舍弃经年苦读,把舆论引致自身。

这些年,嘲讽的声音从未消息。

我以为,福康会理解我,女儿也会理解我。

终归是我天真了。

白日安乐的一席话,狠狠一巴掌把我扇回了现实。

“还请公主成全。”

“三日内若公主不允,我便去求请官家裁决。”

福康原本因刺伤我的愧疚僵在脸上,脸色几经转换。

不可置信的高声道:

“你威胁本公主?”

我的再次沉默彻底惹怒了福康。

“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忘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什么样子了!”

“来人,褪去驸马外袍,看着他在院子里跪满两个时辰。”

瑟瑟秋风下,我四肢僵直,却将丫鬟的抱怨听得一清二楚。

“驸马也太不知足了。”

“也不想想,没了公主,能有他锦衣玉食的今日。”

时辰到,我强撑着被寒气侵蚀的躯体,在丫鬟的鄙夷下,慢慢爬回了房间。

本以为决心放下,难免会思绪万千。

谁知,竟沾床就睡了。

梦里,福康死活不肯与我和离。

2.

“驸马,该去和公主请安了。”

听到熟悉的催促声,我这才晃过神。

看来,三日后我是等不到和离书了,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你去回禀公主,今日我身体不适,过去恐伤了公主贵体。”

我不住得咳嗽,断断续续几次才完整的表达出拒绝。

丫鬟却不为所动。

挡在床前,一副抬也要把我抬过去的架势。

“我说了,今日不去。”

“请安可以不去,但今日公主在府内宴请宾客。”

“还需驸马主持大局,这宴会关乎公主的颜面,不能出半点差错。”

丫鬟的态度依旧强硬。

我怒气反笑。

“怎么?没了我,整个公主府挑不出一个能干事了!”

“现在,我以驸马的身份命令你,出去!”

丫鬟却似没有听到,直到一个雍容的女声传来。

“行了,出去吧。”

福康久等不到,压着一腔怒气姗姗来迟。

可看着我面色惨白,她又将自己的怒气尽数收敛。

“驸马,你到底在犟什么?”

“就算本公主昨夜确实有些过了,那也是你忤逆在先。”

“韩行舟就从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与本公主闹脾气。”

我惨败的脸上浮起一股死气:

“公主教训的是。”

“我一粗鄙卑贱之人,哪里够的上韩行舟半分风华。”

“你!”

福康对我油盐不进的态度渐渐失了耐心,吩咐丫鬟放了东西就离开了。

我强撑着病体一张张翻看她留下的银票。

耳边还萦绕着她打发玩物的冷言冷语。

“这些银票,够你们一家在汴京城内十余年的嚼用。”

“想清楚了,就来前厅为宾客们作画助兴。”

我粗粗算了下,这些银票大概是公主府大半年的收入。

从这个方面来看,福康确实待我不薄。

以前,为了让她安心,我每次收到奖赏都会假装开心。

于是,她更加认定我是趁虚而入、攀龙附凤的小人。

只要给够好处,我就会像条狗一样,终日跟在她身后乞食。

可是她错了,这次我是真的累了。

没有力气在陪她继续将这场恩爱游戏玩下去了。

安乐的斥责声从门外传来。

“你为什么没给我准备最时兴的簪子!”

“害我堂堂郡主被嘲笑。”

我烦躁得将被子蒙在头上,没有应声。

安乐对我的不理睬表现的异常愤怒。

踹门而入。

“你竟敢无视本郡主?”

公主整日流连宴会,安乐自小由我亲自教养。

衣食住行,即使缩减自己的分例,我也要给她最好的。

可看着面前骄横的安乐,我一时陷入了迷茫。

难道,就因为不是亲生的,我这些年的付出,就在她心中分文不值?

“安乐,我平日教你的规矩呢!”

我不信,沉下声低声斥责。

“哼,你一个落魄寒门,还敢教训我。”

“嬷嬷都告诉我了,我的亲生父亲是韩行舟,才不是你这个无权无势的废物。”

“等我亲生父亲来府里,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狂!”

童言无忌,可却伤人至深。

这诺大的公主府,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强忍着还在眩晕的脑袋,我迅速收拾好行李。

几幅画,几身洗到发白的衣衫,加上几两碎银,已是我全部的家当。

正要出门时,却被迎面赶来的福康堵在门口。

“驸马,这是要去哪?”

3

“公主不是看到了!”

我强硬的态度再次惹怒了福康。

她面无表情地命丫鬟将我的包袱夺下,争执中画册散落一地。

看着画中人,福康冷硬的面庞逐渐软化。

没错,那每一张画册,无一不是福康公主的面貌。

唯一不和谐的是,画中的福康公主并不似平日里的雍容华贵。

而是一身素雅,隐在田园,颇有些别样的娇憨。

我冷着脸挣开束缚,小心翼翼的拂去画作上的灰尘,宝贝似的笼入怀中。

福康一改来时的冷冽。

慢慢俯下身将我扶起。

“驸马这般,倒是真让本公主无可奈何了。”

“只是本公主既然答应韩行舟做安乐的老师,实在是不好食言。”

“但本公主可以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回。”

“自此之后,本公主绝不会再让韩行舟靠近安乐半步,如何?”

我惨笑出声。

这又有什么用呢?

安乐不是小孩子了,她既能说出那一番话,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突然,一小厮狂奔而来。

喘着粗气喊:

“安乐郡主不见了。”

我心中一惊,嘴比脑子反应的还快,脱口而出。

“这么多人看着,怎么会不见?”

“快派人去找。”

可把整个王府都翻遍了,也不见安乐的踪影。

高烧未退,又加上心神不宁,我眼前一阵发黑。

幸而福康在旁边扶了一把,我才避免了摔倒。

“别急,安乐不会有事的。”

福康一边安慰一边命人加大搜寻范围。

看着福康近在咫尺的脸,我忽然灵机一闪。

“韩行舟,是不是今日归京?”

福康心中一动,忙命人沿着公主府到城门一路搜查。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过后。

小厮带着拼命挣扎的安乐回了家。

“放开我,放开我!”

“我要去找我真正的父亲。”

我原本悬着的心陡然落下,却又因为安乐的话再次坠入谷底。

安乐呀,韩行舟并非表面上那般光鲜亮丽。

他还未回来,就撺掇丫鬟婆子将你哄的团团转,还故意引你不顾安危独自出府。

这样的父亲,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福康照着安乐狠狠来了一下。

“胡说什么!什么亲生父亲,你的父亲就在这里。”

4

安乐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更狠了。

“呜呜,他才不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才高八斗,高中解元,才不是这个穷酸废物。”

福康不想再与安乐掰扯,本想罚她禁足。

但又想到今日约好了为韩行舟接风洗尘。

便低头恐吓。

“别哭了,再哭你今天就别想见到他了。”

哭声戛然而止。

福康接着又转向我。

表情里带着些许歉疚。

但说出得话依旧冷硬。

“你既伤寒未愈,今晚就不必等我,早些歇下吧!”

说完,就牵着安乐的手离开了。

我站在府前,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

突然,一人策马停在我的面前。

在扬起的尘土中。

我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是韩行舟。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自上而下打量着我。

“你就是仲见松?”

“这么些年,辛苦你照顾她们母子了。”

内心虽然千疮百孔,但在韩行舟面前,我绝不会露出半分伤怀。

“韩行舟,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

“但即使我与公主和离,我也绝不会让你的目的得逞的。”

韩行舟脸色微变,随即看似不经意得扬起马鞭。

马鞭擦着我的耳边落地,激起漫天扬尘。

与此同时,韩行舟毒蛇般在我耳边细语。

“哦?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到底谁会笑到最后。”

说罢,他便策马追上了公主府的车架。

距离很远,我又在高烧。

双方说了什么我一概没有听见。

只能用烧的通红的双眼模糊看到。

韩行舟将安乐从马车上接了下来。

安乐愉快的一口亲在了他的侧脸。

我低头一阵苦笑。

这么多年,终究是错付了。

我展开怀中的画作。

一遍遍沿着人物抚摸,喃喃道:

“阿澜,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成婚八年,我知道福康一开始就看不上我。

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高高在上的公主,如果不是因为韩行舟悔婚。

怎么会迫于形势嫁于我这种无权无势的小人物。

只恨我没能早点看清。

阶级的鸿沟并不是时间可以抹平的。

即使这些年我对福康掏心掏肺。

并真心将安乐视如己出,悉心照料。

看不上终归是看不上。

我在她们眼里,是管家、是仆人、是耻辱。

却从来没有一刻是丈夫、是父亲。

这场游戏,陷进去的只有我。

而她们,都是冷眼旁观的观赏者。

我没有吩咐小厮套车。

而是沿着繁华的汴京城一路往宫内走去。

第2章 2

5

今夜的韩府灯火通明。

福康作为贵客,在众人的恭维下勉强端起酒杯沾了沾唇。

她看着在韩行舟怀里打滚的安乐。

心中涌上来些许不安。

或许,不该让安乐知道这些的。

仲见松这些年对安乐的付出,韩行舟不见得能做到。

福康的脸色在觥筹交错中愈发难看。

韩行舟却并未发现,举着酒杯贴了上去。

“公主,从前是我年轻气盛,总想着出人头地。”

“可如今看到安乐,我才知从前的自己放弃了什么。”

他醉醺醺的倒在福康身侧,满目深情。

“福康,你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知怎得,福康透过韩行舟泛红得脸上,恍惚间看到了仲见松被烧得通红的脸。

她皱了皱眉头,躲开了韩行舟的手。

“解元醉了,我府中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行离席了。”

命丫鬟强行拉走哭喊着的安乐。

福康带着一众仆从匆匆赶回公主府。

在看到驸马的房间一片漆黑后。

福康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

可多年的相处习惯,不允许她后退。

她勉强安慰自己。

“今日的驸马总算听话了一回。”

“没再不顾病体也要等着本公主归家。”

“来人,将官家上次赏的狐裘取出来,明日一早赏赐给听话的驸马。”

可直到日头高挂,晒得捧着狐裘的丫鬟几乎站不住脚。

驸马仍没有从房内出来。

就在福康准备破门而入之时。

宫里传来了一封盖了圣印的和离书。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

“福康公主,接旨吧!”

在太监的催促下,福康才回过神,满脸震惊的结果和离书。

“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离开公主府,他一个无权无势、无才平庸的破落户,能得到什么好处?”

过了很久,福康还是没能接受这个现实,等在府外的一江湖游侠却等不及了。

一个飞跃进了公主府,抓住还沉浸在震惊中的福康出了府。

“公主,得罪了。”

“见松临走前,特意托我带您去个地方。”

七拐八拐躲过追兵后,江湖游侠带着福康躲进了汴京城内最富盛名的花楼。

他用几块我给的绸缎绑住了福康的手脚。

将她放到了与隔壁一墙之隔的空地上。

福康盛怒,却无可奈何,在多次挣扎无果后任命的将耳朵凑了上去。

“什么公主,什么天潢贵胄,还不是我手里的玩意。”

是韩行舟的声音。

福康骤然瞪大了双眼。

“韩兄英明,只是当初拒婚属实闹大了些,公主安能继续任由韩兄摆布?”

“哈哈哈!你们有所不知,福康是个蠢的,当初我不过略施小计,她就将自己献给了我。”

“还给我生了个郡主。”

“什么!安乐郡主,竟是韩兄的孩子。”

同席而坐的人震惊。

后又不怀好意的笑道:

“不知咱们这个驸马,知不知道自己为韩兄养了这么多年孩子。”

韩行舟似是又灌了一口烈酒,语气轻飘的继续说道: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不过都是本公子手里的玩物罢了。”

“要不是祖父说本次会试或许可以从福康下手,本公子才懒得再去讨好那个凶巴巴的悍妇。”

“还有那个郡主,也是骄纵的很,半点比不上本公子的其他子嗣乖巧。”

不知何时,福康的眼泪糊了整脸。

摊在地上不在有丝毫挣扎。

江湖游侠见状,便解开了束缚,将她从青楼带回了公主府。

6

福康彻底将自己封闭在公主府,所有拜帖一概不接。

没几天,安乐就耐不住性子的哭闹着要去找韩行舟。

福康得知后,冷着脸吩咐丫鬟将她关了起来。

放言:“再闹,就不给饭吃。“”

安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就闹开了,在房间里疯一般的摔摔打打。

“坏人,你和仲见秋一样,都是坏人,我讨厌你们。”

“呜呜,我要韩行舟,我要父亲,让我去见父亲。”

福康就这么听着,铁了心要断了安乐的念想。

母子俩这么僵持了有小半个月。

直到会试将近,韩行舟给公主府递了拜帖。

福康没有丝毫犹豫的接了。

“说好给安乐做老师,谁成想,这一忙就是半个月。”

“要打要罚,行舟全听公主吩咐。”

对于韩行舟的讨巧求饶,福康始终沉默。

良久,才问了一句:

“韩行舟,你爱过我吗?”

韩行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答道:“爱过。”

“那本公主再问你。”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女人吗?”

韩行舟依然秒答。

“当然没有,福康,我答应过你,一生一世都只爱你。”

“当初拒婚,不过是迫于家里压力罢了。”

福康听后,痴痴笑了出来,最后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韩行舟被她笑到发麻,心里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来人,送客。”

韩行舟什么都还没打探出来,自是不肯离去。

朝着府内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

不到半柱香,安乐就哭嚎着扑到韩行舟身上。

小脸凄凄地求韩行舟带她走。

“安乐,别哭,快和公主说说,你想我留在府内给你做老师。”

韩行舟可不是来带安乐走的,这个把柄,只有留在公主府才能发挥她最大的作用。

可安乐听不懂,只一个劲儿地哭嚎。

“安乐,回去!”

福康眼神一寒,命令道。

安乐小小的身躯被福康吓得一颤。

更加扒在韩行舟身上不肯下来。

安乐这小半月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不在,没有人继续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加上福康的命令,丫鬟婆子们也逐渐倦怠。

每天吃不饱,还被禁足,小小的安乐从没有受过这等委屈。

现下她把韩行舟当成了救星,自是不肯轻易放手。

福康怒极,顾不得公主仪态上来扯安乐。

安乐慌得一口咬在了福康手上。

“啊!”

福康短促尖叫出声,收回了手。

“公主,孩子还小,不懂事。”

“等安乐认我为师后,我会好好教她。”

韩行舟适时出声,掺杂私利的柔声劝道。

“好,安乐,你要跟他走是吧!”

福康阴着脸,低着嗓音说道。

安乐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慌不择路的点头。

“行,将他们一块给我赶出公主府。”

“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入公主府半步。”

7

公主府的纠葛,被上次带公主出府的江湖游侠说笑般讲给了我。

我不甚在意翻了一页书。

自从宫内出来后,我便一直蜗居在城郊这处院子温书。

不过短短半月,我隔着院墙听到好几波讨论新型水车的声音。

看来,官家对这个技术颇为看重。

我轻轻抚上书内夹着的一张小像,低声呢喃:

“阿澜,你又帮了我一次。”

“正是因为这个技术,官家才会允许我和离,还特准我参与今年会试。”

“数千万百姓也因此得以吃饱穿暖。”

“阿澜,若你有在天之灵,想必也是会欣慰的吧!”

“你且放宽心,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这次会试,我势在必得。”

“你的愿望,我也会替你实现。”

半年后。

我踏上了会试的考场。

三场九天一闪而过。

我再次消失于人群。

可耐不住有心之人存心找茬,我的栖身之地还是被发现了。

我示意抵死顽抗的小厮退下。

迎面对上了来者不善的韩行舟。

他瞪着猩红的双眼,一把拽起我的衣领。

“是你,是你害公主与我离了心。”

“本公子才会落榜,我一定要让你千刀万剐。”

我嗤笑地扯下他的手,一反往日平和的硬刚。

“笑话!”

“你进不进榜,与我何干。”

“难道自诩清流的韩家,都是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上位的?”

“那还真是,让我这个寒门之子大开眼界。”

“找死!”

被激怒的韩行舟一拳打上来。

我毫不费力的躲开,同时反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靠蒙骗女人上位,下流!”

“你敢还手?”

我扯了扯嘴角,这些高门贵族还真是一脉相承。

真把自己当成了稀世宝玉,人人都要捧着。

韩行舟捂着肿胀的侧颊,眼神染上疯狂。

“上!给我往死里打。”

韩行舟带来的下人之中不乏高手,加之人又多。

我很快落了下风。

“梆梆!”

腹部受到重击,我当即吐出一口血。

“等等,给我断了他的右手,看他还怎么参加殿试。”

韩行舟这是要断了我的活路。

我死命的将右手压在身下,任由他们怎么折磨也不放弃。

韩行舟逐渐失去耐心,随手抓起院内的一块石头。

亲自朝我走来。

我用余光看到,他高举石块对准了我的右腿。

眼看着马上就要砸上。

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

“住手!”

眨眼间,形势逆转,公主府训练有素的侍卫将这小小的院落团团围住。

韩行舟想要解释,福康却摆手让人捂了嘴。

“有什么冤屈,就到大理寺说去吧!”

很快,院内只剩下我与福康。

她的表情很精彩,我却实在累了。

先她一步开口: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8

“驸马,别用这种语气。”

福康脸上流露出一丝受伤,恳求道。

我眉头一皱,还是第一次看到向来强势的公主示弱,这让我很不习惯。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保证,以后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整个公主府也都是你说了算。”

“我们、我们能不能......”

我看得出这一番话福康说的很不容易。

可这只会让我觉得曾经的自己越发可笑。

我冷声打断福康。

“不能了,公主!”

“公主以前说的对,我不过一个落魄寒门出身的废物,不值得公主青睐。”

说罢,我当着她的面打开了了门。

丫鬟侍卫还守在门外,福康再不愿也要维持自己颜面。

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殿试结果出的很快。

我被官家钦点为状元。

游街时,无数香帕鲜花纷至沓来。

还有几个世家贵族,纷纷表示家中正好有芳龄待嫁女。

他们许我功名利禄,彷佛我只要娶了他们的女儿,从此就能得到世家助力,从此一飞冲天。

可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因此,我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或仇视的眼神中。

一一回绝了所有抛来橄榄枝的世家。

闭上自家的大门。

刚想松口气,却发现正厅端坐着一人。

福康正在闲适的用茶。

我的心底瞬间涌现出无限的厌恶。

不打招呼就随意穿梭于他人府内。

果然,她永远都学不会怎么尊重他人。

福康见到我来,一脸兴奋。

“听说你拒绝了世家。”

“本公主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不耐烦的将自己的手抽出。

福康却未曾察觉,仍旧在叽叽喳喳。

我快走几步,直到离她三米之远,才皱眉开口。

“要不是看在你是阿澜姐姐的份上。”

“再多看你一眼,我都嫌恶心。”

福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回去问问宫里年岁大些的嬷嬷,她们会给公主答案。”

说完,我就进了房内。

房内的正中央挂了一幅画像。

与福康公主一摸一样,却并不是福康。

而是福康一母同胞的妹妹——阿澜。

9

阿澜命苦,同为天潢贵胄。

福康在汴京城内享尽人间富贵。

阿澜却一出生就要被赐死。

多亏皇后仁慈,偷偷命贴身女官将阿澜送到了郊外庄子。

她这才逃过一劫。

可我见到她时,她正蹲在路边与野狗抢食。

远在深宫的皇后并不知道。

她心心念念的女儿,被伪善的庄户人家夜夜栓在门外,当成野狗对待。

我与她以及野狗,看上了同一块被丢弃的糕点。

一番争斗过后,我与她皆被咬伤。

心思流转,我们开始默契地围攻野狗,最终占有了那块糕点。

这是我们荒谬的开始。

后来,皇后终于在阿澜六岁那年察觉出问题。

重新派人将阿澜稳妥安置。

我也因此跟着沾光,告别了到处乞食的日子。

不仅如此,皇后还派了人来教阿澜读书。

只是很可惜,阿澜对此并不感兴趣,她更喜欢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我却与之完全相反。

夫子讲的东西,我听一遍就能记得不差分毫。

夫子还说:“我有大才,将来肯定能有一番作为,还举荐我去科举。”

可我不想。

我只想与阿澜快快乐乐的生活在这一方小院。

她做木工,我陪她做木工。

可这一切,在阿澜及笈那天,轰然倒塌。

她被杀死了。

胸口插着长刀,吐着血,却还在冲我微笑。

她生平第一次开口求我。

“阿秋,汴京城内,有我的姐姐。”

“我求你,在她危难之时,你能出面救她一次。”

“还有,屋内有我新做的水车模型。”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

她没说完,我却懂了。

于是我带着她的愿望,在汴京城扎了根。

再然后,我听说了福康公主被拒婚的消息。

带着阿澜留给我的全部财产,进了公主府。

阿澜,一别经年,我很想你。

10

任命下来后,我变得很忙。

很久都没再想起公主府的那些日子。

直到我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与野狗抢食的孩子。

脏污凌乱的污泥之下,藏了一张与安澜小时候神似的脸。

我疯一般冲过去。

挥退野狗,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轻声安抚:

“别怕,别怕。”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我怀中响起,我瞬间被定住。

“父亲?”

是安乐?

怎么可能!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堂堂郡主,怎么会沦落到与野狗抢食。

“我饿!”

安乐有气无力的声音再次传出。

我赶忙从怀中掏出中午剩下的半张饼。

看着安乐狼吞虎咽的样子,我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我将安乐带回了府中,又安排丫鬟给她梳洗。

整整两个时辰过后,安乐才被送了出来。

她一出现,眼睛就再次盯住了桌上的饭菜。

可一向无法无天的她这次竟没敢落座。

只用黑亮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我。

直到我开口,她才迅速落座。

不要命地往嘴里塞食物。

我有些担心她吃的太多,会消化不了。

便在估摸着她吃的差不多后,吩咐下人将饭菜端了下去。

安乐眼里虽仍渴望,却只是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看着下人远去。

“行了,先好好睡一觉。”

在我的安抚下,早已精疲力尽的安乐很快陷入了梦乡。

趁着这个空闲,我派人传信到了公主府。

福康得到消息后,来得很快。

她应该是已经知道了阿澜是因她而死,形态动作都很不自然。

当年,福康招摇,得罪了外族来的使者。

使者一怒之下选择鱼死网破。

因缘巧合之下,阿澜被错认成福康,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生命。

“安乐在这,等会公主把她接走吧!”

福康回过神,疑惑道:

“安乐怎么会在你这?她不是应该在韩府吗?”

我没有回答福康的疑惑。

沉默着带她去看了熟睡中的安乐。

面色蜡黄,瘦骨嶙峋。

福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怎么会?韩行舟难道真如此心狠,连自己的骨肉都漠不关心!”

“哼,世家贵族,多得是龃龉。”

“韩行舟会试落榜,已是家族弃子,自身都难保,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他众多孩子当中的一个。”

等到出了房门,我才敢放开声音。

福康一脸内疚。

临走时,福康犹疑半饷。

还是朝我开了口。

“我们之间,就不能再试试吗?”

“我可以去求官家,让他再为我们赐婚。”

“就像之前很多年那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不好吗?”

我笑了笑,没开口。

于是福康又说:

“你也看到了,安乐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这一刻,曾经那些刻苦铭心的恨似乎消散了很多。

甚至可以让我心平气和地对福康说出。

“福康,都过去了。”

“是时候朝前看了。”

11

自那以后,我申请外调,再也没见过福康与安乐。

不过每年冬至回乡为阿澜上香时。

总会发现另外的痕迹。

以及众多金银财宝。

我知道那是福康留下的。

我没有选择收下,也没有选择视若无睹。

而是将其全部当掉,换成粮食分批送到了各地受灾地区。

又是一年春和景明。

阿澜设计的水车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大大提升了粮食产量。

这一年,各地税收猛增。

路上与野狗抢食的流浪儿也少了很多。

我站在山谷之中,对着阿澜喊话:

“阿澜,你看到了吗?”

“你真的做到了。”

“现在,除了我,全天下还有很多人都爱着阿澜。”

“阿澜!”

“我真的,很想你!”

(全文完)

全部章节

共 观我旧往,同我仰春 章节列表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