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后的第七天，我和影帝老公沈念风参加的恋综《心动日记》开播。
节目组打出“纪念慕晚雪”的字样，将这档节目变成对我的全民悼念。
直播里，沈念风剪辑了我们十年爱恋的点滴，眼眶通红。
他对着我的遗像说：“晚雪，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全网为他的深情痛哭，骂我是个不懂珍惜的坏女人。
直到节目组按流程，放出一段我生前录制的“惊喜VCR”。
视频里，我穿着他送的白色长裙，笑得温柔。
下一秒，沈念风的巴掌扇了过来，我滚落在地。
镜头外传来他冰冷的声音：“慕晚雪，笑得真恶心，给我像狗一样滚过来。”
直播弹幕静止三秒后，彻底引爆。
1
直播弹幕静止三秒。
然后，井喷式的问号和脏话淹没了整个屏幕。
【？？？？？？？？？？？？】
【我瞎了还是聋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像狗一样滚过来”......这是沈念风的声音吧？是我幻听了吗？！】
演播厅内，死寂无声。
所有摄像机都对准了沈念风。
他脸上的悲恸凝固，一双通红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被揭穿的怨毒，快得无人捕捉。
随即，那张英俊的面孔被巨大的震惊和痛苦覆盖。
“不......这不是真的。”他身体晃了晃，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屏幕里那个狼狈的我，“这是谁的恶作剧？晚雪......我的晚雪......”
主持人张着嘴，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耳机里传来导演歇斯底里的咆哮：“控场！快控场！沈念风，让他解释！”
坐在嘉宾席的林薇薇，我生前所谓的“闺蜜”，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提着昂贵的礼服裙摆，哭着冲到沈念风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念风哥哥，你别吓我！”她泪眼婆娑地转向镜头，声音又委屈又愤怒，“这是谁干的？为什么要用这种合成的视频来伤害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人！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她转向主持人，带着哭腔质问：“节目组难道不审核视频的吗？这种恶毒的伪造，就是你们所谓的‘惊喜’？晚雪姐姐在天有灵，看到你们这样污蔑她最爱的人，她该有多难过！”
一番话，瞬间点醒了部分还处在震惊中的粉丝。
【肯定是假的！是恶意剪辑！我们哥哥那么爱晚雪！】
【对！林薇薇说得对！晚雪怎么可能录这种视频！她那么爱沈念风！】
【狗逼节目组，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现在AI换脸换声音这么容易，当我们是傻子吗？】
沈念风在林薇薇的搀扶下，颤抖地指着屏幕，痛心疾首：“晚雪她......她最爱穿我送的白裙子，也最爱笑。可她生性内向，从不在镜头前这样......这样......”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一副被人戳到最痛处的模样。
“这视频，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是谁，要在我送走她的最后时刻，还要用这种方式来凌迟我？”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深情和痛苦足以让任何人心碎。
直播间的风向再次摇摆。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VCR并未停止。
视频里的我，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凌乱，半边脸颊迅速红肿。
镜头外的声音再度响起，是沈念风不耐烦的冷哼。
“慕晚雪，我让你笑了么？谁准你哭了？收起你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看着就晦气。”
视频里的我，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逼了回去。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沈念风的方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公，对不起，我不该哭。”我的声音卑微到尘埃里，“你别生气，我笑了。”
画面定格在我那张屈辱又讨好的笑脸上。
与旁边那张笑得温柔恬静的遗像，形成了世界上最讽刺的对比。
直播间再次死机。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说这是AI合成了。
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是任何技术都伪造不出来的。
演播厅的导演，看着飙升到服务器即将崩溃的在线人数，对着耳麦发出了一条改变一切的指令。
“别切！让他播完！给我把镜头死死对准沈念风的脸！”
2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沈念风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忽然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十年前，我也是这样看着他。
在大学城的廉价KTV里，他是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戏剧学院的校草。
而我，是来送果盘的兼职服务生。
包厢门被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混着烟酒味扑面而来。
“哟，新来的妹子？长得挺纯啊。”一个油腻的男生吹了声口哨。
我低着头，只想快点放下东西离开。
“急什么，陪哥几个喝一杯再走。”他伸手就来拉我的胳膊。
我吓得后退，手里的托盘一歪，酒水瞬间洒了出去，大部分都泼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没说话的男人身上。
全场瞬间安静。
刚刚还轻浮的男生脸色大变：“你他妈没长眼啊！知道这是谁吗？顾少！这件衣服多少钱你知道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吓傻了，只会不停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周浩。”
那个叫沈念风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很高，灯光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沙发上，声音很淡：“让她走吧。”
“可是念风，你这衣服......”
“我说，让她走。”
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出了包厢。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念风，他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骑士，把我从窘迫中解救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顾氏集团的二公子，来戏剧学院上学只是兴趣。
再后来，他成了我的男朋友。
毕业后，他执意要进娱乐圈，家里反对，停了他所有的卡。
是我用自己打几份工的钱，租了间小小的公寓，陪他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他去跑剧组，一天天没有回音。
回到家，总是会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
“晚雪，还好有你。”他说，“等我红了，一定让你住上全城最好的房子，买最贵的裙子。”
我笑着摸他的头发：“我不要最好的房子，我只要你。”
那时，他的眼睛里有星星，亮得惊人。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水；会跑遍半个城市，只为给我买一块想吃的蛋糕；会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睡地守着我。
所有人都说，我慕晚雪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找到沈念风这样的男朋友。
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直到他凭借一部仙侠剧爆火，成了炙手可热的新晋小生。
我们的生活天翻地覆。
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电话里的声音，也从温柔缱绻，变得敷衍不耐。
“我在忙，这点小事你自己处理。”
“你能不能懂点事？我一天到晚在外面应酬，不是回来听你抱怨的。”
“慕晚雪，你能不能别这么粘人？给我一点个人空间行不行！”
我们的第一次争吵，是因为一张照片。
狗仔拍到他深夜送一个女演员回家，那个女演员，就是林薇薇。
我拿着手机质问他。
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一个剧组的同事，顺路送一下，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挽着你的胳膊！”
“她喝多了，我扶一下而已。”他开始不耐烦，“慕晚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疑神疑鬼了？”
那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不可理喻”四个字。
胸口闷得发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会因为我跟男同学多说一句话就吃醋一整天的男孩，去哪里了？
3
直播画面里，VCR的第一部分已经播放完毕。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林薇薇压抑的抽泣声。
沈念风的脸色比纸还白，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弹幕的风向已经彻底逆转。
【我操......这他妈是家暴吧？！实锤了吧！】
【前面的粉丝脸疼吗？还AI合成？这屈辱的表情能AI出来？】
【“收起你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我日，沈念风私下里是这种人？太恶心了！】
【心疼晚雪，她该有多绝望，才会录下这种视频......】
【所以她根本不是抑郁症自杀，是被这个畜生逼死的！】
主持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专业素养，他拿起话筒，声音干涩。
“顾老师......对于这段视频，您......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沈念风猛地回神，他看向主持人，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浓稠的悲伤取代。
“解释？”他惨笑一声，“我能解释什么？这的确是我的声音，也的确是晚雪。但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每一个镜头都不放过。
“晚雪她......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和躁郁症，情绪非常不稳定。发病的时候，她会自残，会伤害自己！我打她那一巴掌，是为了让她清醒过来！你们看，视频里她是不是在哭？那是因为她刚刚用水果刀划伤了自己的手腕！”
他激动地指着屏幕，言之凿凿。
“我说那些狠话，是为了刺激她，让她把负面情绪发泄出来！心理医生说，这是治疗的一种方式！我爱她，我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她？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家人有多痛苦！”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他把家暴，扭曲成了“为你好”的深情与无奈。
林薇薇立刻哭着附和：“是的，我可以作证！晚雪姐姐的病很严重，有好几次都是念风哥哥发现她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我们真的都很担心她！念风哥哥承受了太多压力了！”
她仰起脸，泪水涟Mian，“我们都知道念风哥哥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他只是......他只是太想让她好起来了！”
两人的双簧唱得天衣无缝，再次让部分观众陷入了迟疑。
【原来是这样吗？晚雪有抑郁症？】
【好像有点道理，有时候刺激疗法是管用的......】
【可是那句‘像狗一样滚过来’也太侮辱人了吧？这是爱一个人的表现？】
【楼上的你没家人得过抑郁症吧？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时候好话根本没用！】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沈念风，你总是这样。
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把自己所有的恶行都包装成“爱”。
就像那次，我因为林薇薇，第一次被你动手。
你爆红后，林薇薇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她会半夜十二点给你打电话，哭着说自己被导演骂了。
会在你回家时，提前“偶遇”在楼下，送来她亲手煲的汤。
她叫你“念风哥哥”，叫我“晚雪姐姐”。
“晚雪姐姐，你别怪念风哥哥，是我太笨了，总给他添麻烦。”
“晚雪姐姐，这件衣服是你给念风哥哥买的吧？真好看，不像我，眼光总是不好。”
绿茶的段位并不高，但我架不住沈念风吃这一套。
那天，是我生日。
我等了他一晚上，饭菜热了又热。
午夜的钟声敲响，他带着一身酒气和林薇薇的香水味回来。
他忘了。
我没忍住，和他吵了起来。
他嫌我烦，推了我一把，我撞在桌角，腰侧一片剧痛。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却看也不看我，只是烦躁地扯着领带。
“慕晚雪，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薇薇今天被投资商灌酒，我不去救她，她的事业就全毁了！你过个生日重要，还是别人的前途重要？”
“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多体谅一下会死吗？”
那一刻，我疼的不是腰，是心。
我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对我理直气壮地施暴。
我问他：“沈念风，如果今天被灌酒的人是我呢？”
他沉默了。
许久，他走过来，想要抱我。
“晚雪，这世上，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我躲开了。
屏幕上，VCR的文件名“ForHuai'an_Part1.mp4”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新的视频文件自动开始播放。
文件名：ForHuai'an_Part2.mp4。
4
新的视频画面一片漆黑，只有声音。
是林薇薇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晚雪姐姐，对不起，这个事是我的错，要打就打我吧，别怪念风哥哥。他也是为了保护我......”
背景音里，有我压抑的喘息。
然后，是沈念风疲惫又维护的腔调。
“薇薇，跟你没关系，你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可是，晚雪姐姐她......”
“回去！”沈念风的语气重了些。
接着是关门声，脚步声。
画面终于亮起。
镜头晃动得厉害，是我倒在地上，正挣扎着扶着沙发想爬起来。
拍摄角度很低，应该是手机掉在了地上，摄像头恰好对着客厅中央。
沈念风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眼神，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片冰凉的漠然。
“慕晚雪，你闹够了没有？”
我抬起头，看着他：“我闹？沈念风，今天是我的生日。”
“所以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所以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我必须推掉所有事情，回来陪你点蜡烛许愿，你才满意？”
我的心沉下去。
“我没有让你推掉所有事，我只是想你记得。”
“我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可我现在是大明星沈念风，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像你，每天闲在家里，除了胡思乱想，什么都不会。”
下巴被他捏得生疼。
“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是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换来的！你住着我买的豪宅，花着我给的钱，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闹脾气？”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
原来，我陪他吃苦的岁月，在他眼里，已经成了我现在“享福”的原罪。
原来，我放弃事业，为他打理后方，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无用的、靠他养着的寄生虫。
“沈念风，”我的声音在抖，“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爱我一辈子。”
“爱？”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松开我，站起身。
“慕晚雪，你今年多大了？还信这种鬼话？爱情能当饭吃吗？能换来今天的地位和名声吗？”
他踱步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摇晃着杯中猩红的液体。
“我承认，我爱过你。在你陪我吃糠咽菜的时候，在你熬夜给我洗衣做饭的时候。那时候的你，温柔、懂事，从不给我添麻烦。”
他转过身，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轻蔑。
“可是现在呢？你看看你自己，像个怨妇。查我的手机，问我的行踪，连我跟女同事多说一句话你都要闹。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还值得我爱吗？”
他将PUA的话术，用最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了出来。
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我的“不懂事”和“不值得”。
视频里的我，彻底愣住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已经不是愤怒，而是一片死寂的惊恐。
所有人都被沈念风这番冷酷的言论震碎了三观。
屏幕上，沈念风喝了一口酒，缓缓向我走来。
“不过，你提醒我了。”他走到我面前，再次蹲下，用冰凉的手指抚摸我红肿的脸颊，“今天是你的生日，总得有个礼物。”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透着一股邪气。
“我最近接了个新代言，是‘唯一’珠宝。他们的广告词我很喜欢，‘送给此生唯一的挚爱’。”
视频里的我，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要向我道歉吗？
他要送我礼物，补偿我吗？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在我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的，不是戒指，不是项链，而是一条镶着碎钻的......狗链。
链子的吊牌上，用花体字刻着两个字母：SX。
晚雪。
他拿起那条链子，在我眼前晃了晃，笑得温柔又残忍。
“晚雪，生日快乐。”
“戴上它，以后乖乖听话，我就还像以前一样，爱你。”
第2章
5
演播厅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闪着寒光的狗链。
那上面精致的碎钻，此刻看来，充满了极致的恶意与羞辱。
“呕——”
嘉宾席上，一个年轻的女艺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这声干呕打破了死寂。
“畜生！！！”
一个情绪激动的观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舞台。
水瓶擦着沈念风的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背景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杀人犯！逼死自己老婆的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
“报警！快报警！这是虐待！是故意伤害！”
现场彻底失控。
安保人员冲上来，勉强拦住愤怒的观众。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烁，记者们将话筒堆到了沈念风的嘴边。
“沈念风！视频是真的吗？你真的用狗链羞辱你的妻子吗？”
“请问慕晚雪的死是否与你的长期虐待有关？”
“林薇薇小姐，你是否知情？你是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沈念风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
他完了。
他知道，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当这段视频被公之于众时，他作为“深情影帝”的一切，都彻底崩塌了。
“不......不是的......”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却干瘪得像破风箱，“是误会......都是误会......”
林薇薇更是花容失色，她拼命地往后缩，想躲开那些探究的镜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跟念风哥哥只是朋友！”她尖叫着，“晚雪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害我们！我们那么关心你，你为什么要留下这种东西！”
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试图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将我的绝地反击，定义为“加害”。
我冷漠地看着她上蹿下跳的丑态。
真可笑。
关心我？
我忘不了，在我被诊断出中度抑郁，拿着诊断单浑身发冷地回到家时。
开门的，是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的林薇薇。
她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笑得天真又恶毒。
“呀，晚雪姐姐，你回来啦。”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念风哥哥在洗澡呢，他说他今天太累了，让我过来帮他按摩放松一下。”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诊断单上。
“姐姐，你脸色好差，是生病了吗？哎，也是，女人要是不工作，天天待在家里，是容易胡思乱想，把自己憋出病来。”
“不像我，”她撩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挺起胸膛，“我虽然辛苦，但每天都很充实。念风哥哥也说，就喜欢我这种有事业心、积极向上的女孩子。”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沈念风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只是皱了皱眉。
“你怎么回来了？”
林薇薇立刻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拉住他的胳膊：“念风哥哥，你别怪姐姐，都怪我，我不该来的。姐姐你千万别误会，我跟哥哥真的没什么。”
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瞬间让我成了那个無理取鬧的妒妇。
沈念风果然沉下脸。
“慕晚雪，薇薇只是来帮我放松一下肌肉，你又在想什么？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男才女貌，无比登对。
而我，像一个闯入者，一个笑话。
我举起手里的诊断单，递给他。
“沈念风，我病了。”
他接过，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那张纸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抑郁症？”他轻嗤一声，“现在的人，谁还没点抑郁情绪。你就是太闲了，自己折腾出来的。别拿这个当借口，来博取同情。”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脸，那动作，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好了，别闹了。薇薇明天还有早戏，我先送她回去。”
他搂着林薇薇的肩膀，从我身边走过，全程没有再看我一眼。
门被关上。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张被他弃下的诊断单。
原来，我的痛苦，在他眼里，只是“矫情”。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爱我了。
他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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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直播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导演组切断了VCR的播放，开始紧急插播广告。
但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念风家暴#
#沈念风狗链#
#慕晚雪VCR#
三个词条以史无前例的速度，爆上了热搜前三，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沸”字。
沈念风的微博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内沦陷。
【滚出娱乐圈！家暴男！】
【畜生！你他妈是怎么能一边虐待她，一边在她死后吃人血馒头的？】
【之前骂过慕晚雪的来道歉了，对不起，我们都被猪油蒙了心，被这个影帝骗了！】
【林薇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三滚！】
与沈念风合作的各大品牌方，反应极快。
“唯一珠宝”第一个发布声明，宣布与沈念风解除一切合作关系，并表示将追究其法律责任。他们家的公关大概想连夜买机票跑路，毕竟那句“送给此生唯一的挚爱”的广告词，现在看来，讽刺到了极点。
紧接着，服装、汽车、护肤品......十几个品牌方接连发出解约声明。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存有完整视频的U盘，匿名寄给了《心动日记》的节目组。
并附上了一封信。
信里，我以一个“知晓内情的粉丝”的口吻，告诉他们，这是慕晚雪留下的，给沈念风的“惊喜”。
并暗示里面有惊天爆料，足以让他们的节目收视率打破历史记录。
我知道，面对这样的诱惑，没有一个电视台的导演能拒绝。
我赌的就是他们对收视率的贪婪。
我赌赢了。
广告时间结束，直播画面切回现场。
沈念风和林薇薇已经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后台的休息室。
但节目组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一台摄像机，正对着休息室紧闭的大门。
门内，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上这个节目，搞什么悼念，怎么会出这种事！”是沈念风气急败坏的嘶吼。
“怪我？”林薇薇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沈念风你有没有良心！当初是谁求着我，让我帮你一起演戏，说要坐实你深情人设，顺便帮你公司的新戏炒热度？现在出事了，你把责任全推给我？”
“我他妈怎么知道那个贱人会留了这么一手！她什么时候录的这些东西！”
“我怎么知道！”林薇薇哭喊起来，“肯定是你做的太过分了！沈念风，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把她逼得太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我们都完了！”
“你闭嘴！”沈念风一声怒喝，“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公关！”
“公关？怎么公关？全国人民都看见了！你拿着狗链子让她戴！沈念风，你就是个变态！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你现在说这个？当初是谁在我面前说，‘哥哥，晚雪姐姐太不懂事了，就该好好教训一下’？是谁给我出的主意，让我用那条链子彻底摧毁她的自尊？林薇薇，你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然后是林薇薇的尖叫和哭骂。
“你打我？沈念风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这个扫把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休息室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好。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网络。
如果说，之前的VCR是呈堂证供。
那么现在这段对话，就是两个罪犯，在狗咬狗的过程中，自己完成了全部的招供。
连带着，把林薇薇这个“白莲花”的皮，也扒得干干净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看好戏的狂欢。
【年度大戏！家暴男和小三内讧了！】
【信息量好大！原来狗链子是林薇薇出的主意？卧槽，这女的也太毒了吧！】
【自己锤自己，笑死我了，这俩蠢货不会以为麦克风关了吧？】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处心积虑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没想到，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他们自己的愚蠢。
就在这时，我的经纪人，也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姜姐，带着两个警察，出现在了镜头里。
她面色冷峻，走到休息室门口，抬手，敲门。
“沈念风，开门。”
里面的争吵声一顿。
“我是姜月。我替晚雪，来给你送一份大礼。”
她举起手中的一份文件，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沈念风婚内出轨、家暴、以及通过非法手段窃取慕晚雪原创剧本并占为己有的全部证据。现在，我正式向警方报案。”
7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沈念风双目赤红，头发凌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死死地盯着姜姐，以及她身后的警察。
“你胡说八道！什么剧本？我不知道！”
“不知道？”姜姐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文件摔在他脸上，“《宫墙雪》这个剧本，你敢说不是晚雪写的？你靠着它拿到影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她熬了多少个日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心血？”
《宫墙雪》，是沈念风的封神之作。
他凭借剧中那个深情隐忍、为爱牺牲的男主角，一举拿下金鹿奖最佳男主角，风头无两。
所有人都赞叹他演技好，能与角色共情。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共情。
因为那个剧本，就是我以他为原型写的。
写的是我们相爱之初，那个温柔、坚定、眼中有光的少年。
我把对他所有的爱和期盼，都写进了那个故事里。
剧本完成后，我第一个拿给他看。
他看完，抱着我，激动地说：“晚雪，你太有才华了！这个本子一定会火！交给我，我来帮你找人投资！”
我信了。
我把电子稿和手稿，都交给了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再问起，他总说在谈，让我别急。
直到一年后，《宫墙雪》开机，编剧那一栏，赫然写着林薇薇的名字。
而他，是男主角。
我拿着海报去质问他。
他只是淡淡地喝着茶，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哦，这个啊。薇薇说她很喜欢这个故事，想试试改编。我觉得她比你更懂市场，就让她做了。”
“那我呢？我是原创作者！”
“有什么区别吗？”他抬起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反正都是一家人，谁的名字不一样？再说了，写你的名字，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能拉来投资，还是能扛住后续的舆论？”
“薇薇不一样，她家里有人脉，她挂名，这部剧才能顺利开拍。晚雪，你要顾全大局。”
他用“大局”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就将我的心血，变成了他讨好新欢的礼物。
我不同意，要去告他们。
他收起那副伪善的面孔，露出了獠牙。
“你去告啊。”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你看是有人信你这个家庭主妇，还是信我这个当红影帝和林家大小姐？”
“慕晚雪，我劝你安分一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还有你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弟弟，一起身败名裂。”
他用我唯一的亲人威胁我。
我妥协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动过笔。
我的梦想，连同我的爱情一起，被他亲手埋葬。
警察从姜姐手里接过证据，表情严肃。
“沈念风先生，林薇薇小姐，现在怀疑你们涉嫌职务侵占、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警察上前，拿出了手铐。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沈念风和林薇薇的手。
那一刻，林薇薇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我！是沈念风！都是他逼我做的！剧本是他偷的，他说只要我挂名，就给我介绍资源！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拼命想甩开沈念风，仿佛他是瘟疫。
沈念风回头，狠狠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怨毒：“林薇薇，你这个贱人！要死，我们一起死！”
两人在镜头前，毫无尊严地撕打咒骂，丑态百出。
我看着这一幕闹剧，心中一片平静。
姜姐走到镜头前，对着全国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占用了大家的公共资源。”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作为晚雪最好的朋友，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只是想替她说几句话。”
“晚雪她，不是抑郁症自杀的。”
“她是心死的。”
“她曾经是一个那么爱笑，那么有才华的女孩。她写的剧本，灵气四溢；她画的画，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是沈念风，一点一点，熄灭了她眼里所有的光。”
“他不仅家暴她，PUA她，还囚禁她，毁了她的事业，断了她的社交，让她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金丝雀。”
“这个VCR，不是她报复的工具。是她最后的求救信号。”
姜姐的声音哽咽了。
“她在录下这些视频的时候，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姜姐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我发给她的信息。
“姜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帮我打开这个U盘。别为我难过，就当是，我送给世界的一场盛大烟花。”
“她到死，都在为别人着想，怕我们难过，还在用这种方式安慰我们。”
“今天，我替她，点燃了这场烟花。”
姜姐抬起头，泪水划过脸颊，她却笑了。
“沈念风，林薇薇，你们看到了吗？”
“这场烟花，漂亮吗？”
8
姜姐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网络上，民意彻底爆发。
之前所有替沈念风说过话的营销号、粉丝大V，都被愤怒的网友冲到删博道歉。
沈念风的公司，股价一开盘就直接跌停。
墙倒众人推，无数曾经合作过的艺人、导演、工作人员，纷纷站出来，爆料沈念风私下里耍大牌、欺压新人、言语羞辱工作人员的种种劣迹。
他的“深情影帝”人设，碎得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家暴男”、“PUA大师”、“剧本小偷”、“世纪渣男”等一系列崭新的标签。
林薇薇更惨。
她本就是靠着家里的关系和沈念风的提携才在娱乐圈有了一席之地，根基不稳。
如今“小三”、“恶毒女配”的形象深入人心，林家为了自保，第一时间发表声明，宣布与林薇薇断绝关系，并称对她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豪门弃女，过街老鼠。
她的下场，比沈念风还要凄惨。
警察带走他们后，《心动日记》的直播并没有立刻停止。
节目组显然想将这泼天的流量利用到极致。
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宣布今晚的节目主题，从“悼念慕晚雪”，改为“为慕晚雪讨一个公道”。
他们请来了心理学家、律师，现场分析沈念风的PUA手段，科普家暴的危害。
我的遗像，依旧摆在舞台中央。
照片里的我，笑得温柔。
只是此刻，再看这个笑容，所有人都读出了无尽的悲凉和酸楚。
【原来她不是不爱笑，是不能笑。】
【她笑，他会说她恶心；她哭，他会说她晦气。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
【只有在遗像上，她才能这样安心地笑了吧......一想到这个我就想哭。】
【姐姐，对不起，我们都误会你了。】
弹幕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我的道歉和心疼。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公道来得太迟了。
我已经死了。
这些迟来的善意，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正这么想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直播镜头里。
是我弟弟，沈听风。
他还是个大三的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没有理会主持人，径直走到舞台中央，走到我的遗像前。
他看着照片里的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去相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姐，我来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面对全国观众。
“我是慕晚雪的弟弟，沈听风。”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我能上大学，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姐姐出的。她自己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她总跟我说，沈念风对她很好，让她别担心，好好读书。每次我问她要不要钱，她都说有。”
沈听风的眼眶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
“这是上个月，我偷偷给她打的生活费。我暑假去工地搬砖挣的，不多，只有三千块。”
“我总觉得不对劲。我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好几年都不买一件新衣服。我给她打电话，她总说自己什么都不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过的是这种日子。我不知道她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
他再也说不下去，蹲下身，抱着头，痛哭失声。
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哭得像个孩子。
“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他敢这么对你......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他！”
“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他的哭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网络。
撕心裂肺。
比沈念风之前那虚伪的表演，真实一万倍，也痛苦一万倍。
我飘到他身边，想抱抱他，却只能穿过他颤抖的身体。
听风，别哭。
不怪你。
是姐姐没用，没能保护好自己，还让你担心了。
直播间里，早已哭成一片。
【别哭了弟弟，你姐姐在天上看着呢，她不希望你这样。】
【这才是真正的家人啊！沈念风那个畜生算个屁！】
【弟弟，以后我们养你！你好好读书，你姐姐会为你骄傲的！】
【众筹！给弟弟捐款！不能让英雄的弟弟流血又流泪！】
网络的力量是巨大的。
很快，一个为沈听风设立的助学基金账户被建立起来。
无数的捐款，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睛，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冰冷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沈念风，你看到了吗？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梦想，践踏我的尊严。
但你夺不走、也毁不掉的，是这世间最朴素的亲情，和最纯粹的善意。
你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9
一周后。
沈念风和林薇薇的案件，开庭审理。
因为涉及公众人物，影响恶劣，法院选择了公开审理，并进行全网直播。
那天，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再次打破了记录。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对渣男贱女的最终下场。
法庭上，沈念风和林薇薇穿着囚服，戴着手铐。
面对检察官一条条的指控和姜姐呈上的如山铁证，他们无力反驳。
VCR里的每一帧画面，休息室里的每一句对话，都成了钉死他们的棺材钉。
沈念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请来的律师，依旧拿我的抑郁症说事，企图将他的虐待行为，美化成“不当的治疗方式”，来博取法官的同情，以求轻判。
“我的当事人深爱着他的妻子，但他用错了方式。他所有的行为，出发点都是好的，只是因为对抑郁症缺乏了解，才造成了悲剧。他本人也因此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悔恨......”
律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检察官打断。
“请问辩护律师，你所谓的‘为她好’，就是用狗链羞辱她的人格吗？所谓的‘爱’，就是窃取她的心血，送给另一个女人吗？”
检察官的声音，掷地有声。
全场响起掌声。
沈念风的头，垂得更低了。
轮到林薇薇时，她更是哭得涕泪横流，将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都是被他骗的！是他利用我，是他拿资源诱惑我！我年纪小，不懂事，才一时糊涂......求求法官，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表演，已经引不起任何人的同情。
弹幕上一片嘲讽。
【又来了又来了，绿茶经典语录：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他逼我的。】
【年纪小？你比慕晚雪还大两岁吧？装什么小白花呢？】
【到现在还在演，真是死不悔改。】
最终，法庭宣判。
沈念风因故意伤害罪、虐待罪、职务侵占罪等多项罪名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林薇薇作为共犯，因职务侵占罪、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十年。
他的人生，他最黄金的十年，就要在监狱里度过。
他完了。
“不！我没有！我爱她！我真的爱她！”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对着法官嘶吼，“是她背叛了我！是她先对不起我的！”
法警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他还在咆哮。
“慕晚雪！你这个毒妇！你死了都不让我好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
爱？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用这个字，来粉饰你的罪恶。
沈念风，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爱那个对你百依百顺，任你予取予求的你自己。
你恨的，也不是我。
你恨的，是那个不再受你控制，敢于反抗的慕晚雪。
你恨的，是你自己亲手毁掉了那只最听话的金丝雀。
庭审结束，尘埃落定。
这场由我生前策划，死后上演的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看着沈念风被法警拖出法庭，他回头，目光怨毒地扫过旁听席上的姜姐和沈听风，最后，落在我空无一人的位置上。
他好像，看见了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我读懂了。
他说的是：“等我。”
我笑了。
沈念风，我不会等你。
地狱那么大，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你就在你的牢笼里，慢慢忏悔吧。
用你那漫长的十年，去品尝你亲手种下的恶果。
而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10
人间的事，似乎都结束了。
沈念风和林薇薇锒铛入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就会被新的热点新闻所取代。
《宫墙雪》的版权，经过法院的判决，重新回到了我的合法继承人，也就是我弟弟沈听风的手里。
姜姐帮他联系了新的制作团队，决定重新拍摄这部剧。
这一次，编剧的名字，只会是“慕晚雪”。
弟弟用那笔助学基金和赔偿金，为我选了一块很好的墓地。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是我生前最向往的地方。
安葬那天，来了很多人。
姜姐，弟弟，还有很多自发前来的网友。
他们在我墓碑前，放下一束又一束的白色雏菊。
花语是，天真、和平、希望，以及......深藏在心底的爱。
一个女孩在我墓前，泣不成声。
“晚雪姐姐，对不起。我曾经也遭遇过和你一样的事情，但是我没有你那么勇敢。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我们不该被那样对待，我们值得被爱。”
“谢谢你，点燃了那场烟花，它不仅为你照亮了公道，也照亮了我们这些，还困在黑暗里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享自己的故事。
原来，这世上，曾有那么多的“慕晚雪”。
她们被伤害，被控制，被PUA，被困在名为“爱”的牢笼里，渐渐失去自我。
而我的死，我的反抗，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花。
它让更多的人看到，黑暗是可以被撕开的。
罪恶，是需要被惩罚的。
爱，不应该是枷锁。
我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件作品，不是那个VCR，也不是《宫墙雪》。
而是“勇气”。
我将它，种在了所有和我有过同样遭遇的女孩心里。
总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开出最绚烂的花。
弟弟在我的墓碑前，放上了一本书。
是新版的《宫墙雪》剧本。
封面上，我的名字被烫成了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姐，你看。你的梦想，实现了。”
他笑了，眼里有泪，但更多的是释然和骄傲。
“你放心，我会好好生活，连带着你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我会替你，看遍这人间所有的风景。”
姜姐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笑了。
“晚雪，我们都会好好的。你也是。”
阳光穿过树梢，暖洋洋地洒在我的身上。
我感觉到，束缚着我的最后一丝执念，也随之消散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远处，传来一阵温暖的光。
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海，这片我深爱的人间。
再见了，沈念风。
你的世界，肮脏，狭小，充满了算计和怨恨。
而我的世界，很大，很远，有星辰大海，有爱和自由。
我们，再也不见。
我转身，微笑着，朝着那片光，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海风吹过，雏菊花海轻轻摇曳，仿佛在与我做最后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