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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车祸时,为了保护我宋哲双目失明。
我照顾他十年,才知道他失明是因为将眼角膜捐给了他继妹。
朋友劝他:「你爸和后妈都已经去世了,你妹也离婚了,你们不如再续前缘。」
宋哲却自嘲开口:「我现在就是一个瞎子,哪里配得上她,你别告诉她眼角膜的事情,我只想她过得幸福。」
「楚慈不一样,她以为我是为她才失明的,她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看着给他新买的拐杖和轮椅,我转手就点了退货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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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退掉给宋哲买的智能轮椅,书房门就打开了。
宋哲拄着盲杖,熟练地走进客厅,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怎么没做饭?我饿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理所当然,好像我是他天生就该匹配的保姆。
他的朋友兼合伙人张恒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份文件,看到我难看的脸色,立刻打圆场。
“嫂子,宋哲今天谈项目累着了,你多担待。”
宋哲摸索着坐到沙发上,极其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拐杖“哐当”一声靠在旁边。
“楚慈,你先过来帮我滴点眼药水,今天眼睛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干疼。”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我清洗、上药、按摩了整整十年的眼睛。
曾经我以为是“为我失明”,所以这么多年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如刀割。
而此刻,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走上前,拿起桌上放着的眼药水,在他眼前慢慢地晃了晃。
宋哲的眼珠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追光的反应。
身体却清晰地感知到有人挡在了他面前,给他带来了一片阴影。
宋哲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悦:
“你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我正准备开口,张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恒接起电话,一开始还语气轻松,几秒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慌张起来。
“老宋!不好了!陈梦在医院,情绪崩溃要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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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晰地看见,宋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听到陈梦要自杀,宋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我十年来,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撕心裂肺的慌乱与心疼。
哪怕是十年前车祸后,他被告知“永久性失明”时,都只是平静地拉着我的手说:“楚慈,别怕,我还在。”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站在他面前的我推开,动作快得,甚至让他忘了自己是个已经瞎了十年的瞎子了。
“她在哪家医院?”他冲着张恒吼,声音都在发抖。
张恒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就......就中心医院。”
宋哲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外冲,因为看不见路,他踉跄了一下,砰的一声一头撞在门框上。
我看着他捂着额头,身体却还执拗地朝前倾,心底最后一点可笑的希冀,也跟着那声闷响一起,碎成了粉末。
心脏疼的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我死死压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向他走了过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他的手臂,最后一次,问他。
“宋哲,十年前的车祸,你真是为了护住我才......”
话还没问完,他就烦躁地打断了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语气里却依旧透着急切。
“楚慈,你别闹,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一把推开我,在张恒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我心口发麻。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却疼的一次比一次厉害。
我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他表哥吴医生的电话。。
他是当年车祸的主治医生,也是他,亲口告诉我,宋哲的眼睛是为了保护我,被飞溅的玻璃刺穿,再也无法复明。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楚慈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吴医生似乎刚睡醒。
我开门见山:“吴哥,十年前宋哲车祸的真相,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后,吴医生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楚慈,这......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宋哲的眼角膜,是不是捐给陈梦了?”我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问的无比艰难。
吴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和稀泥。
“唉,当时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救人嘛,那女孩还那么年轻,多可怜啊。”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所以,我的十年,我的人生,就不可怜吗?”
吴医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开始给我灌输他那套扭曲的价值观。
“宋哲也是一时糊涂,但他对你,对这个家,真是仁至义尽了。你看,他心里就算有人,但身体是干净的,工资卡也都在你这儿,对吧?”
“楚慈,你听哥一句劝,你换个男人,未必有他好。他这也就是精神上开了个小差,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得知足啊,楚慈。”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宋哲最基本的家庭责任,包装成了对我天大的恩赐。
仿佛我,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
我气到浑身发抖,我气到浑身冰冷,手指都在痉挛。
“吴医生,祝你女儿也能遇到你这么‘仁至义尽’的好男人。”
挂断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我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十年来的一幕幕,此刻像一场荒诞的默片,在我脑海里疯狂回放。
为了照顾他,我辞掉了奋斗多年、前途大好的护士长工作。
我背下了所有眼科护理的专业知识,比医学生还努力。
我将家里所有带棱角的地方都包上了防撞条,撤掉了所有可能绊倒他的地毯。
十年没穿过一双高跟鞋,因为要照顾他,我要随时保持自己的状态。
我甚至,为了让他有安全感,十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而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十年如一日的“赎罪”,心里却分分秒秒都在为另一个女人谋划未来。
我看着这个我亲手布置的,处处充满着“爱”的家,第一次觉得,它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宋哲,你真是好样的。
3
深夜,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宋哲一个人回来了,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弱的身影。
是陈梦。
宋哲几乎是将陈梦整个人护在自己的身后,对我解释:“陈梦情绪不稳,医生说她需要一个熟悉又安心的环境休养,我......我带她回家住几天。”
熟悉又安心的环境?
这里是我的家,什么时候成了她陈梦可以安心休养的地方?
他身后的陈梦适时地探出半个头,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脸上挂着泪痕,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嫂子,你别误会......都是我不好,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无辜”和“柔弱”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这是我家,你有什么资格住进来?”我冷冷地打断她。
宋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往前站了一步,将陈梦完全挡在身后。
“楚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陈梦是我妹妹!她现在不舒服,我心里也不好受!”
他吼得理直气壮。
仿佛我不让他心爱的妹妹住进来,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妹妹?”我冷笑出声,“有哥哥会为了妹妹,把自己的眼睛捐给她,还欺骗自己的老婆整整十年吗?”
陈梦的身体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慌乱中,她后退一步,“无意”中碰掉了玄关柜上的一个相框。
“啪”的一声,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啊,对不起,对不起嫂子......”
她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动作幅度有些大,一个东西从她随身的小包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是一串钥匙。
钥匙下还挂着一个精致的皮质吊牌,上面印着一个楼盘的LOGO——“云顶天幕”。
市中心最顶级的艺术公寓。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件东西也跟着掉了出来。
是一份购房合同。
地址正是云顶天幕,购房人的名字,赫然写着:陈梦。
我看不清具体金额,但合同末尾夹着的一张付款人小票签名,却清晰地落入我的眼帘。
付款人:宋哲。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疯了一样冲回卧室,打开衣柜最深处的保险柜。
空的。
我为儿子准备的五十万结婚启动资金,还有我妈留给我压箱底的金条,全都不见了。
那里面的每一分钱,每一克黄金,都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我以为这是我们这个家的基石,是他宋哲嘴里“我们共同的未来”。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那笔钱,被他毫不犹豫地拿去,为他的白月光筑起了爱巢。
十年来的隐忍、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冲出卧室,抄起客厅茶几上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宋哲那张虚伪的脸就砸了过去!
“宋哲!你和这个贱人一起去死!”
电光火石之间,那个双目失明了十年的男人,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了一个快到极致的反应。
他猛地侧身,一把将陈梦死死地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了她。
烟灰缸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重重地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他还下意识地,将吓得尖叫的陈梦,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客厅里,瞬间死寂。
宋哲保持着保护陈梦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看着我,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空洞,而是盛满了震惊和无法掩饰的怒火。
“你疯了!”
他终于,不再伪装。
我看着他那双清晰映出我此刻狼狈模样的眼睛,突然就笑了。
我指着门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宋哲,我们离婚。”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漠然。
他扶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陈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3
我浑浑噩噩地在家躺了两天。
不吃不喝,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第三天,在大学城读大三的儿子宋远回来了。
第四天,他用备用钥匙开的门,一进来就粗暴地拉开了客厅所有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让我瞬间睁不开眼。
他看着沙发上形容枯槁的我,没有一点心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妈!我听奶奶说了!爸眼睛都瞎了十年了,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跟他闹离婚?你是不是好日子过糊涂了!”
他的话语里满是愤怒。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那张脸上,有我熟悉的轮廓,更有宋哲那种自私基因的模样。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他骗了我......”
“骗你什么了?”宋远不耐烦地打断我,“不就是眼睛吗?他给了你十年富足安稳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气笑了,“宋远,你知不知道你爸的眼角膜给了谁?”
“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瞎了!他是为了这个家才瞎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完美复刻了他父亲那套自私自利的逻辑。
把牺牲包装成恩赐,把我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我气到浑身发抖,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委屈、愤怒和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扬起手,用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是我第一次打他。
从小到大,我连一句重话都没跟他说过。
宋远捂着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后转为深深的怨恨。。
“你打我?”
“我爸说的没错,你就是被惯坏了,非要把这个家折腾散了才甘心!”
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摔门而出。
门被关上的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
我看着这个家,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十年了,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一堆护理专业的书籍。
我走到书架前,想把那些可笑的书全都扔掉。
在搬动一摞厚重的建筑图集时,我不小心碰倒了书架顶上一个精致的建筑模型。
那是宋哲的得意之作,一个博物馆的设计模型,还得过国际大奖。
模型摔在地上,底座裂开了。
我本想把它捡起来,模型底座因为摔落而裂开了一条缝。
我无意间一瞥,发现底座是中空的。
我用指甲抠开底座,三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保险单,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颤抖着手,一份一份地打开。
三份保额高达五百万的人身意外险。
被投保人分别是:宋哲,我,还有我们的儿子宋远。
投保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宋哲。
我翻到最后一页,购买日期,是十年前那场车祸发生的前一个月。
我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受益人那一栏。
不是我。
也不是我们的儿子宋远。
三份保单的唯一受益人,赫然是同一个名字——陈梦。
我拿着那三张薄薄的纸,手却重如千斤。
我瞬间明白了。
那场精心设计的车祸,他不仅仅是为了“失明”,让我背上沉重的枷锁,心甘情愿为他当牛做马。
他甚至,连自己的死亡都设计好了。
如果他死了,陈梦将得到一千五百万的巨款,一生无忧。
如果我和儿子死了,她也能得到一千万。
如果只有他活下来,他就能用“为我失明”的愧疚,将我牢牢捆绑一辈子,让我心甘情愿地当牛做马,伺候他这个“英雄”。
而他,可以继续与他的白月光藕断丝连。
真是,好一出感天动地的爱情大戏。
好一个,为爱准备了万全之策的“情圣”。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宋哲,你不是人。
你是个魔鬼。
4
那三份致命的保险单,像三盆冰水,将我彻底浇醒。
所有的悲伤、不甘和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我冷静地拿出手机,将保险单的每一页,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拍了下来。
然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大学时法律系的同学,如今已经是专打婚姻诈骗官司的金牌律师。
电话里,我条理清晰地叙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车祸、捐献眼角膜、财产转移以及这份要命的保险单。
律师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林女士,你放心,这官司,我们赢定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离婚案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行动。
我将那三份保险单、宋哲和陈梦的聊天记录、那份购房合同,以及我能找到的所有他转移财产的证据,仔仔细细地备份、上传云端。
然后,我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这一次,我只带走了我自己的东西,那些属于“宋太太”的,我一件都没碰。
我回了娘家。
我妈看到我拉着行李箱,铁青着脸把我堵在门口,劈头就是一顿传统的“道德教训”。。
“你还真闹上了?楚慈我告诉你,我们老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宋哲再不好,他也是个瞎子!你这时候跟他离婚,是想让街坊邻居戳我们的脊梁骨吗?”
她还是那套老掉牙的说辞,面子比女儿的幸福重要。
“听妈的,回去服个软,男人都一个样,心思野了拉回来就是了,你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我妈,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隐忍”和“认命”的脸。
我忽然想起了她是如何忍了一辈子我爸的出轨和家暴,最后换来我爸跟着别的女人远走高飞,剩下她一个人。
我不想再跟她争辩那些早已过时的道理。
我直接从包里拿出那三份保险单的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妈,他不是瞎子,他是个骗子。”
“他从十年前就开始算计我,算计这个家,他随时准备为了别的女人去死,还想拉着我和宋远给他陪葬。”
我指着保险单上“陈梦”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看清楚,受益人是谁。”
我指着保险单上“陈梦”那两个刺眼的字,再指了指我妈眼角那道年轻时被我爸打伤留下的旧疤。
“你忍了一辈子,换来了什么?除了这一身伤,和别人在外面生的野种,你得到了什么?”
“我不想变成你。”
我妈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三份保单的受益人名字。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灰败。
最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地、无力地让开了堵在门口的路。
我拉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屋子。
此刻,我挣脱的,不仅仅是一个叫宋哲的男人。
更是我妈这种“女人就该忍”的,让我压抑了半辈子的命运枷索。
5
我在娘家住了没两天,婆婆就带着宋远找上了门,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我妈家。。
我妈想拦,被我拉住了。
我倒想看看,他们还能唱出什么戏。
婆婆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主位上坐下,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斜着眼打量了我一圈,语气里满是施舍。
“楚慈,你也别闹了,差不多就得了。”
“我们家阿哲的公司在设计界还是能排的上名的,就算现在眼睛不方便了,想排队嫁给他的女人也能从这儿排到法国去。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
她轻蔑地笑了笑,端起我妈刚泡的茶,吹了吹浮沫,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现在低头回去,把阿哲照顾好了,我们还认你这个儿媳妇。否则,你一个被‘瞎子’丈夫抛弃的女人,我看以后谁还要你。”
好一招pua加荡妇羞辱。
旁边的宋远立刻帮腔:“妈,你就不能为了我的前途想想吗?我爸的公司在设计界还是比较有名,要是名声毁了,我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同学朋友会怎么看我?我女朋友家里又会怎么想?你这是要毁了我啊!”
他们一唱一和,句句诛心,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仿佛我揭穿骗局,是在无理取闹,是在毁掉他们光明的前程。
我看着这对自私到了极点的祖孙俩,看着他们那两张丑陋的嘴脸,突然就笑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
“好啊。”
“我跟你们回去。”
“我们回家,好好谈。”
我的“屈服”让他们俩都愣了一下,随即,婆婆和宋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们对视一眼,都以为我被他们拿捏住了,屈服了。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宋远甚至立刻上前,体贴地想来扶我的胳膊。
“妈,这就对了,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放心,爸那边我也会劝他,让他别跟您计较了。”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躲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反问:
“是吗?”
“你确定,我们家的这个坎儿......你跨得过去?”
宋远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只当我是还在闹别扭。
我没再理他,转身拿起我的包。
临走前,我趁他们不注意,拿出手机,给我的律师发送了条短信
【可以开始了。】
2
6
回到那个让我作呕的“家”。
宋哲和陈梦都在。
陈梦还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正体贴地给宋哲喂水果。
听见我回来,他立刻“摸索”着站起来,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楚慈,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气消了就会回来的。”
陈梦揽了揽身上的睡衣,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怯怯地绞着手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
我没有看那对恶心的狗男女。
径直越过他伸出的手,走进了厨房。
婆婆跟了进来,压低声音警告我:“进去好好跟阿哲道歉,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别再不知好歹。”
我没说话,沉默地烧水、泡茶。
客厅里,婆婆和宋远正得意洋洋地跟宋哲汇报他们是如何“劝服”我的。
“阿哲你放心,楚慈她不敢真离,她没这个胆子。”
“就是,爸,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吓唬吓唬你呢。我一说会影响我,她不就乖乖回来了。”
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很快就烧开了。
我端着那杯滚烫的姜茶,一步一步,从厨房走了出来,走向坐在宋哲身边的陈梦。
婆婆见我慢吞吞的,极为不耐烦地在我身后推了一把。
“磨蹭什么!还不快点伺候!”
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手里那杯滚烫的姜茶,不偏不倚,朝着陈梦的脸和上半身,整个泼了过去!
“啊——!”陈梦吓得失声尖叫。
电光火石之间,奇迹发生了。
那个“双目失明”了十年,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的宋哲,以一种普通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一把拽过陈梦,将她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
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以一个极其敏捷的姿态向后仰去,完美地躲过了那壶足以让他毁容的开水。
滚烫的热水“哗啦”一声,大部分泼在了他们身后的真皮沙发上,冒起一阵白烟。
他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后怕,下意识地吼了一句。
“你他妈疯了?!”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婆婆张大了嘴,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远更是目瞪口呆,傻傻地看着自己那个“眼盲心不盲”的伟大父亲。
陈梦吓傻在宋哲的怀里,忘了哭泣。
我冷笑着,站直了身体,将手里空了的茶杯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那叠保险单和眼角膜捐赠协议的复印件,狠狠甩在桌子上。
同时,我举起一直藏在口袋里、从我进门那一刻起就开启了直播的手机,摄像头,正清晰地对准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全国的网友们,大家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为爱失明十年,感动了无数人的‘英雄’丈夫!”
“这就是他口中需要安心环境的‘可怜妹妹’!”
儿子宋远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
但他不是关心我,也不是关心他爸,他疯了一样扑过来,抢过飘落在地上的那份保险单。
他拿起属于我的那份,看清受益人的名字后,又拿起属于他自己的那份。
他通红着眼睛,指着上面的受益人名字,冲着宋哲嘶吼:
“受益人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爸!就连我的受益人也是她?你连我也算计?!”
宋哲还在为他的真爱辩护。
“小远你长大了,你妈会照顾你!可梦梦她什么都没有了......”
宋远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他一直崇拜的“英雄”,眼神从愤怒转为彻底的失望与冰冷。
他一直以为,父亲的牺牲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和他妈。
原来,他们母子,都只是他伟大爱情里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多伟大的爱情啊。
7
下一秒,宋哲才反应过来我正在直播。
“关掉!你给我关掉!”
他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凭着感觉朝我的方向扑了过来,想要抢我的手机。
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身体机能有些退化。又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血压瞬间飙升。
他冲得太猛,情绪又太过激动。
还没碰到我,他突然脚步一顿,眼睛猛地向上翻去。
接着,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口中吐出白沫,四肢开始抽搐。
他真的中风了。
客厅里瞬间乱作一团。
婆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喊救护车。
陈梦吓得脸色惨白,只会抱着头蹲在地上哭。
而我的好儿子宋远,就站在离宋哲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看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父亲,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完全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弹幕和礼物刷得飞起,我却在这时候关掉了直播。
然后走到宋远面前,平静地告诉他最后一个事实。。
“你爸给你准备的婚房,就是给陈梦买的那套云顶天幕艺术公寓。”
“我们家所有的存款,也都花在那儿了。”
“现在,我们一无所有了。”
宋远煞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不再看他那张写满绝望和贪婪的脸,转身就走,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这个所谓的“家”,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
他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乞求。
“妈......我错了......我不该帮着他们那么说你......”
他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他......他就是个骗子!妈......那钱......钱我们还能追回来吗?”
他终究还是惦记着钱。
我终于彻底看清了这张脸,这鳄鱼的眼泪,不过是因为他的提款机也不要他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回头讥讽地看着他。
“我只是你的提款机,不是你妈。”
“从你指责我,质问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的前途,忍气吞声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儿子了。”
“你们宋家的事,和我楚慈再无半分关系。”
“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是他带着悔恨的叫喊声和婆婆尖利的哭喊、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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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骗婚、假装失明、转移婚内财产、甚至还将一家三口的巨额保险受益人写成继妹名字的直播视频,在网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知名设计师为白月光骗婚十年#
#英雄丈夫竟是影帝#
#巨额保险受益人竟是小三#
一个个话题,迅速霸占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
宋哲那家原本声名赫赫的设计公司,一夜之间声名狼藉,合作方纷纷解约,项目全面停摆,最终被迫申请破产。
而他自己,因为中风,导致右半身不遂,口齿不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建筑界新贵,彻底成了一个需要人喂饭擦身的废人。
我的律师团队动作很快,以婚姻欺诈为由提起诉讼,成功冻结并追回了宋哲转移给陈梦的那套公寓和大部分资金。
法院判决,那套公寓和宋哲名下的存款,作为对我的补偿,全部归我所有。
拿到判决书那天,婆婆来我妈家楼下堵我。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咒骂我心狠手辣,不得好死,说是我毁了他们全家。
我连话都懒得跟她说,直接叫了小区的保安,把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走了。
没有了经济来源,宋远接受不了从小康生活,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的巨大落差。
他开始变卖家里剩下的一些值钱的东西。
在和我婆婆争夺老房子的房产证时,两人发生激烈争吵。
宋远情绪失控之下,失手将婆婆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婆婆年纪大了,头磕在楼梯的尖角上,当场死亡。
宋远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入狱五年。
开庭那天,法院的人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作为家属是否出席。
我听完,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
那个所谓的“家”,那些所谓的“亲人”,已经和我再无任何关系。
我用追回来的钱,加上卖掉那套公寓所得,重新盘下了当年我工作过的那家护理中心。
我辞掉护士长工作的那一年,它正准备升级。
十年后,我亲手把它打造成了本市最高端的康复护理机构。
开业那天,我剪彩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终于,为自己活了。
9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天气特别好。
我用自己的钱,给自己报了一个环球旅行团。
我去了曾经梦想过无数次的巴黎、罗马、圣托里尼。
我在阿尔卑斯山滑雪,在普罗旺斯的花海里喝下午茶,在冰岛追逐绚烂的极光。
我扔掉了所有黑白灰的衣服,衣柜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裙子和十几双漂亮的高跟鞋。
一年后,我回国。
闺蜜来机场接我,她说我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告诉我,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她说,要不要去见见宋哲?
我本来不想去,但闺蜜说,那场面,不去亲眼看看,绝对会后悔。
于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我在一个破旧、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见到了宋哲和陈梦。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骨瘦如柴地瘫在床上,双眼凹陷,面如死灰。
而他豁出一切去保护的白月光陈梦,则一脸的刻薄与怨毒。
她端着一碗看起来已经馊了的饭,粗暴地往宋哲嘴里塞。
“吃!你他妈的怎么还不死!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累赘!”
宋哲因为吞咽困难,饭菜从嘴角流了出来,弄脏了床单。
陈梦骂得更凶了,直接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
“废物!吃个饭都吃不好!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大设计师吗?”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我知道为什么陈梦没有抛弃她离去,在我离开之前,我匿名给陈梦寄去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伪造的信托文件。
文件声明,宋哲在海外还留有一笔五十万的遗产,只要她愿意成为宋哲的合法监护人,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终老,就能在他死后,顺理成章地继承这笔钱。
贪婪的陈梦,毫不意外地信了。
她立刻将半死不活的宋哲从医院接了出来,幻想着自己能靠这五十万翻身。
然而她每天面对的,只有一个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废人,和一份遥遥无期的等待。
她以为的救命稻草,成了捆绑她余生的枷锁。
让他们被彼此的“爱情”和“贪婪”永远捆绑在一起,日复一日,互相折磨,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宋哲似乎感知到了门口的视线。
他那双空洞的眼神,费力地转向我的方向。
他的嘴唇嗬嗬地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陈梦见他不好好吃饭,又给了他一巴掌,骂骂咧咧。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滑稽又恶心的画面,内心毫无波澜,转身离开。
我转身离开,外面的阳光正好,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手机响了,是闺蜜打来的。
她笑着问我:“一个人把护理中心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又是黄金单身女老板,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觉得孤单吗?”
我抬眼,看着街边商店橱窗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笑着说:
“比起伺候一个骗子,照顾一个巨婴,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