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时砚有个关系亲昵的女兄弟。
订婚宴上,她穿的竟然和陆时砚一模一样。
大大咧咧揽着他的肩,冲我喊。
“嫂子别多想,这身还是我先挑的,他看我穿着合适,非嚷嚷要买一对儿。”
她得意洋洋,顺手拍了拍陆时砚的后背:“儿子,站直点儿,今天可丢不起爹的脸。”
说完还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咧嘴打趣。
“啧,屁股还挺翘,嫂子占了便宜。”
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陆时砚不紧不慢理了理袖口,淡淡回了一句:“你少贫嘴。”
可眼底那抹纵容,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闺蜜拽着我手臂劝:“现在取消婚约还来得及!”
我喉咙发紧,正要开口。
却在人群里看见许蔓蔓那一眼——
她脸色得意,眸底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忽然笑了。
“这个婚,我结定了。”
1
“蔓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有人打趣,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可不嘛,从小到大,谁不知道蔓子和陆哥感情铁?”
“嫂子你也别多心,真要是有点什么,早在你之前就成了。”
“就是啊,别把兄弟间的情谊想歪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席间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明明是在劝解,却句句把我推到尴尬的境地。
我被灼热的目光钉在原地,像个被审判的小丑。
许蔓蔓仿佛没觉出不妥,笑嘻嘻举起酒杯,往陆时砚身上靠了靠。
“儿子,给大家敬一杯酒,让嫂子看看你多懂事。”
众人立刻跟着起哄:“快点快点,听妈妈的话!”
“哈哈哈,嫂子得谢谢你这位妈啊,把陆哥养这么大!”
掌声、笑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只有我,僵硬站在原地,手心冰凉,说不出一句话。
陆时砚神色淡淡,不疾不徐替许蔓蔓斟满酒杯,低声道:“少喝点。”
话音温和,眼底却藏不住纵容。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唯独我,被他们并肩的身影生生隔开。
主持人举着话筒开口打断。
“下面请我们今天的女主角,上台讲讲。”
掌声雷动。
我才刚迈出一步,话筒却被许蔓蔓眼疾手快的夺过去。
她笑得灿烂,挽着陆时砚的胳膊:“哎呀,嫂子害羞,我替她说两句吧。”
“时砚这人啊,从小就闷,脾气又倔,要不是我压着,他能把自己憋死。”
台下哄笑:“果然是青梅竹马,最懂的还是你!”
“对啊,嫂子别见怪,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蔓蔓就是仗义,把人交给你,嫂子得偷着乐了。”
掌声夹杂着笑声,仿佛全世界都默认他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我站在一旁,明明是这场订婚宴的主角,却像个多余的路人。
指尖狠狠抠进掌心,直到疼意一寸寸逼上心口。
陆时砚只淡淡伸手护了护许蔓蔓的腰,随即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仍带着几分纵容。
那一瞬,所有人看在眼里,笑声更响了。
我还没回过神,闺蜜已经站在我身侧,气得直跺脚。
“你到底图陆时砚什么啊?”
“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偏偏要和他结?就为了在这种场合当众被羞辱?”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都没能挤出来。
闺蜜瞪着我,恨铁不成钢。
“你明明聪明、漂亮、家世又好,为什么要死心眼栽在陆时砚身上?他纵着别人踩你,你还要替他留脸,你是疯了吗!”
我没有回答,眼神落在许蔓蔓的手腕处,语气出奇坚定。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嫁给陆时砚。”
2
正僵立着,忽然人群让开一条道。
我母亲我妈踩着细高跟走来,身姿依旧冷艳高贵。
她没有看我,只是扫了眼眼前乱七八糟的场面,眉心微蹙。
“陆时砚的这帮朋友,真是上不了台面。”
“你若执意要嫁给他,丢的不是别人,是我们桑家的脸。”
话音顿了顿,她终于转头,眼神落在我身上。
“从此以后,你若真嫁给了陆时砚,就不要再说自己姓桑。”
四周骤然静了一瞬。
我心口像被人压住,喘不上气。
闺蜜急得差点跳起来,死死拉住我的手臂。
“你疯了吗?季阿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回头?”
“为了陆时砚,你连娘家都不要了?你这是拿自己往火坑里推!”
身旁人看向我的眼神也掺杂着惊讶。
毕竟,陆家和桑家,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
陆家是新贵,可桑家是延绵了几百年的世家。
京圈独此一份,无人能及。
即便如此,我也只是低声笑了笑,摇摇头。
“我认定的事,不会改。”
许蔓蔓挽着陆时砚的胳膊靠了过来,举着酒杯,眼神恶意得毫不掩饰。
“季阿姨这话太重了。桑枝嫁给时砚,多好啊,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说着,她故意拍了拍陆时砚的手臂,娇声喊。
“儿子,你说是不是?”
笑声再次炸开,气氛暧昧。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我母亲冷冷收回手。
她眸光凉薄,讥诮开口。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配在我女儿面前放肆?”
“你不过仗着陆家几分脸面,就敢蹦跶到台面上来?”
“放在平时,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许蔓蔓捂着脸,眼泪瞬间打转,委屈得像随时要哭出来。
我妈只是冷冷扫她一眼,转身离开。
她这一巴掌落下,声音清脆刺耳。
场面一下子冷了。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
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不知该放下还是举起。
我却先动了。
稳稳打开手包,取出粉饼。
甚至弯下身,顺着许蔓蔓湿漉漉的眼尾,一点点把那掌印遮盖下去。
声音淡淡。
“别哭,妆花了不好看。”
她愣住了,捂着脸的手指微微一松。
周围响起暗暗的抽气声。
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我宽容大度。
毕竟这场闹剧里,唯一还能维持体面的就是我。
陆时砚终于开口,眉心皱了皱。
“蔓蔓,这次玩笑开得太过了,你先回去吧。”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像是训斥,又像是护着。
许蔓蔓咬着唇,委屈地点点头。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黏得像抹不开的胶。
宴会重新继续。
我和陆时砚并肩站在舞台中央,笑容得体,举止周全。
宾客举杯,我们微笑。
场面终于算是稳住了。
可刚一结束,他便迫不及待地朝着许蔓蔓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背影沉稳,步伐急切,没有丝毫停顿。
我只得撑着笑容,把每一位宾客送到门口,礼数周全。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大门缓缓合上,我才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连背脊都直不起来。
闺蜜快步冲上来,死死拽住我手臂,语气满是不解。
“枝枝,你到底怎么了?”
“明明你以前骄傲得很,眼里根本容不下沙子!”
“你不是也说过,你最讨厌另一半身边的女性朋友没有边界感的吗?”
“可为什么到了陆时砚身上,你却能容得下许蔓蔓?!”
3
我指尖收紧,笑容却没有破裂。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陆时砚第一次见我。
一见钟情。
从此人人都知道,陆时砚对我着了魔。
我去图书馆,他在门口等。
我出车祸,他连夜赶来,抱着我冲进急救室。
甚至有一次意外,我差点被卷进湍急的河水里。
他跳下去救我,冰冷刺骨的水流里,他死死抓着我不放。
我那时候觉得,或许世上真的有人,会把命都压在你身上。
所以,当他满眼赤诚地表白时,我答应了。
可就是那天晚上。
白天,他牵着我的手对我说,今后只护我一人。
晚上,他却和发小们聚在一起。
虽然都是一起长大的人,可京圈里从不缺聪明人。
他的朋友想给我卖个好,以后可以跟桑家讨个人情。
于是将当时的场面复述给我听。
听到我和陆时砚在一起的消息时。
许蔓蔓眼眶通红,当众发疯般喊。
“早就跟你说过了,桑枝和你不合适!你为什么偏偏要和她在一起!”
一群人劝着,氛围尴尬得要命。
而陆时砚呢?
他耐心十足,一杯杯地给许蔓蔓倒酒,低声哄了一整晚。
自那以后,许蔓蔓就像一道影子。
只要我在,她就一定要出现。
我和陆时砚一起去旅行。
她故意只订两间房,临时说自己喝醉了,赖在陆时砚的房间里不走。
我和陆时砚一同出席晚宴。
许蔓蔓就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裙子,站在陆时砚身边,笑嘻嘻开口。
“今天我正好没男伴,桑小姐不介意把我儿子借我用用吧?”
“儿子,你可不能重色轻友,看着我尴尬啊!”
甚至有一次,我和陆时砚看电影。
她中途打电话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是被人骚扰吓坏了。
陆时砚立刻丢下我,连眼神都没分给我一下,就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昏黄路灯下,陆时砚坐在街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串串。
旁边的许蔓蔓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往他肩膀上挤。
画面暧昧得刺眼。
紧接着,一行字跟了过来。
【时砚正陪我吃夜宵呢。】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没这么放松过吧?】
短短两句,恶心得我指尖发凉,屏幕差点被捏碎。
过往一幕幕叠在眼前。
一次比一次过分。
一次比一次恶心。
可我全都默不作声的忍了下来。
甚至这次订婚宴,许蔓蔓当众给了我难堪。
我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那个人,是许蔓蔓。
4
这次,陆时砚直到半夜才回到家。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眉眼间透着疲惫。
他推门进来时,灯还亮着,我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
四目相对,他愣了下,随即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枝枝,对不起。”
“蔓蔓从小被宠坏了,她就是这样,但我和她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语气疲惫,却也带着近乎祈求的坚定。
我盯着他半晌,开口冷淡。
“你也知道,你们的关系不对劲。”
话落,他喉结滚了滚,却没反驳。
我偏过头,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我不想再争了,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我怀孕了。”
那一刻,陆时砚眼底骤然亮起。
原本清冷疏离的人,神色罕见的裂开一道惊喜的光。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声音发颤。
“枝枝,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好。”
“不然我天打雷劈,碎尸万段!”
我凝视着他,片刻后笑了。
“我信佛。”
“也信因果。”
后面的话被我咽了回去。
但是,我不信陆时砚。
消息传开,不出两天,许蔓蔓就疯了。
当众爬上三十层高楼,她红着眼,声嘶力竭的喊。
“陆时砚!和桑枝分手,让她打掉孩子!否则我今天就跳下去!”
楼下人群哗然,陆时砚脸色惨白。
而我赶往现场的路上,被我妈拦住。
她冷冷甩出一份厚厚的资料。
“我找人查了许蔓蔓。”
“幼儿园起就霸凌同学,初中逼过贫困生跳楼,高中更是五毒俱全,肆无忌惮。”
“这样的货色,也配三番五次挑战桑家的底线?”
我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我妈不是为我出头,而是恼怒有人敢打桑家的脸。
她的手段,我最清楚。
一旦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
还没等我开口,我妈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
“可笑的是,从大学开始,你竟然几次动用人脉,默默替她兜底。”
她盯着我,语气冷厉。
“桑枝,你到底在做什么?”
5
“聪明冷静,是你从小到大的标签。”
“你绝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可能为一个毫无分量的许蔓蔓一次又一次动用人脉。”
“所以我才要问,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我喉咙发紧,指节死死攥住那份资料。
“妈,我有我的理由。”
“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话一出口,我立刻推门想下车。
我妈却猛地按下车锁,冷声截断了我的动作。
“我绝不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愚蠢到这种地步。”
“今天,你必须给我坐在这里,把眼睛睁大,看清许蔓蔓是怎么一步一步自取灭亡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前方人群惊呼传来。
高楼边缘,许蔓蔓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的心脏也一下一下往下坠,几乎要撞破胸口。
前方人群忽然沸腾。
原本围在高楼下仰头看戏的人群,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群人手里捧着遗像、横幅,一路冲了过来。
最前面那个妇人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抱着一个女孩的遗照。
照片里女孩笑容怯生生,脸颊清瘦。
她抬头望着高楼上的许蔓蔓,眼泪一滴滴砸在遗像上,声音嘶哑。
“你还认得我女儿吗?!”
“当年就是这个许蔓蔓!天天在学校里围着她骂穷鬼,往她书包里塞垃圾,在厕所里泼她脏水!”
“她才十五岁,就被你逼得从教学楼跳了下去!”
她的声音像锥子,又尖又利,但又仿佛呕着血。
几个人哗啦一下把横幅摊开,上面写着“血债血偿”。
“这个许蔓蔓,根本就是个杀人凶手!”
有人跟着喊。
第二个男人红着眼,举着另一张遗照。
“我儿子当年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就被许蔓蔓给活活打死了!”
“她家有钱有势,我们去学校维权,校长都不敢正眼看我们!”
第三个人泣不成声。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找你,许蔓蔓,你踩着多少人的骨头爬上去的?今天还敢装可怜?”
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下子爆开,之前还在拍照的人也忍不住跟着怒骂。
“校园霸凌,害人命,现在又当小三,还敢爬高楼演戏?”
“要死赶紧死,别耽误大家时间!”
“还想拿自杀威胁?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声音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往高楼逼去。
有人干脆掏出手机对准她录:“快点跳啊,演什么苦情戏!”
高楼之上,许蔓蔓整个人像被扔进风暴眼。
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抓住栏杆,身体摇摇欲坠。
她本来哭着喊陆时砚,现在声音彻底哽在喉咙里。
楼下,我妈静静靠在车座上,嘴角冷笑:“这就是你护了这么多年的人。”
我的心脏揪成一团,掌心全是冷汗,却被车门锁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些事确实是许蔓蔓做的。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我妈查明了一切,然后用了她最常用的舆论手段来对付许蔓蔓。
我知道,这些人都是被我妈聚集过来,逼许蔓蔓去死的。
6
许蔓蔓的脸一点点扭曲。
楼下的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像刀子,一刀一刀剐在她身上。
车里,我妈饶有兴致的盯着我。
“桑枝,从小到大,你都不是个会做蠢事的孩子。”
她眯起眼,开始从回忆中翻找为数不多有关我的那部分记忆。
“你六岁那年,商场失火。别的小孩哭着找妈妈,你却拉着我往出口跑,还顺手拽了隔壁的小姑娘一把。”
“十岁的那场宴会,有人故意在你裙摆下放酒杯。”
“别人还在傻傻发愣,你抬脚一踩,转身就笑着拉了人上台,反倒让对方丢了脸。”
“十五岁那年,国外那个项目出了岔子。”
“桑家几个叔伯都没头绪,你坐在角落一句话,就点破了对方账目里的漏洞。”
“若不是你,桑家当年损失不止千万。”
我妈声音冷冷一顿,眼神锋利落在我脸上。
“你从来都冷静、聪明、清醒得不像个小姑娘。”
“所以我才要问你。”
“这段时间,你处处包容许蔓蔓那个蠢货,更无比纵容陆时砚那个——”
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索性顿了顿。
“桑枝,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浑身一振,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微不可察的气音。
“因为......”
第二章
7
话刚冒出个头,我又咽了下去。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高楼,盯着栏杆上摇摇欲坠的许蔓蔓。
她的指尖已经发白,整个人被骂声压得几乎要松开手。
心脏像被人攥住,我一字一句开口。
“你不是一直想要南郊那块地吗?”
“我给你。”
我妈怔了下,眉心微蹙,却没立刻开口。
我趁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我妈的眼神里果然闪过一丝动摇。
我咬着唇,放软了声调,继续开口。
“妈,许蔓蔓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求你,哪怕只这一次,你成全我。”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叫我妈妈妈。
她忙着对弈,忙着和人斗争,忙着维护桑家和季家的体面。
从没空多看我一眼。
骤然听见我叫她妈妈,我妈指尖微微颤了下,却仍未出声。
而我,目光仍死死盯着楼上的许蔓蔓。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几乎要栽下去。
我不再犹豫。
手指骤然一扣,掌心的力道凌厉而狠辣。
我妈根本没防备,被我一掌劈在颈侧,当场整个人软了下去。
车厢瞬间安静,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
我不再迟疑,冲了出去。
所有的理智都在轰鸣,唯一的念头,是把许蔓蔓从那道风口浪尖上拽下来。
8
我冲到三十层高楼上面的时候。
许蔓蔓已经泪眼婆娑的看向陆时砚,语气可怜至极。
“时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就连我爸爸都是为了救你全家而死。”
这件事我知道。
那年陆家起火,是许蔓蔓的父亲冲进火场,救出了陆时砚全家。
自己却被活活烧死。
从此,陆时砚就处处纵容着许蔓蔓。
但许蔓蔓接下来说的话,却彻底让我崩溃。
她哭得肩膀一颤一颤,指尖死死攥着栏杆,声音带着决绝。
“我、我不想让你和桑枝在一起,你却总是不听。”
她哭得肩膀一颤一颤,指尖死死攥着栏杆,声音带着决绝。
“时砚,要是你还认得我家的恩情,就答应我。”
“用我的命,换你远离桑枝。”
“你们永远不要结婚。”
话音一落,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病态的执拗,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这样,我就算死了,也不亏。”
下一秒,许蔓蔓松开了手。
尖叫声同时响起。
整个人从高楼边缘猛地坠落。
风声裹挟着哭喊,像是撕裂了整片天空。
“蔓蔓!”
就在那一瞬,我比他更快。
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出去,整个人探出栏杆,指尖死死抓住许蔓蔓的胳膊。
巨大的重量一瞬间拽得我整条手臂发出清脆的声响,肩头剧痛如刀剜,眼前一黑。
我却咬紧牙关,指尖扣进许蔓蔓的皮肉里,死死不放。
“抓住我——”
“不许松手!”
许蔓蔓愣住了,睫毛上全是泪。
她从没想过,我会是那个抓住她的人。
“你疯了......”
“放开我啊,放开!”
我一声不吭,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剧烈的疼痛让我的视线一阵阵发白,耳边只剩心跳的轰鸣。
几个保安冲了上来。
我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道,和他们一起把许蔓蔓硬生生拉了上来。
她整个人摔在安全地面上,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猫。
而我撑在栏杆边,肩膀脱臼,手指仍死死攥着空气,身体一阵阵发抖。
下一秒,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声地倒了下去。
我坠入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陆时砚如愿结婚。
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可随之而来的,陆时砚出轨了许蔓蔓。
我忙着抚养女儿长大的同时,许蔓蔓买通佣人,给我下了慢性毒药。
我在外的势力人脉被陆时砚架空。
在家里,毒药又耗空了我的身体,让我变得虚弱异常。
女儿十岁那年,陆时砚撕下伪装,联手许蔓蔓将我囚禁在了地下室里。
那段时日,我生不如死,每天都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没过多久,我死在了漆黑冰冷的地下室里。
到死都没闭上眼睛。
只是没想到。
我竟然重生了。
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9
重活一世,其实我想过很多种办法,怎么悄无声息的弄死陆时砚和许蔓蔓。
第一步,就是脱胎换骨,主动掌握桑家一部分的权。
六岁,那场本该在我身上留下丑陋烧伤疤痕的大火,被我轻易逃了出去。
十岁,别人在宴会上为难我,我也早不是上一世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
十五岁,我按照前世记忆,帮助桑家解决困境。
得到了桑家的几分认可。
我开始布局,准备为前世的自己报仇。
可直到,我发现了一件事。
许蔓蔓竟然提前出线在了陆时砚身边。
前世,许蔓蔓明明是在我生下女儿后,才开始勾搭陆时砚的。
为什么这次,陆时砚刚和我表白,她就迫不及待了呢?
我没自乱阵脚,而是找人帮我去查许蔓蔓。
她初中霸凌同学,逼死过三条人命。
高中更是染上赌瘾,欠了一大笔债。
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
许蔓蔓像变了个人。
不再打架骂人,也不再仗势欺人,更是远离了赌场,再没赌过一分钱。
她忽然变得乖顺又善良,什么助学金义演、慈善捐款,都能看见她的影子。
唯一没变的,是她黏着陆时砚的劲头。
她几乎每天都要出现在他身边。
我盯着这一切,心头始终压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
有一天,我决定去见见许蔓蔓。
可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察觉出了异样。
前世囚禁毒害我的时候,许蔓蔓的眼神毒辣又阴鸷。
现在的许蔓蔓,眼里全是清澈的愚蠢。
一个念头浮现在我脑海里,让我打了个哆嗦。
从那时候起,我雇了几个人,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许蔓蔓。
日复一日的监视,让许蔓蔓露出了许多的蛛丝马迹。
我发现。
许蔓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陆时砚远离我。
换句话说,她或许是想阻止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
毕竟我的悲惨结局,全是陆时砚带来的。
可她为什么这么做?
或者说,现在的许蔓蔓,到底是谁?
我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想,可我压根不敢相信。
我再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许蔓蔓在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抓着我的手臂,衣袖被扯下去半寸。
我胳膊上的皮肤苍白、干净。
没有小时候那场火留下的蜈蚣样的疤。
她像被雷劈到,手指颤得抓不住我的袖口,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鼻尖通红。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你手上的疤呢?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我有些迟疑的眨了眨眼,缓缓开口。
“是,心柔么?”
心柔,是上一世,我为女儿取的名字。
她没回答,只是睫毛颤动的更加厉害。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下来。
真的是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穿越到了许蔓蔓的身上。
然后用尽一切办法,甚至试图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拯救我。
“他会害死你的。”
心柔闭了闭眼,泪水从睫毛上抖下来。
“我无法直接说出一切。”
“而且,我怕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会信,反而觉得是我疯了。”
“我能做的事情,甚至都很少,我只能借助许蔓蔓的身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
“我试过很多次。劝、求、闹、跟他吵、在你面前撒野、在他面前装疯......”
“我把所有你会生气的一切都做了,只要能让你看见,让你避开他。”
她忽然扑上来抱紧我,像小时候噩梦醒来那样,整个人缩在我怀里。
带着挣命似的力道:“你别嫁他,你千万别再走到那一步!”
“我不想再看见你,血肉模糊的死在那个冰冷的地下室里!”
我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抖得厉害。
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心柔是我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女儿,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可如今,她穿梭时间,来到我面前。
用着仇人的身体,拼尽全力想让我不要重蹈覆辙。
不仅不能当面叫我一声妈妈,而且还要付出代价。
那就是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我抬手擦了擦眼泪,笑道。
“心柔啊,有时候,你也要相信一下我的能力。”
“上一世,是我没保护好自己,也没保护好你。”
“但这次,我做了充足的准备。”
“如果不嫁给陆时砚,我还怎么再和你相见?”
没有这段婚姻,我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所以我忍耐了陆时砚,只为了再次怀孕。
幸好,计划很成功。
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只要再过几个月,我就能生下心柔。
到时候,陆时砚不过是我砧板上的一块肉。
仅此而已。
10
这天之后,我以身体不适为由,独自飞往国外。
那段日子,我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暗中运作桑家的资源,一点点吞掉陆家赖以立足的产业链。
陆家的物流、金融、地产,一个个被我暗暗布好局,抽丝剥茧般蚕食。
而在表面上,我只是一个静心待产的准妈妈。
十月怀胎,终于分娩那一日。
清晨的病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落下。
一声清亮的啼哭响彻。
我虚弱地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心柔,妈妈终于又见到你了。”
小小的婴儿原本正在哭闹。
神奇的是,见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竟然眼含泪花的笑了。
然后努力拱着小小的脑袋往我怀里钻。
一瞬间,我泪如雨下。
我确定,这个孩子就是心柔。
就在同一瞬间。
远在京市的病房里,许蔓蔓忽然身体一僵。
她本就虚浮的气息猛地一断,监护仪警报声刺耳。
医生慌乱抢救,可最终,只能宣布她虽然活着,却彻底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喜极而泣。
老天终于听见了我的祈求。
心柔,这一次,她平安无恙地回到我身边。
孩子满月之时,我带着她回国。
陆家早已风雨飘摇。
我推开桑家办公室的大门,冷声一句。
“收网。”
消息传出,陆家的资金链在一夜之间彻底崩盘。
陆氏破产,股价暴跌,合作方全线撤资。
昔日不可一世的京圈新贵,瞬间沦为人人唾弃的笑柄。
陆时砚狼狈到极点,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只剩一身落魄。
他站在我面前,眼神空茫,声音沙哑。
“枝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眼神清冷。
“因为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你曾亲手毁过。”
“所以我不需要理由。”
说完,我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背后,陆时砚终于在废墟中跪倒,声音嘶哑到破碎。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轻松。
而怀里熟睡的小小身子,呼吸轻柔而有力。
接下来,我要做的,只有好好活下去。
未来,光明而灿烂。
心柔五岁的时候,我带她去了广济寺祈福。
广济寺的钟声沉沉落下时,心柔正踮着脚,把她用红绳拴好的小福袋挂在祈愿墙上。
她回头朝我笑,嘴里软软念着:“妈妈,风把福气吹过来了。”
我摸了摸她的发顶。
转过回廊时,一个穿洗得发白的灰僧衣的和尚正扫落叶。
我们错身,他忽地停了停,抬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心柔,合十。
“女施主是有福之人。”
“你曾负重渡河,如今总算平安上岸。”
这个和尚竟然像是读懂了我的经历,我心头一凛。
忍不住问:“那,我的一位故人呢?”
我问的是许蔓蔓的灵魂。
她的肉身早已被宣告死亡。
可我总是担忧,她会借着谁的身体卷土重来,伤害到心柔。
他像明白我指的是谁,垂目把竹帚立在阶边,语气温和。
“女施主不必忧心,做错了事情的人会落入无边地狱,为自己的错误赎罪。”
说完,老和尚继续扫地,仿佛什么也没说过。
我牵紧心柔的小手,顺着侧门下了台阶。
我正要把她抱起来,一辆生了锈的手推车从拐角缓缓出来。
车上全是捆好的纸板,白色塑料绳勒得很紧。
推车的人穿着一件过大的深蓝外套,低着头,额前的发乱,脸色憔悴。
他在心柔面前停了一下,像怕吓到孩子,把车侧到一边。
是陆时砚。
他很快别开眼,像不认识我,也像不敢认。
低声对心柔说:“小心脚下。”
心柔乖乖站起,学着在寺里见到的样子,对他点点头:“谢谢叔叔。”
陆时砚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
“枝枝,这几年,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做了错事,我竟然——”
我顿时明白他要说什么。
陆时砚居然梦到了前世的事情。
可我不想让心柔听到上一世的那些糟烂事,于是冷声打断道。
“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抱起心柔,转身离开。
心柔仰头望我:“妈妈,这个叔叔好可怜。”
我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是可怜,这是各有因果。”
她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捧着她的小福袋认真许愿:“那我愿大家都有好的果子。”
我笑了,带她往寺门外走。
下台阶时,我把心柔抱高了一些。
她笑嘻嘻地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轻说:“妈妈,风真的把福气吹过来了。”
我回了她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是啊,风过广济,香在衣上。
福不在远处,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