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未婚妻向我跪地求婚,我拒婚了

外交官未婚妻向我跪地求婚,我拒婚了

作者:江滔滔 分类:精品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4
《外交官未婚妻向我跪地求婚,我拒婚了》小说是网络作者江滔滔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周知穗周信诚。第1章 1为了救周知穗,我被绑匪打到脑出血,从此心智永远停在了十三岁。周知穗愧疚,“砚辞,我会护你一辈子的。”她做到了。护着我长大,火灾时为了救我,整个后背被严重烧伤了她也要护着我。直到养弟回家后,她...

第1章 1

为了救周知穗,我被绑匪打到脑出血,从此心智永远停在了十三岁。

周知穗愧疚,“砚辞,我会护你一辈子的。”

她做到了。

护着我长大,火灾时为了救我,整个后背被严重烧伤了她也要护着我。

直到养弟回家后,她说:“周信诚不喜欢智商低下的人,你搬到隔壁住吧。”

我照顾长大的女儿也十分厌弃我:

“大傻子,只会给我和妈妈丢人,不像信诚小叔帅气又聪明,都怪你占了位置,小叔才不能做我爸爸,你应该去死!”

后来,女儿为了救周信诚把我推了出去,我被卡车撞的四分五裂。

再睁眼,我回到了周知穗求婚这天。

这次,我不要她的怜悯,

更不要她的婚姻。

1

周知穗单膝跪在我面前,手捧着钻石戒指,

“砚辞,娶我,好不好?”

众人看着我,窃窃私语像恼人的蚊子,嗡嗡作响。

“你们看这傻子,他懂得什么是求婚吗?”

“周知穗真是鬼迷心窍了,想嫁给这么个累赘。”

“还不是因为救命之恩,换你,你也得求这婚。”

以前我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只感觉到恶意,疯狂往知穗身后躲。

现在,我好像听明白了——

他们觉得我配不上周知穗,也觉得周知穗不喜欢我。

我忽然想起前世,周知穗护着我冲出火海,

她的皮肉黏在衣服上,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摸着我的头说“砚辞别怕”。

我为了救两岁女儿差点溺死湖里时,她红着眼睛在我耳边喊。

“砚辞撑住,我们的宝宝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我的女儿,软软小小的团子,被她抱在怀里。

“叫爸爸,爸爸为了救你,吃了好多苦呢。”

日子过得很好很好,直到周信诚回来。

他穿得西装革履,笑着搂住知穗的腰,叫她“知穗姐”。

知穗回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晚,身上还有周信诚的香水味。

她不再耐心听我磕磕绊绊地说话,

我给她看女儿画的画,她也只是敷衍地摸摸我的脸。

女儿渐渐长大,看我的眼神从依赖变成了嫌弃。

她摔掉我精心准备的蛋糕,吼叫着。

“别来学校接我,同学都说我有个傻子爸爸,看不起我,你别再害我了!只有信诚小叔才配当我的爸爸!”

最后,女儿用力把我推向马路中央,“你去死,把爸爸的位置还给小叔!”

以及我咽气时,周知穗悲伤却解脱的眼神,

“砚辞,我欠你的,这十五年已经还完了,你死了就放过我吧,成全我和周信诚。”

我想,傻子和正常人,确实是不能在一起的。

回忆如烟雾散去,扎得我心脏酸涩,还有尖锐的痛感。

我低头,望向跪地求婚的周知穗。

“不好,我不娶了。”

2

周知穗微愣,随即无奈地笑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砚辞,别闹脾气了,我等会还要去机场接一个重要的工作伙伴。”

“你答应我的求婚,我就让助理去买你最喜欢的那种牛奶糖,一整盒,好不好?”

我知道,她说的重要的人,是周信诚。

他从国外学成归来了。

她哄着我,像幼儿园老师哄着不肯上学的小朋友。

可我明明,

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玻璃,上面映出我的影子。

穿着她特意请人为我定制的衬衫西裤,打着领带穿着皮鞋,头发精心打理过,背脊挺拔。

我身高一米八,跟电视里那些被求婚的男主角一样,是个大人了。

是个男人了。

前世,她的电脑屏保照片是周信诚,她总爱看他,眼神很奇怪,有时候呼吸甚至会急促,喘息不断。

很多人都说,那才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可知穗看我的眼神,和看总吵着要糖吃的侄子,却没什么不同。

我抿唇,刚想说这辈子,真的不想再娶她了。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串专属周信诚的铃声。

周知穗立刻掏出手机,她眉眼温柔的接通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裹了蜜一样黏稠:

“信诚?你到了,我这边有点意外但很快处理好。你别乱走,我马上过来接你。”

我静静地听着她温柔的语气,

多像上辈子,

哪怕是在陪我们的女儿过生日,

她也会立刻放下一切,温柔地安抚电话里抱怨航班晚点,或者饭菜难吃的周信诚。

而我赌上一条命救下的女儿,

从小就会仰着酷似周知穗的脸,学着她妈妈的语气对我说:

“爸爸你真麻烦,什么都做不好,要是信诚小叔在就好了。”

周知穗挂了电话,没再征求我的同意,直接将戒指盒塞进了我手里,捏了捏我的脸:

“砚辞乖,你先跟助理哥哥回家,我晚上带糖给你吃,好吗?”

说完,她快速吩咐助理:

“照顾好温少爷,记者那边打点一下,别乱写他的情况。”

助理应下后,她便快步离开了。

满堂的宾客,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听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还有毫不避讳的议论。

“看吧,我就说外交官跟傻子求什么婚,还不是走走过场,周少爷一回国,她就迫不及待把傻子扔了。”

“外交官心心念念永远是她的养弟,可惜傻子不懂,现在就被人丢在求婚宴上,以后结了婚,可有苦受了。”

我孤零零地站在布置得浪漫温馨的场地中央。

手里的戒指盒沉甸甸的,被人笑话,像个小丑。

助理看向我,语气公式化。

“温少爷,我们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

我则穿着那双磨脚偏小的皮鞋,朝着门口走去。

家在哪里,我知道的。

知穗怕我走丢,教过我认路。

但我知道,周信诚回家了,那才是真正的男主人。

所以这次,我就不回去了。

我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远。

3

我没钱傍身,但他们说人只要去工作,就不会饿死。

我找工作找了足足六小时,又饿又渴的时候,竟在一家酒吧看见了周知穗,还有周信诚。

他们被一群人围着。

周信诚笑得好开心,眼睛弯弯的,揽着知穗的肩膀。

知穗也笑着,侧着头听他说话,她看他的眼神,跟电视里女主看男主的眼神一样深情。

我赶紧往阴影里缩了缩,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让他们看见。

但晚了一步,周信诚看见了我。

他凑到周知穗耳边说了什么,她顿时蹙眉,随后走了出来。

她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砚辞,我不是让助理送你回家了吗,你怎么一个人乱跑?”

我不知道,她是怪我让她担心了,还是怪我出现在这里,打扰了她和周信诚。

我低头,看磨破后脚跟的皮鞋,

“知穗,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路过,现在就走。”

我转身的时候,手腕就被她抓住了,她无奈的叹息,把我往酒吧里带。

“我在这,你还想去哪?你是不是见我没回家,所以跑出来找我了?”

“砚辞,你一个人出门很危险,下次不可以了。”

我想解释没有,可她已经笃定我是来找她的,便轻轻咬唇,没有说话。

酒吧里吵闹,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有点呛人。

沙发上坐了一圈男男女女,大部分是我没见过的人。

有人看到周知穗拉着我,好奇地问。

“知穗,这小帅哥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周知穗抓着我手腕的手紧了一下,

“是邻居弟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

“他脑子有点问题,是个傻子,大家见谅。”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周知穗。

她没看我,好像多看我一秒都会让她难堪。

我又垂下了脑袋。

前世,凡是重要的场合,她都是这么跟别人解释的。

我早已习惯。

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是感觉很难过呢,心里酸酸的。

一个胖女人笑了,看我的眼神轻浮,

“可惜了,长得这么高大帅气,居然是个小傻子。”

周信诚得意的挑了下唇角,不屑的扫了我一眼,便拉了拉周知穗的袖子:

“知穗姐,轮到我们玩了,快坐下吧。”

“砚辞,你自己玩会,晚点我送你回家。”周知穗叮嘱我一句后便松开我的手,坐到了周信诚的身边。

他们的肩膀碰着肩膀,很亲密。

这时,胖女人起哄道:“小傻子,别站着呀,到姐姐这边来坐好不好?”

我避开了她的手,坐在了角落里,离周知穗和周信诚很远。

胖女人瞥了我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笑得很开心。

没人理我。

我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的杯子,实在渴得厉害,便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没想到饮料好辣,窜的喉咙胸腔火辣辣!

呛得我直咳嗽,这样的动静,却始终没有惊动细心照顾我多年的周知穗。

我也没有失落。

毕竟有周信诚在的地方,周知穗都看不见我。

我在想,是不是现在就偷偷离开比较好?

可我又累又饿,好想休息一下。

这时,我忽然听到周信诚低沉诱惑的声音响起——

“惩罚我选大冒险。”

“知穗姐,我能亲你吗?”

4

一阵喧闹的起哄声。

我忍不住看向他们,却正好看见周信诚凑到周知穗眼前,抬头吻上了她的唇。

周知穗没有躲开,满眼都是他,温柔缱绻。

我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捅穿一样,尖锐刺痛。

却更加明白她是真的很喜欢周信诚。

而我,是她的累赘。

但这次,我不会再拖累她十五年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会放过她,成全他们的。

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酒精刺激的我猛然站起身。

我冲去了洗手间,趴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狼狈又可怜。

下一秒,厕所门被推开了。

周信诚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了儒雅笑容,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温砚辞,你还要像个鬼一样,缠着知穗姐多久?”

我泪眼朦胧的望着她,说不出话。

周信诚眼神更冷。

“知穗姐是外交官,前途无量,她需要的,是一个像我这样,能帮她应付场面、能给她增光添彩的男人站在她旁边!”

“而不是你这样的傻子,你除了给她丢人,还能做什么?”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恶言恶语。

“告诉你吧,我爸妈也早就受不了你了!为了让知穗姐改变诺言,他们甚至同意我这个养子和她在一起!”

“我不想对你出手,你识相点,自己滚吧!”

我浑身僵住,脸色倏地惨白。

前世,我只知道知穗跟女儿不喜欢我,

却不知道婚前,岳父岳母也很讨厌我。

他见我呆住,嗤笑一声。

“我忘了,你是个傻子,我刚刚说的,你听得懂吗?”

这话如一把锋利的刀,重重扎进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我猛地推开他,想逃离。

周信诚却死死地抓住我的手。

“傻子,你跑哪里去,去跟知穗姐告状吗?”

“我告诉你,她只能是我的,你不想滚,也得滚!”

他突然从身后拿出空酒瓶,往自己脑袋上狠狠一砸,然后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脑袋上流出。

我彻底呆住了,周信诚看着我讥讽笑一声,随后放声喊了起来。

“知穗姐,救命啊,温砚辞要杀了我!”

周知穗很快进来,见状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她连忙扶起周信诚,周信诚虚弱的靠在她的身上,害怕的说。

“知穗姐,你刚刚担心砚辞不舒服,让我来看看,我只是跟他说,如果不舒服就先回家,他就......就拿酒瓶砸我!”

我慌张的摆手,“没有,我没有欺负他,他自己砸的自己!”

周知穗却不信我,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温砚辞,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只要我身边出现别的男人,你就要伤害他们,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她厌烦憎恶的眼神刺痛了我的心,

一下将我拉回了初中时期,那时周知穗喜欢班草。

可班草接近她,却只是为了气另一个女生,还跟他同桌打赌,说会让周知穗为他跳楼。

我担心周知穗被他欺骗,就拿了小刀想威胁他,不可以这么做。

没想到他鄙视我,还跟我打起来了,不知怎么着我就划伤了他的脸。

然后,我就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成了人人唾骂的坏蛋同学。

那时周知穗来看我,看我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厌烦,憎恶,恐惧。

我比手画脚跟她解释,治疗了好久,我们的关系才恢复从前。

我以为,她是信我不是大坏人,才跟我和好的。

没想到在她心里,我一直是那个有病、傻气、会伤害别人的疯子。

到嘴的解释,终究跟着苦涩一起咽了下去。

怎么办。

知穗,我好像,也不喜欢你了。

5

我再次被周知穗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叮嘱医生,“加强治疗。一个月后我跟他要举行婚礼,他不能出错。”

于是我被扎针,电疗,几乎是被绑在床上度日。

可我真的,没害周信诚。

委屈与绝望,彻底淹没了我。

周知穗不曾来看过我,可我能从电视里看见,她与周信诚出双入对,很忙,也似乎很甜蜜。

而我则在日复一日的电疗里,变得越发清醒,脑子也比以前聪明了。

离开的决心,比刚重生时更加坚定。

终于熬到婚礼。

一大早,周家就来人把我从医院接走了。

可我胳膊上、脖子后面那些被“治疗”弄出的血痕和伤疤,却十分明显。

周知穗一下就看到了我身上的伤。

她脸色瞬间一沉,眸里闪过心疼,然后找药给我处理伤口。

“怎么伤成这样,不疼吗,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我想起早就被护工摔坏的手机,没说话。

她却觉得我在生气,抿唇道:“这段时间我很忙,没顾上你,抱歉,婚后不会了,”

“你救过我的命,我一定会照顾你,保护你一辈子,绝不会食言。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安分一点,不要再伤害信诚,或者其他人了,嗯?”

我始终一言不发,她如从前一样叹息,妥协一般摸了摸我的脸,

“我先出去穿婚纱 ,你听造型师的穿好婚服西装,等婚礼顺利结束,我给你买蛋糕吃,不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这次,她没等到我的回答,就匆匆被人叫走了。

我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知穗,以后,我都不会吃你买的蛋糕了。”

临近午时,婚礼开始。

周知穗穿着婚纱,忐忑的站在门外。

明明是不期待婚礼的,可真的到了这一步,她竟然忍不住紧张起来。

她在想,她悉心照顾了十年的弟弟,穿上西装娶她时会是什么模样。

应该,很帅气。

这时门打开,主台上站着她的新郎。

他穿得西装革履,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远远望着她,笑容满面。

周知穗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她勾唇,笑着望向新郎,

却在看清新郎面容的刹那,她脸色骤然惊变,声音一下沉怒。

“怎么是你,砚辞呢?!”

第2章 2

6

新郎周信诚见状,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扯着唇角,“知穗姐,他走了。”

“你不嫁给我吗,我来娶你了。”

“什么?”周知穗难以置信,却顾不上他的柔情蜜意。

“砚辞去哪里了,他是一个智力低下的人,你怎么敢让他一个人走!”

是的,那个呆呆傻傻,从来只会乖乖等着她来接回家,她护了十年的弟弟。

不见了。

在她满心盘算着如何将一个“正常”的我,展示给世人,

完成她那场偿还恩情的婚礼时,

我已经跟周信诚做了交易,离开了这个只会让我疼痛的地方。

我上了高铁,要去南方的老家。

那是我爸爸妈妈的家,是座小小的老宅,白墙黑瓦,长满了青苔。

院子里还有棵好大的桂花树,风一吹,叶子就沙沙响。

我想在高铁上睡觉,脑子却停不下来,一直在做梦。

梦里,婚礼继续,我成了周知穗的老公。

我穿着帅气得体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像个真正的王子。

她牵着我的手,走过红毯,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知穗笑得很温柔,一直看着我。

可画面猛地一转。

我们出国访问,在一个好大好亮的宴会厅里。

好多穿着漂亮衣服的外国人,还有闪闪发光的灯。

知穗在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说话,大家都看着她,给她鼓掌。

而我的头好疼,像有针在里面扎。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耳朵里嗡嗡响。

我想抓住知穗,手却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直接摔倒在地。

身体不停地抽搐,像离开了水的鱼。

我控制不住地吐了,脏东西弄脏了得体的西装皮鞋,也弄脏了光亮的地板。

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裤子里一阵湿热,我失禁了。

周围全是惊呼声,还有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躺在地上,像一摊烂泥,看到知穗冲过来,

她的脸好白好白,眼神里全是惊恐和......难堪。

后来,电视里播了这段画面。

虽然我的脸被打上了模糊的格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在外交场合当众癫痫发作、屎尿失禁的疯子,就是周知穗的傻子丈夫。

她成了全国的笑话。

在医院里,她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

“砚辞不怕,没事的,我不怪你,只要你身体好起来。”

可是,我看到了。

在她眼睛深处,除了担忧,还有藏不住的懊悔和失望。

那眼神,比病房里的灯还要刺眼。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出门了。

周父周母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甩不掉的垃圾。

家里的佣人也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被关在了那座漂亮的、像笼子一样的大房子里。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把衣服的前襟都打湿了。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我的存在,我的纠缠,就是我曾经最爱的知穗,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我拖垮了她的人生,毁掉了她的前程。

所以,后来她跪在我面前,红着眼睛求我:“温砚辞,你放过我吧。”

我是真的想放过她。

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我们的女儿推出了马路。

而现在,重来一次,我终于做到了。

知穗,我把自由还给你了。

也把那个会成为你一生污点的傻子温砚辞,彻底还给了过去。

7

而婚礼现场,

周知穗看着面前穿着婚服、笑容满面的周信诚,只觉得刺眼得厉害。

“不行,我要去找他。”

“知穗姐!”周信诚着急的呼唤和周父周母带着责备的低吼:

“知穗!你去哪儿!回来!婚礼还没完成!”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慌得厉害。

这种慌乱,从温砚辞在求婚那天说出“不好”开始,就隐隐约约地埋下了种子,在此刻看到穿着婚纱的周信诚时,彻底爆发。

为什么站在这里的是周信诚?

她的砚辞呢?

他也会离开她吗,他不是一向最听她的话,完全依赖她活着的吗?

一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如同挣脱了闸门的洪水,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求婚那天,他躲开她手的动作,那么迅速,带着明显的抗拒,不是一个迟钝的傻子该有的反应。

在酒吧里,她介绍他是“隔壁家智力不太高的弟弟”时,他猛地抬起头看她的那一眼,眼神清凌凌的,里面盛满了受伤和一种她读不懂的清醒。

他被她的朋友拉到角落,偷偷喝酒时被呛到的可怜样子,还有看到她和周信诚接吻后,那双瞬间遍布破碎的眼神。

甚至更早之前,他偶尔看着她时,那眼神不再全是依赖和懵懂,似乎多了许多她无法理解的情绪,像是悲伤,像是了然。

她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变化。

她只是不愿意深想。

她总觉得自己对砚辞好,是责任,是报恩。

她告诉自己,照顾一个傻子一辈子,已经是仁至义尽。

喜欢上一个傻子?那太丢人了,会让她周知穗,这个年轻有为的外交官,成为更大的笑柄。

所以她刻意回避,刻意把他当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用糖果和哄骗来维系关系,却从不敢触碰内心深处那丝或许早已变质的感情。

她以为她想要的是周信诚这样聪明、得体、能与她并肩而立的伴侣。

可当周信诚真的穿着西装,站在她面前时,

她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空洞和恐慌。

她扔下了手里象征幸福的捧花,鲜红的花瓣零落成泥。

她一把推开试图拉住她的周信诚,甚至无视了父母震惊而严厉的目光。

“知穗姐!”

“周知穗!你给我站住!”

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远,她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婚礼现场,冲进了电梯,用力按下一楼的按钮。

她要去找砚辞。

她必须立刻找到他!

她要亲口问她:砚辞,你的脑子是不是好了?你是不是什么都懂了?

所以你才拒绝我的求婚,所以你才一次次用那种眼神看我?

所以你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彻底离开我?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苍白失措的脸,裹着美丽的婚纱,却狼狈得像个逃兵。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她可能,弄丢了她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因为恩情,而是因为她不敢承认的、早已悄然滋生的爱意,和她那可笑又可悲的自尊。

8

周知穗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老宅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格外早,

金灿灿的小花簇拥在墨绿的叶子间,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掉,香气能飘出好远。

我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学着做桂花糕。

邻居阿婆耐心地教我怎么把糯米粉和糖浆揉匀,

怎么把新鲜桂花细细地拌进去。

隔壁家那个叫虎妞的小女孩,就趴在对面的石桌上,晃着两条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

“砚辞哥哥,你这个花瓣放太多啦,会苦的!”

“砚辞哥哥,你做的这个形状好像小狗狗哦!”

看着她,我就想起了我的女儿,

不过女儿总是嫌弃我,但虎妞不会。

我笨拙地捏着手里的面团,脸上沾了粉,也忍不住跟着她笑。

回到这里的这些日子,是我从未有过的平静。

街坊邻居们看到我回来,先是惊讶,然后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他们记得我妈妈,记得小时候还没变傻的我。

他们跟我说话,不疾不徐,不会刻意放大音量或者放慢语速,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归乡的游子。

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没有人背后指指点点说“那个傻子”。

在这里,我只是温砚辞,

一个父母早逝、回来定居的普通人。

我很快乐。

这种快乐,简单,踏实,像脚下这片土地。

所以,当周知穗风尘仆仆、带着一身与这宁静小院格格不入的焦灼气息出现在门口时,我刚刚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鞋子上沾满了泥点。

她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痛苦。

她的眼眶是红的,像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刚刚哭过。

虎妞警惕地站起来,挡在我前面一点,小声问:“砚辞哥哥,她是谁呀?”

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米粉,慢慢站起身。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

周知穗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砚......砚辞?”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疲惫。

我轻轻叹了口气,像吹落一片肩头的桂花。

“知穗,”

我的声音很平静,清晰,没有半分往日的痴傻和迟缓,

“你来了。”

这一声“知穗”,和从前依赖的、懵懂的呼唤完全不同。

它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瞳孔猛地一缩,踉跄着向前一步,几乎要站不稳。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双她曾经以为永远只会盛满天真和迷茫的眼睛,

此刻清澈见底,映着她狼狈的身影,却平静无波。

“你......你真的?”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后面的话,却像被堵住了喉咙。

我都好了。

你看到的,听到的,猜到的,都是真的。

停滞了十五年的十三岁,从我重生开始,已经开始了疯狂转动。

我看着她不说话,只是默认。

院子里的桂花香,甜得有些发腻,

和她身上传来的绝望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的味道。

9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轻轻侧身避开了。

“砚辞,跟我回去。”

她的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眼眶更红了,

“我们结婚,现在就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糊涂!我现在什么都明白了,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不是爱周信诚,真的不是。”

“在我没发现的时候,在我们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种喜欢后来变成了爱,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你能懂我吗?能懂我的话吗?”

看吧,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自觉地把我当成傻子。

我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急切的话语:

“知穗,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更不会和你结婚。”

“你说的爱,我也不想要。”

“为什么?!”她像是被刺痛了,声音拔高,带着不解和痛苦,

“你现在已经好了!我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弥补之前的一切!我们......”

“我做了一个梦。”

我抬起头,望着头顶繁盛的桂花树,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周知穗愣住了。

“梦里,我娶了你。”我慢慢地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们也有了一个宝宝,像你,很可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希望。

“可是,”我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一丝悲悯,

“你不快乐。每次看着我的时候,你眼里有责任,有愧疚,甚至有隐藏得很好的厌烦。你总是在应付我,应付那个因为给你挡灾而变傻、甩不掉的包袱。”

“我们的宝宝也是,总觉得我让她丢了人,她也不想要我这个爸爸。”

“我不是......”周知穗试图辩解,脸色苍白。

“而我,也不快乐。”我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说道,

“我活在一个巨大的、名为‘恩情’的笼子里。我战战兢兢,怕给你丢人,怕成为你的笑柄。直到最后,我们都筋疲力尽。所以,在梦里,你求我放过你。”

我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轻轻吐出一句话:

“现在,梦醒了。知穗,我们都放过彼此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那只是梦!”周知穗激动地反驳,抓住我的肩膀,“那都不是真的!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清醒的,是正常的!我们可以很幸福,我可以让你成为最幸福的男人!”

“是吗?”我静静地看着她,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知穗,你需要的,始终是那个清醒的、变好了的温砚辞,对吗?”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那如果,我脑子里的伤哪天复发了,我又变回那个傻傻的、需要你时时刻刻照顾、会让你在外交场合丢尽脸面的砚辞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定地要和我在一起吗?”

周知穗僵住了。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迟疑,虽然只有一瞬,但她下意识抿紧的嘴唇和微微闪烁的眼神,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尽管她立刻反应过来,急切地保证:“我会!我当然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照顾你!”

可是,已经晚了。

我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你看,知穗,你迟疑了。”

“在你迟疑的那一瞬间,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

“你需要的是一个配得上你、不会成为你负累的伴侣,而不是温砚辞本身。无论她是傻,还是好。”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周知穗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她颓然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明白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个痴傻的砚辞,

更是眼前这个清醒的、看透了她所有软弱和自私的温砚辞。

她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立场,能将她拉回那个名为“报恩”的牢笼。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痛苦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墨色沉沉。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跄地离开了这座飘满桂花香的小院,消失在了巷口。

那之后,我依旧留在这个南方小镇。

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我没有结婚,也不想结婚。

我学着种花,学着做各种点心,和邻居阿婆们聊天,听他们讲镇子里的趣事。

我带着虎妞去河边摸鱼,去山上认草药。

我开始到处走走。

我去看了小时候课本上说的“桂林山水”,去了“天涯海角”,看了大漠的孤烟,也见了草原的辽阔。

这辈子,我要把上辈子错过的、没来得及看的风景,都看一遍。

只是,偶尔,在一些陌生的城市,在一些风景如画的角落,我总会隐约感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不近不远地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打扰我,却又让我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我知道是谁。

但我从未回头,也从未停下脚步。

痴傻的温砚辞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死在了周知穗冷漠的眼神中。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的、全新的温砚辞。

他的小小世界里,不再需要周知穗了。

桂花落了又开,小镇的时光缓慢而悠长。

我坐在老宅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然。

这样,就很好。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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