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爸抛妻弃女后，妈妈怕我哪天也离开。
于是用狗链子把我拴在家里。
可后来，她想通了，在孤儿院领养了妹妹。
「你跟你爸一个劣性，总有一天会跑的，不像安安无依无靠只有我。」
为了向妈妈证明我的忠诚。
我随叫随到，讨好十足。
可她还是不爱我。
直到那天出门给她买生日礼物，我被歹徒堵巷口砍死。
两天没回家，妈妈不慌不忙地抱着妹妹。
「看吧，我就说她随她爸，天生狼心狗肺肯定会跑的。」
后来，爸爸带着一等功勋章回家，说明离开真相。
两人重归于好，一起去给我买公主裙。
可是妈妈，
我已经在肮脏的下水道被泡成巨人观。
穿不下了。
1
砍刀落下时，很痛。
痛到我痛哭流涕，大小便失禁。
还好没多久，我就陷入昏迷。
醒来时，已经成了一个灵魂。
大雨将血迹冲刷的干干净净，唯独地上还有个精致的别针。
那是我用所有零花钱给妈妈买的生日礼物。
我想捡起来，可手指只能无力的从中间穿过去。
下一秒别针被冲到下水道。
可惜了，妈妈再也收不到我的礼物了。
这一切的悲剧还要追溯到半年前。
那天我缠着爸爸去游乐园，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在这之前，我一直有个幸福的家庭。
是所有人的心头宠。
可爸爸消失后，妈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三天三夜。
我知道她难过，很懂事的没去打扰她。
就算肚子饿疼了。
也只是咕噜咕噜地给自己灌冷水。
第四天，妈妈终于出来了。
我满心欢喜跑过去想抱抱她，她却拿狗链子将我栓在床边。
她温柔地摸着我脑袋。
「念念别怪妈妈，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绝对不能。」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像你爸一样说没就没了。」
狗链子很短，我的活动范围只有一米多。
稍微走过了，皮质项圈就会把我脖子磨破。
很疼很疼。
可我要上厕所。
憋不住了就会拉裤子里。
恶臭味常常持续几小时，妈妈才会发现。
她皱着眉头：「我发现你真的很会麻烦别人。」
而我只能羞红着脸同她道歉。
好在白天时，我能正常去上学。
可身上的臭味总是散不掉。
幼儿园的同学们会捏着鼻子躲的远远的。
或者在我身边拍着巴掌转圈圈。
嘲笑我是臭公主。
嘲笑我不知羞。
我没办法反抗，只能站在原地哭。
也许是心理阴影。
我拉裤子的次数越来越多。
妈妈眼里也开始浮现出厌恶。
她会突然暴怒，指着我鼻子。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你这眼睛像极了你爸，骨子里肯定和他一样劣性！」
终于有天，她带了个女孩回家。
「念念，这是你的妹妹，安安。」
她的神情是许久未见的明亮，看向安安时，温柔的像一汪水。
说着，她目光落在我的项圈上。
「我想通了，锁着你也没用，你和你爸流着一样的血，总有一天你也会丢下我，再也不回来。」
她用钥匙将项圈打开。
重量消失瞬间，我竟有种被抛弃的恐慌感。
「但安安不一样，她无依无靠只有我了，她会永远陪着我，做我的乖女儿。」
我怯生生拉着妈妈衣摆：「妈妈我不会离开。」
可她抱着安安，头也不回去给她热牛奶。
我僵在原地。
项圈解开了。
可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更绝望地锁死了。
2
从那天起，我成了个透明的影子。
妈妈把所有亏欠的母爱，都加倍倾注在安安身上。
给她买衣服，给她做好吃的，给她讲睡前故事。
那些曾经属于我的，都悉数给了另一个人。
而我，被那句「你和你爸一样」的判词，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
成了家里多余的存在。
我开始疯狂证明自己。
抢着做所有家务。
踩在小板凳上，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对着妈妈一遍遍表示忠心：「妈妈，我不会离开的，我最爱你了。」
妈妈通常只是敷衍的「嗯」一声。
可目光总是越过我，牢牢锁在安安身上。
有时心情不好，会冷笑道：「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直到这天，我扛不住，累的发起高烧。
小脸烧的通红，止不住咳嗽。
妈妈终于关心我了，摸了摸我额头，将我带去医院。
那一刻我觉得。
如果有妈妈陪着，一辈子都生病也值得。
我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
所以护士姐姐给我输液时，我很听话，一点没喊疼。
可妈妈眉头还是紧紧皱着的。
「你看看你，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我答应安安去商场买限量版星黛露时生病。」
我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对不起。」
妈妈忽然猛地站起来，转动输液管上调节器。
可护士姐姐说过，滴速是根据病情和体重调节的，不能随便加快。
会有危险。
妈妈明明也听到了这句话。
难道妹妹的玩具比我的命还重要吗？
药水不停腐蚀着我的血管。
「妈妈，我疼。」我心里害怕，忍不住哭出声。
妈妈看向我，眼里全是嫌弃。
「这点苦就受不了了，安安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受了多少罪，你这点算什么？」
可明明我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时，我想起了爸爸。
如果不是他，我们一家原本那么幸福。
可爸爸那张慈爱的脸出现在我脑海中时，我又舍不得去恨他。
最后只能怪自己做的不够好，惹妈妈生气了。
所以在妈妈提出让我自己待医院，她去给安安买星黛露时。
我乖乖点了头。
妈妈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听话，毕竟我以前是个小魔王，不由愣了几秒：「乖，我买两个，你们姐妹俩一人一个。」
医院很冷，大厅里只剩我一个人。
风一吹，阴森森的。
我将头埋在膝盖里，紧紧蜷缩成一团。
但心里只要想着，妈妈会给我买玩偶。
我就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输液瓶终于空了。
护士姐姐来拔针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妈妈呢？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留医院！」
「妈妈有事先走了。」我小声说。
「什么事能比孩子重要！」
好在当时登记了电话号码。
护士姐姐打过去让她来领人。
只是一直没拨通。
护士姐姐只好加她微信。
可她在看到妈妈头像的那一刻，忽然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我。
我这才发现，妈妈头像变了。
原来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现在成了她和安安的照片。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笑得很甜很甜。
护士姐姐一定是以为我是妈妈不要的孩子。
才不是！
不然妈妈为什么会给我和安安一人买一个玩偶。
妈妈明明是爱我的。
3
最终妈妈还是来接我了。
我忘了发烧的难受，忘了在输液瓶的害怕。
期待地回到家里。
可星黛露，只有一个。
正被安安抱在怀里。
「妈妈，我的呢？」我小心翼翼地看向妈妈。
「哦，我给忘了。」
妈妈轻描淡写地回复，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鼻子一酸，眼前世界瞬间就模糊起来。
一种混合着委屈，嫉妒，和深深失落感的情绪瞬间将我吞没。
我紧紧咬住下嘴唇：「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就是一个玩偶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从小到大给你买了这么多，安安在孤儿院长大，我给她买一个怎么了？」
指责噼里啪啦地朝我砸来。
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可心里空落落的，一时间竟不想再争辩了。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回到房里。
安静地关上门。
晚些时候，妈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做错了。
敲门让我去吃饭。
我用枕头捂住耳朵，装作没听见。
她喊了两声便厌了：「随你。」
没几分钟，屋外传来她和安安饭桌上谈笑声。
果然，她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是多余的。
那之后，我不再刻意讨好两人。
妈妈嘲讽我：「跟你爸一样凉薄，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呆呆点头。
也许是吧。
这天，妈妈出门买菜，嘱咐我看好安安。
可她刚走没几分钟，安安就悄悄溜进了妈妈卧室。
她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把妈妈的珠宝化妆品全部拿出来玩。
弄得桌上一塌糊涂。
我正想去制止。
可下一秒，妈妈最珍视的相框，被她不小心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上，是年轻的姥姥姥爷，抱着还是婴儿的妈妈。
姥姥姥爷很早离世，这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妈妈平日里都不让人碰的。
安安被吓了一跳。
可她看到我也在房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你！是你推我！我才不小心弄掉的！」
撒谎！
明明我都没碰到她！
这时，妈妈回来了。
安安立刻扑进她怀里，哭得更加委屈：「妈妈！姐姐推我！还把相框打碎了！」
话音落下，妈妈看着满屋狼藉，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不等我解释，抬手就是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我不禁眼前一黑。
「林念念！你这个坏胚子！跟你爸一样！根子上就是坏的！」
「不是我，妈妈，真不是我，妹妹在撒谎！」
我捂着脸，眼泪汹涌而出。
「安安这么乖，她会撒谎？」
「你呢？骨子里就流着撒谎精的血！当初你爸也是这样骗我，说永远不分开，可转眼就抛妻弃女！」
妈妈不听任何解释，指着地上的碎片。
「跪下去！把碎片给我捡起来！一片都不许少！」
「要是划伤了安安，我扒了你的皮！」
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而妈妈怀里的安安，偷偷抬眼，对我露出丝得意的笑容。
也是。
我怎么能和她比。
妈妈至始至终都没相信过我。
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听妈妈的话，慢慢跪下。
玻璃碎片刺进膝盖，很痛。
但远远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死去了。
我对妈妈最后的渴望，彻底被碾成了齑粉。
4
收拾完一切后，我的膝盖已经一片猩红。
妈妈看到了，眼里流露出一股惊讶。
似乎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过来，我给你上药。」
我摇了摇头，不敢上前。
见到妈妈对我上心，安安又不乐意了。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姐姐身上流了好多血，安安害怕。」
妈妈立马变了神色，让我过去给她道歉。
「你看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吓着安安了。」
「嗯，妹妹对不起，是姐姐不好。」我乖巧地鞠了一躬。
伤口突突跳着，我已经不在乎这件事是否荒谬了。
安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指着我脖子上的平安扣。
「我要这个当赔罪礼！」
果然人在宠爱下才能变得有小性子。
如今的安安霸道又蛮横，丝毫没有刚来时的小心翼翼。
可这个平安扣是爸爸送我的。
当初在游乐园，是他亲手给我戴上的。
他摸着我的头说：「念念，平平安安，等爸爸回来。」
安安见我犹豫，直接将平安扣扯过去。
红线扯断的一瞬间，她没拿稳，平安扣直接摔成两半。
妈妈夸安安力气真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开怀。
唯独我，僵在原地，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脖颈处空荡荡的，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一片冰凉。
我知道。
爸爸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5
被砍死那天，我是去给妈妈买生日礼物的。
其实原本我是不打算送的。
可小猪存钱罐里的钱，都是妈妈给的。
我不想欠她什么。
只能这样把钱还回去。
我挑了她最喜欢的紫色别针。
可惜，最后被冲到了脏兮兮的下水沟里。
惋惜之际，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拉到妈妈身边。
她和妹妹正在庆祝生日。
有人问起我来，她翻了个白眼。
「这白眼狼存钱罐都空了，肯定是拿钱跑了，不用管她。」
「骨子里随她爸，对她再好也捂不热那颗心，所以我从没对她抱过希望。」
可是妈妈，我没跑。
我也从没想过要跑，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安安离开视线一秒钟，你都担心的不行。
可我已经一夜没回家了。
你怎么能丝毫不在意呢？
我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遇到危险，会被砍得血肉模糊，接着像垃圾一样被扔进河里。
尸体发胀发臭，被泡的面目全非。
「还好我有安安，安安不会离开妈妈的，对不对？」
说到安安时，妈妈语气变得无比庆幸与温柔。
安安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保证：「安安永远陪着妈妈！」
看着两人亲昵你举动。
明明说好了再也不哭的我，眼睛又不争气的模糊起来。
我厌恶的将泪水擦掉。
「叮咚！叮咚！」
这时，忽然门铃响起。
妈妈皱起眉头，想不通是谁来了。
等她开门看清那张脸后，浑身猛地僵住。
那个她咒骂了千万遍的丈夫回来了。
不是跟野女人跑了，不是去逍遥快活了。
他穿着军装，胸前一枚金色勋章亮堂堂的。
「阿锦，卧底任务结束，我回来了。」
「念念呢？」
第二章
竟然是爸爸！
我就知道，他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从小到大，他最爱这个家了！
可我还是有些难过。
如果不是他不告而别，妈妈也不会因此恨上我。
「对不起，任务特殊，我没办法告诉你们。」
爸爸朝屋内探了探。
「对了，我们女儿呢？我还给她买了公主裙作为补偿。」
安安听到动静已经出来了。
她甜甜地喊着：「爸爸！」
爸爸一时弄不清头脑，直到妈妈冷静下来后才将领养的事告知。
「也怪我一声不响的就走了，家里多一个孩子陪你也好。」
爸爸很快接受了安安，温柔地摸着她小脑袋。
接着把那条公主裙，送给安安。
「来！这就当爸爸给安安的见面礼。」
我有些嫉妒，那本属于我的。
但很快释怀。
毕竟爸爸妈妈都是安安的了，多一条裙子也无所谓了。
三人像一家三口般嘘寒问暖。
直到睡前，爸爸才想起我。
「对了，念念呢？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想不想爸爸。」
妈妈愣了愣。
「她啊，跟你一样不着家，不知道跑去哪儿玩了。」
「等她玩累了，自己就回来了。」
爸爸有些不放心，想出门找我。
可妈妈一把将他抱住，生怕他又消失不见。
爸爸懂她的小心思。
将她搂在怀里，悉心哄着。
二人重归于好。
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我。
6
我死后的第三天。
妈妈看着空荡荡的卧室，给我的电话手表发去消息。
「我已经原谅你了，闹够了就回家。」
「你爸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四口还像从前一样。」
可是妈妈，我的手表早在那个雨夜，被摔得稀巴烂。
我无奈地游荡在家里。
忽然，我发现安安有了小动作。
她趁两人出门，又溜进妈妈卧室。
在里面翻箱倒柜，最后偷了串金项链。
跑到巷子口。
交给一个中年男人。
「爸爸，这是孝敬你的！」
中年男人满意点头。
「安安，爸爸已经把林家亲生女儿杀了，现在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未来所有钱都是你的了。」
男人一开口，我就认出他来。
正是砍死我那人。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我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雨水大颗大颗砸着。
刀子一下一下割着。
我哭着求他放过我，可他只是玩味一笑。
现在我终于明白。
他是安安的亲生父亲。
我们全家，都被他算计了。
可怜我的妈妈，心疼安安在孤儿院长大，贴心贴肺地照顾她。
以为安安才是那个永远都不会离开她的乖女儿。
谁知，被哄骗的只有她。
我有些想笑，可心里却酸涩的不成样子。
妈妈啊。
为了这样一个人，害死你的亲女儿。
你会后悔吗？
转眼来到我死后第四天。
爸爸靠着军功，成功进入警察局。
他刚任职，就接到个棘手的案子。
有人在钓鱼时，钓上来个女尸。
尸体已经被泡成巨人观了，像个膨胀的气球，完全看不清相貌。
上面一道道伤口，散发出阵阵恶臭。
饶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爸爸，也忍不住捂住鼻子。
「死者女性，根据骨龄初步推断年龄为六岁到六岁半。」法医开口。
「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手，真是畜牲啊！」
爸爸问：「最近有人报警失踪吗？」
几名干警摇头。
这时，爸爸忽然呆愣了一秒钟。
接着焦急地给妈妈打去电话，询问我回家没。
「她？还没有啊。」
「放心吧，玩累了自己会回来的。」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安安吵着要我陪她玩游戏。」
下一秒，电话里只剩下空洞的嘟嘟声。
爸爸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别多想。
尸体身份在进一步确认中。
DNA数据应该要晚些时候才能出结果。
下班后，爸爸买了小蛋糕回家。
我飘在空中，好奇地看了眼。
芒果夹心的。
爸爸你忘了吗？
我过敏，不能吃。
这是安安最爱吃的水果。
回到家，安安甜甜地将他抱住，一口一口喊着爸爸。
爸爸也开心地将她举起来转圈圈。
这是从前我的特权。
放下安安后，爸爸又想起我。
「念念还没回家吗？」
妈妈撇了撇嘴。
「别说了，我刚才发现柜子里的金项链全不见了，肯定被她偷了，现在才不敢回来。」
「之前我就逮到她偷偷溜进卧室，还把我的相框打碎了，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爸爸脸上露出丝失望。
「她从前不是挺乖的吗？」
「算了，也怪我离开这么久，没时间教育她。」
「等她回来，要好好管教一下。」
还好我已经死了。
不然现在又要多一个「小偷」的罪名。
我缓了口气，突然有点庆幸。
爸妈决定大扫除。
主要是看看家里还丢了什么。
安安似乎偷了很多东西，坐在沙发上格外紧张。
她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但她不怕，只要把这一切都推我身上就行了。
反正爸爸妈妈都更愿意相信她。
这时，爸爸忽然惊呼一声。
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循着声音飘过去。
这才发现，他在桌角找到我的平安扣。
可惜上次被摔成了两半，在角落里已经生了灰。
「这可是我送她的东西，念念怎么会扔掉？」爸爸轻轻捡起碎片，喃喃道。
「这孩子就是白眼狼。」
妈妈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包庇安安选择撒谎。
一切又成了我的错。
爸爸摇了摇头，心里总觉得有股不安感。
他怕我出事，说什么也要出去找我。
只是刚到门口，警局就打来电话。
「林队，节哀。」
「DNA对比结果出来了，那具女尸是您的女儿......」
「林念念。」
7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只是出去玩了而已！」
一向对我有偏见的妈妈，听到消息的瞬间，立马吼了出来。
爸爸紧紧握着手机，眼眶猩红。
同样念叨着「不可能」。
但他心里清楚。
不是百分百确定，警局是不会轻易通知受害者家属的。
可他还是认定，肯定是中间出了差错。
跌跌撞撞出门，跑到警局。
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报告单。
得知我的死讯后，两人都崩溃了。
可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却觉得格外可笑。
甚至有些烦躁。
在我尸体旁哭哭啼啼的，让我死了也不安生。
「畜牲！畜牲！」
「等我抓到一定把他抽筋扒皮！」
妈妈也哭得撕心裂肺。
但哭到最后，她抹了抹眼泪，为我盖上白布。
「安安还在家等我呢，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亲女儿死了，可妈妈还在惦记养女。
爸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是痛苦麻木了。
还是庆幸自己还有个女儿。
妈妈收养安安时曾恶狠狠的对我说：「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
如今，她真的猜对了。
功勋警察女儿惨死，案子轰动了整个警局。
甚至市上都派了专家下来协助。
爸爸也参与了侦破。
发誓要亲自抓到凶手。
他坐在电脑前，死死盯住当晚监控。
眼睛一眨不眨，寻找我小小身影最后出现的位置。
有人劝他休息下，他这才揉了揉眼睛，准备回家躺一会儿。
到家后，他给了安安一个星黛露钥匙扣。
他按了下星黛露的脑袋。
巨大的蜂鸣声突然响起，让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遇到危险就按下这个，能吸引周围人注意。」
爸爸真的费了很多心思。
安安收下，乖巧点头。
我有些嫉妒了。
如果当初我也有这个，是不是就不会死。
更不会尸体泡成这样才被人找到。
8
妈妈这些天，精神状态很差。
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而且经常做噩梦。
可她明明在梦里喊着的是我的名字，醒来时，却去的安安卧室。
失而复得般将她抱住。
我想，应该是妈妈在梦里喊错了吧。
但奇怪的事越来越多。
桌上饭菜渐渐成了我爱吃的。
还有那个失约的限量版星黛露玩偶。
她花了十倍的价格，买来一个新的。
悄悄放在我床头。
玩偶眼睛大大的，格外可爱。
我是真的喜欢。
可我已经死了，碰不到了。
闲暇时，妈妈还会抱着我的遗像哭。
让我下辈子再当她女儿。
会加倍对我好的。
我紧了紧胳膊，直摇头。
如果灵魂能说话，我会告诉她。
「妈妈，我真的不需要。」
后来，妈妈把对我的母爱，加倍倾注到安安身上。
宝贝的跟眼珠子一样。
消失在视野中十分钟，她都急得不行。
可这样一来，安安不乐意了。
毕竟她还要偷东西给她亲爸呢。
于是这天，她将妈妈的安眠药放在水杯里。
等妈妈睡着后，她溜出家门。
「爸爸！我被看得太紧了，最近都不能来找你！」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露出两排焦黄的牙。
「没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反正那些钱未来都是你的，早一点拿到跟晚一点拿到都一样。」
两人在小巷子里谋划着。
幻想未来的好日子。
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保证衣食无忧。
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都会流到害死我的凶手身上。
忽然，巷子口一阵警报声响起，将两人笑声打断。
再抬头时，爸爸正逆光站在那儿。
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
「安安，你在干嘛！」
这时我才知道，星黛露钥匙扣里还有定位装置。
爸爸本意是随时能知道安安位置。
今天，他看到定位出现在巷子。
害怕安安有危险，于是急匆匆赶来。
只是没想到，会看到眼前一幕。
而且。
安安亲生父亲和监控里杀害我的凶手一模一样。
爸爸立马明白了这一切。
拿着警棍，疯了般冲过去。
他的力气很大，功夫也很好，三两下就把男人压在地上。
一棍一棍地往他头上砸。
直到队友上来制止，避免他冲动伤人。
「畜牲！畜牲啊！她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人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牙碎了。
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沉默的巷子里。
只有安安一直在抽泣。
爸爸绝望地看着她。
「我们把你从孤儿院领养回来，对你这么好，你要什么都能提，为什么要害我的念念？」
妈妈得知真相后，同样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后来，她想到是自己执意收养安安的。
又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接着因情绪波动太大而晕过去。
9
短短十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爸爸妈妈一夜白发，瘦的不成样子。
他们互相指责着。
一个说：「要不是你不告而别，我会把这份恨意转移到念念身上吗？」
另一个说：「你不收养安安，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可吵来吵去，最后都只剩下沉默。
原本穿着军装意气风发的爸爸整日酗酒。
在我的骨灰前，一跪就是一整天。
他还买来一堆玉石，一个个雕刻着平安扣。
直到手指全部磨烂，也不停下。
「念念，肯定是平安扣摔碎了你才出事的。」
「爸爸重新给你雕一个，我的念念一定要平平安安。」
而妈妈，不知道从哪儿翻到了曾经锁住我的狗链子，又画地为牢般将自己锁起来。
她不吃不喝。
就呆呆坐在地上。
其实他们不用这样折磨自己。
悔恨无用。
我不会活过来，也不会心疼。
有什么用呢？
至于安安。
她爸爸因故意杀人判处死刑后，她成了真正的孤儿。
她来家里敲过一次门。
可怜兮兮擦着眼泪。
「妈妈，你忘了安安吗？安安还要永远陪着你呢。」
可妈妈只是黑着脸把她赶出去。
而爸爸更是动用关系，把她送到了特殊学校改造。
听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在空中一直徘徊着。
思考着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这时警局突然打来电话，说监控里有一段，我死前的录像。
问要不要来看看。
妈妈听到消息，疯了般挣脱狗链子，赤脚冲到警局。
画面里，记录着我给妈妈买礼物的样子。
我踮着脚在饰品店里精挑细选。
最后选了个紫色别针。
监控的最后一秒，我将别针捧在手心，一蹦一跳地出了大门。
之后就再也没了我的身影。
「别针呢？别针在哪儿？」
「那是念念送我的礼物，它在哪儿？求求你们告诉我。」
说着，妈妈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警察们连忙扶起她，语气里却有丝遗憾。
「应该丢在了案发现场。」
「好！我马上去找！」
「可那儿临近岸边，最近又在下暴雨，就算没被冲下河，也掉进下水道里了。」有人劝她。
可妈妈像没听见一样。
去到现场一寸寸的找着。
不可能找到的。
我亲眼看到它掉进臭水沟了。
我有些无奈。
不明白，不就是个别针嘛，妈妈可以自己买的。
何必一定要这个呢。
果然，一直到天黑，妈妈腿都蹲麻了，可就是找不到。
最后，她心一狠，直接掀了井盖钻到下水道里。
在污水里，一遍一遍地捞着。
我记得，妈妈是最爱干净的了。
「念念，你送妈妈的礼物究竟在哪儿啊？」
「妈妈知道错了，是妈妈误会你了，你没有跑掉，你是给妈妈买礼物去了。」
「念念，你快回来，你别离开妈妈好不好。」
各种垃圾被她捞出来，在手里细细检查后，又扔掉重捞。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只知道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终于，妈妈捞到了那枚小小别针。
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惨烈。
她从下水道出去时，浑身又脏又臭。
路过的人纷纷捂着鼻子，厌恶地远离她。
但她丝毫不在意，像得到奖励的孩子般，捧着别针回家。
「念念，妈妈带你回家。」
10
可家里，已经没人了。
爸爸留下张纸条，说自己有罪，没保护好女儿，自虐式地选择去最危险的地方戍边。
原本，他有了军功，能在大家的尊敬下安然养老的。
我叹息一声。
「爸爸，你真不用这样。」
妈妈看到纸条，没有任何动容。
只是自顾自回到卧室。
我看见，原先被打碎的相框旁又多了个新的相框。
里面装着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那是很久之前的了。
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我骑在爸爸脖上开怀大笑，妈妈则满怀爱意地看着我们俩。
可惜如今看着照片，我也回忆不起当时的快乐了。
我猜人成为灵魂后，是会被抽走一切情感的。
不然为什么我此刻，心里像一潭死水呢。
妈妈对着照片看了好久好久。
手指一直摩擦着我的脸。
终于，在我无聊的快睡着时。
妈妈终于停下了。
她给自己画了精致妆容，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又在衣柜里千挑万选出一条得体裙子。
这还是我死后，她第一次打扮自己。
我想。
也许是妈妈从我死亡的阴霾里走出来了。
可她只是对着镜子，将我送的别针轻轻别在胸前。
然后拿着把刀，头也不回走到浴室。
不知为何，我进不了浴室，也不知道她在干嘛。
直到几天后，邻居发现不对劲，上门来发现她已经割腕自杀了。
大家都同情她中年丧女。
帮着一起安排她的葬礼。
骨灰下葬时，无数的泥土埋在了上面。
最后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十分模糊，身体也在慢慢变透明，直止完全消失。
终于要离开了吗？
灵魂消散前，我想起曾经对妈妈的誓言。
「我不会离开妈妈，会永远陪着妈妈。」
看来我真的做到了。
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直到她消亡的那一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