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从小就不想继承家业,母亲就收养了七个能力出众的养女来帮我分担。
18岁成年当晚,我与最爱的三姐许了余生,之后她被母亲派往海外开拓市场。
走之前,她眼神笃定如同宣誓:“这场商战如果打不赢,我就没资格嫁给你。”
“要是赢了,我会包下整个迪士尼,办一场配得上你的婚礼。”
为了这句话,我撕掉所有京圈贵女的联姻书,等了她整整两年。
可她归来时却跪在我妈面前,身后跟着一个样貌清俊的男孩。
“母亲,我用拼来的这一切,换嫁给他。”
她护住那男孩,“他单纯善良,在贫民窟吃尽了苦头,不像阿阑生来什么都有。”
我妈立刻看向我,全场瞬间死寂。
谁都知道我疯起来能拆了这祖宅,顺带让他们变成一对亡命鸳鸯。
可我只是勾唇一笑:“三姐夫。”
当晚我闭眼抽了联姻盲盒,不巧,是她的死敌。
结婚当天,她却绑着炸弹抢婚:“阿阑,你敢娶她,我们就一起去地府做夫妻。”
1.
我叫姜景阑,是姜家唯一的、也是被宠得没边了的大少爷。
我有七个姐姐,三姐傅婉是最好看的一个,也是我鼓起勇气向母亲坦白非她不娶的那一个。
那晚,母亲沉默了许久,说:
“既然是我家阿阑认准的人,也罢。阿婉能力出众,心性也稳,原本就是最好的人选。只要她顺利回来,母亲就为你们风光大办,让我的宝贝儿成为最幸福的新郎。”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了等待。
姐姐们时常来打趣我,说我这个从前上房揭瓦的“小霸王”,硬生生变成了一块雷打不醒的“望妻石”。
我听着,却连回头瞪她们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盼着我的傅婉能平平安安,早日归来。
风光归来也好,失败也罢,
只要她来嫁给我,怎样都好。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
“少爷!回来了!三小姐她回来了!”
我立刻爬起来往客厅冲去,可王叔却拦下了我。
“少爷......去祠堂。”
我看着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好。”
我赤着脚,急匆匆的往祠堂赶,丝毫没有注意到脚底被碎石扎的鲜血淋漓。
祠堂气氛凝重得吓人。
我那另外六个姐姐全都到齐了,沉默地站在廊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猛地顿住,狂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我看清了,傅婉正捂着肚子趴在祠堂院中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湿透。
堂上坐着面色铁青、浑身散发着骇人戾气的母亲。
脑子瞬间清醒。
拿下海外市场是滔天功劳,该在前厅受奖,为什么会跪在祠堂?
姜家规矩,只有犯下大错、需要请罪受罚的人,才会被叫到这里。
“母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母亲看向我,那眼中的暴怒和心痛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强行压下。
“阿阑,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干涩。
“三姐回来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怎么跪在地上?我们家的大功臣得上座啊,来人,把三姐扶到椅子上坐着。”
傅婉闻声,只极快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冰冷,陌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她重重一个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嘶哑却坚定:
“母亲!他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所有的错在我,是我傅婉对不起姜家,对不起阿......小弟的厚爱,但我不能让他和孩子跟着我受委屈。”
“求母亲、求小弟,成全!”她再次俯身磕头。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我心口。
他和孩子?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祠堂角落的阴影处。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从角落挪进来。
年纪比我小,脸色苍白,双眼通红。
他噗通跪倒在我妈面前,泣不成声。
“求您成全!”
我妈面色铁青,沉默如山。
傅婉大概没料到,她携功归来,这场“求婚”会如此艰难。
毕竟,我和她是地下恋情,从没公开。
可她忘了。
若非我早已坦白非她不娶,以姜家的处境,我早就和别家的千金结婚了。
祠堂内外,所有知情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
我这两年虽然已经收敛不少,可姜家谁不知我只是压着我骨子里的烈性等爱人回来。
二姐想冲上前去打人,被我抬手止住。
我的眼神,像冰刃,钉在傅婉身上。
两年的时间,沉稳了,脸颊凹了,还多了一道疤。
看来海外市场拿下的不容易。
“三姐顺利拿下海外市场是喜事,母亲,让人起来吧。”
我妈沉重摆手,有人扶起她们。
我笑容更盛,目光扫过傅婉的孕肚:
“母亲,下周二直接安排三姐和三姐夫把事办了吧,免得孩子等不及。”
我妈喉头一哽,别开脸。
姐姐们全都沉默垂首。
只有祠堂里两人,如蒙大赦,相拥而泣。
下周二,原本是我的生日,母亲预备在那时候让我向回来的傅婉求婚。
好正式昭告她姜家儿媳的身份,让她正式开始接手姜家的部分业务。
人是回来了,婚也要结了。
不过新郎也跟着回来了。
对上傅婉那双只剩感激愧疚的眼,我高高悬起的心彻底死了。
我不耐蹙眉,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都聋了吗?你们不向我三姐道声喜?”
被点名的众人一凛,脸上看戏的神色瞬间僵住。
她们面面相觑,在我冰冷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稀稀拉拉地挤出干涩的贺词:
“恭、恭喜三小姐!”
“贺喜三小姐、三、三姑爷......”
2
我不顾脚下疼痛,直接离开。
身后一道灼热的视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刚走到回廊拐角,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叫住了我。
“姜少爷。”
是傅婉小心翼翼护着的那位。
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东西,
那是已经褪色、边角有些磨损的平安福。
那是我去年听说海外市场凶险,傅婉几次遇险后,瞒着所有人,独自一步一叩首,远赴西藏,
额头磕得青紫,膝盖磨破出血,诚心祈求了三天三夜才为她求来的平安福。
“这个,”男孩的声音带着点虚假的感激,“是阿婉她之前随手给我的。她说看着挺精致,让我戴着玩,保个平安。”
“我刚听下人说,这好像是姜少爷您特意求来的?真是谢谢了,这份心意,保佑了我还有我和婉婉的孩子。”
原来我一步一叩首,用虔诚的血肉之苦换来的庇佑,
在她眼里,只是可以“随手”送给新欢“戴着玩”的精致小玩意。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身后追出来的二姐瞬间燃起的怒火。
我静静地看着那个平安福,看了足足有三秒。
“哦,这个啊。”我的声音轻快得不行,
“你不说我都忘了。寺庙门口纪念品店十块钱三个买的,当时看着好看就顺手买了。”
“既然你那么喜欢捡人不要的垃圾,那送给你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僵住的笑容,
转身,没有丝毫停留。
二姐狠狠瞪了那男孩一眼,快步跟上我。
她声音里带着心疼和哄劝:
“阿阑,别憋着,姐知道你难受。姐前阵子不是把A市那些长得还能入眼的千金小姐们都做成‘盲盒’了?”
“你随便抽!抽中哪个,姐明天就给你绑回来当老婆,保证比那姓傅的强!”
我没什么表情,任由她把我拉回房间。
房间里,果然堆着好几摞,倒真像那么回事。
我随手从最上面抽出一个,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二姐怀里。
声音平淡无波:“就这个吧。”
二姐低头一看,脸色顿时有点僵:“阿阑,这个、这个可能不太行,要不咱们再挑挑?姐给你换个更好的?”
“为什么再挑?”
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女声,突然从敞开的房门口传来。
我和二姐同时转头。
只见女人正懒散地倚在门框上,也不知道在那儿听了多久。
“就因为我是傅婉死对头?”
“顾清,你那么多‘好兄弟’,还要来祸害我弟弟?”
我示意二姐闭嘴,上下打量了顾清一眼。
“你长得好看,比傅婉好看。”
“准备好就结婚吧。”
顾清倚在门框上的身体瞬间站直。
“好啊,我回家去处理那些麻烦,你也把你的麻烦处理处理。”
话落,她好笑般的让了让身子,只见阴影处傅婉的身影格外明显。
顾清坏笑一声,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彼此听得见的声音说——
“下周二,我来找你结婚。”
3
顾清和二姐走后,我看着傅婉,“三姐什么时候爱听人墙角了?”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你跟顾清说了什么?”
哦,原来没听见。
“说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三姐?”
她握紧拳头,又丧气般松开。
“你想要的镶嵌了蓝宝石的手表,世界上只有这一枚。”
“点天灯给你拿下了。”
我漫不经心的看了看,然后将它扫落在地。
“这种手表我柜子里有一打,你凭什么觉得靠这个我能消气?”
傅婉跪倒在地,开始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自己,直到脸颊红肿。
“我求你,放他和孩子。”
“负你的人是我,只要能消气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挑了挑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我要你去死行吗?”
傅婉受伤的看着我,
我无视了她,直接叫来了王叔,把地上的蓝宝石捡起塞他手里。
“王叔,手表送你了。”
“喜欢就留,不喜欢就扔。”
王叔大喜,“谢谢少爷。”
傅婉刚想说些什么,看向我随手打开酒柜喝酒的样子,终是摇了摇头走开了。
我喝完酒直接去前厅,无数件高定西装依次排列。
我刚走到这,苏辰京已经开始挑上了。
“小弟?你也来啦,快帮姐夫挑挑,看我穿哪个更好看。”
我看着他兴奋地样子,有点好笑。
这些分明都是我的。
我看着他定定站在那件镶满碎钻西装旁,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选好了?”我淡淡开口。
苏辰京转过头,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虚伪的笑容:“当然了,小弟!这件最好看,最配我。”
他抚摸着西装的料子,语气“语重心长”:“姐夫知道你羡慕,但你要清楚,阿婉毕竟是你母亲最看重的女儿,你只需要好好的给姜家当个吉祥物就好。到时候姜家的家业,终究都是要交到阿婉手里的。不要羡慕姐夫,你早点习惯就好了。”
哦,原来是看四周无人,
连那层温柔善良的皮都懒得披了,直接亮出獠牙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没接他的话,直接扬声道:“王叔。”
“少爷。”
我抬了抬下巴:“他看上的这件,烧了。”
“是,少爷。”
苏辰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愤怒,他猛地护住西装,大声道:“姜景阑!你凭什么烧我的西装?!现在你妈就是我妈!傅婉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我的孩子,姜家的金孙!你敢动一下试试!”
我冷笑,傅婉,这就是你说单纯的贫民窟男孩。
王叔才不管他叫嚣什么,手上用力,一把就将西装从他怀里扯了出来,转身就往外走。
苏辰京眼睁睁看着西装被夺走,理智瞬间被怒火烧断。
他尖叫一声,猛地朝我扑了过来,重重一拳打在我的小腹上!
我猝不及防,被他打得向后踉跄,腰重重撞在沉重的红木茶几角上,一阵剧痛传来,我抬手一抹,鲜血红的刺眼。
而苏辰京在打倒我之后,自己却顺势软软地倒在了地毯上。
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发出了极其痛苦的哀嚎:
“我的肚子!好痛!姜大少爷,你为什么要打我?!”
他叫得凄厉无比,脸色苍白,演技逼真得可以拿奖。
几乎就在他嚎叫出声的瞬间,脚步声急促传来。
傅婉第一个冲向了苏辰京,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对着随后赶来的家庭医生咆哮:“快!救他!他之前为了救我肚子上中过子弹!”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破碎:
“姜景阑!你就这么容不下他吗?!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他?!”
我望着傅婉,“你眼盲心瞎我同情你。”
“管好你的人,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让他说的瞎话变成真的。”
这时,顾清拿着刚定制做好的结婚戒指,气定神闲走进大厅......
第2章 2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热闹?对了,婚戒......”
我转头撇了一眼顾清,她直接闭了嘴。
“三姐,我再说一遍管好你的人,如果再让我听到一句类似的话,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拉着顾清往大门走,傅婉捏紧了拳头。
“明天吉时来就行,婚前没事别总来。”
顾清啧了一声,反问我:“西装选好了?”
“嗯。”
“去穿给我看看嘛。”
我眼神一瞥,杀气十足。
顾清桃花眼心虚了一瞬。
“老公好凶。”
“我还没娶你!”
等把人送走,我折返回庄园的时候,
正好碰到傅婉,她递给我一杯马提尼。
我直接推开,“不爱喝。”
傅晏沉皱起眉,“换口味了?”
“嗯,人换了口味也跟着换了。”
她一杯接着一杯灌,我不耐烦的按住她喝酒的手。
她却反手按住我的手,“这两年你为什么没给过我一点消息?”
“你有苏辰京和孩子,要我的消息干什么?”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三姐也是煞费苦心,连命都差点豁出去半条呢,不是吗?”
她眼眶猩红:
“她们告诉我,你为了跟我结婚,求了母亲一整晚。”
“甚至在窗边等了我整整两年。”
我冷笑着,“你不都知道了吗?”
我抬腿就要离开这,却一把被傅婉拉住。
“顾清她就是个交际花,不适合你。”
“明天我不会跟他结婚,你的生日我陪你好好过。”
我摆摆手,直接离去。
“你结你的。”
我结我的。
5
天刚蒙蒙亮,迎接队伍来了。
走出庭院,苏辰京看着我身上那件西装,眼睛冒火。
“原来你不让我穿,是因为你要抢。”
“小弟,你三姐昨晚喝多了在我床上睡得很熟。”
他往前一步,贴近我的耳朵。
“不过,你说你一个跟自己姐姐谈情说爱的人就算结了婚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他天真无邪的笑笑。
我抬起一脚猛得踹向他的肚子。
我的几个姐姐选择性无视。
“臭不要脸的!你凭什么打我?”
他颤抖着嘴唇说道。
“凭我姓姜,还有她肚子里的种不是我姜家的种,傅婉只是我们家养女。你要父凭子贵,找错了人。”
我拍拍二姐肩膀,“走了,”
二姐给我按了按肩。“我的大少爷,别被这种腌臜货坏了心情,二姐帮你解决。”
我给了二姐一个漫不经心的笑,看的她头皮发麻。
“还是二姐最好。”
刚出门,顾清一把拽过我。
“好老公,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皱起了眉,刚想说些什么。
她对着我的姐姐就行了一个大礼。
“小妹怕有人在婚礼上捣乱,就直接把阿阑带走了,各位姐姐见谅。”
上了车,我望着慌张的顾清。
“你怕什么,我答应娶你我就是你的。更何况她到现在还没醒酒,不会来捣乱......”
话没说完,顾清就抬手捂住了我的嘴。
“别说太早。”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了。
我刚接起,二姐焦急的声音就炸响:“阿阑!老三醒了!跟疯了一样带了人去追你们了!我们没拦住!你们小心!”
电话刚挂,甚至没来得及回话,车尾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砰!”
我们的车被狠狠撞得向前一窜。
我一把把顾清护在怀里,司机猛打方向盘才堪堪稳住。
惊魂未定,五姐的电话紧跟着追来:
“阿阑!老三她疯了!直接撞开路障冲过去了!你们到哪儿了?!”
几乎同时,大姐的电话再次接入,声音沉重急促:“阿阑!老三炸了最后一个卡口!我们的人没拦住!她就在你们前面!”
话音未落,前方岔路口猛地冲出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前保险杠摇摇欲坠,显然刚刚经历过剧烈撞击。
它一个不要命的急转漂移,死死横挡在婚车队正前方。
我抬眼,透过弥漫的尘土,
看着那个从驾驶座冲下来的、双眼猩红的身影,对着电话轻声回道:
“大姐,不用估计了。”
“她已经到了。”
傅婉径直下车,拳头砸向挡风玻璃。
“你为什么要娶她?就为了气我?!”
“你想多了。”
两年没见,我越发看不透面前这个人。
就像我不能理解她眼里含着对我深情,
和前两天祠堂里的她判若两人。
傅婉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我知道你生气,讨厌苏辰京和孩子,你先跟我回去,我慢慢解释,算我求你了。”
我直直的看着她,
不觉得晚了吗,傅婉?
“不要。”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猛地扯开自己的外套,露出了绑在腰上炸弹。
顾清脸色骤变,瞬间拉着我往后退,对着身后的车队厉声喝道:“全部后退!散开!”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尘土的声音。
傅婉的手指按在一个明显的按钮上,眼神绝望而偏执地望向我:
“姜景阑,要么现在跟我回去。”
“要么我今天就让这里所有人,给我们陪葬。”
6
我看着顾清像护小鸡仔似的护住我的样子。
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很有胆识啊,
要是一般的小姑娘看到炸药,估计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她侧身让我出来。
“傅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你结婚的日子,你来找我麻烦做什么?”
傅婉望着我,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
“阿阑,我根本不喜欢苏辰京!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因为在海外那次,我差点被人弄死,是他在贫民窟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我只是想报恩才不得不嫁给他!我真正爱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我听着这番“深情”告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竟控制不住地弯下腰,站在路边干呕起来。
顾清立刻上前,轻柔地拍着我的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老公,怎么了?是不是不小心吃了什么脏东西,被恶心到了?”
她那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看向傅婉时,更是衬得对方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缓过气,直起身,没好气地瞪了顾清一眼。
然后,我径直走向傅婉,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直接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她身上那捆狰狞的炸弹。
“三姐,”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催促,“你要炸吗?”
“我人已经过来了。要炸,就现在点。不炸我赶着去结婚。”
傅婉看着我全然无所谓、甚至带着一丝厌烦的表情,
她瞳孔剧烈收缩,胸口猛地起伏,竟是一口气没提上来。
“噗!”
一口鲜红的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溅出来,
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和前襟。
“阿阑,你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下一秒,顾清拉我去身后,她站在我身前。
炸药被她直接一把带了过来。
绑在了她的身前。
而后玩笑般看着傅婉。
“死对头,炸吧,不炸我就要和我老公回家了。”
“你看着办。”
傅婉几次想按下那个开关键,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望着我。
身后乌央乌央来了一大片傅婉的人。
顾清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霎时间,道路两侧的隐蔽处涌出大量身着统一制服的人,无声而迅速地集结,与傅婉带来的人形成对峙之势,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傅婉眼神一狠,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起上!抢婚也要把大少爷给我带回去!”
顾清闻言,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危险的光芒。
她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提醒:
“傅三小姐,我劝你想清楚。”
“想想姜伯母的脾气。上次你在祠堂演的那一出‘携子逼宫’,已经让姜家成了整个圈里的笑柄。”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傅婉的痛处:“今天是我顾家和姜家联姻,名正言顺。你一个外姓养女,拿什么身份来抢?又凭什么觉得,姜伯母还会容忍你再一次把她的宝贝儿子、把姜家的颜面踩在脚下?”
顾清顿了顿,目光扫过傅婉身后那些有些迟疑的属下,最后定格在傅婉惨白而摇摇欲坠的脸上,声音冷了下去:
“是想继续做你的姜家三小姐,还是今天彻底撕破脸,被扫地出门,傅婉,你自己选。”
傅婉面色惨白的僵在原地。
“还有一点,姜景阑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他认定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
7
顾清的司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清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对我做了个抱歉的口型,接起电话。
“嗯,妈,知道了。放心,误不了。”
她挂断电话,脸上不见丝毫急躁,
顾家的拆弹专家上前弄走她身上的炸药。
她一脸慵懒的替我拉开车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老夫人催吉时了。不过没关系,能嫁给你,分分秒秒都是好时辰。”
我坐进车内,她细心关好门。
隔着车窗,她看向外面脸色惨白、被手下扶着的傅婉,
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三姐,今天这出闹剧,我可以替你瞒下。若是还想喝杯喜酒,顾家欢迎。若是还想做别的我劝你三思。”
她话没说完,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随后,她从另一侧上车。
刚坐稳,她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加密信息弹出。
她快速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出事了?”我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点小插曲。”
她收起手机,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对前座吩咐:“开车。”
车辆平稳驶出。
“傅婉来不了了。”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消息,“她那个心尖上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抢婚的事,情绪一激动,晕了,现在正往医院送呢。”
我瞥向后视镜,果然看到傅婉的车队正慌乱地调转方向,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徒留下一地烟尘。
“你的消息,总是这么又快又准。”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总得有些准备,才能万无一失地嫁给你。”
顾清弯了弯桃花眼,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不再多问,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顾清的能量和手段,显然远比外界传言的交际花形象要深沉得多。
婚礼流程繁琐却有序地进行完毕。
敬酒过后,顾老夫人,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的老人,此刻脸上却不见半分威严,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
她端着酒杯,乐呵呵地朝我走来。
“阿阑!好孩子,快过来让顾伯伯好好看看!”
她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
“不对,现在应该叫妈了!”
她用手比划着。
我端着得体的微笑,乖巧应道:“顾伯母......妈妈好。”
“好好好!”
顾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拉着我的手腕,
引我到主桌旁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坐下。
我妈姜宜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些复杂的神色,
但更多的是对老友的无奈和对儿子的纵容。
“老姜啊,快来快来!”
顾老夫人兴奋地招呼着我妈,然后像是献宝一样,从身旁的老管家手里接过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厚重相册。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两张并排放置的婴儿照片。
一张照片里,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戴着蓝色的小软帽,旁边用钢笔写着娟秀的字迹:“姜景阑,满月留念。”
而另一张照片里,同样是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旁边写着:“顾清,百天。”
我微微一怔。
顾老夫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手指激动地点着相册,一页页翻过去:
“你看你看!这是你们俩百天的时候,一起拍的!”
“哎哟那时候老姜还说要定娃娃亲呢,结果你们俩后来谁也不搭理谁,见了面就掐架!再过过,你都把我们家清清给忘了。”
相册里,果然有许多我和顾清婴幼儿时期的合影,
有的在爬,有的刚学会坐,
甚至还有一张是流着口水互相抢玩具的抓拍。
后面甚至还有几张五六岁时的照片,
背景似乎是某个花园宴会,
小小的顾清穿着公主裙,
一脸不情愿地被穿着小西装、同样气鼓鼓的我拉着手。
顾老夫人翻着相册,感慨万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当年这两个小不点,今天真的成家了!老姜,咱们这玩笑话,还真成真了!”
我妈站在一旁,看着照片,
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拍了拍顾老夫人的肩膀:“是啊,孩子们自有他们的缘分。”
我抬眸,恰好对上不远处正被一群年轻女人围住敬酒的顾清投来的目光。
她举着酒杯,隔着人群,对我挑眉笑了笑,那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
她在说:看,我们这缘分,可是天注定的。
所以,她早就知道?
9
顾清不知何时摆脱了围着她的宾客,溜达到了我身边。
她挨着我坐下,胳膊状似亲昵地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委屈巴巴、活像被抛弃了的眼神看着我。
“老公。。”她声音压低,带着点控诉的意味,只有我们三人能听清,“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她手指悄悄指了指那本摊开的婴儿相册,又委屈地瞥了我一眼: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们可是光着屁股一起玩到大的交情!结果呢?你家一来那七个花枝招展的养姐,你就把你这原配夫人给忘到脑后去了!”
她越说越“伤心”,甚至夸张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我这些年坚持不懈地买通了你家最见钱眼开的二姐,让她关键时刻把我的‘盲盒’放在最上面,就你这没良心的,今天能这么顺利娶我?”
我二姐正好端着酒杯路过,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酒洒旁边那位叔伯身上。
她狠狠瞪了顾清一眼,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分明写着“你收了钱不办事还敢卖我?!”
我对着二姐笑了笑,她吓得赶紧跑。
顾老夫人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大腿:“好姑娘!有我当年追你爸死缠烂打的风范!”
我妈则是无奈地扶额,看着顾清这明目张胆耍宝的样子,又看看一旁憋笑的我,最终也只能摇头失笑。
我转过头,对上顾清那双盛满笑意和一丝狡黠的桃花眼,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扬。
“所以,”我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白嫩的脸颊,“你不是交际花,也不是对我一见钟情,而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了?”
“那都是人设!”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天地可鉴,我们顾家祖传的家训头一条:看上谁,就是一辈子。认准一个爱人,打死不放手。”
顾清认真地看着我:“那些人,都是逢场作戏,挡箭牌而已。不然,我怎么熬得过你家那七个门神一样的姐姐,又怎么防得住傅婉那种近水楼台的?”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和深深的眷恋:
“我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等着嫁给你了,姜景阑。等了这么多年,算计了这么多回,好不容易才把你骗,啊不是,嫁给你。你想退货?门都没有。”
我无奈地笑了笑。
有的时候,爱情真的会从天而降。
10
顾清被大姐和一众宾客拉去喝酒后,二姐才讪讪地蹭了过来。
我刚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掰得咔咔作响,她差点当场给我表演一个滑跪抱大腿。
“我的大少爷!手下留情!二姐是来将功补过的!给你送好消息来了!”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奉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你先别急着生气,看完这个保证你心情舒畅!”
我挑眉接过,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和一份报告。
照片里,苏辰京和一个陌生女人举止亲昵,甚至还有他收下一大摞现金彩礼的画面,时间远在他“救”傅婉之前。
二姐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解说:“老三被那小白脸一个电话骗去医院,结果发现他压根没事,就是装的!我立马就让人把这些东西送给老三了!你猜怎么着?老三当场脸就绿了,直接去打胎了!”
“老三气得差点当场拆了医院,直接让人把苏辰京原封不动扔回贫民窟了。你都没看见那小白脸最后撕破脸的样,指着老三鼻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啧啧。”
二姐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补充道:“老三这回算是彻底清醒了,没脸再见你,自己跟妈申请永久调去海外分公司,再也不回来了。妈立刻同意了。”
我安静地听着,翻看着那些照片和报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荒谬?解气?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那个曾经让我撕心裂肺的人,
她的悔恨、她的狼狈,似乎都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这时,顾清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回来了。
她自然地坐到我身边,把我的手臂放在她的腰上,整个人窝进我怀里,目光扫过我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我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微眯,声音温柔:
“怎么了?看完这些,心疼你三姐了?”
我抬起头,对上她探究却包容的目光,
随手将那叠证据扔回桌上,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心疼她?”我语气懒散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有那闲工夫,我还不如多心疼心疼我自个儿老婆。为了嫁给我,又是扮交际花又是算计姐姐的,多不容易。”
顾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温软的身体微微颤抖,拉着我的手收得更紧,在我脖颈处落下一个吻。
“可不是么,”她语调慵懒,带着得逞后的满足,“所以老公以后可得好好疼我。”
窗外的喧嚣仍在继续,屋内的灯光温暖而静谧。
过去的痴缠、背叛与荒唐,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终于彻底落定。
而我的未来,正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从未如此清晰和真实。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