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任他明月照沟渠

八零:任他明月照沟渠

作者:十五月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4
男女主人公叫赵云峥沈竹芯的热门新书八零:任他明月照沟渠是由著名网文作者十五月所著的短篇类型小说。第1章赵云峥快咽气时,年过六十的我守在病床前,紧紧攥着他的手。哭着问他。“我陪了你大半辈子,你眼里为什么永远没有我?”“赵云峥,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他冷冷甩开我的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固执地等着白月...

第1章

赵云峥快咽气时,年过六十的我守在病床前,紧紧攥着他的手。

哭着问他。

“我陪了你大半辈子,你眼里为什么永远没有我?”

“赵云峥,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他冷冷甩开我的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固执地等着白月光沈竹芯的到来。

到死,也没多看我一眼。

那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躺了整整三天。

赵云峥死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他的答案了。

我病了。

这一场压在心底半生的重病,如暴风雨般彻底摧毁了我所有的精气神。

莫大的不甘心和痛苦蚕食着我的理智,折磨得我无法喘息。

痛不欲生。

当晚,我被沈竹芯拿着赵云峥留下的遗嘱,扔出家门。

浑浑噩噩之际,失足落水。

再睁眼,我回到了赵云峥带着白月光逼我让出播音员工作的这天。

看着他满眼维护沈心竹的模样。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1

我怔怔坐在机械厂的播音室里,手中的稿子被攥得发皱。

此刻,赵云峥正牵着沈竹芯的手,满脸不耐烦地指责我。

“孟司言,你为什么非要霸占着播音员这个工作不放?”

“技术岗是高强度体力活,竹芯她体弱,身体受不了,就算你不想下岗,那你和她换换,也不吃亏不是?”

“你放心,就算你下岗了,也有我养着你,好不好?”

前世,因着赵云峥这句我养你,我义无反顾地和沈竹芯换了工作。

她在播音室轻轻松松拿着高工资,永远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

轻轻咳嗽一声,赵云峥都会心疼得不行,各种花茶蜂蜜换着给她养嗓子。

而我,在机械厂最底层,做着最重最苦的力气活。

每每下班回到家,还要被赵云峥皱着眉嫌弃。

“一身汗臭味,孟司言你能不能洗干净再回家?”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以后我们分床睡,你别碰我,我嫌脏。”

沈竹芯知道我和赵云峥分床睡后,故意当着全厂工人的面,丢给了我一瓶廉价的雪花膏。

她捂着鼻子,声音里满是嘲讽。

“司言姐,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身上的味确实有点难闻。”

“啧,也就云峥哥能忍受了。”

“为了厂里大家着想,你以后,洗干净点自己吧。”

沈竹芯羞辱完我,得意地转身离开。

我屈辱得浑身发抖,一抬眼,正对上了赵云峥冰冷的目光。

颤抖着开口。

“云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重重把手里的饭盒砸在我身上。

声音冷漠得如同陌生人。

“别叫我!”

“孟司言,算我求你,别总是给我丢人了,成吗?”

残羹剩饭洒了我满身,汤汁从发间流淌进眼底。

辣得我眼泪不停地滑落。

那天下午,即使我用光了一整块香皂,也洗不干净身上的恶心味道。

之后,赵云峥彻底把我当成了空气。

哪怕在同一个车间,我因为体力不支晕倒,他也满眼无动于衷。

只冷冷的叫学徒将我抬去医务室。

“别因为孟司言一个累赘,耽误了厂里的进度。”

前世那点不甘心的疼从心脏一点点蔓延,疼得我手脚冰凉,脸色发白。

思绪回笼。

我抬起头,看着赵云峥理直气壮的模样。

好一个不吃亏,好一个沈竹芯身体弱,受不了技术岗的高强度体力活。

他是不是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得了播音员这个轻松的工作?

扯了扯唇角。

我伸手,不经意地按下了喇叭的播放键。

视线落在沈竹芯脸上,哽咽出声。

“竹芯,你想要我的工作,能不能等我身体恢复好了?”

“我前不久因为营养不良流产,厂里才给我安排了这个轻松的工作......”

话没说完,就被沈竹芯急切地打断。

“司言姐!”

“你只是失去孩子而已,还要娇气地养多久?”

“难道要我在车间一直吃苦等你吗!”

2

我死死掐着掌心,目光冰冷地看着沈竹芯。

只是失去一个孩子而已?

恨意在心口横冲直撞,几乎要将我仅存的理智冲毁。

赵云峥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他皱了皱眉。

视线落在我脸上,在看到我发白的脸色时,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侧身挡在沈竹芯的身前,隔绝了我的视线。

沉声道:

“竹芯说得没错,厂里不养闲人,难道你还能一辈子躲在播音室不工作吗?”

“反正早晚都要回到车间,不如现在就把工作让出来。”

“放心,我会给你安排一些轻松的事。”

我浑身的血瞬间冷了下去。

前世我去到车间后,赵云峥并没有如他所说,给我安排什么轻松的工作。

反而逼着我,和其他工人同吃同住。

甚至为了表现他的公平无私,就连搬运设备这样的重活,也是我在干。

还没恢复好的身体,一直断断续续地流血。

厚厚的刀纸垫了一沓又一沓,反复的感染发炎,让我身上总有一股散不掉的血腥味。

我惨白着脸色,不止一次跟赵云峥提出,想做一些轻松的工作。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要是谁都跟你一样想换轻松的工作,我这个车间主任还怎么服人?”

“孟司言,你是我的家属,更应该支持我的安排!”

“别为了躲懒,满脑子偷奸耍滑的小心思!”

多可笑。

沈竹芯换工作,是身体不好吃不了车间重活的苦。

而我就是偷奸耍滑为了躲懒。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了证明他的公平,证明沈竹芯播音工作来得的合理合规。

他选择了牺牲我。

赵云峥不是不知道我反复的高烧,也不是看不到我毫无血色的脸。

他只是,在我和沈竹芯之间,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了沈竹芯。

在被安排到播音室之前,我也是机械厂的高级工程师,每个月领取不低的薪水。

和赵云峥,也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婚后生活。

我查出怀孕那天,沈竹芯丧偶,成了寡妇。

厂里为了安抚她孤儿寡母,把无业在家的她安排进了机械厂,接任了她男人留下的工作。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赵云峥变了。

我怀孕发的营养品、买的鸡蛋和肉,全部被他拿去补贴沈竹芯。

他总是振振有词地教训我。

“竹芯孤身一人带着个孩子不容易,我多帮点怎么了?”

“孟司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连口鸡蛋你也要馋嘴?少吃一口怎么就饿死你了?”

怀孕不到三个月,我就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永远失去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后来更是因为在车间高强度的工作,身体彻底垮了,再也无法生育。

我使劲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翻腾的酸涩。

视线凝聚在赵云峥毫无愧意的脸上,我死死咬着唇,口腔里弥漫起一层血腥味。

舌尖的刺痛让我清醒了几分。

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能。

“如果我不答应呢?”

3

播音室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了下来。

赵云峥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眼里闪过诧异。

毕竟他很自信,我爱他,所以从不会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沈竹芯抿了抿唇,故意挑拨道:

“云峥,我以为你和司言姐已经商量好了呢。”

“原来她这么不给你面子啊。”

赵云峥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答应沈竹芯的事做不到,让他自觉丢了男人的尊严和面子。

他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将我从椅子上扯起来,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是来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说完,他重重将我推倒在地,眼里只剩下森森冷意。

我本来就身体虚弱,猝不及防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桌上的稿子也撒了满地。

播音室里的动静,早已经被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机械厂。

可赵云峥不知道。

他还指着我,疾言厉色地怒吼。

“要不是我,你哪来的机会坐办公室!”

“孟司言,作为感谢,这份工作,你让也得让,不让......”

他说着,威胁似的扫了我一眼。

“我让你在机械厂再也呆不下去!”

“毕竟,你也不想自己因为私生活混乱才大出血的谣言,传得到处都是吧?”

我双眼泛红地盯着他,脑子里一阵轰鸣作响。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我再也撑不住,捂着嘴冲到卫生间的洗手池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出来的,除了酸水,还有在这段婚姻里受的委屈和血泪。

冰冷的水拍到脸上,刺骨的寒意让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靠在洗手台边,满脸是泪。

播音喇叭把沈竹芯的声音无限放大。

她哭哭啼啼地说:

“云峥,孟司言不答应和我换工作,怎么办啊?”

“我能吃苦,可我肚子里的儿子,总不能一直陪着我在车间吃苦啊。”

“他也是你的儿子......”

赵云峥一怔。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欣喜,声音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儿子?”

“好竹芯,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沈竹芯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得意。

“我去检查过了的嘛。”

随即,又冷哼一声,故作不耐地道:

“反正播音员这个工作,你必须给我弄到手。”

“不然,我就带着你儿子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理你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原来如此。

那些被我可以忽视的细节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被抢走的营养品,一次又一次给出去的大半工资,逼着我拿出的肉蛋奶。

甚至前世留下的遗嘱里,所有家产,都被他公证后留给了沈竹芯。

原来,都是为了沈竹芯肚子里的儿子啊。

赵云峥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竹芯,你好好生下我们唯一的儿子。”

“你放心,这个家的一切,都会是你和儿子的。”

可是......

我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前世那个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不像赵云峥。

反而和沈竹芯早死的前夫,一模一样。

一段杂音后,广播里赵云峥断断续续的声音如毒蛇般阴寒地响起。

“至于孟司言,能为我们牺牲一切,是她的福气。”

声音戛然而止,广播里,没了动静。

我抹去脸上的泪,笑了。

赵云峥啊赵云峥,我很期待你得知真相的那天。

4

直到赵云峥中午下班,也没有人告诉他播音室里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人心淳朴善良的年代,他和沈竹芯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道德认知。

无数鄙夷愤怒的视线落在沈竹芯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她只是白了白脸,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哪有半分在播音室里为难我的趾高气昂。

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照常下班去食堂吃饭。

打完饭,沈竹芯已经坐在了角落的餐桌旁,碗里,是炖得黄澄澄的鸡汤。

一看就知道,是赵云峥特意给她炖了送来的。

看到我,她挑了挑眉,炫耀着说道:

“司言姐,你小月子还没坐完吧?”

“怎么就开始吃大锅饭了?”

“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是不是?”

赵云峥听着她的话,眉头微皱。

不知想到什么,把饭盒里剩下的鸡杂葱蒜递到我面前,声音有些不自在。

“内脏补人,剩下的,你吃了吧。”

沈竹芯扑哧笑出了声。

捏着小勺子,一点点喝着香气浓郁的鸡汤。

我漠然地看了赵云峥一眼,抬脚就要离开。

却没想到,赵云峥一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够了,你耍什么脾气!”

我深呼吸几下,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既然内脏补人,你留着自己补吧。”

“我不需要。”

赵云峥眼里闪过了然,他以为,我是因为沈竹芯在吃醋。

唇角勾起一抹笑,有些无奈地朝我道:

“行了,竹芯她一个人不容易,我多帮点你也要生气?”

说着,他突然塞给我一张信纸,眼底满是有恃无恐。

“司言,我想和你一起在车间工作,你一定会来陪我的,对不对?”

“签好字,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在厂长办公室等你。”

“别让我失望。”

赵云峥松开了我的手。

低头,继续给沈竹芯拆鸡肉上的骨头。

眼角眉梢,都是宠溺。

我握紧了饭盒,视线落在信纸上,换岗申请书。

前世我蠢,和厂长吵着闹着非要和赵云峥在一个车间,以至于后来过得不好,也没脸去找厂长。

明明是高级工程师,却做着最脏最苦的重活累活。

被赵云峥用虚假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甘愿成为他吸随扒骨的对象。

低头看着白纸黑字上的条条框框,这一世,不会了。

5

吃完饭,我径直回了播音室。

赵云峥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久等我不到,怒气冲冲地上楼找我。

他推开门时,我正准备播放中午的信息通知。

刚按下播音喇叭的开关键,赵云峥就冲了进来。

看到我坐在桌子前,瞬间黑了脸。

一身寒意大步朝我冲过来,一把抢走我手里的资料,声音仿佛淬了寒冰。

“孟司言!”

“我让你去厂长办公室等我,你为什么不去!”

“还有,换岗申请书呢!”

“拿过来,签字!”

沈竹芯也跟在他身后,在桌上翻找之后,把信纸砸在了我脸上。

“你怎么还没签字!”

“司言姐,你是不是又反悔不想把工作让给我了?”

我冷冷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没答应和你换工作!”

沈竹芯脸色一僵。

眼圈瞬间就红了,可怜兮兮地盯着赵云峥。

“云峥,是我没福气,不能带着......继续呆在机械厂了。”

“既然司言姐不愿意把工作让给我,那我就不碍她的眼了。”

“我这就走!”

她一哭,赵云峥就心疼了。

抓着我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道:

“孟司言,你为什么这么自私自利!”

“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你是不是!”

我被他扯得东倒西歪,站也站不稳。

闻言,冷冷道:

“好啊,你跪啊。”

“你跪下来求我,我就把工作让给她。”

赵云峥阴沉着脸。

一把抓住我的手,突然将桌上的笔塞进我手里,压着我让我签字。

我拼命挣扎,大声道:

“赵云峥!你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把厂里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挣扎间,我手上的皮肤被抓破,火辣辣的疼。

赵云峥冷笑一声。

“制度是死的,难不成厂里还会为了你开除我不成?”

我死死咬着唇,趁着赵云峥分心说话,撕掉申请书,甩开他的手抬脚就要往外冲。

没成想赵云峥愤怒之下,从身后一把扯住我的头发,狠狠将我拽倒在地。

看着一地碎纸,他眼底腾地升起浓重的怒火。

猝不及防地举起手,不管不顾地就要朝我打下来。

“孟司言,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我被他扯住头发,疼得头皮发麻,无法动弹。

眼见着赵云峥恶狠狠的巴掌就要落在我脸上,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播音室的门被人重重踹开!

赵云峥一怔,仓惶回头,却在看到来人时,脸色飞快地白了下去。

第2章

嘴唇开始不住地颤抖,声音讷讷:

“厂,厂长,你怎么来了?”

6

赵云峥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了站在厂长身后的保卫科一行人。

没等赵云峥反应过来,保卫科的就将沈竹芯摁住了。

沈竹芯蒙了,浑身抖得筛糠一样,哽咽出声:

“我,我......厂长,我没动手。”

“我什么也没做,他们夫妻吵架,我只是来劝一劝,我什么也没做啊。”

听着她的话,赵云峥也反应了过来。

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掌心用力,紧紧攥着我的胳膊。

俯身用仅我听得到的声音警告道:

“司言,我们是夫妻,你最好别乱说话。”

“不然我不好过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手腕被他掐得生疼,赵云峥发冷的指尖渗透在皮肤上,激得我一阵阵恶心。

再看虚伪的脸,只觉得他令人作呕。

我顿了顿,甩开他的手,轻声在他身侧道:

“赵云峥,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所有人都用看畜生的目光看着你吗?”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厂长他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及时吗?”

赵云峥浑身一震。

他目眦欲裂地盯着我的脸,然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看到了窗户边的广播喇叭。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声音仿佛从肺里挤出来一样沙哑难听。

“孟司言,你故意害我?”

我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头发。

然后,猝不及防地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小小的播音室里。

在抬眼,我哭得泣不成声。

“江厂长,我要实名举报,沈竹芯和赵云峥乱搞男女关系!”

“厂里绝不能留下着作风有问题的员工!”

赵云峥赤红着眼,厉声呵斥道:

“孟司言!”

吼完我,又赶紧转身对着厂长和一众人解释道:

“厂长,你别听她胡说!”

“孟司言刚刚失去孩子,精神出了点问题,总是喜欢胡说八道。”

“你放心,我这就带她去医院,等治好了再回来上班。”

“绝不影响厂里!”

厂长江敛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道:

“赵云峥,你是把我当傻子?”

“还是把厂里几百名员工当傻子?”

赵云峥额头上,瞬间浮起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汗水顺着落到他眼睛里,疼得他双眼发红。

如果是之前的老厂长在,赵云峥和沈竹芯,或许还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可江敛新官上任,正是在抓典型的时候。

前世,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被下在车间,再也没有起来的机会。

现在,轮到赵云峥和沈竹芯了。

赵云峥紧绷着脸,视线落在沈竹芯发白的脸上,又缓缓,移到我身上。

沉默许久,说道:

“江厂长,这一切都是孟司言故意设局害我。”

“我和沈竹芯,从小认识,才没有防备她,被她利用播音室的设备,污蔑名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更何况,我和孟司言原本就打了离婚申请。”

“只不过因为她才失去孩子没多久,才没有去领证。”

听到赵云峥的话,沈竹芯的眼睛,腾地亮了起来。

连忙急切地说道:

“没错,江厂长,我和赵云峥虽然有往来。”

“但我们清清白白,根本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发生。”

“是孟司言一直纠缠着不愿意离婚,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的。”

江敛看了看我。

突然问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赵云峥。

许久不开口。

赵云峥眼里一点点亮起希冀的光。

柔声朝我道:

“言言,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婚。”

“你放心,这件事之后,我一定好好陪着你,在不让你胡思乱想了。”

他以为,我舍不得他。

所以哪怕他和沈竹芯的一切都被暴露在了众人眼里,只要我说话为他开脱,他和沈竹芯,就还有机会。

我勾了勾唇角,看着赵云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赵云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别人都是蠢货啊?”

“你和沈竹芯说的话、密谋害我的事已经传遍了机械厂每个角落,现在,你还想让我为你开脱?”

“不,我只会和你离婚。”

“现在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嫌脏。”

“狗男女。”

7

赵云峥脸皮绷得发紧。

他紧紧攥着拳头,若不是现场有这么多人,他恨不得扑上来生吞活剥了我。

刚要开口,话却被打断。

我拿出中午写好的离婚协议,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赵云峥,既然你说是我死缠烂打不愿意离婚,那现在,我同意了。”

“你签字吧。”

赵云峥有些怔怔地看着我。

似乎没想到,我会真的同意离婚。

甚至在看到我递过去的离婚协议时,眼神猛地瑟缩了一下。

反而是一旁的沈竹芯,眼睛腾地亮了起来。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赵云峥,激动得身形微微发抖。

只要我和赵云峥离了婚,别人,就再也不能议论她分毫。

可赵云峥却抿了抿唇。

哑声道:

“我说过,以后会好好陪伴你,言言,你别和我赌气。”

“离婚不是儿戏,我......”

江厂长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笑了。

“既然如此,那你和沈竹芯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保卫科会把你们扭送到街道处理,厂里也会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处罚。”

赵云峥一下子反应过来。

如果被扭送到街道,那他和沈竹芯。

就全完了。

沈竹芯目光微冷,但很快,收敛起来。

摇摇欲坠地看着赵云峥,小小声地哭道:

“云峥,你想想我们的......”

孩子。

赵云峥听懂了。

他眼底满是为难。

目光凝聚在我身上,许久,哑声道:

“司言,我没想过要和你离婚。”

“可我别无选择。”

我冷眼看着赵云峥故作深情的模样。

只觉得无比可笑。

对沈竹芯念念不忘的是他。

既要又要的还是他。

现在装出这一副样子,不就是不想落人口舌,想继续在机械厂呆下去吗?

我直直看着赵云峥,眼底的嘲讽和冷意让他有些难堪。

终于,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江厂长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保卫科的科长道:

“马科长,你陪着赵云峥他们走一趟,趁着民政局没下班。”

“把离婚证领了。”

我有点愕然。

但很快反应过来,江敛这是为了我好。

于是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行,刚好我也带着户口本。”

赵云峥签完字,整个人有些恍惚。

看也不看身后的沈竹芯一眼,失魂落魄地跟在我们身后,和我去了民政局。

很快,我和他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我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底的巨石卸掉,整个人无比的轻松。

反而是赵云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眼底,有不舍,有茫然,也有几分怨恨。

他问我。

“孟司言,和我离婚,你就这么开心?”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以后要如何生活下去?”

“难道还有人会要你这种二婚女人吗?”

我冷冷看着他。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8

回到厂里,厂长已经拟好了对赵云峥和沈竹芯的处罚。

沈竹芯去了后倾处,做一些打扫卫生的活。

而赵云峥,失去了车间主任的职位,只能做最基础的搬运活。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甚至养不活自己。

我坐在厂长办公桌子前,许久,鼓起勇气道:

“江厂长,我看到了厂里外派学习的公告。”

“我有高级工程师的证书,工龄也够,我想申请去市学习。”

江敛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又飞快地移开。

他说道:

“明天一早记得把申请交上来。”

“孟司言,厂里给你这个机会,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我眼底止不住的发热。

哽咽道:

“是,我知道。”

我不会让厂里失望。

也不会,让重活一世的自己失望。

申请很快审批完,我坐上前往京市的大巴的时候,赵云峥,正弯着腰,搬运一箱又一箱的产品。

他抬头看到了我。

但很快,有弯下腰去,继续重复着简单繁重的工作。

我看着大巴车渐渐驶出熟悉的地方,眼前,是越来越陌生的风景。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我在京市已经学习了整整一年。

收到最多的信,是厂里寄来的。

每一封都是询问我的学习进度,信件最末尾,是厂长的签名。

江敛。

然后写一句: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每个月一封信,整整十二封。

至于赵云峥,在我到京市的第二个月,写了封信告诉我,他和沈竹芯结婚了。

话里话外,都是炫耀。

甚至刻意提及他们结婚的时间,表示,希望我能参加。

“言言,如果你来,我一定抛下一切跟你走。”

我觉得可笑,难道我还能抛下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去和他那样一个连自己也养不活的人在一起吗?

谁稀罕。

我把那封信撕成碎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至于赵云峥,也该和那分封一样,烂在垃圾桶里。

我以为,赵云峥没有收到我的回信,会就此消停。

可我没想到,回安城的前一个月,我又收到了他寄来的信。

拆开后发现信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废话,我扫了一眼,没耐心看。

正打算随手丢进垃圾桶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一行字上。

赵云峥说,沈竹芯的孩子,不是他的。

9

居然这么早就被他发现了?

可真是太遗憾了!

我还打算等他为了那个便宜儿子付出一切卖房卖地的时候,再去拆穿他呢。

可惜了。

赵云峥在信里字字泣血,晕开的字体明晃晃地表示,他一边哭一边写的信。

最后,他问我。

“言言,你能回来看看我吗?”

“我很想你,之前的一切,是我错了。”

“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神色平静地撕掉信。

弥补的机会?

呵呵。

赵云峥,我被耽误的一生,被赶出家门惨死水中的绝望。

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岂是你一句弥补,就能抹去的?

学习结束后,我被评为优秀学员,成功毕业。

不仅把最先进的技术带回机械厂,还带回了许多新出的学习资料。

刚下火车,我就看到了靠在车边的江敛。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抬了抬眉。

“孟大工程师,好久不见。”

我耳尖有些发烫。

虽然和江敛频繁通信,但是见面,却有些紧张和尴尬。

我垂下眼睫,轻声道:

“江厂长,麻烦了。”

江敛长腿一迈朝我走过来,伸手接过我捆在一起的厚厚一摞书。

心情颇好的说道:

“迎接厂里的优秀员工,哪里麻烦。”

我笑了笑,刚要上车。

身后,却传来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我浑身就僵了下去。

“孟司言,我说你为什么一回来就算计着和我离了婚,原来是攀上了高枝啊!”

我回过头去,正看到赵云峥目露恨意的模样。

他也回来了。

赵云峥冲我扯了扯唇角,说出的话却带着森森的寒意。

“外派学习的高级工程师?”

“优秀毕业生?”

“衣锦还乡的孟司言,看到我,你不觉得惊讶吗?”

“哦,不对,害我害得那么惨,你不觉得愧疚吗?”

他没说一句,就朝我靠近一步。

说到最后,发冷的呼吸几乎洒在我的脸上,激得我浑身发冷。

赵云峥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疯魔,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伸出手,试图掐住我的脖子。

只是还没靠近我,就被防备着的江敛一脚踹翻在地。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回过神来来。

看着赵云峥身上印着“安城精神病院”的衣服,再看着他消瘦憔悴的模样,我有些了然。

再看赵云峥,眼底只剩笑意。

视线相撞,他察觉到了我眼中的嘲讽。

不管不顾地从地上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冲我嘶吼出声。

“是你!”

“你明明知道沈竹芯那个贱人怀的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和我离婚!”

“广播室也是你的算计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害我!”

“孟司言,夫妻一场,你为什么要害我啊!”

赵云峥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他靠近不了我,只能绝望地蹲在地上,不停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不断地喃喃出声。

“你为什么要还害我。”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赵云峥,我没有害你,不,应该说,我还没来得及报复你。”

“是你,是你和沈竹芯为了那份播音员的工作,自作自受。”

“我原本也是,很不甘心的。”

“想不顾一切地报复你和沈竹芯,恨不得你和她一起去死。”

“可是,我更想好好活一次。”

说完,不知怎的,我眼中突然掉下泪来。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不甘和梦魇,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赵云峥目眦欲裂地盯着我,眼底,是恨不得将我撕成碎片的恨意。

江敛微微侧身挡在了我身前。

他看着偏执的赵云峥,皱了皱眉。

突然俯身,轻声在赵云峥身侧说道:

“当初播音室发生的一切,是我压下去的。”

“不然,哪有下午那一场大戏?”

“赵云峥,别很错了人。”

我有些愕然。

竟然是江敛。

难怪那个中午,整个机械厂没有任何人泄露半句。

也没有人向赵云峥通风报信。

赵云峥猛地扑上来,想要撞向江敛,却被突然冲出啦的医护人员死死摁住。

可三四个人的力气竟然摁不住他。

随行的护士拿出镇静药物,眼疾手快地把针扎进赵云峥的皮肤,缓缓推进了药物。

很快,赵云峥彻底安静下来。

他像死狗一样,被弄走。

只是绝望又冰冷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我。

我转身上了江敛的车。

平复许久,才哑声朝他道:

“谢谢你。”

江敛淡淡地嗯了一声。

10

回到安城,我才知道赵云峥和沈竹芯之间发生了什么。

两人被降职后,生活过得很拮据。

沈竹芯甚至不得不在下班后去敷火柴盒来贴补家用。

而赵云峥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车间主任成了底层员工,巨大的落差让他每天靠着酒精麻痹自己。

贫贱夫妻百事哀。

两人仅存不多的感情,也在不断的争吵、互相的埋怨中,成了恨。

赵云峥恨沈竹芯毁了他的一切。

沈竹芯也恨赵云峥,害她成了人人鄙夷的坏女人。

摧毁这一切的暴风雨,在沈竹芯生下肚子里的孩子那天,彻底爆发。

还在足月,却和沈竹芯说得日子,相差了两个月。

赵云峥再蠢,也知道自己被骗了。

听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前世,沈竹芯是背着赵云峥生下的那个孩子。

他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一心信任着沈竹芯。

知道不对的赵云峥闹着要离婚。

沈竹芯出了月子后,卷了家里所有的钱,跑了。

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和日日酗酒的赵云峥。

当晚,赵云峥失足落水。

被人救起后,就疯了。

口口声声自己是机械厂未来的厂长,说什么江敛会死在泥石流里。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至于那个孩子,因为沈竹芯的失踪,也被送进了福利院。

我听了,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两个月后,我和江敛出差,遭遇山洪爆发。

这一次,我拼死,将他从翻倒的车里救了出来。

大雨滂沱,眼泪混合着雨水不断落下,我死死咬着唇,不敢泄掉一丝力气。

江敛,你帮我一次。

我还你一条命。

得知江敛没死的赵云峥,彻底失去了理智,哭着喊着说不对。

说江敛该死,他才应该是机械厂的厂长。

半年后,我和江敛领证结婚。

办婚礼那天,赵云峥在精神病院自杀。

始终是机械厂的员工,消息,递到了江敛这里。

他听了,目光落到我脸上,有些迟疑。

我笑了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对来的人轻声道。

“全力抢救,别让他死在今天就行。”

“其他的,尽力而为。”

赵云峥,你想恶心我,想毁了我的婚礼。

我偏不让你如愿。

这一次,我会大步迈向我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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