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深夜加班后，为了省10块钱，我叫了辆顺风车。
上车后，满嘴黄牙的司机在后视镜里冲我咧嘴一笑：
"小姑娘，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啊......"
话音刚落，他突然锁死了车门。
瞬间，我汗毛倒立，还来不及反应，
汽车已经拐上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漆黑小路。
01
晚上11点47分，我站在写字楼门口不停刷新手机。
"叮"的一声，顺风车订单被接单了。
我松了口气。
加班到这个点，地铁早停了，打车软件上专车价格涨到了平时的三倍，只有这个顺风车还算合理。
没多久，一辆银色大众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灯闪了两下，我核对车牌号，拉开后车门。
一股浓重的烟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没办法，现在这么晚了，要是取消下一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强忍心中的不适，还是坐了进去。
"是尾号9516吗？"司机声音沙哑。
我点点头，系好安全带。
借着路灯，我打量了下司机。
四十岁左右，体型微胖，油腻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看起来有点不讲卫生。
"这么晚才下班啊？"车子启动后，司机透过后视镜上下打量我。
这目光，也不太正经了吧！
我今天穿了件米色短款风衣，里面是公司要求的衬衫包臀裙，此刻我真后悔没带件长外套遮住。
"嗯，加班。"我简短回答完，便低头刷手机。
摆明了不想再与他聊天。
可对方并没有想结束的意思，他继续开口：
"美女做什么工作的？"
"广告公司。"我随口应付着，同时警惕地扫了眼车内。
我发现，车内并没有司机信息牌。
"师傅，您的服务资格证呢？"我假装不经意随口问了一句。
"哦，前两天掉了，正补办呢。"司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开五年车了，安全的很，叫我李哥就行。"
我又点开打车软件，想搜寻到更多信息。
不看还好，一看真是把肠子都悔青了。
这位李师傅的评分只有3.8，评价里有全是"开车不稳""话多"“车内有异味”的留言。
我暗自后悔没仔细看就确认了订单。
可现在下车也来不及了。
车子已经驶上高架。
02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他走的路线竟与往常常不同。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应该从下一个出口下。"
"那边修路，绕一下快。"司机的语气似乎有点不爽，"放心，不会多收你钱。"
我打开导航，发现根本没有修路提示。
这个李师傅怎么满嘴胡话！
我开始警惕起来。
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键，然后给男友程墨共享了我的实时位置。
工作原因，我和程墨分居两地，但位置也不是很远，只有五十多公里。
"美女，你多大啊？有男朋友吗？"司机又开始问我。
我心里一紧，"这跟行程没关系吧？"
"随便聊聊嘛，长夜漫漫。"司机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像你这么漂亮的，追的人肯定不少。"
透过后视镜，我瞥见他的小眼又在打量我，猥琐极了。
"那个......师傅，这条路不是很好走，咱们还是专心开车吧。"我赶紧岔开话题。
可这位李师傅就像听不懂人话样的，反而变本加厉。
"哎哟小姑凉，聊聊天怎么了，我跟你说啊。"他冷笑一声，"上一个乘客，是个空姐，那身材......啧啧，我们后来还加了微信呢。"
他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看起来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继续选择不搭理。
"其实我挺喜欢你们这种白领的，"司机自顾自说着，"白天装得一本正经，晚上......嘿嘿。"
我强忍恶心，决定先稳住他。"师傅，麻烦你开快点，我老公他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是吗？"司机嗤笑一声，"那你怎么没戴戒指呢？"
我愣了一下，这个人观察力极强。
"别装了，美女。"说话间隙，他突然变道，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这年头谁不知道顺风车约泡的多了去了。"
我的身体开始在冒冷汗，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时我注意到，车子已经下了高架，正驶向一条不认识的小路。
"师傅，这根本不是去我家的方向！"
"抄近道啊。"司机语气轻佻，"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小姑娘，这大半夜的......"
路灯越来越少，道路两侧变成漆黑的树林。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停车，将我拖进去。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突然想到什么，我把手悄悄伸进包里摸着，四处搜寻有没有能防身的东西。
万一真到了那一步，能拼一下是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车子突然猛地停下，四周一片漆黑。
我立刻去拉车门，发现已经被锁死。
03
我立马警惕起来。
司机回头看了下我，慢悠悠解开完全带，点燃了一根烟。
"别紧张美女，我犯困了，抽根香烟可以吧？”他边说边对我吐了一口香烟，呛得我直咳嗽“你知道我为什么开顺风车吗？"
我捏紧刚在包里摸到的刮眉刀，强迫自己冷静。
"为什么？"
"因为刺激啊！"司机的眼睛发亮，"上周有个女大学生，和你一样漂亮，后来......."他舔了舔嘴唇，"哭着求我别告诉长男朋友，哈哈哈哈。"
我浑身发冷，但头脑异常清醒。
"所以你专门挑深夜单子接？"
"聪明！"司机咧嘴一笑，"白天那些买菜大妈有什么意思？就得是你们这种深夜加班的白领......”
他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并没有进一步举动。
我想，只要他敢，我就立马掏出我的刮眉刀，拼他个你死我活。
“美女，我能摸摸你么？”他开始上下打量我，“长夜漫漫，你晚上真的不寂寞吗？这里没有摄像头.......”
恶心！恶心！太恶心了！
从我上车开始，他就在酝酿这一切，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我有一种鼻涕甩到脸上的恶心感。
如果平时白天一个男人对我说这话，我早就把巴掌抡他脸上了。
可现在不行。
荒郊野外，车门被锁，面对一个中年壮男，我只能忍。
“师傅，你现在开车走，刚才你说的，我就当没听见。”
“装什么清高，脱了衣服还不乖乖听老子......"
突然，我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男友程墨打来的，他看到我的消息了。
谁懂这一刻的救赎感。
我赶紧接了，同时点开外放："喂？老公，我还有10分钟就到小区了，你在门口等我啊？"
电话那头程墨立刻会意："宝贝，我就在门口，司机快到了吧？"
"快到了，就是饶了点路。"我特意盯着司机的脸说，"你注意看车哦，我的车牌号是京B·6HXXX。"
刚挂完电话，司机启动车子，猛地打方向盘掉头，并用极其不爽的眼神狠狠瞪了我一眼，“臭娘们，事可真多，按导航走行了吧？”
接下来的路程，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紧握手机，掌心全是汗。
04
当车子终于停在我小区门口时，我才卸下防备。
"等等！"他突然锁住车门，往外面打量了一下。
突然回头对我笑了。
"美女，你把我车座弄脏了，赔钱！"
我回头一看，后座干干净净。
"哪里脏了？"
"这儿！"他指着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你蹭上去了脏东西了，专业清洗要500！"
我气笑了："这根本不是我弄的！"
"少废话！不给钱别想走！你老公不是来接你吗？他人呢？"司机一脸吃定了我，等着看我好戏的样子。
难怪他刚才往外面看了一圈。
原来是发现我根本没有老公来接我，才敢再次刁难我！
我去拉车门，发现依然锁着。
"开门，不然我报警了。"
"报啊！"司机态度反而更嚣张，"看警察来了抓谁！你弄脏我车还有理了？"
这时，外面两个同样在等单的网约车司机听见我们的争吵，凑了过来。
"老李，咋回事？"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女的坐车不给钱，还把我车弄脏了！"司机恶人先告状。
"我没有！"我声音发抖，"车费平台自动扣了，他这是讹诈加诬陷！"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戴大金链子的司机开始摇头，"坐个车都这么横。"
"害，就是。"另一个瘦瘦的帮腔，"要我说做我们这行真不容易，人家大半夜拉活？赔点钱怎么了？"
“不是我弄的，我为什么要赔钱！”我都快气疯了。“我有录音，我发给你们听。”
我举起手机，播放着刚才在车里的录音。
猥琐司机的脸一下黑了，他突然暴怒。
“你为什么要用合成的录音来诬陷我，欺负我们中年人玩手机没有你们年轻人溜是不是？”
这人泼脏水真是老母猪带胸照，一套又一套！
这时，那两个凑过来的司机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倒戈了。
“这年头谁还信录音啊？谁知道你这是不是AI合成的呢？”
“美女这么晚才回来，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职业的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跟随他们话语开始指指点点。
我感到两眼发黑。
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怎么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那就报警吧！让警察来看看我这证据是不是真的！”我涨红着脸说出最后一句话。
“报警？从你一上车就嚷嚷着要报警，真把警局当你家了是吧？”司机边说，边要冲过来抢夺我的手机。
我又尝试了拉了一下车门。
开了。
05
没成想，却被大金链子司机拦住去路。
"小姑娘，听哥一句话，咱把录音删了，赔钱走人，这事就算了吧。"
"休想！我不会赔一分钱给他！"我想冲出包围圈，却被另一个瘦司机拽住胳膊。
拉扯间，我的风衣扣子崩开，衬衫被扯破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衣。
"哎哟，真白！"司机猥琐地笑着，竟然掏出手机对准我拍照。
“看看哈，现在的小姑凉动不动就说有视频，有录音，我老李今天也学学你们年轻人，给你拍个够！”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我的脸躁的通红，只想着赶紧把衣服整理好。
没成想，手机一下滑了出去。
“手机！“
我尖叫一声，想去捡手机，却被金链子司机一把推倒在地。
膝盖擦破的疼痛让我眼泪夺眶而出。
更可怕的是，我看到自己的手机被踢进了路边下水道口。
没了踪影。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我终于明白过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不不不，美女，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大金链子蹲下来，伸手想摸我的脸，"要不这样，陪我们吃个宵夜，这事就......"
"我呸！去你丫的！"我对着他脸狠狠淬了一口唾沫。
“嘿，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就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大金链子扬起手臂就要打我。
我吓得闭上眼。
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到。
因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冲了过来，一脚踹开了大金链子。
"你他妈动她一下试试？！"
第2章 2
06
大金链子没反应过来，直接被踹了个狗吃屎。
那模样真是滑稽极了。
我抬头看向来人。
是程墨！
“墨墨，你怎么来了？”
“打完电话，我就出发了，我不太放心你。”
五十多公里，他开了二十分钟就来了，这得多快啊。
我的心里酸酸的。
他穿着黑色风衣，一米八五的个头像堵墙一样挡在我面前。
司机这时也扶起了大金链子。
"哟，叫帮手来了？"司机阴阳怪气，"大伙看看，这女的坐车不给钱，还叫人打我们！"
"放你妈的屁！"程墨拳头捏得咯咯响，"我女朋友刚才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你绕路、骚扰、现在还讹诈！"
"小伙子，说话注意点，"司机上前一步，"大家可都看见你动手了。"
"就是，"另一个瘦司机也附和，"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素质没有。"
程墨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孩子？今天这事没完！"
"算了，程墨。"我拉住他，"我们报警处理。"
谁知这时大金链子司机突然暴起："报你妈！老子今天打死你个龟孙！"
他转身，抄起车里的玻璃杯砸了过来。
程墨侧身一挡，但杯子还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秒，他一拳打在大金链子司机脸上，对方顿时鼻血直流。
"打人啦！"司机大喊着冲上来，其他几个司机也围了过来。
场面瞬间混乱，程墨一人对抗三四个男人，虽然体格占优但也挨了好几下。
我一边尖叫着"别打了"，一边冲过去保护程墨。
脑门在混乱中也挨了好几拳，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原来小区保安看到冲突已经先报了警。
"都住手！"两名警察冲进人群，迅速控制住局面。
司机捂着流血的鼻子，又开始恶人先告状："警官，他们坐车不给钱还打人！"
"他撒谎！"我声音颤抖但坚定，"我有全程录音！"
“录音呢？”警察问道。
“录......录音，手机，刚才......刚才被他们踢到下水道了。”
“哟嘿，警察在这，你还敢说谎，根本没有你所说的录音，而且手机明明是你自己掉的。”姓李的司机边开口边看向其他司机。
其他人立马会意，接连附和给他做起了伪证。
今天，我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07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警察说需要带我们回去做进一步调查。
一听这话，司机立马变了脸色。
他赶紧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害，警官，我看算了吧，小年轻一时冲动，情有可原。”
“再说了，我这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去挣钱呢，我可耽误不起。”
“你别放屁，明明是你有错在先，今天我还真就跟你们刚到底了。”
警察看着我们双方意见不一致，把目光投向了我这个当事人。
我站了出来，看着对方鼻青脸肿的模样。
心里不免担心起来。
先不说现在手机能不能找到了，程墨刚考上公务员，还在公式期。
真要闹下去，万一对他有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我打算忍。
我拉了拉程墨的手，小声开口：“墨墨，算了吧。”
“秦清，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我知道，程墨一心想为我讨回公道，但我也应该为他考虑下。
“墨墨，你就听我这一次，咱们算了。”
“秦清......”
稳住程墨后，我向警察开口：
"不好意思警察先生，这么晚打扰你们了，我想就这样和解吧。"
此话一出，对方明显都松了口气。
但都表现出一副算你走运的欠揍模样。
警察见我们意见达成一致，最后又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事情闹成这样，我是一眼都不想看见他们了。
我拉住程墨的手就要离开，司机在身后丢下一句。
“小伙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以后可别让老子在路上逮着你！”
程墨回头，我及时拽住。
我看见，男友紧紧攥住的拳头透出不甘。
幸福者退让原则我懂。
生活相对幸福主动选择退让，避免激化矛盾。
可没想到的是，我的这次妥协。
几天后，却给我带来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
08
这天，我在公司上班，邮箱突然收到被开除的邮件。
“鉴于视频造成的恶劣影响，公司决定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
我一脸懵逼。
来到人事部，HR给我播放了一段视频。
正是那天司机把我推倒在地的视频。
评论区全是恶毒的留言：
"小三活该被撕衣服！"
"这种贱人应该被泼硫酸！"
"查到她公司了，明天就去堵门！"
“她住址在哪？找全程代打！”
“这种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女人果然最有心机了......”
原来这段视频经过恶意编排之后，在网上开始大肆发酵。
而我在视频中，被冠以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身份。
公司此举，是直接相信了？
"这......这不是真的！"我大喊，"这是造谣！"
人事叹了口气："秦清，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这个帖子已经转发过万，评论区全是骂我们公司的。"
我浑身发抖："这段视频的事实是我上周加班到深夜，被网约车司机言语侮辱加污蔑我弄脏了他的车，我们发生争执，他推倒了我。”
人事表现的十分不耐烦："我说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形象受到了严重损害。"
"所以......所以公司要开除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就因为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我在公司五年，年年绩效优秀......"
人事打断我："不是开除，公司给你体面的选择——主动辞职。"
她推过来一份已经打印好的离职协议，"今天签字，可以按N+1补偿。"
我盯着那份协议，眼前发黑。
毕业后，我就来了这家公司，这里倾注了我很多年心血。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些谣言明显是有人恶意中伤......"我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要崩溃。
人事看到我这样，直接避开我的目光："秦清，职场就是这样。公司必须止损。"
"止损？"我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如果我不签呢？"
"那我们会启动违纪调查程序。"人事直接垮下脸来，"损害公司形象属于严重违纪，直接解雇，没有任何补偿。"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明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证据呢？"人事反问，"能找出发帖人证明她是故意诽谤？"
人事继续补充道："如果你现在签字，公司还可以给你开正常的离职证明。如果闹到解雇......你知道的，背调时我们会如实告知解雇原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的职业生涯将被这个莫须有的污名彻底毁掉。
"你们......你们这是落井下石！"我的声音终于崩溃了，"我在这个公司五年，经常加班到凌晨，出差放弃休假，就换来这种对待？"
人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职场不相信眼泪。签字吧，别让自己更难堪。"
09
言尽于此，我不再负隅顽抗。
收拾好东西回家后，我开始在平台上一一举报。
可它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营销号、同城号当然不会放过这波泼天的流量。
它们大肆宣称，吃着人血馒头，只求给自己增加一波热度。
终于，手机消息提示音第974次响起时，我崩溃地将它砸向墙壁。
屏幕四分五裂，但那些恶毒的评论依然不断从裂缝中涌出来。
我蜷缩在沙发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三天没洗的头发黏在脸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铃突然响起，我浑身一颤。
"秦清？我知道你在家！"程墨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开门！"
我不敢出声。
程墨不该现在来，我不能让他看见我这副模样。
心脏绞痛感袭来。
"你再不开门我就撞了！"程墨的声调陡然升高。
随着一声巨响，门框震动，锁舌匡乱作响。
当第五下撞击，程墨将门踹开时，我站到了阳台上。
"秦清！"程墨的吼声让我浑身一抖。
"别过来！"我尖叫着往栏杆外倾身，"你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程墨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慢慢举起双手，安抚我："好，我不过去。但你看看我，秦清，看看我。"
我看见。
程墨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他公示期刚过，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找我。
想必已经知道了。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却温柔得让我想哭："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那你都知道了！"我哽咽着抓紧栏杆，"我被公司解雇了，楼下便利店老板娘都不卖我东西了！"
我情绪一下崩溃了。
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秦清，你听我说。"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这几天我一直在查，你看。"
程墨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这是IP追踪记录，发布视频的账号注册手机号归属地是城西区。"
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
我瞥见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和红色标记，最上面却是张陌生女人的照片。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这视频不是司机发布的？”
“目前看来不是，但也不一定！”
10
记忆闪回那个噩梦般的晚上。
当时，拿手机拍下这一幕的只有那个司机。
并无旁人。
程墨的这番话让我陷入了疑惑。
思考之际，程墨趁机扑过来抱住了我。
"听着，"他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任何时候都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的视线模糊了。
身后裂屏的手机还在震动，新一轮的辱骂正在涌入。
而面前这个跪着的男人，眼里闪过一阵心疼。
我真的是太冲动了。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我喃喃开口，"公司已经开除我了，所有人都相信那个视频......"
”第一，我们可以去报案；第二，你公司这种开除是违法；第三那些转发过五百的账号我都已经记录并截图了。”
泪水瞬间决堤。
这几天，我光顾着沉沦。
程墨却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他捧起我的脸，拇指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我在呢，不怕。”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
我低头看了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现在你该去洗个热水澡了。"程墨把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浴室，"等你好了，我们去公安局做笔录。"
热水冲刷在身上的时候，我停止了哭泣。
门外，程墨正在大声讲电话："对，要调取那晚的监控......不，不是治安案件，是刑事诽谤......"
当我裹着浴巾出来时，程墨已经准备好了整套衣服。
他单膝跪地给我穿袜子时，我注意到他后颈有新冒出的白发。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我轻声问。
"视频上热搜的第一时间。"程墨抬头，眼里有血丝，"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
"去拿证据吧。"我说，"我要让他们知道，撕衣服的视频能上热搜，法庭判决书也能。"
程墨笑了，眼睛亮亮的。
我拿起梳子，慢慢梳理打结的头发。
"等会先去报警，然后起诉名誉侵权。"我的声音越来越稳，"对了，公司那边......"
"我们可以联系劳动仲裁了。"程墨抬头，"无故解雇加上网络暴力导致的职场歧视，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梳齿刮过头皮的触感让我真实地感觉到活着。
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的自己，眼神开始有了光。
"对了。"我主动牵起他的手，"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做。"
程墨紧紧回握住我的手。
在经历了几天的噩梦后，我终于从受害者变成了反击者。
11
我必须要找回我的手机。
手机里的证据对我来说太关键了。
那天我光顾着息事宁人，压根忘记这事了。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泡水？有没有损坏？
"你确定是这里？"程墨用手机电筒照着黑漆漆的下水道入口。
恶臭扑面而来，我不由得干呕了一下。
"就是这。"我指着生锈的铁栅栏，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那段录音就在手机里，没有备份。"
程墨蹲下身，用力扳动栅栏："这玩意儿锈死了。等我找工具......"
我拉住他："来不及了！我看到平台上他今天又接单了，肯定还有其他女孩受害。我们必须现在就拿到证据！"
程墨咬了咬牙，脱下外套缠在手上，猛地砸向栅栏。
三下重击，锁扣断裂，栅栏被掀开。
"我先下。"程墨把手机递给我照明，自己先钻了进去。
污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我强忍着不适，跟在程墨身后，电筒光在湿滑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应该就在这附近......"我四处张望，突然脚下一滑，程墨及时扶住我。
"小心！这下面什么垃圾都有。"
我们弯腰在污水中摸索
过了许久，手指突然碰到一个硬物。
拿起一看，是我的手机！
但屏幕碎了！
突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我们同时回头，电筒光照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李司机！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手机。"他阴森地笑着，脸上的表情格外狰狞，"小贱人，你以为录了音就能告倒我？"
程墨立刻挡在我前面："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报警了！"
"报警？"李司机嗤笑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根铁棍，"等警察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不会开口了。"
我浑身发抖，但愤怒压过了恐惧："你这个人渣！骚扰了多少女孩？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李司机突然冲过来，铁棍挥向程墨。
程墨侧身躲开，却被污水滑倒，重重摔在水里。
李司机趁机扑向我，我侧身后退一步。
好险！就差一点。
"把手机给我！"他怒吼着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放开她！"程墨从水里爬起来，猛地撞向李司机。
两人一起摔进污水里，溅起恶臭的水花。
铁棍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秦清快跑！"程墨和李司机扭打在一起，脸上已经挂了彩。
我刚要爬向上水道口，李司机挣脱程墨，一把抓住我的脚踝："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拼命踢他，鞋子都踢掉了，但他力气太大，硬是把我拖了回来。
情急之下，我抓起漂浮的一个玻璃瓶，狠狠砸在他头上。
"啊！"李司机吃痛松手，额头渗出鲜血。
程墨趁机勒住他的脖子："秦清，快走！"
我踉跄着站起来，却发现李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刀锋在电筒光下闪着寒光。
"小心！他有刀！"我尖叫。
李司机狞笑着挥刀划向程墨，程墨勉强躲开，但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
我急中生智，抓起地上的铁棍，用尽全力砸向远处的污水管。
"砰"的一声巨响，水管破裂，高压污水喷涌而出，直接冲在李司机身上。
他站立不稳，被冲倒在污水中，刀子脱手飞出。
"走！"程墨拉起我就跑。
我们跌跌撞撞地爬向上水道口，身后传来李司机的咒骂声和扑腾声。
爬出下水道，我们瘫坐在路边大口喘气。
我颤抖着按下手机电源键——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不......不要......"我几乎要哭出来。
程墨接过手机，用力甩了几下："别急，也许还能抢救。"
再次按下电源键，手机震动了一下，竟然开机了！
"录音......录音还在吗？"我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程墨快速操作着，突然露出笑容："还在！时长23分钟！"
我一把抱住他，眼泪终于决堤："我们成功了......那个人渣完蛋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
我们转头看去，李司机正从下水道爬出来，看到警车立刻想跑，却被赶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一位女警官走过来："是你们报案的吗？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持刀伤人......？"
我举起手机，泪水模糊了视线："警官，我有证据了......证明李司机多次言语猥亵我的证据......"
12
"文件损坏了？！"
我的尖叫声在警局接待室里回荡。
程墨紧盯着手机屏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录音文件还在，但无法播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重复点击，"可能是进水导致的数据损坏。"
我浑身发抖，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渗出。
审讯室里，李司机正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
他的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
"杨小姐，您确定要正式报案吗？"女警官递给我一杯热水，"没有实质证据的话，这种案件很难立案......"
"我有证据！就在这个手机里！"我失控地拍着桌子，"他不仅对我言语猥亵，还持刀袭击我们！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程墨按住我颤抖的手："警官，给我们一点时间，我认识一个做数据恢复的朋友。"
女警看了看表："按规定，如果两小时内没有确凿证据，我们只能以扰乱治安为由拘留他48小时......"
"两小时足够了。"程墨已经拨通了电话，"喂，高文？是我，程墨。有个紧急情况......"
我死死盯着审讯室里的李司机。
他冲我做了个下流手势，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
那一刻，我恨不得冲进去撕烂他的脸。
"秦清，高文说他马上过来。"程墨挂断电话，"他是我们大学计算机系的，现在开数据恢复公司，一定有办法。"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警局的时钟指针缓慢移动，而李司机的律师已经赶到，正在大声抗议警方"非法拘禁"。
我死死攥着那部湿漉漉的手机。
终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个匆匆推门而入。
程墨立刻迎上去："高文！"
"手机给我。"高文没有寒暄，直接伸手。
我像递出救命稻草一样把手机交给他。
他快速检查后点点头："进水不严重，主要是存储芯片受损。
“我需要专用设备读取原始数据。"说着从背包掏出一堆我看不懂的仪器，开始连接手机。
"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李敏警官小声提醒。
高文头也不抬："安静。"
接下来的时间像一场酷刑。
高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闪过无数代码。
程墨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们两人的手心全是冷汗。
而隔壁李司机的笑声时不时传来，像钝刀割着我的神经。
"他之前就有案底。"女警小声告诉我们，"三年前也有女乘客投诉他性骚扰，但证据不足撤案了。"
我胃部一阵绞痛："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找到了！"高文突然喊道，"数据恢复70%，足够还原主要内容了。"
我们全都凑到电脑前。
高文点击播放键，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李司机油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别装了，这年头顺风车约炮的多了去了......"
"......装什么清高，脱了衣服还不乖乖听老子.."
"......敢报警？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我浑身发抖，这些话语将我带回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程墨一把抱住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通过紧绷的肌肉传递过来。
"够定罪了。"女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我马上汇报上级。"
就在这时，审讯室门被猛地推开，李司机的律师大步走出："我的当事人已经配合调查足够长时间，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们要求立即放人！"
"谁说没有证据？"女警官举起高文的电脑，"完整的录音证据就在这里。"
李司机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那录音是假的！是合成的！这小贱人陷害我！"
"安静！"一位年长的警官厉声喝止，"李伟，现在正式以涉嫌性骚扰和故意伤害罪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不可能！"李司机突然暴起，推翻桌子就想往外冲，被两名警察迅速按倒在地。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他疯狂咆哮，"那个录音是违法的！未经同意的录音不能作为证据！"
"根据最新司法解释，在遭受不法侵害时的秘密录音可以作为合法证据。"女警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
审讯室安静下来。
李司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我们配合好警方递交好所有证证据，同时也对我遭受的网络暴力报了案。
就在我们以为这一切都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女人行色匆匆的走进了警局。
看到她的一瞬间，程墨的脸色刷的就变了，我也不例外。
好家伙，网爆我的幕后真凶自投罗网了。
13
她就是传播视频的那个陌生女人。
看到李司机，她一下就哭天抢地起来。
“警察，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老公本本分分，哪像你们说的这样啊？”
“我家李伟真是老实人啊......”
"谁知道是不是小贱人勾引他啊......"
............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哭诉世界中早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事情进展到这一刻，终于形成了闭环。
她正是李司机的老婆。
原来那天他回家后，把当天发生的事跟他老婆一通抱怨。
老婆一听，哪能忍受自己老公受这样的气？
暗生一计。
于是偷偷把视频发到网上，通过恶意编排以此达到对我的报复。
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一举动，让我彻底反击。
做坏人就算了，还这么嚣张。
那么你就去得到你应得的吧。
这下好了，夫妻将双双把狱还了。
从警局回来后，我们第一时间把证据提交给了打车平台。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平台通知，司机账号已被永久封禁，平台还赔偿了我200元打车券。
没想到一周后，调查结果更令人震惊。
不仅在我这单行程，李司机的污言秽语、绕路威胁、敲诈勒索，一字不差地被记录下来。
警方同时还在司机手机里发现了大量女乘客的偷拍视频和住址记录。
他根本不是第一次作案，只是之前受害者都忍气吞声没报警。
程墨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吓坏了吧？"
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就是想省十块钱......"
"不是你的错。"程墨紧紧抱住我，"是那些混蛋的错。"
但我再也不会为了省十块钱冒险了。
公司得知后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秦清，上次那个项目，负责人指定要你来才能签，你能不能........”
"不好意思，我已经辞职了，对了，我同时还像劳动仲裁递交了申请，你们做好风险应对。"
这种见风使舵的公司，爱谁去谁去！
又是一周后，当地媒体报道了这起案件。
警方顺藤摸瓜打掉了一个网约车犯罪团伙。
原来他们是一个团伙，他们把这些视频在暗网上销售，吸引别人来给女性打分，以此牟利。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如果漏了，那一定是还没到时机。
我和程墨看着新闻，相视一笑。
"下次加班，不管多晚我都去接你。"程墨捏了捏我的手。
我靠在他肩上，仍心有余悸。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贪便宜约深夜顺风车。
经过此事，我也明白了，当恶意来临，我们只顾着害怕。
只要站在阳光下，哪怕遇到不公平待遇，也要记得反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