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一假期，女儿破天荒的要带我出去旅游。
可我刚从高速服务区方便出来，女儿和女婿的车就不见了。
我以为他们遇到了意外，慌张地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就在我急得要报警时，女儿才回了条消息：
“妈，婆婆刚刚发消息给我，说想跟我们一起旅游。”
“我想了想，你那身形象确实不如婆婆拿得出手，就把你的位置让给她了。”
“反正你平时勤俭惯了，出去玩肯定也不习惯。”
“我们赶时间去接婆婆，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原来我平时省吃俭用，为女儿还房贷，为外孙交学费。
不仅连一趟旅游都不配，还被人像个麻烦一样扔在路上。
看着手机地图上离家几百公里的路程，我苦笑着摇头。
然后给老伴打去电话。
“你开车来接我吧，我想好了，那五百万拆迁款不给女儿了，咱留下来自己花。”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老林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他们把你扔那儿了？”
“嗯。”
“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哪儿也别去，我现在就开车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女儿发来的一个链接，一款打车软件的优惠券。
“妈，给你点了券，打车能便宜点，别说我不惦记你。”
我点开一看，满200减5块。
从这里回家，打车费起码一千五。
她可真是大方。
紧接着，家族群里弹出了消息。
女儿林悦发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她、女婿张伟，还有她那位“拿的出手”的婆婆，三个人头挨着头，笑得灿烂。
配文是：“带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出门旅游，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哟，悦悦真孝顺，放假还带着婆婆玩。”
“你婆婆真有福气，这车得不少钱吧？”
女儿立刻回复：“还好啦，主要是张伟孝顺他妈，非要换这辆大的，说坐着舒服。”
“对了，本来我妈也一起的，但她临时说晕车，不想折腾了，就自己先回去了，让我们年轻人好好玩。”
看着她面不改色撒谎的样子，我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我总想着，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
想尽力给她托底。
女儿结婚时，我和老林拿出全部积蓄，给他们在省城付了首付。
外孙豆豆出生后，我更是义无反顾地办了内退，过去给他们当免费保姆。
洗衣做饭，接送孩子，打扫卫生，我一个人全包了。
我平时省吃俭用，退休金掰成两半花。
一半贴补女儿还房贷，一半给我那上着贵价辅导班的外孙交学费。
这才让他们有钱享受生活。
结果，在他们眼里，我不仅不配享受一趟旅游，还成了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包袱。
手机再次响起，是林悦打来的视频通话。
我刚接通，就看到外孙豆豆凑在镜头前。
“外婆，你怎么不来呀？妈妈说你舍不得花钱，是个小气鬼。”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镜头晃了晃，女儿的脸露了出来。
“妈，你别生气啊，我也是为你好。出去玩住酒店吃餐厅，样样都要花钱，你肯定舍不得。”
“再说了，我婆婆难得想出门，我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吧？你那么大度，肯定能理解的。”
“你打个顺风车回去就行，花不了几个钱。”
花不了几个钱。
我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万块钱也被女儿以旅游的名义要走了，身上哪还有钱打车回家。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黑，映出自己苍老又疲惫的脸。
原来在女儿心里，我只是一个会让她丢脸的累赘。
第二章
老林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开着我们家那辆快十年的老捷达，风尘仆仆地停在我面前。
看到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我手里的包，打开车门。
“饿了吧？先上车，带你去吃点热乎的。”
车里开着暖气，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老林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纸巾。
“哭啥，为那种白眼狼，不值得。”
我和老林结婚三十年，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女儿的事他不大管，总说我让我做决定。
我总觉得老林对女儿关心不够，我要加倍对她好。
现在想来，或许他只是比我更早看清了女儿的本性。
“以前总觉得你对悦悦太严厉，现在我明白了，是我错了。”我声音沙哑地说。
老林开着车，目视前方：“你没错，你只是心太软。你把她当宝，她把你当草。”
“这次拆迁款下来，她拐弯抹角问了多少次了？就差直接把‘我要钱’三个字写脸上了。”
我没说话。
老家的老房子拆迁，分了五百万。
这笔钱刚到账，女儿的电话就来了。
说她看上了一套市中心的学区房，还差五百万，想让我们“支援”一下。
说得好听是支援，其实就是要。
我当时犹豫了，老林直接在旁边冷冷地说：“我们也要养老，没钱。”
后来，我听老林的话，把钱存了定期。
为此，女儿跟我闹了好几天别扭。
这次的十一旅游，就是她为了哄我拿出拆迁款，特意安排的“孝心之旅”。
结果，孝心就是把我扔在几百公里外的高速服务区。
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悦打来的。
我下意识地不想接。
老林看了一眼，说：“开免提。”
我划开接听键。
“妈，你到家没？”
“在路上了。”我淡淡地回。
“哦，那你等会儿到家了，记得把我那几件真丝的衣服熨一下，过几天我要穿。”
她理所当然地吩咐着，完全忘了她把我扔下的事。
“还有，我婆婆说她想吃你做的糯米藕了，你记得做一点放冰箱里。”
我气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林突然拿过电话，声音冰冷：“林悦。”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爸？你怎么在？”
老林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怎么在？我不去接你妈，她就得在服务区过夜！你做的这是人事吗？”
“爸你吼什么呀，我这不是忙吗？再说了，我都给她满减券了，她自己不打车，怪我咯？”
“五块钱的券，你打发叫花子呢？你妈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作践的？”
“什么作践啊，话说那么难听！不就是一点小事，至于上纲上线吗？”
“我婆婆难得想出来玩，我能拒绝吗？再说了，我妈那形象，带出去确实给我丢人啊！你们就不能为我的社交考虑一下吗？”
老林气笑了，“你的社交？你的社交就是把你亲妈扔在半路？”
“哎呀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吵！”林悦不耐烦地打断他，“爸，我跟你说个正事，我看上的那个楼盘，就差五百万，你跟我妈商量下，赶紧把钱给我，不然好楼层就没了！”
我闭上眼，心如死灰。
老林冷笑一声：“钱？一分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妈不再是你家的保姆，我也不再是你爸。你想买房，找你那个‘拿得出手’的婆婆要去！”
说完，老林直接挂了电话。
车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秀兰，以后，咱俩好好过。别再管她了。”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操劳了半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