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圈的豪门太太迷信气运玄学。
据说嫁女儿前找个女孩住到家里，能吸走新娘的霉运。
我是个瘸子，换不来高价彩礼。
为了钱，后妈签了合约把我送到白婉儿家里，替她吸霉运。
初见白婉儿时，她的未婚夫谢景深也在。
「怎么是个瘸子？」
「也好，越卑微越能帮婉婉吸走坏运气。」
他睥睨着我，像看一粒尘埃。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富家子弟。
也是谢景深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从没想过。
这样傲慢的他。
有一天会舍不得放我离开。
1
我被安排住进白婉儿的独栋别墅。
等到霉运都被我顶替，这位千金白富美的婚姻就会平安顺遂、幸福无忧。
白家的豪宅富丽堂皇。
我拎着简陋的行李袋，第一个念头不是羡慕白家的富贵。
而是羡慕这个叫白婉儿的女孩。
同样是二十多岁。
她的父母为她费尽心思筹谋人生路。
而我却被后妈当做物件卖给别人。
对亲情的渴望，大过了对金钱的欲望。
「云渺，你叫渺渺，但绝不渺茫。」
「熬过这段时间后，白家还会再次提供一笔事后答谢费，到时候就拿着钱去把大学上完，你不比任何人差！」
这样安慰着自己，我露出一丝微笑。
被卖掉，于我是痛、也是新生的机会。
管家带我去了郊外马场见白婉儿。
白婉儿的未婚夫谢景深也在。
他们说谢景深脾气不好，不近人情。
「谢少爷只对小姐上心，对其他人很没礼貌，你要习惯。」
管家话音刚落，一匹高大的骏马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骑马者毫不在意是否会伤到别人，速度快得惊人。
我被马匹的力道掀翻，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艰难爬起来。
谢景深骑在马上，皱起眉头打量我：
「怎么是个瘸子？」
「也好，越卑微越能帮婉婉吸走坏运气。」
他睥睨着我，像看一粒尘埃。
活了二十五年，我第一次见如此帅气俊朗的男生。
他的气度就像是神仙下凡，与我隔了万水千山。
太过遥远。
白婉儿骑在另一匹马背上。
正是她的马让我摔倒。
她撅嘴盯着我，娇气嗔道：
「你在看什么？」
「我警告你不要对我的男人产生想法。」
「喜欢他的女人多得是，但他只爱我一个！」
声音并不友好。
我收回了目光。
对我来说，谢景深也好、白婉儿也罢，他们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怎么敢动心。
又怎么会自不量力闯进他们的世界。
2
当天夜里，我被白婉儿安排住在走廊上。
我自嘲自己就像一个古代的守夜丫头。
心情还行，不算很糟糕。
白婉儿的书房里有很多理科专业书籍。
她说书房我可以随便进，因为那是她最讨厌的地方。
我拿了自己本专业的书默读。
对于大学上了三年即将毕业却被后妈逼着退学的人来说。
书，就是珍宝。
所以，我并未在意简陋的床铺和漏风的走廊。
半夜，白婉儿靠在门框上观察我。
发现她时，我惊得丢掉了书。
「你在干什么？」
「看书？」
「你不是吧？在这演坚强苦情好学上进大女主呢？」
白婉儿捡起书，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以为你会叫苦。」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住进来，是替我吸走霉运，你难道不觉得不公平？」
「我让你住在走廊里，你为什么无动于衷？」
白婉儿的眼睛生得非常美。
亮晶晶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带着几分慵懒。
同样是女孩，她比我明媚很多倍。
她被爱滋养着，娇艳欲滴像玫瑰花。
我只是一根杂草。
「这样的苦，我在家里吃了二十五年，习惯了。」
「如果您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事成之后可以给我双倍的答谢费。」
我想过了，只需要好好做事就行。
白婉儿看上去不是坏人。
只要我让她满意、不出幺蛾子，她一定愿意多给钱。
下一秒，我瞬间被打脸。
白婉儿走过来，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被子里扯到地上。
长长的指甲深陷进我的皮肤。
「我最讨厌假惺惺装淡定的人！」
「你演出一副高尚冷静的样子给谁看？」
「白天在马场里，谁允许你和谢景深说话的？」
原来是吃醋。
完全没必要，我又不在乎她的未婚夫。
而且，谢景深明明是在替她说话。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捡被子。
所谓的床，不过是躺椅上铺了条床单。
没有枕头，也没有被褥。
这可是寒冷的深秋时节啊！
白婉儿用腿拦住我的手，抢走床单从走廊阳台扔了下去。
躺椅也被她挪走。
她存了心不让我好过。
我只能接受。
3
我在走廊站了一夜。
我去敲管家的门，他隔着门对我说：
「你来这里，是为了替小姐吸霉运，吃点苦怎么了？小姐高兴就行！」
吃苦，是我的职责。
越苦越好，越倒霉越好。
我受尽委屈，白婉儿以后就不会受委屈。
深秋的冷风吹得我头晕目眩。
我没吃晚饭，又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我倒在了白婉儿门口。
她起床后踩着我的身体下楼，一句关心的话也没说。
「等下陪我去跑步，你跟着。」
我是瘸子，她却让我跑步。
羞辱之意过于明显。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讨厌我。
揉着被她的高跟鞋踩破的右手，我的鼻子酸酸的。
我的确和白家签了合约。
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白婉儿体力并不好，只跑了一圈就喊累。
她却让我一直跑，不允许我停下来。
「喂，你多跑几圈，替我把我后半生的累都耗尽！」
脚下软绵绵地无力。
瘸腿更是火上浇油。
我一瘸一拐，中途摔倒无数次。
「白小姐，合同上只说我住在这里就可以，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自己承担。」
「但合同上没说你们可以故意制造麻烦让我受罪！」
我再也跑不动，躺在跑道上气喘吁吁。
一双男士运动鞋出现在我眼前。
顺着鞋子往上看，是修长笔直的腿。
再往上，是犹如雕塑般俊朗的五官。
谢景深正抱着胳膊看我。
「喂，你没事吧？」
「起来。」
他伸出了手。
白婉儿连忙挡在我面前。
她很美，红扑扑的脸像一朵软软的粉粉的云。
对比之下，一个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浑身泥土的瘸子简直就是小丑。
「她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没事的。」
「我让她在房间休息，她偏要出来跟着我。」
「景深，不是说了别跟其他女生说话嘛......你怎么又......」
白婉儿抢先把我拉起来，在我的胳膊上狠狠掐着。
谢景深似乎很介意白婉儿的控制欲。
他动了动喉咙，有话噎着说不出口。
他看我的眼神很微妙。
他在怜悯我的腿。
还对我的摔倒有些同情。
我低下头，轻轻抿嘴笑。
这个谢景深，倒是没那么坏。
4
白婉儿找机会再次警告了我。
「虽然你是替我吸霉运的，但我怎么觉得对你这样的人来说，能住进我们家反而是走了大运呢？」
「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是想博男人的同情吗？」
「我还要警告你几次？」
她不是柔软的云。
是黑色的飓风。
「不要有不该有的念头！」
「如果你不是个瘸腿的，我是不会同意长辈们把你安排进来的！一个残疾人就不要试图引起帅哥的注意了！」
「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
她的担心多此一举。
我只想要钱而已。
别的什么都不想觊觎。
我换了话题：
「我还没吃饭。」
「你们找我来，不是为了把我饿死吧？」
「你的饭在马场里。」
「以后，你的一日三餐都在那边吃，否则就饿着。」
马场距离这里特别远。
走路需要一个多小时。
我愣在原地。
如果不是为了拿到感谢费，我绝不会忍。
好不容易走到马场，我发现有人把给我的饭倒掉了。
「白小姐说，到时间你没来就倒掉。」
饭被盛在马儿吃草的马槽里。
就算不倒掉，我也没法吃啊。
我又走回谢家。
一来一回，我的腿近乎断掉。
我饿着肚子，孤零零回到走廊上属于我的一小片空地。
我实在太累太饿了。
顺着墙瘫软在地，眼泪直往外流。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
我想离开，但是合同上的违约费我掏不起。
听着楼下的嬉笑声，我心里第一次对白婉儿产生了恨。
真的有必要这样对我吗？
谢景深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已经晕乎乎说不出话。
他蹲在我面前，气息扑到了我脸上。
我没看清他的脸，只顾伸手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你们，给我口饭吃吧......」
「我是来吸霉运的不假，但总不能饿死我......」
「我冻了一夜，已经冷得不行了......」
「求求你，跟白小姐说一下......」
我能感觉到自己在生病。
人在病弱的时候会异常脆弱。
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很久之后，谢景深把我揽了起来。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香味。
我晕晕乎乎，倒进他的怀抱。
5
「你没有饭吃？」
「冻了一夜？」
「难道，你没有地方住吗？」
「婉儿说，给你安排了房间，还特地配了保姆照顾你。」
我越来越难受，死死抓住了眼前人的袖子。
「我是穷、是签了合约，但你们…不可以草菅人命…」
「凭什么我要忍耐这一切…凭什么…我只是想攒钱上学，仅此而已…我要上学的…毕业之后就可以摆脱他们…」
「我不想死，求求你们别把我饿死......」
我不记得自己还絮叨了什么。
有温热的牛奶流进嘴里。
我抱住牛奶杯拼命往下吞咽。
还有面包一口口塞进我的嘴巴里。
好甜、好软糯。
谢景深把我抱进他的车里时，我已经恢复了五分意识。
眼前的豪车内饰把我吓坏了。
这不是我该乘坐的东西。
白婉儿和谢景深在车门口争吵。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别人？」
「如果她死了，你是要一命抵一命的，难道你不懂？」
「景深，你是不是疯了？你向来高傲自负，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小人物了？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至于吗？」
「我的确傲慢，但我懂得不可以闹出人命。」
「人我带走了，等你考虑好我再把她送回来。」
「婉儿，我这是为你好，我们这种身份的人不可以胡闹！」
我连忙下车，谢绝了谢景深。
「白小姐说得没错，我们只是闹着玩，不是真的欺负我。」
「谢先生，这些事跟你无关。」
「谢谢您的善意，但是不必了，我在这里很开心。」
那天晚上，白婉儿给我安排了房间，也正常提供了食物。
她不想再让谢景深有机会「对我好」。
躺在床上，我心里有些恍惚。
白天我扑在谢景深怀里，到底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
他应该轻视我。
我才可以坦然面对他。
他对我好。
只会给我压力。
白婉儿让人给我送了几件她不穿的旧衣服。
「换掉你身上的廉价货。」
「不然又要勾得景深同情可怜你！」
我接过衣服，说了谢谢。
这些衣服我穿着都太小了。
但白婉儿一定要我穿。
那我就穿。
只要可以哄她开心，怎样都行。
我只希望谢景深不要再来「英雄救美」。
6
住进来三天后，白婉儿的父母才见我第一面。
大家族的聚会上，白家谢家父母都在。
四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女坐在我面前，「关切」地询问我住得习不习惯。
每个问题，我都答得滴水不漏。
我态度谦逊有礼，令他们十分满意。
羞辱是藏在话里的。
比如，白母说：
「最初我还担心呢，让这样的人住进来会不会不合适，毕竟你乍见那么多贵重物品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她在影射我可能会偷盗。
再比如，谢父说：
「听说沈家女儿出嫁前也找了去吸霉运的女孩，那女孩竟然恬不知耻勾搭上了沈家男主人，这些见钱眼开的平民啊......」
他在暗示白家小心我别有用心。
「哎呀，我们家找的这个可不一样，一个瘸子谁会看得上她......」
我低头吃饭，一句话也不顶嘴。
只当他们是萝卜，在放屁。
饭局结束时，白家人去送谢家夫妇。
人走光后，我去了厕所。
我把脸浸在冷水里，试图麻痹自己的自尊。
卑微两个字，我第一次知道怎么写。
「这样没用。」
身后传来谢景深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刷地泼了他一身水。
「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不知道跟我保持距离吗？」
「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趣。」
「那天你说你想上学，说等你毕业后要摆脱原生家庭，还要摆脱我们这样的人。」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们这样的人？」
谢景深步步逼近，把我逼得只能贴在墙上。
「被人欺负，为什么不吭声？」
「被人侮辱，为什么忍着？」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女人。」
我连忙往外跑。
如果被白婉儿看到这一幕。
我的钱肯定会打水漂！
谢景深扯住我不放，带了几分玩味：
「走都走不利索，往哪跑？」
「你很怕我吗？还是怕权势富贵？」
「云渺，我们可以做朋友的，我欣赏你身上的光芒。」
我拼命挣脱他，只说了句抱歉。
他说欣赏我。
以什么立场？
我对他确实有好感。
他救了我、给我找饭吃、替我打抱不平、注意到我的委屈，我很感激他。
但我不能跟别人的未婚夫有过多接触。
如果被误会，他的生活不会有改变，我的生活却会更糟。
这个道理我懂。
第2章
7
白婉儿很喜欢拿捏我的感觉。
跟谢景深约会时，她会特地带上我。
他们在高级餐厅吃饭，我负责给他们拿餐巾纸、叫服务。
员、点菜、端茶倒水。
他们去公园玩，我负责给他们排队、撑伞、拿包。
饭不好吃，白婉儿就责骂我。
水的温度不合适，也是我的错。
公园人多，还是我的错。
她享受着对我的指挥和贬低。
谢景深没再流露出对我的额外关注。
他不怎么跟我说话，说话也是嗯、哦、好的居多。
白婉儿靠在他怀里，满脸炫耀。
她拥有比我健康的身体、富裕的家庭、出色的未婚夫。
很多时候，我能感觉到谢景深在沉思。
我看得出，他讨厌白婉儿的肆无忌惮。
他也想过替我说话，每次都被我搪塞过去。
我只假装看不到这些。
白婉儿生日那天，谢景深陪她到马场骑马。
天气特别不好，白婉儿却坚持让谢景深给她表演马术。
「还没下雨呢！景深你该不会是不爱我了吧？怎么我想看一场马术表演都不行吗？」
「景深，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去年你就说了在我生日这天表演最精彩的马术......」
谢景深给她擦眼泪，无奈地坐上马背。
谢景深的马血统纯正，是专业级别的名马。
但是，阴沉的天气和大风让马儿很不开心。
谢景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马儿哄出马厩。
表演的时候，还是出了事。
暴风卷着沙尘呼啸而来，惊得马儿在场地上四处乱撞。
谢景深无法控制受惊的马儿，被马儿带着冲到了马场后面的悬崖边。
事发突然，白婉儿吓得脸色苍白。
因为想要过二人世界，白婉儿没让保镖跟着。
她穿的是十厘米的恨天高，自然无法去追谢景深。
我提出她可以脱掉高跟鞋，她犹豫了。
「可是我今天特地精心打扮......晚上还有宴会......」
只能我去。
我走路没有常人快。
等我一瘸一拐找到谢景深时，他身上的血已经浸湿了初冬里灰色的泥土地。
「谢景深！」
听到我的声音，他动了动，眼皮无力地耷拉着。
他的头磕在石头上，一个黑色的大窟窿触目惊心。
我撕碎身上的衬衫，用布条捂住还在出血的伤口。
他的胳膊也受了伤，动弹不得。
我又找来树枝给他做了简易的止血夹板。
谢景深睁开了眼睛。
毫无生命力的眼神里，透着惊讶。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些？」
「因为小时候总是被后妈殴打，为了让自己每次受伤之后舒服点，我特地学了怎么处理外伤。」
谢景深的眼神更加惊讶。
「谢谢你......谢谢......」
他躺在我的双腿上，勾住了我的手指头。
「是婉儿让我来救你的，你应该谢谢她。」
「她很担心你。」
「她......吓晕了，所以没法来。」
「我来之前打了120，你不会死的。」
谢景深摇摇头，笑得很轻蔑。
「你在骗我。」
「婉儿不可能在乎我的生死，我太了解她了。」
「是你自己要来的。」
「云渺，你是个好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钻石项链递给我。
「送给你的......」
「礼物。」
他晕了过去。
我握住项链，像握着烫石头。
8
后来，白婉儿和120一起来了。
她把我推开，抱住谢景深哇哇大哭。
她接受了我的解释，诉说着自己晕倒前有多担心谢景深。
「如果不是我让云渺先过来，说不定你就死了......」
「呜呜呜......云渺还不愿意来呢，幸好我用合约威胁了她......否则你的血怎么能及时止住？」
「景深，对不起......都怪我，是我的错......」
一群人把他们簇拥在一起，围进了救护车里。
众人散去后，我牵着谢景深的马回了马场。
我这才发现这条路是如此难走。
遍布石头、崎岖不平。
我的腿，刚刚居然跑得那么快？
白婉儿很快从医院回到了马场。
她问我：
「你去救景深的时候，他对你什么态度？」
「他有没有感激你？」
「你有没有透露出我不愿意去找他这件事？」
「他是不是觉得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说实话。」
我抚摸着马儿的身体，一声声安慰着它。
它的腿也受了伤，我在给它上药。
大家只顾救助谢景深，把马儿给忘了。
它是谢景深特别在乎的宝贝。
「我去的时候，他晕倒了，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救他的。」
「他没有感激我，因为他没有力气说话。」
「他有意识的几秒钟里，我告诉他是你求我去的。」
「都是你的功劳。」
白婉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继续给马儿安抚情绪，拍打着哄它喝水。
「云渺，你来我家的第一天夜里，没有床睡觉、没有饭吃，而你居然在淡定地看书学习。」
「你的性格太特别了。」
「这种特别被我看到，自然也会被景深看到，对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来说，这种特别天然具有吸引力。」
「我的意思是，就算景深真的对你另眼相看，也只是被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独特所吸引，不是因为喜欢。」
「你的任务就此终止，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白婉儿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上面的钱，应该够你花了。」
我搂住谢景深的马，跟它说了再见。
接过银行卡后，我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我心满意足。
至于谢景深，他与我只是多说了几句话的陌生人而已。
9
拿到钱之后，我在之前的大学旁边租了房子。
校长告诉我，我的学籍正常保留着，还可以继续上学。
一年后，我就可以拿到本该属于我的大学学历。
不晚，一切都不晚。
办了入学后，我过着三点一线的校园生活。
家、教室、图书馆。
在白婉儿家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和谢景深短暂却悸动的相遇，是梦里的幻觉。
我让自己忘记了这些。
谢景深再次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春天。
他出现在我的教室后排，坐在了我经常坐的位置上。
上最后一层阶梯时，我的腿崴了一下，差点失去重心。
「小心！」
谢景深扶住我，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似乎都静止了。
他的出现引起许多骚动，前排的学生都在议论他是谁。
以及他怎么这么帅。
已经有人恍然大悟开始讨论谢家。
我没有说谢谢，放好书自顾自地整理课前笔记。
「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开心。」
「云渺，别来无恙。」
「我观察你很久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面对你。」
「还有，我和白家的婚约取消了。」
「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以为那就是爱，我从未体验过爱情，也不在乎跟谁结婚，在我眼里跟她们结婚都一样。」
「我知道她那天没有想要去救我，我跟她分开了。」
「我也知道她总是欺负你，我不能娶这样的人。」
「云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从今天开始。」
现在的生活，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
他的出现，意味着变动。
对于他来说，变动也许是刺激。
对于我来说，变动是致命打击。
「谢景深，你不应该再来找我。」
「我们只是知道有对方这个人，仅此而已。」
「你跟你未婚妻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从未在意。」
「我要上课了，请你离开。」
字字抗拒展开彼此的关系。
连我都佩服我的冷静理智。
10
谢景深固执地不肯离开。
他坐在我的左手边，用目光描画我的脸。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谢景深，我又不是大美女，你看我干什么？」
「你想找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干嘛来这里？」
「可是，她们不会救我的命。」
「她们也不会在救了我之后还想着安顿好我的马。」
「她们不会心甘情愿受委屈，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们也没有自知之明，不懂得以退为进。」
「她们，都比不上你。」
他看我看得还挺透。
我的确是以退为进。
在白家的时候，忍住委屈、耐住欺负，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要最后我可以拿到钱，这些都值得。
我让着白婉儿，是在给自己谋求利益。
「既然你能看得出我为了利益不在乎受委屈，也应该懂得我为了利益不会去招惹错的人。」
「谢景深，我不会拿自己的踏实生活去赌一段虚浮的爱情。」
「我真的要上课了。」
谢景深闭了嘴。
下课后他送我回宿舍，一路上都在夸奖我。
我实在听不下去，戳穿了问题的核心。
「谢景深，你说了那么多，是想跟我谈恋爱吗？」
「你是喜欢我吗？还是怎样？」
「如果你喜欢我，又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支支吾吾到底要干什么？」
「你对我，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别再跟着我了。」
谢景深停下脚步。
他问我为什么不戴他送的项链。
「那条项链太贵重了，不适合我戴，我没有衣服搭配。」
「而且，那是原本要送给白婉儿的东西，我不喜欢。」
听到我说不喜欢，谢景深打开了手机页面。
他把屏幕对着我，让我挑选自己喜欢的项链。
我扫了一眼，个个价值七位数。
「谢景深，我不会要你的东西。」
「我又不是你的谁。」
其实，如果他此刻能够说出我是他的谁。
或者他直接说喜欢我。
也许冲动会让我不再抗拒他。
但是他没有。
他夸奖我，对我另眼相看，说我特别。
他送我礼物，跟在我身边恋恋不舍。
但是他从没说过一句喜欢。
这样，让我怎么去喜欢他呢？
11
谢景深送的项链还是寄去了我的宿舍。
拆项链包装的时候，室友们全部倒抽一口气。
闪瞎眼的火彩。
包装纸上大大的logo。
清单上的七位数字。
都让我们大开眼界。
我看了项链一眼，立马盖住包装盒。
我可以要，但不是现在。
戴着项链，我去了谢家。
谢父谢母对我不怎么热络，碍于曾经在饭局上见过，他们才勉强让我进了家门。
「听说谢景深和白婉儿的婚约取消了。」
我直截了当地展开话题。
「我住在白家的时候，确实也觉得他们不合适，谢景深值得拥有性格更好的未婚妻，比如我。」
谢父谢母两个人都举着茶杯，说不出一个字。
看他们的表情，就好像母猪上了树。
「如果我说谢景深会和我在一起，你们答应吗？」
地上铺着的地毯特别昂贵，边缘绣了金线。
我手边的茶盏是真的古董。
墙上的画是国内顶级大师的亲笔画。
而我呢？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牛仔裤，脚上的鞋子来自于拼夕夕，瘸了一条腿、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狠毒后妈。
我跟谢家完全不搭边。
所以也不能怪谢父谢母直接把我扫地出门。
被轰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回家的谢景深。
看到我出现在这里，他先是惊讶，然后是紧张，小心翼翼去看父母的脸色。
几秒钟内，我心里已经有了最终答案。
我们不可能。
不仅仅因为条件不合适。
还因为谢景深并不能脱离家庭独立存在。
「你跟踪我那么久，又不肯离开我，不就是喜欢我吗？」
「我已经问过你的父母了，他们不同意。」
「所以，能不能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谢景深，你做你的富二代，我做我的普通人，是最好的关系。」
我把项链放在谢景深手心里。
「再见了。」
谢景深伸手挽留我，只抓住了空气。
他又想追我，却被父母喊了回去。
脚步声没有跟着我走过来。
看吧。
他只能做乖乖富二代。
我也只能不去爱他。
不给我们任何机会。
12
回到学校，我在宿舍楼下看到了白婉儿。
怕什么来什么。
我就知道谢景深带给我的只能是灾难。
白婉儿来者不善，咄咄逼人地问我怎么敢跟她抢男人。
无非还是那些伤人的话。
瘸腿、穷人、平民、一无所有、卑微，等等。
我直接亮出录音给她听。
在谢景深家里跟他道别时，我特地录下了自己说的话。
就是为了防止白婉儿抽风找我麻烦。
「所以，能不能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谢景深，你做你的富二代，我做我的普通人，是最好的关系。」
「再见了。」
听到这些话，白婉儿起初并不相信。
看到谢景深也追到宿舍楼下，她才相信。
白婉儿更生气了。
她没有得到的男人，居然被我吊着。
只不过气愤转向了谢景深。
矛头不再对向我。
这就够了。
只要别来找我的麻烦，其他的随意。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云渺......」
「别说了，刚刚没有做出的承诺，现在追过来更没用。」
「也许我们真的有可能，但你也看到了，你的父母不会同意，你也无法忤逆他们。我早就明白所以才没有招惹你，也不去回应你给的招惹。」
「谢景深，你是天之骄子，你的父母想毁掉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可我的生活是我好不容易熬过来的，能不能别来扰乱我的平静？如果无法绝对地保护我，就不要给我带来多余的风风雨雨。」
从那之后，白婉儿再也没有找过我。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居然真的不打算要谢景深。」
「那可是谢景深。」
「你真的是个怪女人。」
我没有回复。
13
谢景深日复一日来学校骚扰我。
等我下课。
请我吃饭。
送我礼物。
邀我去玩。
我一一回绝，没给他任何机会。
毕业之后，我考了编制，在一所中学做数学老师。
谢景深依然守在我的单位门口。
节日的惊喜、浪漫的告白，样样不缺。
作为对他的回应，我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
是学校领导的侄子，在医院做医生。
遇到许易的那天，我的鞋跟被卡在了砖头缝里。
许易主动帮我把鞋子拔出来，而且没有注意到我的瘸腿。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迟钝，而是不觉得我的瘸腿需要他来同情。
对许易的好感油然而生。
和普通人恋爱的经历一样。
我们加了微信、发现彼此有共同交际圈、惊讶他竟然是领导的亲戚、更进一步交流、看电影、吃饭、确定关系、浪漫约会......
我们的感情发展得很自然。
也很幸福。
我想要的正是这种平静。
长得还不错的、工作还不错的、爱我的、我也爱的男人。
谢景深第一次发现许易的存在时，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发脾气。
他猛踩油门，冲着学校门口横冲直撞。
我站到他的汽车面前，他才停了下来。
我把耳光甩在他脸上。
也把我们的关系彻底搞僵。
「谢景深，为了个女人你竟然敢在学校门口撞来撞去，如果真的撞到孩子呢？你还是人吗？」
「你对我，到底是新鲜感、好奇感，还是真的爱？你自己好好想过吗？」
我拉黑了他。
删除了跟他的所有社交关系。
也是从那时候起，谢景深明白我真的不会接受他。
他的追求开始变得沉默。
不再在我旁边黏着。
变成了远远注视。
他走在我和许易身后，看着我们吃饭聊天。
直到我和许易手拉手。
那次，他转身离开后再没出现过。
又听到他的消息，是在八卦新闻里。
营销号猜测他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我刷走视频，轻轻叹了口气。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于我于他来说，不相爱是最好的结局。
他是天上星。
做错任何事都有人兜底。
错误的爱情和婚姻，撼动不了他的人生。
我是地上雪。
生来就没有人照拂。
一点点草率就可以让我彻底融化不见。
这辈子，只能和他活在两个世界。
他卧高台，我栖春山。
两两相忘。
14
番外·谢景深：
第一次见云渺，她趴在地上，十分狼狈。
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只是默默点头，咽下了委屈。
第二次见云渺，她又是趴在地上。
我明明看到是白婉儿为难她。
她却说不是白婉儿的错。
姿态卑微淡漠。
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
我没见识过这样的女人也好，她对于我来说比较新鲜也罢，总之，我留意着她。
我的生活环境里，没有这样的女生。
她像烈火，熊熊燃烧不息不灭。
她也脆弱过。
拉着我的衣服要吃的，嘴里把欺负她的人骂了个遍，包括我。
原来她的本性是一只凶狠的小猫。
只是一直在伪装冷静。
我觉得她更有趣了。
她的有趣足够弥补她的腿部残缺。
我开始觉得，一个女孩不一定非要样貌出众。
灵魂才是最难得的。
我是什么时候真的喜欢上她的呢？
是在她来救我的时候。
我以为自己快死了。
她从天而降，沉默着拯救了我。
她不求感谢、不承认自己对我的善意。
她没要回报，我却付出了无价的东西——我的心。
她说得对，我太懦弱了。
我喜欢上她，却不敢让家里人知道。
退婚，也是我斗争了很久后才做的决定。
我能感觉到自己很喜欢她。
却无法为了她豁出去一切。
我真挺可笑的。
都说我有钱有势，可我连爱一个人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那个男人，那样普通。
可他拿走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贝。
她心甘情愿，就好。
15
番外，云渺：
对谢景深，我是动过心的。
有那么几个瞬间。
关于他的念头蠢蠢欲动。
是理智压过了这份动心。
「只是动心而已，不是爱。」
「你从小被后妈拿捏着欺负，难道还要再次给别人欺负自己的机会吗？你知道的，在吃人的豪门里谢景深护不住你。」
所以，我把心里的念头全部抹去。
后来，我遇到了我真正爱的那个人。
这次不是心动。
而是一生一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