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四十岁的儿子,年薪八十万的上市公司技术总监,昨天因为一场普通感冒住进了ICU。
病危通知书拍在我脸上时,我如坠冰窟。
医生说,是急性甲状腺炎引起的全身器官衰退,诱因是儿时一种甲状腺功能减退症的长期失治。
“这种病,如果五岁前发现,一天一片药,几块钱,就能和正常人一样。”
“怎么会拖到现在?简直是拿孩子的命开玩笑!”
我疯了似的冲回家,翻出儿子儿时的体检报告。
那张被我妈林秀珠斥责为过度焦虑才做的检查单上,甲功一项的数据,被人用涂改液细细地抹去。
我颤抖着给我妈打电话,她正喜气洋洋地在家族群里晒她大孙子考上公务员的喜报。
“妈,你为什么要涂掉望舟的体检报告?”
电话那头,她轻笑。“哦,那个啊,小孩子指标不稳很正常。再说,我们老林家的人,个个根正苗红,哪有什么杂七杂八的毛病。”
“不像你那个老公,一看就体弱。我早就说过,这病根儿,肯定是你带过去的。”
“你弟弟家的小驰多健康,这才是我们家的种。”
1
ICU红灯刺眼。
我丈夫楚建军扶着我,手在抖。
“苏沁,别慌,望舟会没事的。”
我充耳不闻,脑中只有医生的话。
我的儿子望舟,是我此生骄傲。
现在,他生死未卜。
我身为母亲,竟对此一无所知。
手机震动,是我妈的语音,满是炫耀。
“沁沁,听到了吗?小驰考上了!市直单位!铁饭碗!”
“这才是我们老林家的基因,到哪儿都拔尖!”
“你跟建军也说说,让他别老臭着一张脸,跟着高兴高兴。”
我捏紧体检单,怒火中烧。
我转了文字,递给楚建军。
他看完,脸色铁青,夺过手机回拨。
电话一通,楚建军怒吼。
“妈!望舟小时候的体检报告,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我妈的尖叫。
“楚建军!你什么意思?!”
“我一把屎一把尿帮你们带大望舟,现在孩子病了,你不反省自己照顾不周,反倒来质问我一个老太婆?”
“我动什么手脚了?那张纸比我的命还重要吗?”
楚建军气得发抖:
“望舟得了急性甲状腺炎引起的全身器官衰退!医生说是小时候的病没治,拖垮了身体!”
“我问你,当年体检单上,甲功那一项,是不是你用涂改液涂掉了!”
“放屁!”
我妈声音更尖利。
“什么甲功甲亢的,我听都听不懂!我一个退休语文老师,我懂那些?”
“你们自己带孩子不上心,现在来给我泼脏水?”
“我告诉你们,望舟这病,根子就在你楚建军身上!你看你那病怏怏的样子,一看就是你们老楚家的基因不行!”
楚建军还要再骂,我抢过手机挂断。
争吵无用。
我了解我妈。
在她的血统论里,只有她儿子一家是完美的,我们都是外人。
我拨通弟弟苏强的电话。
“阿强,妈在你旁边吗?”
苏强声音喜气洋洋:
“姐!你看到妈发的消息了吧?小驰太给咱家争气了!”
“我正准备订酒店,晚上给小驰办庆功宴,你跟姐夫也一起来啊!”
我心如死灰。
“苏强,楚望舟进ICU了,病危。”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传来苏强错愕的声音。
“什么?姐,你别开玩笑,望舟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
“是急性甲状腺炎引起的全身器官衰退,医生说很危险。”
苏强声音慌乱:
“怎么会这样,那姐,你先别急,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尚存一丝希望。
半小时后,他们一家三口赶到医院。
我妈见我,眼眶泛红。
她冲来抓住我的手,声音哽咽。
“沁沁,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望舟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病危了?”
看着她表演,我一阵恶心。
我忍着,挤出几个字。
“妈,望舟的病,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医生说,是先天性甲状腺功能减退,如果早发现,早就治好了。”
林秀珠眼神闪躲,随即大声反驳。
“我就说!我就说!肯定是楚建军他们家的遗传病!”
她转向我丈夫,指着他鼻子。
“姓楚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们老林家祖上八代都是健康人!你把病根带到我们家,现在害了我的外孙!”
“你还有没有良心!”
2
我妈的哭嚎引人侧目。
楚建军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我将他拉到身后,直面我妈。
“妈,现在不是追究谁的基因的时候。”
“望舟还在里面抢救。”
林秀珠抹了把泪。
“对对对,望舟要紧。”
她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
“沁沁,你别信西医那套,他们就知道吓唬人。”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专治这种疑难杂症。我让他给开几服药,保证药到病除。”
又是这套说辞。往事浮现。
望舟一岁多时,瘦小迟缓。
我担心他,想带他去大医院检查。
我妈一票否决。
“你就是书读多了,瞎讲究!小孩子有个体差异很正常!”
“我看你就是焦虑,自己吓自己!”
她抱着半岁的苏驰,亲了又亲。
“你看小驰,多壮实,多机灵!这才是我们林家的种!”
她瞥了眼望舟,撇撇嘴。
“望舟就是像他爸,体弱。你别折腾了,男孩子嘛,养得糙一点才结实。”
“我当年带大你弟,不也好好的?现在不也是身强力壮的。”
正是这种长年累月的洗脑,不仅让我动摇,甚至连望舟自己都信了。
他从小就被外婆念叨体弱,总以为自己只是天生底子差,后来工作忙也只当是亚健康,从未想过会是具体的病。
她的话让我自责,怀疑自己。
我妈见我动摇,继续灌输她的血统论。
“你看你老公,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一看就是底子不好。”
“这孩子的毛病,十有八九都是随了他爸。”
“你得多给他补补,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给补回来。”
我买的进口奶粉,她转手送给弟媳。
“小驰身体好,不怕上火。望舟底子弱,喝点小米粥养胃就行。”
我炖的营养汤,她闻了闻,眉头一皱。
“太油了,小孩子肠胃受不了。”
然后她把整锅汤送到弟弟家。
“弟媳妇喂奶辛苦,得多补补。奶水好了,小驰才能更壮实。”
留给我们的,只有白粥青菜。
我一反抗,她就哭诉。
“沁沁,我都是为你好,为望舟好!我还能害自己的亲外孙吗?”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育儿经验比你丰富!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我差点信了。
相信问题源于丈夫的基因,只能加倍对儿子好。
“姐?姐?你想什么呢?”
苏强一脸担忧地打断我的回忆。
“妈,您别急,姐夫也不是故意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望舟。”
弟媳王琳又转向我,眼神怜悯。
“姐,你也别太难过了。望舟这病!唉,说到底,也是命。”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强求不来。”
天生的悲剧,是谁造成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不用找中医了,我们相信医生。”
我妈沉下脸。
“苏沁!你怎么这么犟!”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西医治不好就要了命,中医才能固本培元!”
她声音加大,引人侧目。
我不想争吵,拉着楚建军要走。
“我们去医生办公室问问情况。”
林秀珠拽住我。
“站住!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怀疑我涂了那张破纸?”
“我告诉你,苏沁,做人要凭良心!我含辛茹苦帮你带孩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她的质问句句诛心。
看着她,我只觉荒唐。
3
我没拗过她,只能看着她联系老中医。
“王神医啊,是我,林老师,对对对,我外孙,今年四十了,突然就病危了!”
她隐去西医诊断,只说是“邪风入体,元气大伤”。
我无力靠墙,胃里翻江倒海。
就是这个声音。
三十五年前也是她尖叫:
“医生懂个屁!他们就知道小题大做,骗你们花钱!”
也是她,夺过化验单:
“小孩子指标不稳,看了也是白看,我帮你收起来了。”
然后,她用涂改液抹掉了儿子的生路。
我闭上眼,新仇旧恨,几欲焚身。
“姐?姐?你想什么呢?”
苏强打断我的回忆。
我看着他,无言以对。
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这时,ICU门开,护士走出。
“楚望舟的家属在哪?”
我们围了上去。
“护士,我儿子怎么样了?”
护士表情严肃。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
“医生让我来问问,你们家属里,有没有人有甲状腺相关的病史?比如甲亢、甲减,或者甲状腺结节?”
空气凝固,众人目光都落在我妈身上。
4
我妈脸色惨白。
她嘴唇哆嗦,眼神慌乱。
“没有!我们家没人有这种病!”
她声音尖锐,色厉内荏。
护士皱眉。
“这很重要,涉及到后续的治疗方案,甚至有遗传的可能。请你们仔细想想,不要有所隐瞒。”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林秀珠吼着抓住我,力气惊人。
“你跟护士说!我们老林家,你外公外婆,我,你弟弟,我们个个身体健康!从来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病!”
她的指甲掐进我肉里,像在警告。
弟媳王琳打圆场。
“护士,我们家真没有。会不会是姐夫家那边?”
她再次把矛头指向楚建军。
楚建军百口莫辩,脸涨得通红。
看着她心虚的脸,我积压的愤怒轰然引爆。
爱是假的。
关心是假的。
所有“为你好”,都是包裹着剧毒的糖衣!
我的儿子,不是她的外孙。
而是她为了证明自己那套可笑的血统论,随手丢弃的,一个肮脏的祭品!
看着她扭曲的脸,母女情分,化为灰烬。
护士问不出,摇头回了ICU。
走廊里死寂,众人都被我妈的失态镇住。
我妈反应过来,松开手,眼神躲闪,强行挽尊。
“我就是太急了。一听说是遗传病,我就怕影响到小驰。”
她看向苏强和王琳,语气讨好。
“小驰马上就要入职体检了,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受影响。”
好一个不能受影响。
儿子生死未卜,她只关心孙子的前程!
我气得发抖,几欲冷笑。
这时,苏强走到我面前。
他搓着手,欲言又止。
“姐!”
“有事就说。”
我声音冰冷。
他看看ICU,看看我,下定了决心。
“姐,你看,望舟现在也这样了。”
“医生不是说,就算抢救回来,以后身体也不行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
“他那套市中心的房子,不是还空着吗?”
苏强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能不能先过户给我们家小驰结婚用?”
“反正望舟也用不上了,别浪费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外甥还在抢救,他竟已在算计房子!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我妈林秀珠,我的亲生母亲,竟在一旁点头。
“你弟说得对。”
她声音不大,却如重锤砸在我心上。
“凡事,要为活人着想。”
“再说,望舟这事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家真有什么遗传病,会影响小驰找对象的。”
“那套房子,就当是望舟给你这个舅舅和表弟,最后的一点心意吧。”
我看着他们,脸上只有贪婪和算计。
在他们眼里,我儿子不是生命,而是房产,是麻烦。
这不是偏心。这是吃人。是慢性谋杀。
我笑了。
林秀珠被我笑得发毛。
“你笑什么?你疯了?”
我止笑,走到她面前。
我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
“妈。”
“我没疯。”
“但是,我保证。”
“从今天起,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2章
5
我不哭不吵。
我转身走向行政楼。
我用疼痛保持清醒。
我是档案管理员,这成了我的武器。
我知道规则,知道门道。
找到它,是我反击的第一步。
我用职务之便查到联系方式。
电话打过去,对方为难。
“女士,时间太久了,而且当年的档案管理不规范,都是纸质的,找起来跟大海捞针一样。”
“再说,按照规定,调取原始病历需要非常复杂的手续。”
我没有放弃,极力恳求。
“拜托了,主任,这关系到我儿子的命。”
我说了儿子的情况,和我妈的嫌疑。
对方动容。
“这样吧,你先过来,我们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一阵干呕。
恶心我的愚蠢和懦弱!
我打车去档案库。
那是一栋很老的楼,空气里是纸张腐旧的味道。
张主任接待了我,叹了口气。
“你说的那个年代,我们医院确实有个儿科的权威,叫李卫国医生,脾气有点倔,但医术非常好。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本市。”
李卫国!
这个名字如闪电劈开记忆。
我记得他!就是他接诊的望舟,就是他建议我们做进一步检查!
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他一定对我们有印象!我儿子当年特别乖,抽血都不哭!”
他被我吓到,连忙安抚。
他辗转联系上了退休的李医生。
我说出楚望舟,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李医生声音苍老但沉稳。
“我记得他。”
“那个孩子,很瘦,很安静,眼睛很大。”
“我当时强烈建议家属复查,可他家属拒绝了,还说我小题大做,过度医疗。”
“我当时还在病历上特意注明了家属拒绝复查,已告知风险。”
我泪如雨下。
找到了!所有的真相,都藏在那份泛黄的病历里!
在他们帮助下,我们在积满灰尘的档案库深处,翻找了整整三个小时。
终于,找到了望舟的病历。
字迹模糊但可辨。
诊断意见一栏写着:
甲状腺功能T3、T4、TSH指标异常,高度怀疑先天性甲状腺功能减退,建议立即进行专项复查确诊。
末尾,还有一行红笔小字:
【家属已口头拒绝,并取走化验单原件,已明确告知失治风险,特此记录。】
铁证如山!
我拿着复印件,手抖不止。
林秀珠,我的好妈妈。
你不仅涂改化验单,还亲口拒绝我儿子的生路!
我没去ICU,直奔基因检测中心。
我要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要让她亲眼看看,缺陷基因源自于谁。
我抽了血,又取了望舟的血样。
不够。我要完整的证据链。
我让楚建军去取他父母的血样。
楚建军不解:
“沁沁,你这是做什么?”
“建军,你信我。”
我声音冷静。
“这一次,我要把我们一家人这四十年来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6
等待结果的三天,度日如年。
我妈一天十几个电话。
起初是试探。
“沁沁,望舟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那个护士后来没再问遗传病的事吧?”
见我冷淡,她便发脾气。
“苏沁,你什么态度?你儿子病了,我比谁都急!你不跟我商量,一个人瞎跑什么?”
“我告诉你,我已经让王神医把药配好了,今天就给你送过去!你必须给望舟用上!”
我挂断,拉黑。
她换苏强的手机打。
“姐,你别跟妈置气了,她也是关心则乱。”
“那房子?”
“房子没得谈。”
我冷冷打断他。
“在你外甥生死未卜的时候算计他的财产,苏强,你真让我恶心。”
苏强也恼了:
“姐你怎么说话呢?!我这不也是为了小驰着想吗?我们才是一家人!望舟以后,唉,人总得往前看吧!”
“我再说一遍,滚。”
我挂断,拉黑。
世界清净了。
我守在ICU门口,看着儿子。
他身上插满管子。
我心如刀绞。
望舟,等妈妈为你讨回公道。
第三天下午,我拿到报告。
我直接翻到结论。
【经家系基因测序比对,患者楚望舟所携带的甲状腺过氧化物酶基因缺陷,其遗传来源。】
我死死钉在报告上。
【与外祖母林秀珠的样本,存在99.99%的母系遗传关联性。】
【外祖父、父亲、母亲样本中,均未检测到相关致病基因突变。】
我反复看着那行字,字字诛心。
哈哈!
我靠在墙上,笑得发抖,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原来是她!
缺陷基因,源于林秀珠。
她才是那个“污染”了血统的人。
她引以为傲的“林家基因”,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而她,为掩盖事实,牺牲我的儿子!
荒唐!可笑!恶毒!
我没立刻找她算账。
我擦干眼泪,手机映出我扭曲的脸。
我对自己说:
“苏沁,别急。慢慢来。”
她不是最爱体面吗?不是最看重名声吗?
我要让她在最风光时,摔得粉身碎骨。
我看了眼日期。
后天,八月十六,是我妈林秀珠的七十大寿。
她最喜大办寿宴。
她要享受吹捧,当最慈爱、最智慧、最高尚的“林老师”。
好。
我给你搭个最大的舞台。
让你在众人面前,上演画皮被撕的大戏。
我解除苏强的拉黑,打电话给他。
电话一接通,他就问。
“姐!你想通了?房子的事。”
“寿宴在哪家酒店办?”
我平静地问。
苏强愣住,随即大喜。
“姐,你肯来就太好了!妈这两天还念叨你呢!就在市中心的那个国际大酒店,最好的那个厅!你放心,我和妈一定给你留主桌的位置!”
他以为我服软了。
“好。”
我挂断电话,整理好所有证据。
我还联系了楚建军家的亲戚。
当年,她宣扬丈夫家“基因不行”,害苦了他们。
是时候还他们清白了。
林秀珠。
你的寿宴,会是你这辈子,最盛大的一场葬礼。
一场为你名誉和尊严举办的,社会性死亡的葬礼。
7
林秀珠的七十寿宴,风光无限。
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足足三十桌。
我到时,寿星林秀珠身穿红色旗袍,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客。
“林老师,您真是越活越年轻啊!”
“是啊,看着最多五十岁!我们这些后辈都羡慕死了!”
“林老师桃李满天下,福气都在后头呢!”
林秀珠笑得合不拢嘴,眼角满是得意。
她看到我,笑容一僵,随即恢复。
她主动迎上来,拉住我的手。
“沁沁,你可算来了,妈还以为你还在生妈的气呢?”
她的音量刚好让周围人听到。
立刻有老邻居劝我。
“苏沁啊,你妈多不容易,你就别跟她犟了。”
“是啊,母女哪有隔夜仇?快给你妈道个歉。”
我妈一脸宽容。
“没事没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怪她。”
好一出母慈女孝。
我看着她,笑而不语。
苏强和王琳凑了过来,扶着林秀珠。
“姐,你来了就好,快里面坐。”
王琳低声说。
“姐,房子的事,我们跟妈商量了。等你过户给小驰,妈说,她把自己那套老房子给你。你看,妈还是最疼你的。”
我差点笑出声。
我挣开林秀珠的手,走向主桌。
楚建军和他的亲戚已到,对我点头。
我坐下,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宴会开始。
主持人是我妈得意门生,市台主持人。
他用华丽辞藻,将我妈夸成圣洁白莲。
说她爱岗敬业,无私奉献,教子有方,是“慈母”典范。
台下掌声雷动。
林秀珠上台,眼含热泪。
“谢谢,谢谢大家。”
“我这一辈子,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们,我的学生们,都能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这是我作为一名教师,一位母亲,最大的心愿。”
多么冠冕堂皇。
她准备鞠躬时,我站了起来。
“妈,等一下。”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众人看我。
林秀珠笑容凝固。
“沁沁,你有什么事吗?”
“妈,今天是您七十大寿,我这个做女儿的,也给您准备了一份寿礼。”
我拿着文件袋,走上舞台。
苏强想拦我,被我一个眼神逼退。
我走到林秀珠面前,打开文件袋。
我首先拿出那份泛黄的病历。
我把它对着投影仪。
“各位来宾,各位叔叔阿姨,这是我儿子楚望舟三十五年前的病历。”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医生高度怀疑他患有先天性甲状腺功能减退,并建议立即复查。”
“但是,”
我指向末尾的红字批注。
“我的母亲,伟大的慈母林秀珠女士,当场拒绝了医生的建议。”
台下一片哗然。
林秀珠瞬间血色尽失。
“你胡说!苏沁!你伪造证据!”
“伪造?”
我冷笑,又拿出那张涂改过的化验单。
“那这个呢?您亲手涂改的化验单,您不会不认得吧?”
“我。”
林秀珠语无伦次。
我没给她喘息之机。
我点开手机,播放录音。
【那套房子,就当是望舟给你这个舅舅和表弟,最后的一点心意吧。】
冷漠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厅。
8
录音播完,全场死寂。
下一秒,议论声如潮水般炸开!
“操!这老东西也太毒了吧!亲外孙啊!”
“还为人师表呢,我呸!简直是人渣!”
无数手机对准台上,闪光灯将林秀珠的脸照得惨白。
她头发凌乱,嘴角流涎,狼狈不堪。
苏强和王琳的脸白如床单。
王琳尖叫着冲下台抢手机:
“不许拍!删掉!快删掉!”
宾客推开她,啐了一口:
“滚开!让大家都看看你们这一家子都是什么货色!”
我拿出最后一份文件,基因检测报告。
我高高举起,如举利剑。
“林秀珠女士,您不是一直说,我们老林家的基因完美无瑕吗?”
“您不是一直说,是我丈夫家的坏基因,害了我的儿子吗?”
“现在,这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基因检测报告,可以告诉大家真相了!”
我转向台下,声音高亢。
“导致我儿子患病的缺陷基因,并非来自我丈夫家,也并非来自我!”
“它的源头,正是这位满口仁义道德,自诩血统高贵的。”
我转回头,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林!秀!珠!女!士!本!人!”
“啊!”
林秀珠发出一声尖叫,疯了!
她扑向我,被楚建军拦住,便在他身上疯狂捶打撕咬!
“是你!是你这个病秧子!是你带来了晦气!毁了我!毁了我们家!”
“林秀珠你他妈放屁!”
台下,我丈夫的堂叔砸了酒杯,红着眼吼道:
“污蔑了我们楚家几十年,原来你才是那个下不出好蛋的烂母鸡!”
这句骂声点燃了火药桶,唾骂声、拍照声、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她瘫在地上,涕泗横流,妆容尽毁,在无数镜头下,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冷冷看着这一切。
看着她从德高望重,沦为人人唾弃。
看着苏强一家从春风得意,到众叛亲离。
我心中没有快感,只有死寂。
我走下台,穿过混乱,离开这个地方。
身后,是林秀珠的哭嚎,是苏强夫妻的尖叫,是满场的唾骂。
这场寿宴,成了他们社会性死亡的刑场。
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以“故意伤害罪”状告我的母亲林秀珠。
我知道很难定罪。
但我要的,不是让她坐牢。
我要的,是让这件事,永远在案。
我要让“林秀珠”这个名字,和“恶毒”、“冷血”、“伤害亲外孙”永远捆绑。
我要让她这辈子,活在无休止的官司和指点中。
这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9
法院的传票,是最后一根稻草。
林秀珠彻底疯了。
她成了在街上哭诉自己被女儿陷害的疯婆子。
她一遍遍地说我伪造证据,败坏她名声,抢夺她财产。
起初有人信,但随着寿宴视频发酵,再无人听她疯言疯语。
大家看她,像看小丑。
弟弟苏强一家,天翻地覆。
苏驰的公务员资格,因直系亲属“道德污点”被取消。
他的未婚妻,看到视频后,立刻退婚,彩礼房子分文不退。
王琳接受不了,天天和苏强吵架。
最终,两人离婚,为财产闹上法庭,成了笑料。
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半个月后,望舟转入普通病房。
虽然他需终身服药,身体受损,但他活下来了。
他醒后,我告诉他一切。
他沉默良久,握住我的手:
“妈,谢谢你。”
“我们终于,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
我们一家人,终于从这场长达四十年的亲情骗局中,获得新生。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推着轮椅上的望舟,和楚建军一起,走在林荫道上。
我听说,林秀珠中风了,半身不遂,口齿不清。
苏强离婚后,输了官司,赔了房子,只能带着他疯癫的妈,搬回老屋。
我再没打听过他们的消息。
他们的世界,充满怨恨、争吵和毁灭。
而我的世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爱的人,都在身边。
前路漫长,但我们一家人,会好好地,走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