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火中，我选择先救邻居家的小孩，等我再冲进去时，我的儿子已经没了呼吸。
从那天起，老公和婆婆视我为仇人。
他们把我赶出家门，不许我再见女儿。
老公更是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连亲生儿子都不救！”
直到十年后，邻居家那个被我救下的孩子成了高考状元，他在采访中说出真相：“当年是阿姨的儿子把我推出来的，他说，妈妈只有一个，一定要先救妈妈。”
那一刻，我前夫在电视机前，疯了。
消防车凄厉的鸣笛声划破长空，像是要把我的耳膜撕裂。
那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曾经温馨的家，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冒着呛人的浓烟。
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邻居小孩陈浩，疯了一样冲向自家门口。
我的心在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乐乐呢？我的乐乐呢？
邻居王婶不是说看到他跑出来了吗？
我冲到警戒线前，拼命伸长脖子张望。
那里，几个穿着橙色制服的消防员，正抬着一具小小的、被熏得漆黑的身体出来。
小小的，一动不动。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轰然崩塌。
“乐乐！”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撕心裂肺地喊着，想要冲过去。
可我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紧接着。
“啪！”
一个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巨大的力道打得我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丈夫周明，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指着我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林晚！”
“你为什么先救别人！”
“乐乐才是你亲儿子！”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捅进我的心脏。
婆婆也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哭嚎着，拳头雨点般落在我身上，砸在我的背上，我的头上。
“你这个冷血的畜生！”
“我的孙子啊！我唯一的孙子啊！”
“你还我孙子！”
我被打得头晕目眩，浑身剧痛，但我更想解释。
我拼命想从地上爬起来，想告诉他们真相。
“我以为......我以为乐乐已经跟着邻居跑出来了......”
“我看到陈浩在窗边呼救，我以为乐乐早就安全了......”
“我......”
可我的声音，被他们震天的哭喊和恶毒的咒骂彻底淹没。
没有人听我解释。
在他们眼里，在所有邻居的眼里，我就是一个为了外人，害死自己亲生儿子的怪物。
我看到周围邻居对我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鄙夷和不解。
“真是作孽哦，怎么有这么狠心的妈。”
“就是啊，自己的儿子不救，去救别人家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乐乐的葬礼，办得简单又仓促。
我像个罪人一样，被隔绝在外。
周明不许我靠近乐乐小小的棺木。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是能将我凌迟处死的恨意。
我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儿子冰冷的照片，心如刀割。
葬礼结束，亲戚们都散了。
周明把一份文件和一张银行卡，狠狠甩在我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是离婚协议。
“林晚，这是十万块钱，就当是买断你和我们周家所有的关系。”
“拿着钱，滚！”
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女儿悦悦！”
我被几个高大的亲戚粗暴地推出了家门。
那扇我亲手擦拭过无数次的红木大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门里，传来我女儿悦悦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妈妈！我要妈妈！”
“你们不许赶走我妈妈！”
我跪在地上，用尽全力拍着门，哭得声嘶力竭。
“悦悦！悦悦！开门啊！”
“周明！你把女儿还给我！”
可那扇门，再也没有为我打开。
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眼。
我失去了儿子，现在，他们还要夺走我的女儿。
不。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抹掉脸上的雨水。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活下去。
我要夺回我女儿的抚养权！
第二章
我被赶出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身上除了这件被烟熏火燎过的衣服，一无所有。
我没有去动周明甩给我的那张屈辱的银行卡。
我在城中村租了个最便宜的隔断间。
房间阴暗潮湿，终日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为了生存，为了攒钱请最好的律师打官司，我没日没夜地打好几份工。
白天在餐厅后厨洗盘子，油腻的污水泡得我双手通红肿胀。
晚上去夜市摆地摊，卖些廉价的小饰品。
我“为了救邻居孩子害死亲儿子”的“光荣事迹”，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这一带。
房东每次收租时看我的眼神，都像是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餐厅的工友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就是她，心真狠。”
“听说她儿子烧得焦黑，她眼泪都没掉一滴。”
我不在乎。
我已经没有心了，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我唯一的慰藉，就是每周二下午，幼儿园提前放学的时候，偷偷跑到女儿悦悦的幼儿园门口。
只为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我躲在对面马路的大槐树后，像个见不得光的贼。
她扎着我教她编的漂亮小辫子，穿着我以前给她买的粉色公主裙，像个不染尘埃的小天使。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有一口气。
这天，我照例躲在大树后。
放学铃响了。
婆婆牵着悦悦的手，从幼儿园里走了出来。
我贪婪地看着女儿的小脸，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脸蛋也圆润了些。
突然，婆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朝我这边看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充满了憎恶。
她指着我的鼻子，当着所有接孩子的家长的面，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叫骂：
“林晚！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还有脸来这里！”
“你害死了我孙子，现在还想来害我孙女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像探照灯一样，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窘迫得无地自容，想躲，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悦悦被婆婆狰狞的样子吓得大哭起来。
她看着我，那双曾经写满依恋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婆婆还在继续咒骂：“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女人！为了救不相干的人，害死了自己的亲儿子！天底下怎么有这么恶毒的妈！”
悦悦在哭声中，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
她用尽全力，朝我砸了过来。
“你不是我妈妈！”
“我没有杀人犯妈妈！”
“你滚！”
小小的石头不偏不倚，正中我的额头。
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流下。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可额头的痛，远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的女儿，我最疼爱的女儿，叫我杀人凶手，叫我滚。
我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人群里，我看到了邻居陈浩和他妈妈。
陈浩的妈妈看到这一幕，像是生怕沾上什么晦气，飞快地拉着他转身走远。
而那个被我从火海里救出来的男孩陈浩，他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我额头上的血。
他眼神躲闪，小脸上写满了愧疚和不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妈妈一把拽走，只留给我一个惊恐又挣扎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