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被拐卖前,我是江家的掌上明珠,有疼爱我的父母,还有对我一心一意的未婚夫。
可一场意外,我成了山里50岁老男人的奴隶,每天挨他的打,还有干不完的农活。
三年后,警察找到我的那天,我正在地里插秧。
妈妈不顾污泥,哭着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乖宝,妈妈带你回家。”
过了很久我才认出她,麻木的眼神有了一丝光亮。
爸爸也摸了摸我的头,满眼心疼。
可送我上车后,妈妈随手丢掉了被我弄脏的外衣,爸爸下意识用手帕擦了擦手。
我变回了那个受尽宠爱的江书愿,但我知道,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1
我坐在车上,想到爸妈有洁癖,可能只是他们无意识的习惯。
毕竟曾经的我也有,但现在......
我看着警察叔叔把坏人给抓了,才恍惚过来,三年的地狱生活,终于结束了。
妈妈坐回到我旁边时,她看了眼被我弄脏的坐垫。
我下意识就要拿袖子去擦。
妈妈愣了几秒,很快眼里带着泪,拉住我发抖的手。
“愿愿,没事的,你安全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车子一点点远离偏远的山区,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挨打,不用挨饿,不用干怎么也干不完的农活。
车在一个酒店停下,妈妈轻柔的哄我下车,带我进去,想给我洗一个热水澡。
我呆愣的站在明亮洁净的酒店,感觉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妈妈带我进了房间,亲手给我放了热水。
等她出去了,我才敢脱下衣服,露出一身恐怖的伤痕。
温热的水淋上去,我才终于哭出声来。
三年,我连洗个热水澡都是奢侈。
换上柔软的衣服,我被带去了医院。
不真实感让我恍惚,直到医生想查看我身上的伤口时,我才剧烈反抗起来。
我身上有很多难看的伤口。
脚腕处暗沉的伤疤,是被蚂蟥蚊虫咬了之后留下的。
背上交错的淤青,是被买下我的男人拳打脚踢弄出来的。
手臂上起伏不平的凸起,是被烟头和热水烫出来的。
小腿上长长的伤痕,是逃跑时被树杈割破的,还有小手拇指不正常的弯曲,是被抓回去后生生被掰断的......
三年日复一日的挨打,我好像觉得这伤没那么恐怖,但妈妈哭得几近晕厥,爸爸红着眼眶隐忍的模样,我的伤口好像都活了过来,疼得我呼吸发紧。
更全面的身体报告在几个小时后出来,医生目光中带着不忍和遗憾。
“江小姐曾多次流产,又没能得到修养,可能终生都不能有孕了。”
病房外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我平静的抬眼看去,看到了我的未婚夫红着眼眶绝望的模样。
2
我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叫沈翊文。
他在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和我求婚,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但没几天,我被人贩子设计,卖进了大山。
再次相见,是在这样狼狈又慌乱的情况下。
我看着他沉默的把掉在脚边的花捡起来,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应该是来退婚的吧。
毕竟,谁会想娶一个被糟蹋过,还流产导致再也不能怀孕的女人呢?
可我也不想怀那个恶心的老男人的孩子的。
刚被卖去那年,他打我打得还没有那么狠,只把我锁在地窖里。
直到我肚子高高隆起,我才知道自己怀了孕。
男人把我放了出来,找了村里人来看。
得知肚子里是女孩后,他一脚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没用的废物,怀的竟然不是儿子!”
此后,我陆陆续续又怀过几次,每次都说不是男孩。
我便被活生生打到流产。
生不出继承他们家三亩地的儿子,男人打我打得越发狠了。
那种被打得眼冒金星的感觉让我不自觉发起抖来。
突然,我被一个轻柔的怀抱抱住了。
滚烫的眼泪落在我脖颈,沈翊文悲痛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愿愿,你受苦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心被狠狠攥了一把,我下意识呼吸,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
真好,我的未婚夫竟然没有抛弃我。
从医院回去,我惊喜的发现我的房间一点没变,桌子上也还是我爱吃的菜。
我咽咽口水,却不敢动筷。
妈妈把我最爱吃的排骨放进我碗里。
“愿愿,快吃,你都瘦了。多吃点。”
说完转过头悄悄抹眼泪。
我盯着碗里的排骨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了,我不是在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吃饭只能吃男人剩下的残羹冷菜。
排骨入口,香得我浑身都要飘起来了。
好几年没吃肉,原来肉真的好香好好吃啊。
我吃得忘乎所以,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吃得狼吞虎咽。
看见我满嘴油,妈妈心疼的抽了纸巾递给我。
“吃慢点愿愿,没人跟你抢。”
我笑着又吃了一块排骨,满足的闭起眼。
可紧接着妈妈却说:“愿愿,下次不可以这么吃饭了,看着像乡野村妇一样粗鲁。”
喉咙的排骨咽不下去,卡得我噎了一下。
我抽出纸巾擦嘴,尽量照着以前的姿态,当优雅的江家小姐。
心里闷得发疼,我熟练的把眼泪憋回去,乖巧的说道:“我知道了妈妈。”
3
晚上,我在柔软又舒服的大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一点噩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一早,爸妈告诉我,他们给我举办了一个宴会,还会在宴会上宣布我和沈翊文的婚事。
看着手边那个华丽的裙子,我上前狠狠撕碎了它。
爸妈被吓到了,愣了几秒后赶紧上前安抚我。
“愿愿,是不喜欢吗?还是不想去?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都可以的。”
我也愣住了。
我不想这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那个美丽的裙子,就又慌又气。
满身伤疤,怎么配穿裙子呢?
可我原本,穿裙子是很看的。
我看着妈妈又流下的泪,最后她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看我。
不知道是心疼更多,还是无奈。
我让父母操心了那么久,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让妈妈露出伤心又失望的表情呢?
我最终还是答应去了聚会。
沈翊文来接我,依旧带着一束鲜艳的花。
他把玫瑰插在我耳边发间,我无措的样子倒映在他温柔的眼眸。
“很漂亮。”
我用力握紧自己的手,掌心都被掐疼了。
我知道,他在说谎。
我皮肤粗糙,脸上还有被太阳晒出来的雀斑,看着像四五十岁的黄脸婆,哪怕穿上这昂贵的礼服,戴上娇艳的花朵,依旧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下车时,沈翊文转身,朝我伸出宽厚温暖的手。
我听到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心里一紧,很想缩回车里躲着。
沈翊文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别怕。”
因为他这一句话,我顶着众人同情的目光咬牙一步步进了宴会厅。
这时我都有点庆幸自己晒得黑,不然我羞愧的脸红一定都被人清楚的看见了。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我,却没人敢上前和我讲话。
“真可怜,好好一个少女,都被摧残成什么样了。”
“对啊,该死的人贩子!”
......
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我还是把头再埋低一点,不敢看那些复杂的目光。
很快爸爸上前,当众宣布了我和沈翊文的婚事。
“同时,沈家和江家将成立一个防拐卖互助协会,专门为被拐卖的人提供帮助!”
沈翊文牵起我,上台在宣传板上签名。
我抖着手接过笔,脸色苍白,迟迟下不去手。
我小时候,爸爸特意送我去学过一段时间的书法。
从小到大,我的字总是被夸漂亮的一个。
可那双做了三年农活的手,却可能再写不出好看的字了。
沈翊文担忧的看了我一眼,随后从身后抱住我,一笔一划的签下我的名字。
之后是交换订婚戒指。
沈翊文珍重的跪在我面前。
“愿愿,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你就是我的愿愿,我会一辈子都爱你的。这枚戒指,和三年前我向你求婚的一模一样,我特意去重新订的,你愿意让我,再次为你戴上吗?”
我红着眼眶,伸出了手,身体都在微不可查的颤抖。
三年前那枚戒指,早在我被迷晕之后就被人贩子抢走了。
三年后,原来我还能拥有幸福。
沈翊文微笑着给我戴上,下一秒,戒指卡在了中指指骨上。
我忘了,沈翊文也忘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被逼着干数不完的重活,指节早已肿大。
当年的戒指,早就带不进去了。
沈翊文凝滞了一秒,随后慌乱的抬头看我,眼里是化不开的愧疚。
我握住他的手,把他牵了起来。
“愿愿,对不起,我......”
我微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不用太在意。”
毕竟,谁都想让三年前的我回来,连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沈翊文心疼的抱住我。
“等明天我就去重新定做适合你的戒指,愿愿,真的对不起。”
下了台,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朝我们走来。
“沈总,刚才李总打电话,说是希望有时间能见个面。”
沈翊文放开我,开始和她心无旁骛的聊起工作。
我安静的站在旁边,有些不自在。
他们聊得话题,我一句都插不进去,甚至,我都没听懂。
漫长的时间过去,沈翊文终于结束了谈话,转头看我站着发呆,他牵起我的手,介绍说女人是他的秘书。
长相甜美的女人露出得体大方的笑。
“恭喜沈总和江小姐订婚,祝你们往后幸福美满。”
之后这秘书从我身边走过,我身形却猛地一僵,鼻尖弥漫着当初我被拐时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
第2章 2
4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用尽全身力气,突然拉住了方雨澄的手。
“啊,好疼!”
女人的呼痛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注视,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股香味......
我忍着恐惧又重新闻了一次,确定这香味和三年前我昏迷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开始颤抖,手却紧紧捏住不放。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迷晕我?”
方雨澄细嫩的手腕被我手心的老茧磨得通红,泪眼汪汪的朝沈翊文求救。
“沈总,我的手好痛。”
沈翊文很快上前拉住我,见我不肯放手,只好用力掰开我的手。
我已经满脸的泪了。
我逃跑被抓回去时,男人也是这样掰断我的手指,恶狠狠的说:“下次你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站不稳,跌坐在地上,紧紧揪住沈翊文的衣领,一遍遍重复“凶手”两个字。
但剧烈的情绪变化之下,我甚至声音都发不出。
沈翊文没看我,他的视线紧紧盯住了方雨澄红红的手腕。
他把我抱进他怀里,朝方雨澄道了歉。
“抱歉方秘书,愿愿精神状态不稳定,刚才误伤你了,你别和她计较。”
周围人很快散开,议论却清晰的传进我耳朵。
“那样子,不会是已经疯了吧?”
“还是离她远点吧,谁知道哪天她就突然发疯伤人!”
......
沈翊文把我抱到角落的沙发上坐着,我以为他会安抚我,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喊疼,他就转身朝着方雨澄过去了。
我落寞的收回手。
没关系的,反正,我早就习惯了,手也一点都不疼。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盯着漂亮的蛋糕看。
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跑过来,朝我递了一个草莓蛋糕。
“阿姨,你怎么不去拿呀,你都盯着看了好久了。”
我其实很讨厌男孩。
那个男人一直要我生男孩,我想不通,生男孩是要继承他的那点破家产吗?
可小男孩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直接把小蛋糕放在我的手心。
“这是我最喜欢的小蛋糕了,你尝尝!”
我抬手的瞬间,衣袖从我手腕滑落了一点,露出狰狞的伤疤。
小男孩吓得瞪圆了眼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好可怕,呜呜呜呜......”
我很快把手放下来,却被周围的目光刺得冒汗。
男孩父母很快上前,对我说了一个抱歉就抱着孩子去外面哄了。
我落荒而逃,跑进了厕所。
身后很快跟着几个人。
看到我,他们眼里闪过明晃晃的厌恶,竟然还戴上了手套。
“碰到你我都嫌脏!”
“贱人,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竟然还要和沈哥哥继续订婚!你这么脏,你知道沈哥哥会被别人怎么耻笑吗?”
“这三年陪在他身边的是我,你凭什么回来抢!”
“我听说她还怀过老男人的孩子,真恶心,怎么还有脸活着的,要是我,我肯定被卖的第一天就自尽了。”
一句句难听的话钻进我的耳朵里,我渐渐开始发起抖来。
她们把我推倒在地,揪着我的头发朝我录像,看到我身上的伤疤,纷纷一幅脏了眼的样子。
我闭上眼,丝毫不反抗。
三年的挨打经验告诉我,如果你反抗不了,只会遭到更多的挨打。
咬咬牙就过去了。
况且,这几个人打得可比那个男人轻多了。
不知何时,几个停了下来,看到我死气沉沉的样子,慌乱的踢了我一脚。
“喂,你死了?怎么不反抗?”
我一瘸一拐的爬起来,沉默的出去了。
很快,着急的沈翊文终于找到了我。
“愿愿,你去哪了?刚才毕竟是你突然伤了我秘书,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先去看她。把你一个人丢下,是我不对。”
看到我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他脸色很快阴沉下来。
“谁打你了?”
我沉默的看着他,看到他眼眶渐渐红了。
随后赶到的父母也很愤怒,很快,在厕所打了我的几个女生都被找到了,父亲毫不犹豫的报了警。
那一刻,我身上的伤好像不再痛了。
回到家之后,沈翊文送我上楼。
见我还是闷闷不乐,他摸摸我的头,说今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我换好睡衣出来,看到拿着故事书的沈翊文愣了一下,很快,他脸色有些难看,放下故事书说他公司有急事,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捡起掉在脚边的故事书,露出一个自嘲的笑,随后把衣袖再往下拉了一点,盖住我丑陋狰狞的伤疤。
他转身那一秒,眼里分明还是笑意,却在看到我手臂上隐约露出来的伤疤时闪过厌恶。
算了,这么丑的伤疤,谁看到会不害怕呢,所以不怪他。
5
之后几天,沈翊文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带漂亮的花。
他会关心我开不开心,会满足我各种小愿望,我们和其他情侣没有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
他不再给我轻柔但是温暖的拥抱,不再宠溺的摸我的头,就连偶尔牵手,他也一幅不自在的样子。
我从他愈发愧疚的眼神里,渐渐明白,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怕我再次受伤,除了沈翊文还有父母带我出去,我基本很难被允许出门。
父亲告诉我,回来了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再像三年前一样乱跑。
我想反驳,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三年前被拐的那天,我是想去给他买礼物,不是故意去让人贩子抓住的。
可这好像又不是很重要,因为别人不会关心,他们只会感叹,是我运气不好,刚好去了个会遇上人贩子的地方。
我在家里待得愈发无聊。
三年夜以继日的干活,我的身体好像闲不下来了。
有时候,吃完饭,我会习惯自己收碗,看到阿姨在打扫卫生,我会上前想自己动手,换来阿姨惶恐又可怜的目光。
父母制止了我几次,次数多了,他们也懒得说了。
有次我睡午觉醒来,刚要下楼倒水,听到父母坐在客厅讲话。
“今天真不带愿愿去画展?她之前最喜欢画展了,这次还有个她最喜欢的画家的画也会展出。”
我听到父母略带不满的声音响起:“她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带着去?你就不怕她突然在画展上和保姆一样开始收拾东西?”
我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开始渐渐发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回了卧室。
我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哭得睡了过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依旧还在那个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大山。
山里来了几个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村里要我去做菜。
我到了那里才发现,那是我的父母和沈翊文。
但他们已经认不出我了,不仅认不出我,在我哭着上前的时候,他们还嫌弃的站起来,骂我干个活也干不好。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
身边只有一个家里的做饭阿姨。
见我醒来,她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的父母得知我生病,脸上都是着急,之后,对我更是上心。
母亲会每天来陪我很久,偶尔说起我被拐的那三年的经历,会抱着我哭。
我心疼母亲的眼泪,但在她的眼泪与怀抱里,我才反复确定,他们不会抛弃我,厌烦我。
很快到了沈翊文的二十七岁生日。
我亲手给他织了一条围巾。
沈翊文很高兴,拉着我的手向他的朋友炫耀。
看到方雨澄的那一刻,我扬起的笑僵硬在嘴角。
沈翊文拉住转身就走的我。
“愿愿,怎么了?”
我呼吸不顺,抖着声音说她的香水味我闻不了。
沈翊文愣了一下,很快眉头皱得更紧。
父母很快也来了,听完沈翊文的解释,也不高兴的开口。
“愿意,别闹了,怎么能因为闻不惯她喷的香水,没礼貌的转身就走呢?真是把你在乡下那三年的坏习惯带到这来了。”
周围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目光中带着鄙夷。
我想开口解释,是因为三年前我被拐卖时,闻到的就是类似的香味,但我呼吸越来越困难。
父亲很快招来了司机。
“快送小姐出去,让她在家里好好反省,怎么能在这种场合丢这样的脸呢?”
沈翊文拉住我,脸上闪过犹豫,却还是带着歉意的开口。
“愿愿,你情绪不稳定,先回家好吗?这场生日宴是方秘书用心举办的,等这边结束了,我再去陪你,好吗?”
车开始发动,我看到父母还有沈翊文转身,脸上已经戴上了得体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究竟有什么变了。
他们心疼我的遭遇,却也厌恶我的存在。
我的遭遇,本身就是他们觉得丢脸的源头。
6
那天沈翊文再没有去家里找我。
我忍不住给他发信息,他发语音说他和他朋友在一起,没时间过来。
我在语音里又听到了方雨澄的声音,吓得我把手机丢了出去。
第二天起床,父亲严厉的告诉我,会送我去心理医生那里看病。
我低头沉默的了很久,才说我没有病。
父亲气得摔了筷子。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说你是神经病!让你看个医生你不去,非要我送你进精神病院是吧?”
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反驳。
“我没病,那个方雨澄身上的味道真的和我被拐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啪!”
父亲给了我一巴掌。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打过我。
打完之后,他好像也愣住了,脸上闪过懊悔,随后不自然的看着自己的手。
“江书愿,我看是我们把你惯坏了,你被拐的时候方雨澄正好进翊文的公司当实习生,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害你?再说了,这三年她的成绩和为人都有目共睹。”
母亲搂住我发抖的身体,瞪了父亲一眼。
“愿愿,你爸就是在气头上,你别生他的气。爸妈很担心你,你就去看看医生,好吗?”
我点点头,很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了。
心理医生很快给了诊断,说我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且可能伴有妄想症。
父亲脸色难看。
“不就是被虐待了几年,都救她回来了,也好好养着她,怎么还能患上这样的病!”
我心抽疼了一瞬,还是面无表情的坐着。
他们还是会心疼我,只是苦难说得多了,他们也开始不耐烦了。
只是被打了几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沈翊文在当天收到我的诊断证明,也来看了我一次。
他抱住我,眼里满是心疼。
“愿愿,没事的,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抱住他,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翊文,你秘书身上的味道真的和我被拐前闻到的一模一样,我......”
沈翊文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我。
“愿愿,真的是你想多了,世界上用差不多的香水味的人那么多,再说了,人贩子早就落网了,方秘书真的和你被拐没有任何关系。”
我疑惑的皱起眉。
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吗?
为了尽快治好我,我每天都不被允许出门了。
心理医生每天都会来给我治疗。
为了纠正我的错误认知,医生要我一遍遍回忆我曾经遭受过的一切。
再又一次漫长又痛苦的催眠治疗之后,我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我无比确定,方雨澄和我被拐卖这件事,肯定脱不了干系。
7
我开始更积极的配合治疗了。
我父母希望我什么样,我就表现出什么样。
见我慢慢开始好转,父母也不再关着我。
能出门的第一件事,我便偷偷去了公安局,希望警察能查清方雨澄和拐卖我的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还请了私家侦探,请他们调查方雨澄的事。
没多久就有了线索。
我在她的社交软件上发现,她可能喜欢沈翊文。
订婚宴上看向我时敌视的眼神有了解释。
我决定兵行险招,用我自己当诱饵,让方雨澄露出马脚。
所以我主动去了沈翊文的公司,亲自向方雨澄道了歉。
她倒是表现得大度,没等我说完,便给了我一个拥抱。
“江小姐,真的没事的,沈总已经替你给我道过歉了。再说了,你也是一个可伶之人,被拐卖到深山里给老男人当媳妇,也是苦了你了。”
我脸色一白。
看到她眼里的得意和畅快,我才强迫自己回神。
果然是为了一己之私能下狠手的人,说话都专挑别人的痛处说。
不远处的沈翊文看到我和方雨澄,慌乱了一下,直到看到我俩没发生什么摩擦才松了口气。
“愿愿,你怎么来了?”
我笑着挽上沈翊文的手。
“我来给方秘书道歉。”
看见我苍白的脸色,沈翊文心疼的搂住我。
“你不用勉强,方秘书很善良,不会和你计较的。好了,我扶你去休息。”
我听得心里自嘲一笑。
他一边心疼我,一边又不相信我。
在他的未婚妻和秘书之间,他宁愿相信他秘书善良,也不愿意相信他的未婚妻的话。
和方雨澄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嫉妒。
之后我的病情越来越好转,我央求父亲在沈翊文公司附近买个店铺,我想开花店。
还没等父亲答应,沈翊文听说了之后,直接在他们公司对面给我买下了一个店铺。
我雇了专门的人去打理,偶尔也会去看看。
很多时候,我就是去看一趟花店,然后就到沈翊文公司找他。
沈翊文还挺高兴,会拉着我的手向他公司的人介绍我的身份,也会专门在他的办公室放很多我爱吃的零食。
我知道自从我回来,他肯娶我,却不想亲近我。
他害怕我身上狰狞的伤疤,或许,还有嫌弃与厌恶。
可为了让方雨澄上钩,我只得装作看不懂他的微小的抗拒,天天黏着他。
方雨澄眼里的嫉妒和恨意越来越明显,同时,沈翊文也开始越来越不耐烦我到公司找他。
幸好,在他还没有发作的时候,私家侦探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方雨澄终于有所行动了。
她买通了我的心理医生,企图让心理医生在治疗的时候刺激我,让我彻底走向绝路。
我看着那条信息,开始发起抖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一个男人,她能做到这样绝的地步。
不过我还是很快就把信息截图发给了警察。
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沈翊文终于从繁忙的会议中抽身,看到我,脸上很轻微的多了点烦躁,很快被他压下,笑着牵起我的手,说是送我去看心理医生。
方雨澄在身后笑得得意,好像已经看到我崩溃的样子。
就在这时,警察终于来了。
“你好方女士,我们怀疑你涉嫌买通他人欲实施犯罪,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方雨澄很快脸色苍白,被吓得说不出话。
沈翊文皱着眉看了我一眼,上前和警察交涉。
“你好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我秘书不可能犯罪。是不是江书愿报的警,抱歉,她精神有点不太稳定,肯定是个误会。”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都到这时了,他还是相信方雨澄,不相信我。
我把手机丢到他身上。
“沈翊文,你自己亲眼看看,是不是我诬陷她!”
8
沈翊文将信将疑的捡起手机,很快脸上没了血色。
方雨澄显然也看到了聊天记录,疯狂向警察解释。
“警察同志,不是的,肯定是她伪造的聊天记录,我都不认识那个人!”
可惜最后警察还是把她带走了。
沈翊文还愣在原地,拿着手机回不过神。
见我要离开,他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我。
“愿愿,是不是你搞错了?”
我看着他一再为方雨澄狡辩的样子,心里一痛,冷漠的甩开他的手。
“我搞没搞错,警察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当天晚上,母亲罕见的进来我卧室,一脸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我被接回来那几天,很多时候都睡不好,经常半夜做噩梦吓醒,母亲知道后,夜夜都来陪我睡。
可久而久之,她便不耐烦了。
这还是她自从说我生病后第一次踏进我的房间。
她把水果放下,声音里带了点讨好。
“愿愿,方秘书那事,是真的吗?”
我看着那盘我并不爱吃的水蜜桃,没有一点想开口的心思。
我翻了个身蒙住头,母亲尴尬的站在原地,没几分钟便出去了。
第二天,警察给我传消息,方雨澄招了。
三年前,她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有天面试回去遇上暴雨,是沈翊文给了她一把伞,还送了人回家。
英俊多金又温柔的男人就这样走进了她心里。
可她很快发现,沈翊文有女朋友。
自以为自己是小说女主最后一定会得霸总喜欢的方雨澄美梦措不及防的被打碎,自然恨毒了我。
得知我要去她兼职的店里买送给父亲的礼物,她找到人贩子,合谋迷晕了我。
此后,我开始我地狱般的三年。
父母和沈翊文听到这个消息,当场脸色大变,愤怒的咒骂方雨澄蛇蝎心肠。
他们看向我的目光中,带上了愧疚。
他们向我道歉,说不该不相信我。
我把中指的戒指摘下来,还给了沈翊文。
他终于慌了,言辞诚恳的求我原谅,甚至下跪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只绕过他,进了卧室睡觉。
他也许没犯什么大错,但我不想和他结婚了。
很快,方雨澄的案件开庭审理。
她因为拐卖妇女罪,企图伤害他人等罪名,被判处十三年有期徒刑。
案件结束后,沈翊文在法院门口,单膝下跪,朝我递出一束花和戒指。
父母也在旁边帮腔。
“愿愿啊,翊文知道错了,他也是被方雨澄那纯真的外表骗了,你就原谅他吧,好吗?”
我在沈翊文期待的眼神中,接过花丢进了垃圾桶。
沈翊文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脸上都是难过。
我拿出行李,打了一辆出租车。
“我不想怪你们什么了,但是我暂时也不想见到你们。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心理学课程,会出国学习一段时间,如果你们真的感到抱歉,就别来打扰我。”
父母和沈翊文脸上闪过难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干脆利落的上了车,再没回头看他们一眼。
飞机起飞,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