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当我和妹妹为了一个发霉的窝窝头,跟饥肠辘辘的野狗撕扯在一起时,妈妈在想着怎么把我们卖个好价钱。
狗牙划伤我的手臂,深红色的血渗进衣服里。
妹妹吓得大哭想赶走野狗,但她的破棉袄也被挠破。
我想,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正在和人牙子谈价钱的妈妈猛地停住脚步。
她看向我们,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然后,她一拍大腿惊呼:
“诶呀妈呀!这俩小可怜儿咋被整成这样?天杀的,这原书写的男主他妈也忒不是个玩意儿了!”
1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和妹妹都懵在原地,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她竟然冲过来,赶走了那几条龇着牙的野狗。
然后她喘着气对人牙子吆喝:“不卖了!这俩孩子,俺不卖了!”
人牙子满脸的横肉堆在一起,嘲讽大笑:
“呵,刚才价钱都谈拢了,现在你说不卖就不卖了?耍老子解闷呐?”
他看着我妹妹,眼睛里闪着下流的光:
“瞅瞅这丫头片子,多水灵!再养两年,送到城里好地方,那可是摇钱树!再加这机灵的小子,老子再给你这个数!”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票子,要递给妈妈,“不就是想要加钱吗?都给你,足够你下半辈子吃香喝辣,守着这俩拖油瓶干嘛?”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刚才妈妈的反常,不过是想抬价罢了,亏我还想她是不是良心发现。
我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把妹妹护在怀里。
只见她盯着人牙子手里的钱,
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她竟然真的走向了人牙子。
“果然!” 我心底的嘲讽和绝望更甚。
然而,她将手臂一扬,把人牙子手中的纸币夺过狠狠扔到地上。
“拿上你的臭钱,给老娘滚!” 她叉着腰,像是被激怒,
“张老三你要是再敢打俺孩子的主意,老娘现在就喊人!去公社告你!告你拐带人口!告你逼良为娼!俺看你有几个脑袋够枪子儿崩的!”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和妹妹头上。
我们彻底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2
妹妹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但眼睛却一直瞟向前面那个坏女人的背影。
但是她在和人牙子吵闹一通后,竟没有和我们说些别的,只是让我们跟着她,
随后就这么沉默地走在我们前头。
我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
刚才她护着我们免受野狗的撕咬,还摔了人牙子的钱。
可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比打骂更让我心惊肉跳。
更让我害怕的是她嘴里蹦出的词儿和那奇怪的腔调。
什么 “诶呀妈呀”、“天杀的”、“忒不是玩意儿”
听着不知道是哪的话,跟她以前说的本地土话完全不同。
我正胡思乱想着要不要带着妹妹逃跑,
发现她脚步慢了下来,不再带着我们快走。
最后她带着我们在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摊子旁停下。
摊子旁支着一口大铁锅,摊主正揭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香味冲进鼻腔。
竟然是包子铺。
上一次吃包子,还是爹咽气那天,远房婶子实在看不过眼,偷偷塞给我们两个。
小小的一个,菜多肉少,可那滋味,在爹冰冷的身体旁,成了我和妹妹唯一带着温度的记忆。
此刻,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就在我以为她要跟那老汉说什么暗号时,
她却径直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钱递过去,模仿着她原来的本地腔,
“给我多来几个肉包!要馅儿足的!”
我和妹妹在旁边不知所措。
老汉把冒着热气的包子递给她,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
只是把我们手里发霉的窝头拿走,把那包子往我们面前一递。
“拿着,趁热使劲造。”
妹妹的眼睛瞬间亮了,小手伸出去,伸到一半却又害怕地缩了回来,转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而我盯着那女人。
她似乎看穿了我们的心思。
然后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接着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咽下去后,她把那个被她咬过的包子递到妹妹面前:
“喏,别怕。麻溜吃吧。”
妹妹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抢过包子,顾不得别的,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滚烫的肉馅烫得她直吸气,可她连吹都不吹。
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包子上,和肉馅混在一起。
妹妹一边哭一边吃,嘴里含糊的说着:“呜...好香...真的好好吃...”
3
那女人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什么。
伸出手摸了摸妹妹有些凌乱的的头顶,
接着又塞到我手里一个包子,
我就这么僵硬地捧着,那温热直接透过油纸传到手心,
看着妹妹吃得那么香,我的肚子也在疯狂叫嚣,可我还在死死的忍住。
因为一个清晰的念头在我脑中:剩下的这些还得给家里还饿着的奶奶留着!
她像是又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说了一句:“吃你的吧,剩下的我打包了。”
然后指了指她怀里那个油纸包,“这个带回去给奶奶吃。”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方向确实是家里,而且步子似乎放慢了些。
捧着包子,牵着吃的满嘴流油的妹妹,肉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我低头看着还在发热的油纸包,心里好像有什么开始裂开了。
但更多的还是迷茫和警惕。
她到底想干什么?
回家后,就看到奶奶杵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她的拐杖。
她死死盯着走进来的女人,眼中似乎要迸发出火焰,
“张金花!你个黑了心肝的!”
奶奶的声音嘶哑,拐杖也随之重重地杵在地上,
“你把我的两个孙儿弄哪儿去了?!是不是卖给人牙子了?!”
说着,她从身上摸出一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奶奶踉跄着冲到女人面前,把那个小布包用力往她怀里塞。
“给你!都给你!这是我老婆子压箱底的嫁妆!当年逃荒都没舍得卖的一对镯子!”
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房子!这房契也给你!你想拿去赌拿去喝都行!老婆子我去睡柴房!睡猪圈!我求求你…求求你…别卖我的孙儿!别卖我的根苗啊!他们才多大点…作孽啊!”
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几乎是哭碎了我的心,
她的泪也顺着脸颊流下又掉在地上。
那褪色的小包裹,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眶发酸。
我此刻正要出来扶住奶奶,
奶奶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终于越过了妈妈,落在了她身后的我和妹妹身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
“包子?从哪来的?她给你们买的?别是那黑心肠的下了毒,哄你们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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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毒奶奶,真的没毒!”
妹妹挣脱开我的手,往前迈了一小步,
“妈......坏女人她先咬了一口!她吃了才给我的!我也吃了!香着呢!吃完即不疼也不晕!”
奶奶看着那剩下的小半包子,又将视线投向妈妈。
她没看奶奶,反而蹲下身,从妹妹小手里,捏过那小半块包子,咬了下去。
“药不死嗷。放心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包子刚买的,他俩都瞅着呢。”
她看着妈妈面无异色的吃下那被妹妹啃过的包子,脸上是和我一样的茫然,开口道:
“你…你到底图什么?还有你这口音是怎么回事?”
我也在等待着妈妈的回答。
“之前,是我错了。”
奶奶身形晃了晃,我和妹妹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认错?妈妈竟然会认错?
“这几天,做了个梦。”
“贼拉长的梦,梦见了老些事了。” 她顿了顿, “梦见了老蓝走的时候......心里头贼拉不得劲的......梦见这俩崽儿遭的罪......菩萨说如果我这俩孩子不好就把我打进无间地狱。”
“至于这口音,这是东北那嘎达的话,前段时间认识个那嘎达的朋友,说话贼有劲,唠嗑给我带偏了。”她笑了笑,
“你们到时候指定也得整一口,这玩意儿贼有感染力。”
良久,奶奶深深地看了妈妈一眼。
“老婆子我不管你是真醒了,还是撞邪没好,也不管你做的什么神仙梦。”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又是一戳。
“张金华,你给我听好了”
“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老婆子我记下了!你要是敢再动我两个孙儿一根汗毛,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得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我说到做到!”
而被发毒誓的妈妈,只应了一个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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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荒地,晚上睡觉前,妈妈没像以前那样醉醺醺地倒头就睡。
她端着一盆温水走过来,“过来,俩埋汰孩儿!”
她看着发懵的妹妹,不由分说就开始给妹妹擦脸。
妹妹的脸蛋被搓得红扑扑的,露出原本的肤色。
“瞅瞅这造的,跟小花猫似的!以后可得支棱起来,利索点儿!”
接着轮到我,我僵硬的由她摆布,
那老旧的毛巾擦在脸上,有点疼,但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奶奶悄悄地把我拉到灶房,压着嗓子说:“小凯,看着点你妹,这女人变得有些邪乎。”
我重重地点头。
半夜,我被一阵陌生的声音弄醒。
我竖起耳朵,黑暗中传来含混不清的嘀咕,不再是东北腔,而是冰冷、平板、毫无感情的调子:
【任务进度更新......基础生存条件初步改善】
【戒酒戒赌模块启动】
我浑身激灵,睡意顿时全无。
白天那点感动立马被寒意取代。
天刚亮,我跑去想问妈妈晚上的事,发现她已经出门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她真像变了个人。
村里有人再叫她去赌或者去喝酒,她连眼皮子都没抬就拒绝:“戒了!”
她开始起早贪黑地跟着队里干活,挣工分或者去后山挖山货和野菜。
我看她累得直不起腰,心里有点不舒服,搬个小板凳,也开始学她的样子跟着挑菜。
她看见了,直接把筐夺了过去,
“一边儿去!你个小崽儿正是满世界疯跑的岁数呢!这点活儿用不着你!玩你的去!”
她的语气甚至有点凶巴巴的,可那句“玩你的去”,在我的心里搅和成了一团浆糊。
突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妹妹最好的朋友小娟,小脸煞白地冲进来,带着哭腔喊:
“你妹......你妹让王麻子家那俩小子堵在村后草垛那儿了!他们抢她刚捡的鸟蛋,还推她!还骂她是没爹的野种!”
一股怒火直冲上我的脑门!
下意识地,我将目光转向了妈妈。
过去那些记忆,密密麻麻地在我脑海中浮现。
村东头李家的小霸王,用弹弓打妹妹的头,起了好大一个包。
妈妈远远看见了,只是撇撇嘴转身就走,晚上还嫌妹妹哭得烦,踹了她一脚。
我和同村孩子打架,被打破了鼻子。
妈妈非但不问缘由,反而抄起烧火棍,狠狠抽了我一顿,骂我“惹是生非,给她丢脸”,最后还逼着我去给人家道歉。
最惨的一次,妹妹被几个大孩子推进了泥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妈妈知道了,第一句话是“谁让你去招惹人家的?活该!”
接着又是一顿打,说弄脏了衣服还得她洗......
过去的事桩桩件件,我刚才竟然有一瞬间想要指望她?
指望这个曾经对我们受欺负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的“妈妈”?
我不能指望任何人!
我是哥哥,我来保护妹妹!
“小娟!带路!”我顺手拿起墙边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就要往外走。
“干哈去?咋回事?”
一道浓重东北腔传来,我愕然回头。
第2章 2
9.
只见妈妈猛地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问还在哭的小娟:“谁?堵谁了?搁哪嘎?!”
小娟被妈妈这突然爆发的凶悍气势吓得一哆嗦:
“是王麻子家那俩小子...堵你们家小花...在村后草垛那儿...还抢她鸟蛋...骂她是没爹的野种...”
妈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抢过我手里的烧火棍,二话不说就往外冲,带起一阵风,那背影此刻竟透出一股彪悍来。
我完全被她的动作所震惊,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村后草垛旁,那两个男孩正围着满脸泪痕的妹妹。
一个手里捏着几颗鸟蛋,另一个正嬉皮笑脸地推搡着妹妹:“捡几个破蛋就当宝了?叫声好听的,爷赏你一个!”
“小兔崽子!给老娘把手撒开!”
妈妈的东北腔怒吼平地响起!并且一把就将刚才那个推搡妹妹的小子推的重心不稳,摔了个趔趄。
“欺负个小丫头片子,能耐了你们?!” 妈妈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家大儿子脸上,
“抢东西?骂人?谁教你们的规矩?!你们父母死绝了没人管了是不是?!”
“你…你敢推我?!你算老几!一个克夫的寡妇!”
王麻子家大儿子缓过神来,仗着个子比妈妈高一点,梗着脖子回骂。
“老娘算你祖宗!” 妈妈毫不示弱,声音拔得更高,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的鼻子尖儿 “再敢动俺家小花一根手指头,老娘现在就撕烂你的嘴!你信不信?!”
她气势汹汹,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泼辣劲儿。
两个小孩子被这阵势彻底镇住了,脸上明显露出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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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哟呵,张金花,几天不见,长本事了?跟俩孩子较什么劲?有本事冲大人来啊!” 是王麻子。
两个孩子一看是爹来了来给自己撑腰,不由得来了底气,恢复了神气。
向王麻子恶人先告状:“爹,我们只是想给小花一个警告,可是张金花仗着自己是大人要欺负我们。”
王麻子听完俩个小子的话,转头看向我们。
他个子高,真起了冲突,我们未必会平安的回家。
想到这,我此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妹妹更是吓得缩在妈妈身后,死死抓住妈妈的角摆。
妈妈却抬起下巴,迎上王麻子的目光,
“王麻子!少搁这儿充大瓣蒜!”
“你家这俩好儿子,欺负俺家小闺女在先!咋的?小的没理,大的出来耍横?”
“老娘今天把话撂这儿!谁敢动俺家俩孩子一根汗毛,老娘就敢拿命拼!不信你试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看谁更豁得出去!”
她眼神凶狠,像护崽的母狼,这让王麻子这种欺软怕硬的流氓也心里发憷。
他看看周围渐渐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啐了一口:“晦气!走!”
临走时狠狠瞪了妈妈一眼,拽着两个侄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妈妈弯腰捡起地上沾了土的鸟蛋,用袖子擦了擦,塞回妹妹手里。
回去的路上,妈妈走在前面,换这次我和妹妹沉默地跟在后面。
突然,妈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和妹妹,那东北腔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力量:
“都给我听着!”
“往后,在外头,甭管是啥瘪犊子玩意儿欺负你们,“
“别怂!别忍着!”
“该骂回去骂回去!该打回去打回去!”
“打不过,就跑!跑回来喊妈妈!”
“记住了!咱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人活着,腰杆子得挺直溜了!自己个儿不立起来,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我和妹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突然发现,那别扭的东北腔,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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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院门,看到奶奶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口。
奶奶看到我们进来,尤其是看到妹妹脸上泪痕和我紧绷的神情,赶忙颤颤巍巍地过来。
“怎么了这是?!” 奶奶的声音带着颤音, “金花!你是不是又动手了?!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没有!奶奶!没有!” 妹妹从妈妈身后蹦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跑过去仰着小脸,声音带着无比的兴奋:
“是妈妈!妈妈帮我们打坏人啦!王麻子家那俩坏蛋抢我鸟蛋还骂我,妈妈冲过去就把他们骂跑了!还有王麻子想耍横,妈妈也一点儿不怕!可厉害啦!”
奶奶彻底愣住了,她看向妈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妹妹手舞足蹈的样子,笑呵呵地附和:
“嗯呐。没啥大事儿。往后谁再敢动咱家崽儿,管他是啥瘪犊子玩意儿,老娘照样削他。”
奶奶看看妈妈,又看看满脸兴奋的妹妹和表情复杂的我,紧握着拐杖的手,松了松力道。
晚饭时分,家里难得地飘散着肉香。
我把一大碗兔肉端上桌,那是妈妈一大早去后山下的套,竟然还真的让她逮到了一只野兔。
妹妹看着碗里油亮的兔肉,脸上满是渴望,却又怯生生地不敢动筷子。
她偷偷瞄着妈妈,又看看我,小手在衣角上绞着。
以往的记忆涌了上来:从前的桌上永远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偶尔有一小块饼,妹妹和我都要互相推让好久。肉?那是过年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有一次我饿极了偷吃了邻居晒在窗台的一小片红薯干,被妈妈发现后,换来的是一顿毒打和饿了两天的惩罚......
妈妈看着妹妹想吃又不敢吃的的模样,叹了口气。
她拿起筷子,夹了两大块分别放进了妹妹和我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奶奶的碗里。
“吃,都趁热吃!” 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妹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兔肉,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
“呜…真好吃…奶奶,哥…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她小声地啜泣。
妈妈正低头吃饭,闻言抬起头:
“瞅你那点出息!哭啥?快吃!不是梦,锅里还有呢,管够!”
我埋头扒着饭,是碗里的蒸汽熏得我眼睛发酸,视线有些模糊。
我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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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大崽儿,眼瞅着开春儿了,你该收拾收拾,上学去。”
上学?!
以前我偷偷在村小学旁,听着里面的读书声,羡慕得心都疼。
可每次刚提个头,妈妈不是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是醉醺醺地说“念那玩意儿能当饭吃?不如早点下地挣工分!”
此时巨大的惊喜瞬间将我冲昏了头,
但紧接着,冰冷的现实像盆冷水浇了下来。
“上学?钱够吗?而且小花...”
我看向旁边还在吃饭的妹妹,“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妈妈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眼皮都没抬,继续说:
“钱够,用不着你瞎操心。至于其他的,你就管好你自个儿念书的事儿!”
“就算…就算你信不过我,” 她顿了一下,眼神瞟向一旁的奶奶,
“不还有你奶呢么?她还能瞅着自个儿亲孙女没人管?”
奶奶闻言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对对!娃儿,你放心去!奶奶身子骨还硬朗,看得住小花!奶奶还有点压箱底儿的...”
说着就要去翻她那宝贝包袱。
“不用嗷!” 妈妈一摆手,打断了奶奶的话,
“我说了钱够就是够!我找着来钱的道道了!”
“啥道道?” 我和奶奶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出来。
妈妈却把嘴一闭,转身就去收拾碗筷,只留给我们一个“别问,问就是有办法”的背影。
我心里复杂,有对上学的狂喜,有对钱来源的疑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看着妈妈弯腰收拾碗筷时,露出的手臂,
白天为了护着妹妹,推搡间被蹭破了好大一块皮,看着就疼。
以往看到她受伤,我只会觉得是报应。
可现在…心里像被小虫子咬了一口,有点难受。
我默默地走过去,主动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脏碗:“给我,我来刷吧。”
妈妈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有点欣慰。
她没像往常那样让我“边儿去”,把碗递给了我,:“好孩子,轻点的,别摔了。”
待我洗完碗,
看着妈妈皱着眉看伤口,我去屋里拿了草药替她涂上。
涂完后支支吾吾地说出一句:
“你下次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跑出了屋子,后面传来妈妈和妹妹的笑声。
13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妈妈把一个用旧布缝的书包递给我,这是她和奶奶熬了一晚上的做的。
那书包很破旧,却是我从未有过的珍宝。
她大手一挥:“走!麻溜儿的,别磨蹭!”
越靠近学校教室,我的心就跳得越厉害。
几个穿戴整齐的孩子聚在门口,对着我指指点点,还捂着嘴偷笑:
“看,那是老蓝家的...破衣裳都打着补丁!”“野小子也来上学?他认字儿吗?”
那些熟悉的嗤笑声将我的兴奋劲儿浇灭,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也慢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崽子,把腰杆子给我挺直溜了!”
是妈妈。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个儿挣的!以后进了这屋,” 她一指教室门,
“就把耳朵给我支棱起来!把眼睛给我瞪圆了!好好学!学出个人样来给他们瞅瞅!听见没?!”
我看着她,用力吸了口气,挺直了背,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听见了!”
走进教室,周围好奇、鄙夷、探究的目光围绕着我。
但这一次,我没有低下头。
我死死盯着讲台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老师提问时,我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回答。
渐渐地,老师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淡漠,变成了惊讶,最后竟带上了一丝赞许。
放学后,我几乎是跑回家的。
刚进院门,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循声看去,只见院子角落竟然多了好几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是兔子!足足有五六只!
“这是?” 我惊讶地问。
妈妈正蹲在笼子边给兔子喂水:“我搁后山套的。先养着,等下了崽儿,能换钱。”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来钱的道道”!
14
晚饭后,我拿出书本想复习。
刚拿出来,妈妈却突然开口:
“大崽儿,以后晚上,抽空也教教你妹认字儿、算个数儿。”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教妹妹?女孩子读书?这在村里简直是稀罕事!
好多人家觉得女孩认几个字能写自己名字就不错了,毕竟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教妹妹?可她是女孩啊。” 我有些迟疑地确认。
妈妈看向我和妹妹,眼神异常认真。
“咋的?女子就不是人了?你妹妹等年纪到了也得去上学。”
“女子也必须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能一辈子指望着靠男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妹妹:
“别听那些封建老黄历!女子也有鸿鹄之志!”
“你俩,都给老娘记好了!”
“都给我好好学!学出个样儿来!甭管是男是女,咱都得活出个人样!”
我呆呆地看着妈妈,又看看旁边和我一样没听懂、但眼睛也因为妈妈这番话而亮起来的妹妹。
但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妈妈话语里的那份重量和期待。
那明显是一种超越了村里人的认知和眼界。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我心里有个声音无比清晰地告诉我:
妈妈说得对!非常对!妹妹也应该上学!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翅膀,而不是像村里其他女孩子那样,早早被束缚在灶台和田埂之间。
一股暖流夹杂着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我重重地点头,拉过妹妹的小手:“嗯!妈妈,我教!妹妹,来,哥教你写字!”
时间在妈妈的陪伴下过得飞快,我和妹妹也在这段时间里变成了幸福的小孩。
第二个月月考成绩贴出来时,我的名字赫然排在榜首。
妈妈和奶奶看到后,嘴角咧得像朵花。
家里也十分热闹。妈妈从后山套回来的兔子生了一窝又一窝,成了家里除工分之外最可靠的收入。
家里终于开始宽裕。而妈妈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拍板让妹妹也背上了书包!
她成了村小学里唯一的女学生,没少招来闲言碎语。
村里那些男娃,总爱在放学路上堵她:
“一个小丫头片子念啥书?回家学绣花得了!”
“就是,能认自个儿名儿就不错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妹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我身后哭的小女孩了。
她继承了妈妈那口学来的地道东北腔,又辣又脆:
“咋的?学校是你家开的?管得着吗你!瞅你考那点儿分儿,还有脸搁这儿跟我叭叭?回去瞅瞅你卷子上那大鸭蛋吧!”
她那股子泼辣劲儿,再加上回回考试也是第一名,硬是把不少大她几岁的男娃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我看着妹妹昂着脑袋、像只骄傲小孔雀的背影,心里自豪又感慨。
15
然而这天,学校突然炸开了锅。
有人举报我上次月考抄袭,理由是我的满分卷子答案太完美,怀疑我提前偷看了考题。
妹妹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个带头诬陷我的同学白杰大喊:
“你撒谎!我哥才没抄!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
可没人肯听我和妹妹的解释。
事情闹大了,我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白杰的爹妈也来了,叉着腰数落我“品行不端”、“穷小子想走歪路”。
校长皱着眉,看着那份被篡改的试卷和我苍白的辩解,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妹妹急得在一旁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旧木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是妈妈。
她显然是刚得了消息,从家里一路跑来的,额头上还带着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妈妈会信我吗?
这次还会像以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先给我一巴掌,骂我给家里丢脸吗?
只见妈妈走到校长桌前,看都没看白杰那对气势汹汹的家长,
直接抓起桌上那份被篡改的试卷,只扫了一眼。
“扯犊子!”
她啪地把试卷拍在桌上,震得所有人都一愣。
“校长!您瞅瞅这字儿!歪瓜裂枣的,跟我家大崽儿那工整字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她猛地转头,目光看向心虚得往后缩的同学和他脸色发白的爹妈:
“还有这题!这道大题俺家大崽儿回家跟俺显摆过,解法跟这上面涂改的完全不一样!他当时咋解的俺还记得!要不要俺现在写出来给你们瞅瞅!”
“想往俺家崽儿头上扣屎盆子?门儿都没有!”
妈妈的话又快又急,甚至当场就准确复述了我曾跟她提过的一种独特解题思路,
和那份假卷子上的涂改答案截然不同。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校长的眼神变了,从对我的怀疑变成了对白杰的审视。
白杰被吓得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
看着妈妈为了我据理力争的样子。
长久以来堵在喉咙前的那个字,此刻也终于脱口而出:
“妈妈!”
正叉着腰的妈妈,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我。
然后,她那灿烂的笑容就一直挂在脸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16
白杰因为诬陷我被留校察看,校长充满歉意的让我们先走,并承诺会为我和妹妹免去这学期的学杂费。
回家路上,妹妹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我看着她,心里被妈妈带来的暖意填得满满的。
然而,家门近在眼前时,
我们发现院门大敞着,平日里毛茸茸的身影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破笼子,和站在笼子旁佝偻着背的奶奶。
“奶奶?兔子呢?” 妹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没等奶奶开口,王麻子家的老婆倚在院墙边,幸灾乐祸地开口:
“哟,大学生回来了?你们家那资本主义尾巴让大队给割啦!公社刚来人,全收走啦!啧啧,这可不是我们家想举报的,养那么多兔子想干啥?你家要紧跟步伐,别总想着做地主老财。”
妹妹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扑到空笼子边,
我的喉咙也被堵得生疼。
那些兔子不仅仅是钱,还是妈妈起早贪黑抓回来的,是妹妹每天小心翼翼喂养的,是我们家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妈妈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我们身边,没有第一时间去抱妹妹,反而将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崽儿,”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瞅见没?这世道,有些瘪犊子玩意儿,就见不得别人好。”
“兔子没了,心疼,恨,都该。可光恨,能把兔子恨回来?能把日子恨好了?”
“这次,就当妈妈给你上的头一课。”
她顿了顿,“叫释然。”
“该撒手时就得撒手,该认栽时就得认栽。别让烂事儿把自己个儿困死。”
“释然?!” 我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那王麻子老婆边骂边走的背影:
王麻子家,这事没完!等着!
17
想着王麻子这么多年对我家的欺凌,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到了晚上,我拿出藏在草垛里的镰刀。
又溜到王麻子家墙根下,我刚想翻进去,后领子猛地被人揪住,我顿时浑身一僵。
“小犊子!你想干啥?!” 是妈妈!
她的力气大的惊人,硬生生把我从墙根拖回阴影里。
她压着嗓子:“杀人?脏了你的手,不值当!”带着些怒意,
“你想让咱家刚有点起色的日子,全给你陪葬?!”
“你想让小花刚上的学,因为你蹲大狱、挨枪子儿就断了?!”
“你想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妈妈一连串的质问,砸在我被仇恨冲昏的头脑上。
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浑身脱力,全是后怕。
我扑通一声坐了下去。
“妈妈,难道这次就这么算了?”
妈妈蹲下身和我平视,“孩子,报仇就去杀人?那是下下策!是把自己个儿也填进去的蠢招!”
说到这,她凑得更近了,“妈妈有法子,跟妈妈回去,看妈妈咋收拾这老瘪犊子!”她眼里闪着某种兴奋的光。
第二天,妈挎着篮子,说是去邻村走亲戚。
回来时,篮子空了,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妈直接拉着我和奶奶,闯进了大队部。
当着大队长几个干部还有王麻子的面,她把信封“啪”地拍在桌上,嗓门依旧亮堂:
“领导!我要举报!王麻子勾结人贩子,祸害乡里!证据搁这儿呢!”
信封里倒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几张按了红手印的卖身契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王麻子亲笔写的收条:今收人牙子张老三大洋五块,作引路费。
妈妈叉着腰,火力全开:“王麻子!这收条是你按了手印亲笔写的吧?你收了黑钱,给人牙子指路踩点,想把我家两个孩子带走,发现孩子不在家就举报我家兔子,天底下没这便宜事儿!”
王麻子脸此时白得像纸,想狡辩,可那摁了手印的卖身契和收条铁证如山!大队长脸都黑了,公安也来得飞快。王麻子嚎叫着被铐走,这下他可以等着吃牢饭甚至花生米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王麻子被拖走时的求饶声,和他老婆哭喊的声音,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妹妹拍手叫好,奶奶也长长舒了口气。
晚上,妈妈破天荒没去忙活,坐在炕沿边,温和的看着我。
“崽儿” 她开口,“这回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兔子没了,咱还能想别的招。”
“妈妈知道你心里憋着火,可人呐,不能总让恨牵着鼻子走,不能太偏激否则把自个儿毁了。”
她的话像后山的潭水,试图浇灭我心底的火。
我低着头,没吭声。
18
夜深人静,我一边躺着一边想着王麻子被拷走的画面还有妈妈语重心长的话。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
“宿主你这次任务完成的很不错,男主黑化值成功下降了,
“但是王麻子的证据是你和我用健康值换的,为了那孩子,值得你这么付出么?”
那声音...和那晚听到的一模一样!
所有之前被刻意忽略的疑点瞬间萦绕在我心头:
那突兀的东北腔、这凭空出现的声音、还有她翻天覆地的转变…
她所有的好,是不是都只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
她的那些温暖,全都是假的?
巨大的恐惧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这绝望中,我的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她目的不纯粹,那她为什么在我举起镰刀要走向绝路时,拼死拦下我?直接让我去烂在监狱或者挨枪子儿,那不是更省事?
还有那个代价...
我猛地想起妈妈最近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苍白了些。
她付出了什么?
明明她用自己不知道什么东西就为了保护我这个差点犯下大错的蠢儿子。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底对自己,也对那个沉睡中的、付出了未知代价的女人,无声地宣告:
我信她。
我信她护犊子的心是真的。
我信她为我挡下的灾是真的。
我信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真的。
这就够了。
19
第二天清晨,妹妹早早去和朋友玩了。
我还在为昨晚的事情内心正挣扎着。
妈妈却没有去忙活,看我的眼神有些飘忽。
她突然开口,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大崽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有件事儿,妈妈得跟你说一下。妈妈其实不是这的人。”
她挠挠头,“我打哪儿来的,妈妈也说不太清...反正,不是这儿.”
“妈妈来这儿呢,就一件事儿。想让你们俩,还有奶奶,能过上好日子。”
妈妈似乎没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或者说,她看到了,却必须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我这活儿算是干得差不多了,说起来还有点舍不得你俩,今天和你说这事是怕你以后看不到我想不开。”
“无论如何,妈妈这两天可能...得走了。”
我死死盯着妈妈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折磨我一晚的问题:
“是因为那个什么系统吗?王麻子的证据…也是你跟它换的?是不是?”
妈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接着喉咙里嗯了一声。
我紧接着问出心里最大的疑问:
“那换证据是不是伤着你了?对你有坏处?”
妈妈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诶呀,没啥大事儿,就一点点儿。”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我走后你俩往后得警醒着点,得学会护着自个儿。“
我猛地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我瞬间红了的眼眶,用哭腔吼道:
“走就走!谁稀罕!我才不会想你!你走了我们一样能过好!”
妈妈看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午,我心神不宁地劈着柴,脑子里乱糟糟的。
妈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似乎是给妹妹的。
“小花,喝口水。”
我猛地抬头看去。
妈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端着水碗走向妹妹,动作僵硬。
妹妹毫无察觉,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碗。
就在妹妹的手快要碰到碗的时候,
“砰!”一声脆响!
那碗水被“妈妈”摔碎在妹妹脚边。
妹妹吓得“啊!”一声尖叫,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女人。
“妈妈”却直接无视了我们。
妹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的心在此刻甚至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个拼尽全力保护我们的妈妈,真的没了。
20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此时的我再也顾不上什么嘴硬,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妈妈你回来!你回来啊!”
“我早就把你当成我妈妈了!真正的妈妈!”
“我不要那个打我的!我不要那个喝酒赌钱的!我就要你!”
“你护着我们,给我们买包子,让我们念书...你为了救我还…还跟那鬼东西...”
“你就是我妈妈!求求你…回来…别走…别把她还给我们…”
妹妹吓得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我。
奶奶拄着拐杖闻声赶来,却被此时的场面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竟然直接在我脑中出现:
【警告】【检测到男主情绪状态异常】
【警告】【核心信念崩塌,黑化倾向指数急剧上升,突破安全阈值】
【警告】【目标男主存在毁灭性行为高风险…将严重偏离救赎核心】
【强制干预指令】
【覆盖程序指令…请紧急召回宿主意识体】
与此同时,那个站在妹妹面前 “妈妈”,身体直接向后倒去,
我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扶住她。
她的眼睛重新聚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过了一会,她开口说话了,那声音沙哑得厉害,:
“崽儿...”
“哭啥...妈妈这不是回来了么,吓着我崽儿了...是妈妈不好...”
“摸摸毛,吓不着...”
妹妹和我同时哭喊着扑了上去,生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
奶奶也走过来颤抖地抚摸着妈妈的头发,老泪纵横。
妈妈也用力回抱着我们,手臂收得紧紧的。
“崽儿,” 她看着我,声音依旧沙哑,
“妈妈刚才都听见了,你说,把妈妈当真妈妈了。”
“妈妈其实,也早就把你和小花,当自个儿的亲崽儿了,妈妈在遇见你们以后可比以前过的开心多了。”
“往后”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
“妈妈答应你,再也不走了!”
“咱妈妈仨,还有奶奶,好好过日子!”
“你也答应妈妈,” 她看着我,
“别再有那种毁灭一切的心思了,行不。”
我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此时所有黑暗的念头,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释然的:
“嗯!妈妈!我答应你!咱以后好好过!好好活!”
夕阳照着我们紧紧相拥的一家人。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而是无比珍贵的暖意。
妈妈来了。
这一次,我们谁也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