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妈出车祸去世,我作为长姐,把唯一的读博名额让给了妹妹。
自己高中毕业就进了工厂,没日没夜地干活供她讀書。
她成了风光的大学教授,嫁给了豪门。
我以为苦尽甘来,带着一身陈年旧伤去投奔她,她却把我安排在保姆房,冷冷地说:“姐,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这是我给你找的活,去照顾我公公,他瘫了,月薪三千。”
我看着她光鲜亮丽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突然觉得过去二十年的自己像个笑话。
可她不知道,爸妈留下的那笔巨额遗产,解冻期就在明天。
我叫林岚,刚过完四十岁生日。
生日第二天,我就带着一身在工厂劳作多年留下的陈年旧伤,坐上了开往大城市的绿皮火车。
行李箱里装着我最好的一套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我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来投奔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妹妹林薇。
二十年前,爸妈在一场意外车祸中双双离世,我和妹妹成了孤儿。
那一年,我们同时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但家里的积蓄只够供一个人继续读书。
我作为长姐,瞒着她,偷偷撕掉了自己的那份通知书。
我骗她说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早就想出去闯荡了。
然后,我转身进了镇上的一家纺织厂,一天打三份工,在轰鸣的机器声中,用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把她从大学一路供到了博士毕业。
如今,她终于出人头地。
她成了国内顶尖大学最年轻的教授,还嫁入了豪门,住上了金碧辉煌的大别墅。
我想,我这头老黄牛,总算可以歇一歇了,我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可当我站在那座宛如宫殿的别墅门口,看到林薇开门的那一刻,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与不耐,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我的头顶直直浇到了脚底。
没有预想中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没有姐妹情深的温暖拥抱。
她只是上下打量着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眼神,仿佛我是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沾满了污泥的垃圾。
“姐,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警惕和疏远,与电话里的热情判若两人。
我局促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努力挤出了在火车上练习了一路的笑容。
“薇薇,我......我们厂效益不好,倒闭了,我就想着来投奔你,我们姐妹俩以后也能有个照应。”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她不情不愿地侧过身让我进去,却并没有带我走向那宽敞明亮的客厅,而是把我引向了楼梯拐角一个阴暗狭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薄的木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旧衣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这是保姆房,你先住这儿吧。”
她语气冰冷,像是在吩咐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紧接着,她从那个我叫不出牌子的精致皮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人民币,慢条斯理地数出三千块,像打发乞丐一样,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姐,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轻蔑。
“这是我给你找的活,月薪三千,你先干着。”
我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什么活?”
“照顾我公公。”
她理所当然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前两年中风瘫了,脾气不太好,你手脚麻利点,多担待些。你也没什么文化,在外面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能有这样一份包吃包住的活,已经很不错了。”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警告的口吻补充道。
“还有,你在外面别说是我姐姐,我怕我公公婆婆他们多想。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家庭最重脸面,你这么不懂事地突然跑来,会让我很难做的。”
不懂事?没文化?丢脸?
这些冰冷的词汇,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她光鲜亮丽的模样,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高档套装,手指上那颗鸽子蛋大的钻戒,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再看看自己,因为常年搬运重物而有些佝偻的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这双早已变形、布满伤痕的手。
过去二十年,我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和青春,把她从那个贫穷的泥潭里,一步步托举到了云端之上。
我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依靠。
到头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会让她丢脸的、上不得台面的穷亲戚。
二十年的青春和付出,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的心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脸上却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
“好,我知道了。”
林薇见我如此“识趣”,满意地转身离开,那双昂贵的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板,发出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默默地拿起桌上那带着侮辱意味的三千块钱,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掏出那台用了多年、屏幕都已裂开的旧手机,点亮屏幕,死死地盯着上面显示的日期。
明天。
就是明天了。
爸妈当年留下的那笔巨额遗产,解冻期就在明天。
林薇,我的好妹妹,你永远不会知道,属于我的东西,我很快,就会一分不少地亲手拿回来。
而你欠我的,我也会让你,加倍偿还!
第二章
第二天,我换上了那身粗布的工作服,正式开始了我的“保姆”工作。
林薇的公公周万雄,瘫痪在床,脾气确实如她所说,暴躁易怒到了极点。
我喂饭慢了一点,他会把滚烫的粥直接泼到我手上。
我给他翻身重了一点,他会用尽力气嘶吼着辱骂我。
我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一声不吭地做着分内的事情,手背被烫得通红,也只是在没人的时候用冷水冲一冲。
而林薇的婆婆,那个叫李琴的贵妇人,更是将颐指气使发挥到了极致。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屑,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会移动的污染源。
她总是戴着白手套,用手指划过我刚刚擦拭过的家具,然后举到我面前,用刻薄的语气挑剔。
“乡下来的就是手脚粗笨,你看这里,全是灰!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道薇薇怎么会找你来。”
她当着我的面,毫不避讳地对林薇抱怨。
林薇只是尴尬地赔着笑,然后趁李琴不注意,转过头来,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瞪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姐,你机灵点行不行?非要给我惹麻烦才甘心吗?”
我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晚上开饭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围坐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如艺术品的菜肴。
他们谈笑风生,讨论着下个月要去瑞士滑雪,讨论着哪家拍卖行又出了新的古董,整个餐厅都充满了他们欢快的笑声。
而我,只能端着一碗冷掉的白饭,配着他们吃剩的残羹冷炙,独自一人,坐在冰冷黑暗的厨房角落里。
林薇的丈夫周子昂,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在他的眼里,我或许连一件家具都不如,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我默默地扒着饭,胃里一阵阵抽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过去的二十年。
我想起,有一年冬天,为了省下钱给林薇交新学期的学费,我每天只啃两个冰冷的馒头,最后饿到胃穿孔被送进了医院。
我想起,为了凑够她出国读博那笔高昂的赞助费,我瞒着她,偷偷去了镇上的地下黑市卖血,400cc的血抽完,我虚弱得差点晕倒在回家的路上。
我想起,每次过年,工厂食堂改善伙食,多分一个鸡蛋,我都会小心翼翼地包好,坐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带给她,骗她说我不喜欢吃鸡蛋。
那些我曾经以为是姐妹情深、相依为命的温暖回忆,此刻却像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凌迟。
我把她当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把她捧在手心里,为她付出了我的一切。
可她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用血汗换来的一切,如今,却把我当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佣人,肆意作践。
晚饭后,林薇把我叫到了她那间比我卧室大十倍的衣帽间。
她从一个丝绒首饰盒里,拿出一条崭新的钻石项链,慢悠悠地戴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地转了一圈。
“姐,好看吗?子昂刚给我买的,花了几十万呢。”
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优越感。
我看着那条项链,璀璨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几十万,那是我在工厂里不吃不喝干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炫耀完了,她又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袋子,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我的脚下。
“这些是我不要的旧衣服,虽然款式旧了点,但料子都还不错,你拿去穿吧。”
她用一种施舍的口吻,居高临下地说道。
“姐,你也该穿得体面点,别总像个要饭的,让人看了笑话。”
袋子里的衣服,散发着浓郁刺鼻的香水味,上面还带着明显的褶皱和污渍。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袋子,再抬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虚伪和凉薄的脸,心中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和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我胸中剧烈翻涌。
我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着我脸上最后的平静。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于我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没有说话,只是弯腰,默默地捡起了那个袋子。
林薇,你等着。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