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怀孕八个月时,我乘坐的车在盘山公路被撞下山崖。
沈砚动用了所有人脉,将我从变形的车厢里救出,保住了孩子的性命。
醒来后,病房空无一人。
我忍着剖腹产的剧痛,扶着墙寻找我的孩子。
却在VIP休息室虚掩的门缝外,听见沈砚冷静到残忍的声音:
“处理干净。沈家的继承人,有雪儿生的一个就够了。”
“可是沈总,那毕竟是您的长子......”
“长子?”他轻笑,“一个工具人生的工具,也配?”
原来,他娶我不过是为了拿到我娘家的投资,和他的白月光里应外合。
如今大局已定,我和孩子就成了碍眼的绊脚石。
我拖着身子,无声地离开。
1
我从剖腹产的剧痛中醒来。
病房是顶级的VIP套间,安静得可怕。
沈砚不在。
孩子也不在。
我按了铃,护士进来,眼神躲闪。
“我的孩子呢?”
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沈总在照看,孩子早产,在保温箱。”
她支支吾吾,不敢看我。
不对劲。
我心里一空,恐慌瞬间攫住了我。
我掀开被子,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晚秋!您不能下床!”
我推开她,扶着墙往外走。
我的孩子,我必须马上见到他。
走廊尽头是VIP休息室,门虚掩着。
我听到了沈砚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陆雪儿。
“阿砚,你那场戏演得可真好,A市现在谁不知道你是爱妻如命的沈总?”
我僵在原地。
沈砚的声音传来,冷静到残忍,没有一丝一毫的“深情”。
“处理干净。沈家的继承人,有雪儿你生的一个就够了。”
陆雪儿娇笑:“可是人家说,长子才名正言顺呢。”
沈砚轻笑,那笑声像淬了毒的冰。
“长子?一个工具人生的工具,也配?”
“要不是她那个死鬼爹留了后手,必须她签字,我连这场戏都懒得演。”
“行了,那个工具命大没死,你先回去,我得去扮演‘痛失爱子’的丈夫了。”
我的世界,轰然倒塌。
车祸,救援,深情......全都是假的。
我娶我,只是为了我娘家的投资,为了我手中的签字权。
如今大局已定,我和我那刚出生的孩子,就成了碍眼的绊脚石。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胃里翻江倒海,血腥味涌上喉咙。
我拖着撕裂的伤口,在他们开门前,一步一步,无声地爬回了我的病房。
地狱,不过如此。
2
我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沈砚推门进来,脚步带着“疲惫”和“悲伤”。
他坐在床边,握住我冰冷的手。
“晚秋,你醒了。”
我缓缓睁眼,“看”向他。
他眼圈发红,下巴上带着青黑的胡茬,完美扮演着一个焦虑的丈夫。
“阿砚,孩子呢?”
他沉默了,接着,用一种极度压抑的痛苦声音说:
“晚秋,对不起,孩子早产加上车祸的惊吓,没能抢救过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我闭上眼,两行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阿砚,我没有孩子了。”
沈砚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
“没关系,晚秋,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你先把身体养好。”
他演得那么真,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我一定会被他骗过去。
第二天,他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晚秋,这是妈托人找来的方子,对你产后恢复好,快趁热喝了。”
那碗药气味古怪,刺鼻的中药味里,藏着一丝我无法形容的腥气。
我刚闻到就一阵恶心,猛地扭过头。
“阿砚,我反胃,喝不下。”
沈砚脸上的“心疼”还在,但语气已经冷了一点。
“晚秋,别任性。这是好东西。”
“我不要!”我推开了他的手,汤药洒了一点出来。
“我喝不下!它闻起来不对!”
沈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把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慕晚秋。”
他很少叫我的全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伪装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不耐。
“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你以为你还是慕家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
“喝掉。”
他端起碗,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
我拼命挣扎,药汁洒在了病号服上。
“你疯了!”他低吼,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你到底在闹什么!”
“沈砚!你放开我!”
“喝下去!”
他不再伪装,粗暴地将那碗药往我嘴里灌。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黑色的药汁混着我的眼泪,狼狈不堪。
药刚入喉,小腹就像被泼了一盆烈火,紧接着是刀绞般的剧痛。
“啊——!”
我痛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阿砚,我的肚子好痛。”
“晚秋!你怎么了?”
沈砚“惊慌”地大喊,按下了呼叫铃。
他的同伙,那个医生,立刻冲了进来。
一番“紧急抢救”后,医生一脸“沉痛”地摘下听诊器。
“沈总,情况很不妙。”
沈砚抓着他的肩膀:“到底怎么了!”
“沈夫人因为车祸的撞击,加上产后虚弱,刚刚突发大出血,导致子宫严重受损。”
沈砚的声音颤抖着:“你的意思是。”
医生“不忍”地闭上眼:“恐怕沈夫人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沈砚僵在原地,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他慢慢转向我,眼圈红了,一脸的心痛和自责。
“晚秋。”
他慢慢地蹲下,把脸埋在我的床单上,肩膀微微耸动。
我看着他。
他的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他不是在哭。
他是在忍着笑。
沈砚,你好狠啊。
杀了我一个孩子,还要断绝我这辈子所有做母亲的可能。
3
我成了A市最可怜的女人。
新婚燕尔,娘家破产,八月临盆,遭遇车祸,痛失爱子,最后,还落了个终身不孕。
而沈砚,成了A市最深情的男人。
妻子家道中落,他不离不弃;妻子痛失爱子,他悉心陪伴;妻子无法生育,他公开表示“我爱的是晚秋这个人,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我的“产后抑郁”越来越严重。
我不说话,不吃饭,整天抱着枕头发呆。
沈砚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每天陪着我。
而陆雪儿,也以“好友”的身份,来“探望”我了。
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Dior高定连衣裙,那是我怀孕前,沈砚送我的。
她捧来一大束盛开的百合。
她知道我花粉过敏,尤其是百合。
“晚秋姐姐,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她坐在我床边,亲昵地削着苹果,花香熏得我阵阵发晕。
“你都不知道阿砚有多辛苦,慕氏集团那么大的摊子,现在都要他一个人扛着,他都瘦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活死人似的,怎么帮他分担呢?”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没有接。
她也不尴尬,自己咬了一口,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那个短命的儿子,火化的时候,才巴掌那么大。”
“眼睛真像你,可惜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啊——!”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滚!你给我滚!”
她顺势倒在地上,花瓶碎了一地,苹果滚到了墙角。
“晚秋!你做什么!”
沈砚正好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冲过去,紧张地扶起陆雪儿。
“雪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雪儿“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他怀里:“阿砚,我不知道晚秋她怎么了,我就是想安慰安慰她。”
沈砚转过头,用一种极度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看着我。
“慕晚秋!你发什么疯!”
“雪儿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我指着她,浑身发抖:“是她!是她咒我儿子!”
陆雪儿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劝她看开点。”
沈砚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吼,而是平静地看着我,那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
“慕晚秋,向雪儿道歉。”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让你道歉。”他一字一句地说,“雪儿怀着孕,你刚才推倒她,万一出事怎么办?”
“她怀孕了,我儿子就活该被她咒骂吗?!”
“够了!”沈砚打断我,“你现在精神很不稳定。雪儿是客人,你推了她,你必须道歉。”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下达一个判决。
我这个受害者,必须向那个害死我儿子的凶手,道歉。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啊。”
我看着陆雪儿,说:“对不起。”
陆雪儿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沈砚皱起了眉,他不喜欢我这种“不服管教”的笑。
“你现在需要静养,我会安排你转去疗养院。”
转去疗养院。
就是原文里,那个关押林芷,最后让她“意外”身亡的地方。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啊。”
4
我没有去成疗养院。
因为我娘家的叔叔,慕氏集团的二把手,带人冲到了医院。
他怀疑慕氏被掏空是沈砚搞的鬼,也怀疑我的车祸不是意外。
沈砚被他堵在病房,演了一出“悲痛女婿”的好戏。
“二叔,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晚秋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害她!”
“公司的事情,是经营不善,我已经在尽力挽回了!”
叔叔被他气得发抖,但苦于没有证据。
最后,他只带走了我,回了慕家老宅。
沈砚没有拦。
他知道,我必须由他“照顾”,因为最后一份“海外资产的股权转让书”,还需要我签字。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爱他如命,对他言听计从的慕晚秋。
他不知道,我在医院的最后一天,趁他去“处理”我叔叔的时候,拿到了他的手机。
他以为我被打击得神志不清,对我完全不设防。
手机就放在床头充电。
我拿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他有另一个系统,密码是陆雪儿的生日。
我曾经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他为了“保护”陆雪儿这个“妹妹”。
现在,我面无表情地输了进去。
另一个世界弹了出来。
壁纸是他和陆雪儿的亲密合影。
微信里,陆雪儿发来一张B超单。
【阿砚,我们的孩子也很健康呢。】
时间,是我做剖腹产手术的第二天。
我往上翻。
翻到我车祸那一天。
陆雪儿:【都办妥了吗?】
沈砚:【嗯,她和那个工具都下去了。卡车司机已经安排出海,这辈子都回不来。】
陆雪儿:【太好了。阿砚,我等不及要当沈夫人了。】
沈砚:【快了,雪儿,等我拿到最后一份文件,慕氏就彻底是我们的了。】
第二章
我看着那些文字,没有哭。
我只是把那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拍了下来。
用那部他送我的,他以为我早就摔碎了的旧手机。
我听到了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立刻清空了所有痕迹,将手机放回原处,用被子蒙住了头,假装熟睡。
我的手没有抖。
我只是冷。
冷得像一块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死了三天三夜的冻肉。
5
我被接回了慕家老宅“坐月子”。
沈砚的母亲,我的婆婆,也以“照顾我”为名,带着陆雪儿登堂入室。
美其名曰,我刚“丧子”,精神不稳,需要“喜气”冲一冲。
而刚怀孕的陆雪儿,就是“喜气”。
这简直是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我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到客厅。
婆婆正和陆雪儿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珠宝图册。
“雪儿啊,你看看,这个‘海洋之心’怎么样?阿砚特地从拍卖行给你拍回来的。”
陆雪儿捂着嘴,一脸惊喜:“妈,这是慕晚秋她妈妈的嫁妆吧?听说失踪很久了,这太贵重了。”
“什么嫁妆!”婆婆不屑地嗤笑一声,“那是慕家的东西,现在慕家都是阿砚的,自然也是我们沈家的。”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像在看一团垃圾。
“慕晚秋,你过来看。”
我被推了过去。
婆婆拿起那条蓝色的钻石项链,在陆雪儿的脖子上比划着。
“你看看,这条项链,戴在雪儿脖子上,多配啊。”
“不像你妈,福薄,戴不住这么好的东西,死得早。”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个没福气的。我们阿砚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那是我妈妈唯一的遗物。
我爸说过,那是要传给我的。
现在,它要被戴在我仇人的脖子上了。
“那是我的。”我的声音干涩。
“你的?”婆婆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人都是我们阿砚的,你还有什么‘你的’?”
“雪儿,来,妈给你戴上。”
陆雪儿娇羞地低下头,露出了天鹅般的脖颈。
沈砚正好从书房走出来,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他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走过来。
“妈,雪儿,在看什么?”
“阿砚,快看,雪儿戴这条项链多好看!”
沈砚的目光落在项链上,他揽住陆雪儿的腰,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很美。”
他赞叹道:“它总算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他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这个“正牌妻子”,我这个项链的“原主人”,只是一件碍眼的家具。
6
陆雪儿看上了我为孩子准备的婴儿房。
那是我花了整整八个月,亲手布置的房间。
里面有我亲手画的墙画,我亲手拼的飞船模型,还有我跑遍了全城才淘来的古董八音盒。
“阿砚,这栋别墅里,这间房的朝向最好,采光也好。”
陆雪儿挽着沈砚的胳膊,站在婴儿房门口。
“给我的宝宝用,最合适了。”
我坐在轮椅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沈砚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立刻同意了:“你说得对。留着那些没用的东西也晦气,我马上让人清空。”
“不。”
我发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声音。
沙哑,干涩。
沈砚和陆雪儿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我真的疯了,傻了。
我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沈砚,那是我儿子的房间。”
沈砚皱起了眉。
他不喜欢我这副“清醒”的样子,这会妨碍他接下来的计划。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用那种我曾经最迷恋的温柔声音说:
“晚秋,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人要往前看。”
“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你留着这些,只会触景伤情。”
“听话,我让人收拾了,我们忘了这一切,好吗?”
“不许动。”
我抓住了他的袖子,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陆雪儿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不小心”一脚,踢在了我的轮椅上。
轮椅撞到了门框,我整个人往前一栽,剖腹产的伤口狠狠撞了上去。
“啊!”
剧痛让我瞬间没了血色。
沈砚却只是扶住了陆雪儿,紧张地问:“雪儿,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陆雪儿摇摇头:“我没事。可是晚秋姐姐她。”
沈砚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厌烦了我的“纠缠”。
“来人!”
他叫来保安。
“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清出去!马上!”
“把太太带回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来。”
我被两个保镖架了起来,拖回了卧室。
但他们没有关门。
他们让我,被迫地“参观”着这一切。
我看着工人把我亲手画的墙画铲掉,把我拼的飞船模型扔进麻袋。
陆雪儿拿起了那个古董八音盒,她知道那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她举起它,对我露出一个恶毒的微笑。
“晚秋姐姐,这东西好吵啊。”
她手一松。
“啪——!”
八音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哎呀。”她故作惊讶,“我手滑了。”
沈砚走过去,揽住她的肩:“一个破玩意儿,摔了就摔了。我给你买一百个新的。”
“谢谢阿砚。”
我听着门外传来的,叮叮当当的砸墙声,工人的说笑声,还有我那些宝贝被当成“垃圾”扔下楼的闷响。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砸得粉碎。
和那个婴儿房一起,成了一片废墟。
7
“慕氏集团”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氏集团”。
沈砚,成了A市最年轻,也最炙手可热的商业巨鳄。
他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A市所有的名流都会到场。
他也给我发了请柬。
不,是命令。
“晚秋,你毕竟还是慕家的大小姐,慕氏的‘交接’,你必须在场。”
“你那套黑色礼服不错,穿那件。你需要多散散心。”
他亲自为我挑了衣服,那是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礼服,庄重,肃穆。
他让我这个“慕氏”的遗孤,去参加“沈氏”的庆功宴。
还要我穿得像去奔丧。
真是,贴心极了。
宴会当晚,金碧辉煌。
沈砚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他身边的,是身穿白色孕妇礼服,小腹高高隆起的陆雪儿。
他们看起来,才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这个“正牌妻子”,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桌子,和一群不入流的小明星坐在一起。
我因为车祸伤了腿,还坐着轮椅,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情我,嘲笑我。
【“哎,真是可怜,娘家没了,儿子没了,现在连老公都要没了。”】
【“可不是吗?听说她已经疯了,沈总仁至义尽了。”】
【“你看陆雪儿那肚子,起码五个月了,这不就是婚内出轨吗?”】
【“嘘!小声点!现在是沈氏集团了!你想死啊!”】
沈砚拿起了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他意气风发地宣布:“感谢各位来宾,见证沈氏集团的新生。”
“同时,我也要感谢我的太太,慕晚秋,是她和慕氏集团,为沈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看向我,目光冰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但是,晚秋因为丧子之痛,精神遭受了重创,身体也不太好,无法再生育。”
他叹了口气,演得情真意切。
“所以,我今天还要宣布一个‘喜讯’。”
他牵起了陆雪儿的手,高高举起。
“雪儿她,怀了我的孩子,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等晚秋身体好转,我们会和平离婚。我将迎娶我未来的妻子,陆雪儿小姐!”
全场哗然,继而是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都在恭喜他,摆脱了我这个不能下蛋的鸡。
他们都在恭喜他,事业爱情双丰收。
8
陆雪儿一脸娇羞,幸福地靠在沈砚肩上。
沈砚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催促。
他在等。
等我这个“工具人”,完成最后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签下那份“自愿”的股权转让书,把他对慕氏的侵吞,彻底合法化。
我笑了。
我没有看他,我看向了入口处。
我在等我的“客人”。
“沈砚。”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通过我桌上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恭喜你啊。”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沈砚皱起了眉,不悦地看着我:“晚秋,别闹了,先下来。”
我没有动。
我缓缓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车祸的后遗症让我的右腿使不上力,我站得很不稳,但我站住了。
我脱掉了那件沈砚为我挑选的,昂贵的黑色礼服外套。
里面,是一件更简单的,素黑色的长裙。
就像一件丧服。
我一瘸一拐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金碧辉煌的舞台。
“阿砚,你急什么?”
“你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前妻’,总要送份贺礼吧?”
沈砚的脸色变了:“保安!保安呢!太太她不舒服!送她下去休息!”
两个保安冲了上来,想要架住我。
“谁敢碰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还是慕晚秋。这里,还是慕家的地盘。”
保安们迟疑了。
我走上了台,走到了沈砚和陆雪儿的面前。
我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
那是我在婴儿房的废墟里,刨了整整一夜,才找回来的。
我亲手缝制的,那双小小的,虎头鞋。
我把它递给了陆雪儿。
陆雪儿厌恶地皱起了眉,不想接。
我微笑着,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恭喜你,怀了‘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我这个‘工具人’,也没什么好送的。”
“就替我那个‘不配’的儿子,送你一双鞋,祝你的孩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工具人”、“唯一的继承人”、“不配”。
这几个词,一字一字,清晰地砸在了宴会厅里。
砸在了沈砚和陆雪儿的脸上。
那是他们在VIP休息室里,说过的原话。
9
沈砚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以为我疯了,傻了,却没想到,我什么都知道。
陆雪儿更是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礼盒掉在地上,滚出了那双小小的虎头鞋。
全场死寂。
宾客们都傻了。
“工具人?”
“唯一的继承人?”
“这话什么意思?”
沈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抢过话筒,试图挽回局面。
“各位!晚秋她丧子之后,精神就一直不正常!她疯了!她说的都是胡话!”
“保安!把她带下去!快!”
“我没疯!”
我尖锐地打断他。
“沈砚!你敢不敢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坠崖!我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就在这时,我的婆婆,那个一直坐在主桌的老太太,第一个失控了。
她冲了上来,一把抢过话筒,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扫把星!”
“是你自己命贱!是你克死了我的孙子!!”
“阿砚早就该跟你离婚了!你还敢来这里捣乱!我们沈家不认你这个晦气的东西!”
“克死了我的孙子”。
她亲口承认了。
承认了那个被“处理干净”的孩子,是她的孙子。
全场哗然。
【“卧槽!‘克死’?她承认了?”】
【“天啊,这豪门黑幕......原配的孩子真是被他们害的!”】
陆雪儿见婆婆“自爆”了,生怕自己被牵连,也尖叫起来,指着婆婆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闭嘴!谁是你孙子!”
她转向沈砚,哭喊着:“阿砚!快把这个老疯婆子和这个小疯子都赶走!她们要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是你唯一的儿子!”
“我的孩子”。
“唯一的儿子”。
她也承认了。
这俩猪队友,简直是送人头的典范。
这场面,简直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精彩。
宾客们都炸了。
“快录下来!年度大瓜!这特么是犯罪!”
沈砚看着台下无数亮起的手机屏幕,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10
“都给我闭嘴!”
沈砚气急败坏地怒吼。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和杀意。
“慕晚秋!是你!都是你算计好的!”
他朝我扑了过来,想抢走我手里的另一个话筒。
“沈总!请您解释一下!‘工具人’是怎么回事!”
“请问车祸是您策划的吗!”
台下的宾客,尤其是我娘家慕氏的旧部和股东们,当场发难了。
“沈砚!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我慕家的基业!”
“你这个杀人凶手!!”
场面彻底失控。
沈砚被记者和股东们围住,他那张“深情”的面具,终于被撕得粉碎。
他看着功亏一篑,迁怒于身边两个“猪队友”。
“啪——!”
他反手给了陆雪儿一个响亮的耳光。
“贱人!谁让你说话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陆雪儿被打蒙了。
她捂着脸,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砚。
她没想到,这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男人,会当众打她。
她的怨毒和疯狂也一并爆发了。
她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指着沈砚大骂:
“沈砚!你敢打我?!”
“你别忘了!要不是我帮你策划了那场车祸!你连慕氏的门都摸不到!”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慕晚秋面前当狗!”
“你现在功成名就了,就嫌弃我了?我告诉你,没门!我们同归于尽!”
“策划车祸”。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宴会厅炸响。
全场死寂。
连我婆婆都吓得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的脸,变成了死灰色。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我叔叔带着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涉嫌蓄意谋杀,商业欺诈。”
我看着沈砚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平静地放下了话筒。
结束了。
11
沈砚、陆雪儿,还有我的婆婆,都被带走了。
沈氏集团,不,应该说,是慕氏集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风波。
股票跌停,资产被冻结。
但沈砚这个“商业奇才”,早就留了后手。
他的律师告诉我,慕氏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海外资产,是当年我父母绑定的婚前协议,必须我本人签字,才能解冻。
那是沈砚给自己留的,最后的翻盘的希望。
他笃定,我会去见他。
我去了。
在看守所的探视窗后,沈砚一夜白头。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穿着囚服,胡子拉碴,像一条丧家之犬。
看到我,他扑到了玻璃上,跪地痛哭。
“晚秋!晚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都是陆雪儿那个贱人!是她逼我的!是她和那个老不死的蒙蔽了我!”
“晚秋,我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啊!你相信我!”
他演得那么投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真的吗?不是你亲口说,我是‘工具人’?”
他僵住了。
“不是你亲口下令,‘处理干净’我的孩子?”
他脸色煞白。
“不是你亲手灌下那碗药,让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
他开始发抖。
“晚秋,我那是被鬼迷了心窍!我混蛋!”
他开始用力地扇自己耳光,啪啪作响。
“你原谅我!你救救我!”
“你把那份文件签了,等我出去,我马上和陆雪儿同归于尽!我把她送进地狱!”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去国外,我们领养一个孩子。”
“领养?”我打断他,“沈砚,你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他噎住了。
“我签了。”我拿起笔。
他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爱我!晚秋!我就。”
我当着他的面,翻开了文件。
一份,是“海外资产解冻协议”。
另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我拿起笔,在他的注视下,龙飞凤舞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慕晚秋”。
我签在了“离婚协议书”上。
然后,我拿起了那份“资产解冻协议”,连同我早就准备好的“资产捐赠协议”,一起推了回去。
“沈砚,你猜,我签的是哪一份?”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隔着玻璃,平静地看着他。
“这笔钱,一分你都拿不到。”
“我已经把它全部捐赠了,以我那个‘不配’的儿子的名义。”
“基金会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念安’。纪念他,也祝愿他来世平安。”
“至于你,就在这里,为我那个‘不配’的孩子,忏悔一辈子吧。”
“不——!!”
他疯狂地砸着玻璃,目眦欲裂。
“慕晚秋!你敢!你这个贱人!你敢!!!”
“那是我的钱!是我的!!”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12
沈砚、陆雪儿,因蓄意谋杀、商业欺诈、侵吞资产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
我的婆婆,因为参与谋杀,也被判了二十年。
沈氏集团,不,慕氏集团,在我叔叔的打理下,慢慢回到了正轨。
我登上了离开A市的飞机,没有回头。
几年后。
F国,一座阳光明媚的小镇。
“念安儿童基金会”的福利院里。
我坐在小小的木椅子上,被一群不同肤色的孩子围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然后,小兔子就打败了大灰狼,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合上了故事书。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仰着头问我:
“念安老师,那大灰狼呢?大灰狼去哪里了?”
我笑了笑,摸着她的头。
“大灰狼啊?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没有阳光和鲜花的地方。”
“他再也不能欺负小兔子了。”
我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白云很软。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抱着一堆刚采购的食材,穿过草坪,朝福利院的食堂走来,他看到了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冲他挥了挥手。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