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儿子儿媳心声后,我决定断亲

听到儿子儿媳心声后,我决定断亲

作者:灯灯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5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听到儿子儿媳心声后,我决定断亲》,作者是灯灯,男女主人公是李秀芬建国。第一章我掏心掏肺养大的儿子江建国,和他媳妇李秀芬,把我跟老伴逼上了绝路。他们霸占我们的工资,把我们赶去6平米的阳台小黑屋。甚至盼着我丈夫咳血早死,好吞掉补偿款!那天我头撞在门框上,醒来竟听见他们心里恶...

第一章

我掏心掏肺养大的儿子江建国,和他媳妇李秀芬,把我跟老伴逼上了绝路。

他们霸占我们的工资,把我们赶去6平米的阳台小黑屋。

甚至盼着我丈夫咳血早死,好吞掉补偿款!

那天我头撞在门框上,醒来竟听见他们心里恶毒的咒骂:

【老不死的,撞一下正好省得吵!】

【死了最好,工龄补偿就是我的!】

我忍了八年,直到丈夫重病需要救命钱,儿子在电话里冷冰冰地说:“他自己不注意身体。”而心里想的是:【怎么不现在就死!】

我攥紧了账本,冷笑一声。

1

我叫王秀兰,是个老教师。

我丈夫江守业,在煤矿当了一辈子工程师。

我们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儿子江建国。

1982年的春节,天寒地冻。

建国28了,在工厂当个小组长,娶了媳妇李秀芬,给我们生了个大胖孙子。

春节前,丈夫的单位分了新房。

三室一厅,在当年,这是天大的福气。

我跟老江把老宅的东西搬空,累得直不起腰,以为好日子总算来了。

“爸,妈,你们住这间。”

建国指了指阳台,那是个拿预制板隔出来的6平米小黑屋,刚够放下一张床。

我愣住了:“建国,这......这就是个水泥墩子啊,冬天连个暖气片都没有。”

建国不耐烦地摆摆手:“妈,你们就将就一下。大房间得留着给你们孙子星星呢,以后做书房。你们老两口,要那么大地方干嘛?”

我气得发抖:“我跟你爸还没死呢,就让我们住阳台?”

李秀芬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妈,你这说的什么话。建国也是为了孩子好。你们就睡这儿吧。”

我没辙,只能和老江搬床进去。

搬那个老式木衣柜时,建国和秀芬就在旁边看着,插着手。

“妈,你快点啊,秀芬还得擦地呢。”建国催促道。

我一咬牙,使出全身力气。

就在衣柜抬进门框的那一刻,我脚下一滑,头“哐”一声巨响,狠狠撞在水泥门框上。

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躺在阳台的小床上。

头痛得像要裂开。

建国和秀芬站在床边。

李秀芬先开口,声音假惺惺的:“妈,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一个尖利、冰冷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脑子:

【真能装,不就撞一下吗?耽误我做饭。老不死的。】

我浑身一僵,猛地看向李秀芬。

她脸上还是那副“担忧”的表情。

我以为我听错了,头撞晕了。

建国端来一碗水:“妈,喝点水。你真是,搬个东西都能晕倒。”

他递过水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又响了:

【反正房子早晚是我的,让他们先习惯住小地方。

撞一下正好,省得她天天吵着要大房间。】

我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看着我的儿子,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儿子。

他脸上写满了“孝顺”,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他心里的话?

我不敢相信。

我一定是疯了。

2

几天后,老江下班回来,一瘸一拐,裤腿上全是泥。

“老江,你这是怎么了?”我赶紧扶住他。

老江疼得满头大汗:“工地上脚手架塌了,腿......腿好像是骨裂了。”

我急了:“建国,建国!快!你爸受伤了,你赶紧请个假,咱得去医院!”

建国从大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头:“妈!我怎么请假?厂里正要评‘先进工作者’,这个节骨眼上,我能走吗?”

我转向李秀芬:“秀芬,那......那你跟我去,我一个人背不动你爸。”

李秀芬“哎呀”一声,假装捂住嘴:“爸,这可怎么办啊!可是......星星好像发烧了,我得看着他,我也走不开啊。”

我正要发火,李秀芬那个恶毒的心声又来了:

【摔断腿最好,工伤补偿还能拿一笔。老东西,不死就算便宜他了。】

我扶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

最后,是我这个快五十岁的女人,用一辆破板车,拉着我腿骨裂的丈夫,一步一步挪到了三里地外的职工医院。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

我的心特别冷。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他们嘴上说的,一半是他们心里想的。

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李秀芬拿着个小本本,坐在饭桌前:“爸,妈。咱们丑话说前头。

既然住一起了,就是一家人。

你们的工资,妈45,爸78,一共123块。

还有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全都交上来,我统一管。”

我丈夫老江是个老实人,皱眉道:“都交了?那我们俩......平时买个头疼脑热的药......”

李秀芬立刻拉下脸:“爸!你怎么还跟我分彼此?

我这不是为家里攒钱吗?

你们孙子星星看见别人家那个‘金星牌’的电视机,高兴坏了,我想着得给他买个以后看,要800块呢。

我不精打细算,这个家怎么过?”

【他们的钱就是我的钱。这123块,我先拿20块去我妈那儿。老家伙还想留私房钱?门都没有。】

老江叹了口气,把工资袋和一沓票证都推了过去。

3

过年,厂里发了2斤上好的五花肉。

我看见李秀芬在厨房里忙活。

她刀工极好,把所有带肥膘的、成块的好肉全片了下来,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了自己柜子。

剩下的骨头、肉皮和一点点碎肉,全扔进了锅里。

晚上吃饭,桌上一盆清汤寡水的骨头汤。

我问:“秀芬,肉呢?”

李秀芬给我盛了碗汤:“妈,肉不都在汤里嘛!你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咬不动肥肉。喝点汤最营养了,补钙!”

【这肥肉我妈最爱吃。老了咬不动肥肉,喝点汤就够了。明天就给我妈送去。】

我低头喝汤,那汤水跟刷锅水一样,油星子都没几个。

老江在矿上干了一辈子,有笔800块的知青返城补偿款。

那是他的救命钱。

一天,他找存折。

“秀兰,我那800块钱的折子呢?我记得放箱子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去问建国。

建国正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眼皮都不抬:“哦,我拿了。”

老江急了:“你拿了?我那是要......”

建国不耐烦地打断他:“爸,你嚷嚷什么?我不是‘拿’,我是‘借’!

我早跟您说过了,我拿这钱,是想托人给您买台‘红灯牌’收音机,才180!

剩下的我先周转一下!”

【这本来就该是我继承的,还什么借。

我妈(岳母)那块‘上海牌’手表花了620块,这钱刚够。

老头子还想要收音机?听屁去吧。】

我握紧了拳头。

620块的表给他丈母娘,用我丈夫的血汗钱。

4

李秀芬为了“管理”我们,立了三条“新时代家规”。

她拿着鸡毛掸子,敲着桌子:“第一!每周六,是我们的‘小家庭日’。你俩,必须去街道办帮忙,扫扫地啊,写写黑板报啊。”

【就是把他们俩赶出去,别耽误我回娘家睡懒觉。】

“第二!晚上8点以后,不许出你们的阳台小屋!不许制造任何声响!”

【吵着我看《霍元甲》怎么办?‘万里长城永不倒’一响,他们敢咳嗽一声,我撕了他们的嘴!】

“第三!我们的房间,你们不许进。但是,你们的箱子柜子,我得随时检查。免得你们藏东西,生了虫。”

【我得随时翻翻,看他们藏没藏私房钱。】

80年代的《霍元甲》,万人空巷。

我跟老江就真的每晚8点,缩在6平米的小屋里,大气不敢出。

中秋节到了。

建国提前两天通知我们:“爸,妈。中秋那天,我岳父岳母要来家里吃饭。办个家宴。”

我高兴道:“好啊,我明天去供销社多买点月饼。”

建国拦住我:“不用。是这样......我岳母......她说不想和‘外人’一起过节。”

我愣住了:“外人?”

李秀芬插嘴道:“妈,我妈那人就那样,认生。而且家里地方小,也坐不下。你们二老啊,干脆去三十里外的乡下,看看三表叔,就在他家借宿一晚,第二天再回来。”

三十里地!骑自行车!

老江的脸都白了:“中秋节,你们把我们往外赶?”

【两个老的在,我妈吃月饼都不自在。赶紧滚蛋。】

李秀芬心里这么想着。

那天,我和老江,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叮叮当当,往返六十里地。

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路不平,我从后座上摔了下来,膝盖磕得鲜血直流。

回到家,一屋子残羹冷炙。他们吃的是带鱼和烧鸡。

老江的自行车彻底不行了。链条断了。

偏巧,单位发了一张“永久牌”自行车票。

在80年代,这比钱都金贵。

老江高兴坏了:“秀兰!这下我上班不用愁了!”

票刚揣进兜里,建国就伸出了手:“爸,票给我。”

“你干嘛?”

“我岳父那辆车也旧了。这张票,我拿去给他买辆新的。他高兴了,秀芬才高兴。”

老江急了:“那我呢?我那车链条都断了!”

建国:“爸,修个车链子才5毛钱。你凑合骑骑呗,反正你都是老工程师了,谁看你骑什么车。”

【他都快退休了,还骑什么好车。给我岳父买,我多有面子。】

老江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一句话没说。

5

1984年,厂里出了新政策,“子女顶替”。

父母退休,子女可以接班。

建国只是个小组长。

我丈夫老江,是高级工程师。

我开始听见建国频繁地往外跑。

一天,他鬼鬼祟祟的跑到邻居家,我跟着他,听到他躲在厨房跟人打电话。

“刘医生,您帮帮忙。我爸......他常年下矿,您看能不能......给开个‘矽肺’的诊断?您放心,好处少不了您的。”

【只要开个矽肺诊断,他就能提前病退。

我马上去顶工程师的岗位,工资直接翻一倍!这老东西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捂住了嘴。

他甚至在家里跟李秀芬商量:

【我得想办法,把他那体检报告给换了。伪造一份!】

我浑身冰冷。

他在咒他爸早点残废。

李秀芬对我们的压榨也到了极致。

她规定:“爸妈,你们的退休金虽然我收着,但你们的零花钱,得从孙子身上出。星星爱吃‘大白兔’奶糖,你们俩,每个月必须凑钱给他买3斤。9块钱。”

9块钱,那是我和老江一个月的伙食费。

老江还没确诊,但咳嗽是真的越来越重。

“秀兰......我想买瓶‘川贝枇杷膏’,1块2。”

我刚要去拿钱,李秀芬就堵在门口:“爸,又买药?那么贵!是药三分毒!你忍忍不就过去了?喝点开水!”

【喝什么药,咳死算了。这1块2,够我买多少瓜子了。】

而就在同一天,她妈,我那亲家母,打了个喷嚏。

建国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盒药:“秀芬!我搞到了!进口的青霉素!8块钱一支!咱妈感冒了,必须用最好的!”

老江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就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5毛、1块。他给自己买了件“海魂衫”。

那是我们那个年代最时髦的单品,12块钱。

老江一个老工程师,一辈子朴素,就想赶个时髦。

他刚穿上,李秀芬就阴阳怪气地笑了:“哎呦喂,爸,您都多大岁数了还‘臭美’呢?这12块钱,给星星交幼儿园费多好?真是浪费!”

【老不死还想俏。下次我得查查,看他们零花钱都藏哪了,全部收走,省得他们乱花。】

6

报应说来就来。

不是我的,是老江的。

1986年,建国还没来得及伪造诊断,老江的病就真来了。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直不起腰,后来,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我吓坏了,带他回了老家县医院。

X光片子一出来,医生一句话就把我打懵了:“矽肺病,晚期。煤矿工地的职业病。必须马上住院,要用最好的药,还得长期补充营养。准备2000块钱吧。”

2000块!在1986年,这是个天文数字。

我慌了神,跑到县城的邮局,给我唯一的儿子江建国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厂里的总机,我喊着:“快!快帮我转江建国!急事!人命关天!”

电话通了。

我哭着说:“建国......你爸......你爸他......确诊了,矽肺病晚期,在医院咳血!医生说要2000块钱!你快回来啊!”

电话那头,是长达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是建国冰冷的声音:“那是他自己不注意身体。”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我听到了那个魔鬼般的心声,从电话线里滋滋啦啦地传来:

【死了最好。妈的,死了工龄补偿至少1500块。怎么不是现在就死。】

我握着电话筒,浑身抖得像筛糠。

“建国......我求求你......你快回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要评先进!不能请假!先进!你懂不懂!”

他“啪”地挂了电话。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李秀芬正哼着小曲儿,在试一件新买的的确良衬衫。

她见我回来,问:“老头子怎么样了?”

我没力气说话。

【我得赶紧托人去打听打听,遗产继承是个什么流程。我听说,他们老家那块破地,好像要修马路,能补偿5000块呢!】

她眼珠子一转,对我“关切”地说:“妈,爸这病......你一个人也扛不住。要不,你跟建国商量商量,趁你现在还慌着,赶紧把老宅过户给建国。这样以后办手续也方便,你说是不是?”

7

我看着她那张贪婪的脸,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不是盼着老江活,是盼着他死。

我一句话没说。

我回到老家县城。

我不能让老江死。

我只有一个办法。

卖祖宅,那是清朝传下来的四合院,是我和老江最后的筹码。

我找到了一个买主,对方出价4000块。

远超2000的医药费。

“行!4000就4000!我们明天就去公证处办手续!”

我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第二天一早,公证处还没开门,一辆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停了。

江建国从车上冲下来,坐了20个小时的硬座,满眼血丝。

他冲到我面前,第一句话不是:“我爸怎么样了?”

他第一句话是:“妈!你要卖房子?谁给你的资格!那是江家的祖产!你没资格卖!”

我冷静地看着他:“你爸在医院等钱救命。”

【这个老糊涂!4000块就想卖?我托人打听了,修马路的消息一传出去,至少能赔5000!先稳住她,等我爸死了,这房子就全是我的!我一分钱都不让她动!】

他的心声,比他吼出来的声音还要响亮。

我在那一刻,彻底清醒了。

我笑了笑:“建国,你说得对。我不止要卖老宅,我还要跟你算笔账。”

我从包里,拿出了我那本厚厚的账册。

我当财务的习惯,一辈子没丢。

“8年。96个月。你爸的工资7488元,我的工资4320元。合计11808元。全在你老婆手里。”

“粮票、布票、肉票,按黑市价折算,这8年,至少3000块。”

“还有你爸那800块的知青补偿款。”

我把账本“啪”一声拍在他面前:“总计:15608元。江建国,你,还钱。”

第二章

8

1986年,我们不兴上法院。我们有“街道调解会”。

我直接把江建国告到了街道办。

街道办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主任,邻居,还有我们一家。

李秀芬一进来就开始哭,哭得惊天动地:“主任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尽心尽力给二老养老送终,怎么反倒成了仇人了?天理何在啊!”

江建国也红着眼圈:“妈,你非要逼死我吗?”

我没哭。我把账本放在桌上。

“主任,我不说别的。8年,15000块。我就问问,这叫‘养老’,还是叫‘啃老’?”

“你胡说!”李秀芬尖叫。

我没理她。我不说我能听见他们心里想的,但我可以“诈”他们。

我看着李秀芬,冷冷地问:“你口口声声说孝顺。

那我问你,1983年中秋节,我跟你爸被赶去乡下。

那天晚上,你和你爸妈,是不是在家里开台子,搓麻将?”

李秀芬的哭声一下卡住了,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去......”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

晚了。

【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的!那天我妈还赢了20块!】

我又转向江建国:“你‘借’你爸800块补偿款,说是买收音机。你是不是转手就给你岳母,买了块620块的上海牌手表?”

江建国“腾”地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谁告诉你的?!谁!你监视我?!”

他等于默认了。

【完了!完了!这老太婆难道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主任的脸黑了。

他叫来了证人。

9

同楼的邻居:“主任,我作证。中秋节那天晚上,就他家麻将声最大!乒里乓啷的!我确实没看见二老在家!”

粮站的工作人员:“我也作证!李秀芬,她,经常拿老人的肉票来换海鲜罐头!我们都以为是老人不爱吃肉!”

老江的同事也来了:“江建国......他,他确实在厂里四处打听过,怎么能让老同志提前‘病退’,他好‘顶替’的事......”

“够了!”街道办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江建国!李秀芬!你们这是严重的不孝!是道德败坏!”

调解结果当场就下来了:“江建国,必须返还父母8年来的经济损失,共计15000元!分三年还清,每年5000!老宅归王秀兰夫妇所有,江建国无权继承!即日起,断绝经济往来!”

我拿着调解书,先去医院交了2000块。

一个礼拜后,我去供销社给老江买点麦乳精。

刚出大门,就被两个人堵住了。

是李秀芬,和她那个亲妈。

她妈上来就骂:“你个不要脸的老寡妇!你凭什么拆散我女儿的家!”

她骂我“寡妇”,我丈夫还在医院躺着。

我热血冲头,反手一耳光就扇了过去:“谁是寡妇!你再咒我丈夫一句试试!”

李秀芬尖叫着冲上来:“你敢打我妈!”她上来就撕我的头发。

我这些年受的窝囊气,全在那一刻爆发了。我揪住她的头发,往供销社的墙上“砰砰”地撞!

她妈拿起墙角的扫帚就往我背上抡。

我反手夺过扫帚,劈头盖脸地就朝那老太婆抽过去:“我让你骂!我让你抢!我打死你们这群吸血鬼!”

三个人,在供销社门口打成一团。

围观的人都指指点点:“该打!这婆婆太可怜了!”

最后,我们仨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江建国跑来了。

他冲进屋,看都没看我,先扶起他岳母,紧张地问:“妈!您没事吧?”

然后他转身,对我怒吼:“妈!你给我岳母道歉,立刻马上。”

我看着他。

我走过去。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给了我这个“孝顺”儿子一耳光。

连旁边的民警都看不下去了,摇着头:“小江同志,你这样对待你生你养你的母亲,你......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建国红着脸不吭气了。

10

我回到家,一晚上没睡。

我把江建国这八年来的所有行径,一条一条,写成了材料。

克扣父母生活费、强占父母票证、伪造病退材料、诅咒父亲早死、逼迫父母卖祖宅。

在80年代,这不叫“家务事”,这叫严重的“思想道德问题”,是“政治污点”。

我把这份材料,亲手交到了江建国工厂的党支部书记手里。

书记看完,手都发抖了。

“王老师,我们厂,决不允许有这种败类!”

工厂连夜决定,召开“批评与教育大会”。

全厂上千职工,都坐在了大礼堂里。

江建国,我唯一的儿子,被押着站在高台上。

书记拿着我的材料,用高音喇叭,当众宣读他的“罪状”:

“......克扣父母生活费,每月一百二十三元,长达八年!”

“......强占父母票证,倒卖换取海鲜罐头!”

“......企图伪造病退诊断,强行顶替工程师岗位!”

台下上千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江建国被要求当众做检讨。他哭着念:“我......我错了......我不该不孝顺......”

书记最后宣布:“鉴于江建国同志的严重不孝污点,经支部研究决定,取消其‘先进工作者’评选资格!取消其科长晋升资格!扣除本年度所有年终奖!”

江建国站在台上,听完处理,突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他指着台下的我,嘶吼着:

“都是你!都是我妈害的!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一辈子!”

那场批斗会后,老江的病房清净了。

老宅的买主听说我们家出了这么个“名人”,吓得不敢买了。

最后我好说歹说,对方压价,只肯出4200块。

我拿了钱。2000块交了医药费,剩下2200块,我死死攥在手里。

老江的命,保住了。

但身体垮了,需要长期服药。

11

我们回到了县城。

我一个老教师,重新回到了县中学,当代课老师,一个月35块。

老江病好点了,就在街道办做工程咨询,一个月50块。

我们的退休金,那时候还没恢复发放。我们就靠这85块钱,还有那2200块的底子,勉强度日。

我发现,我听不到老江的心声。我这辈子,都听不到他的心声。

也许,我这个“能力”,只能听见那些肮脏的、自私的、充满算计的声音。

老江不知道我能“偷听”。他只是握着我的手,说:“秀兰,这阳台,比那6平米的小黑屋,亮堂多了。”

我们认识了隔壁一对老教师夫妇,老张和老赵,他们无儿无女。

在那个年代,我们四个人,干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我们签了一份“互助养老协议”。

协议上写着:四人互相照顾,谁先走了,剩下的人负责身后事。

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1987年秋天。

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是江建国。

他瘦了,脱相了,胡子拉碴。

他看见我,“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妈!妈!我求求你!救救我!”他抱着我的腿大哭。

“都是因为你!你那场批斗会,我工作没了,先进没了!李秀芬......李秀芬要跟我离婚!她要带着星星走!”

他哭得撕心裂肺:“妈!把卖老宅剩下的钱给我!那2200块!只要你给我,我就能挽回她!我就还有个家!”

他哭得那么真。

如果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但是,我听见了他心里最真实的声音:

【这个蠢女人,终于按我说的做了。

只要我拿到钱,我和秀芬就复婚!

这是我们演的戏!钱一到手,我们就去深圳!

谁还管这两个老不死的!】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慢慢蹲下,假装松口了:“建国啊......那2200块,是我们的命根子......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答应妈一件事,你得给我们养老送终。”

我看着他的眼睛。

12

对他一字一句说道:

养老?拿了钱我就去深圳,谁管他们死活!老不死的还想跟我谈条件!

“江建国,这才是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对不对?”

他脸上的哭声瞬间凝固了。

他惊恐地看着我:“你......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在演戏。

我知道你们要去深圳。

我知道你现在,就在心里骂我‘老不死的’。”

江建国“嗷”地一声,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你......你......你是魔鬼!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关上了门。

第二天,我去了县报社。

我登了一则声明,很小,在报纸的中缝。

“声明:江建国不孝,即日起,我夫妇王秀兰、江守业,与江建国断绝一切母子、父子关系。今后,生死不问。”

在80年代,这是最狠的“官宣”。

我把报纸和街道办的调解书一起,拿去公证处备了案。

为了避免他再来纠缠。

我和老江,卖掉了县城里最后一点家当,买了两张长途汽车票。

我们去了邻省的一个小城。

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新地址。

汽车发动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江建国在后面追。

我最后一次,听到他远远传来的心声:

【他们真的不要我了......他们怎么敢......】

13

十年,弹指一挥间。

1998年,老江的身体调理得还不错。我们的退休金也恢复了,日子很平静。

我那个“偷听”的能力,好像也随着那场大病,消失了。

我去省城看望老赵。

在火车站广场,天很冷,我闻到一股烤红薯的焦香。

我顺着香味看过去。

一个男人,佝偻着背,守着一个大油桶。

他的脸被熏得黢黑,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破烂的军大衣。

他看起来快六十了,我认出了他。

竟然是江建国。

国企改制,下岗潮。

他显然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那一个。

他正把一个烤红薯递给一个女人,满脸是讨好的笑。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本以为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可就在这时,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心声,隔着十年,隔着广场上的人山人海,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是江建国的心声:

【如果当年......如果当年对爸妈好一点......我真的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的眼眶,在那一刻,突然就湿了。

我站了很久。

最后,我转过身,走进了候车大厅。

我感到,那个纠缠了我十多年的能力,在听到这句“我错了”之后,彻底消失了。

我回了家,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江。

老江沉默了很久,他摆弄着他的棋盘。

“秀兰,”他开口,“他的人生,是他自己选的。”

我点点头:“或许,老天爷当年让我听到那些话,就是为了让我们......及时醒悟。”

2000年,新世纪。

老江走了,享年75岁。

他走得很安详,是在我们那个小小的、洒满阳光的家里,握着我的手走的。

葬礼是老赵和我一起办的。

江建国没有来。

我没有通知他。

他也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我在老江的墓碑上刻了几个字:“江守业。他这一生,活得坦荡。”

葬礼后一个星期,我照常去买菜,顺便买了份报纸。

社会版的一个小角落。

“一失业下岗工人,在出租屋内去世多日,才被邻居发现。”

配了一张很小很模糊的黑白照片。

是不孝子江建国。

我平静地把报纸合上,放在桌子上,压在我那本厚厚的账册下面。

我没有去认领遗体。

我走到阳台上,天刚蒙蒙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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