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妻子卷走了公司所有的钱和白月光一起出国。
我追去机场想要找她问清楚,却在路上出了车祸。
弥留之际,我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可听到的却是她和白月光恩爱的声音。
在身体的一阵剧痛中,我闭上了眼睛。
两年后,妻子终于回国了。
她找到我姐姐工作的服装厂,说要和我离婚。
姐姐告诉她我已经死了,妻子却嗤笑道:
“为了不离婚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可直到她看到我的死亡证明。
她才终于崩溃了,抱着被她摔碎的骨灰坛嚎啕大哭。
1
“告诉你弟弟,现在老老实实离婚,我还能给他点补偿费。”
“要不然他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陆妍找到正在工作的姐姐,一脸嚣张地将她拽出了工作间。
见我姐姐还在愣神,陆妍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
“听见没有,快叫你弟弟出来!”
陆妍一直都这样,从来都不愿意好好听人说话。
更何况,我姐姐齐媛,她天生不能说话。
姐姐回过神,看清来人是陆妍,原本茫然的眼神瞬间被愤怒填满。
齐媛那瘦弱的身躯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陆妍,陆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姐姐愤怒地比划着手语,手指挥动得都带出了残影:
我弟弟已经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陆妍根本不看姐姐的手语,她也看不懂,只是嚣张地挥着手里的包,朝着齐媛拍打过去:
“你竟然敢推我!要不是房子被你们卖了,我找不到你弟,打他电话还关机,我会来这破地方找你?”
说着,她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打量着这小小的服装厂:
“你赶紧告诉你弟,我回国就是为了跟他离婚。他躲着也没用,我就算把这里翻个遍,也得把他找出来!”
接着,她故作娇羞地摸着自己的小腹,炫耀道:
“我已经怀了宋帆的孩子,你弟拖着我也没用!”
姐姐被工友们拉住,不然非得冲上去和陆妍拼命不可。
她挣脱出一只手,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道:“我弟已经死了!你根本不用离婚,快滚啊!”
陆妍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字。
她终于知道我死了。
我飘在半空,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陆妍仅仅愣了那么一瞬间。
很快,她就又仰起头,眼神满是不屑,语气蛮横地说:
“你弟又没什么病,怎么可能会死!不就是想借着离婚讹我钱吗?你们姐弟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贪婪。”
“不过......为了钱造谣自己死了,我还是头一回见。”
她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
她倾身看着姐姐眼中的怒火,就好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我也不想在你们姐弟身上浪费时间。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跟他说清楚,过时不候!要是你弟还不识好歹,再跟我耍这种‘死了’的把戏,那我陆妍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忍不住飘到陆妍面前,大声喊道:“我真的死了!死在你跟宋帆出国的那天!”
可我忘了,我只是个灵魂,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管我怎么声嘶力竭,周围的人都听不到。
陆妍把一张离婚协议书轻飘飘地扔在姐姐面前,然后转身,趾高气昂地走了。
门口,宋帆贴心地为她拉开车门,两人相视一笑。
曾经,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会嫉妒得心如刀绞。
可现在,我心中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汽车扬尘而去。
我转身看着姐姐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和工友告别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望着姐姐那清瘦孤单的背影,我的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我答应过去世的爸妈,要好好照顾姐姐。
可我食言了。
两年前,陆妍和宋帆一起出国,我想把她追回来,却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尽管被路人及时送到了医院,可我还是没能撑过去。
我跟在姐姐身后,挤进那狭小的出租屋。
看着姐姐放下钥匙,走到柜子前,伸手抱住了一个罐子,那里面装着我的骨灰。
当罐子贴在姐姐心口时,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弟弟,今天我竟然见到了陆妍那个坏女人,她回国了。”
“她不仅不相信你走了,还污蔑我们贪她的钱!明明是她卷了你们公司所有的钱跑了!要不是她带走了所有的钱,你也不会没钱治病......”
姐姐擦掉眼泪,轻轻拍了拍罐子:“不过,我很快就攒够钱给你买墓地了!”
我飘在空中,悲伤地看着姐姐佝偻着背,坐在桌前,认真地折着纸盒。
折好一个纸盒才两分钱。
一晚上折一百个,中间人能给姐姐二十块钱。
姐姐这几年,就一直这样四处打工,只为了攒钱给我买一块墓地。
十天过去了,陆妍一直没再出现。
但我知道,她还在四处找我。
也不知为何,我竟飘到了陆妍住的酒店。
我坐在窗台,看着她愤怒地把身边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宋帆赶忙抱住她,轻声哄着:
“别急,老婆,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搞定他姐姐,我就不信他不出现!”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真是太卑鄙了!
我愤怒地朝着宋帆撞过去,可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帮人开车朝着姐姐的出租屋驶去。
车快到巷口时,陆妍接到电话:
“陆总,那个哑巴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了。我们一直偷偷跟着她,现在在中央公园,她好像在等人。”
宋帆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一脚油门踩到底,掉转车头朝着公园开去。
嘴里还念叨着:“死哑巴肯定是去见她弟齐凯了!两人肯定在合计着怎么从你这儿骗钱呢!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说着,他像邀功似的,把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搭在陆妍手背上。
陆妍喜欢画画,为了学画找了美术老师,也就是宋帆。
他们总在洒满阳光的午后,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画画。
每次画完,陆妍总会在我面前夸宋帆的手好看,还三番五次嘲笑我的手难看。
我抬起自己透明的右手,手面上那道增生可怖的横切伤疤格外刺眼。
那是为了救陆妍,我硬生生挨下的一刀。
曾经,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可后来,却成了陆妍伤害我的利刃。
换做以前,陆妍肯定会握住宋帆的手,细细摩挲。
可今天,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到了湖边,那儿只有姐姐一个人。
我清楚地看到,陆妍眼里的希望瞬间变成了失望。
我蜷缩在车顶上,忍不住冷笑:“你永远都见不到我了,陆妍。”
我知道姐姐在等谁,她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可陆妍不知道,她还以为我会出现。
一路上宋帆跟她搭话,都被她敷衍过去,甚至还嫌他吵。
她的手神经质地抠着手包的纹路,这说明她很紧张。
以前她遇到重要场合,就会这样不自觉地抠东西。
那时的我,心疼她会弄伤指甲,总是把她的手握在我的手心,任她抠。
结果每次手心都被抠得通红,有几次还出了血。
想到这儿,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真是一片真心错付。
我正沉浸在回忆里,陆妍突然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我抬头一看,只见姐姐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陆妍满脸怒容地朝着他们跑过去。
她一把拽住小男孩的手,眼神冰冷:
“小孩,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呵,不用说了,你爸爸是齐凯,对吧?这眼睛可真像他!”
说完,她疯了似的甩开小男孩,还一把推开了上前阻拦的姐姐。
小男孩摔倒在地,哇地哭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女人大喊着跑过来,把孩子护在怀里:“你干什么!为什么推我的孩子!”
陆妍却不管不顾,挥舞着手大骂:“齐凯,你个王八蛋,你出来!”
“你个混蛋,背着我找别的女人,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指着抱着孩子的女人,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女人被吓得愣在原地。
姐姐上前拉起女人,示意她赶紧跑。
陆妍哪肯罢休:“你别跑!你告诉我齐凯在哪儿!”
姐姐回头阻拦,却被陆妍抬手推倒。
倒地时,头磕在了木椅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这才让他们停下了追赶女人的脚步。
我惊恐地飘到姐姐身边,本能地伸手想去捂住那伤口。
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宋帆从我的身体中径直穿过,伸手一把将姐姐从地上拽起,语气满不在乎:
“就破了点皮,又死不了。”
随后他招手示意身后的黑衣人,两人上前牢牢挟住了齐媛。
看着姐姐头上不断涌出的血,陆妍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又变得冷漠强硬。
她上前死死钳住姐姐的下巴,说道:“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回国跟你弟......”
陆妍说着,轻轻摇了摇头,眼尾似乎有泪光闪烁。
宋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弟竟然这么早就背叛了我。那孩子看着得有三岁了吧?”
“真可爱啊,怪不得你弟两年前悄悄转走公司那么多钱,我还一直纳闷呢,原来是为了那个女人和孩子。”
姐姐拼命摇头,挥舞着一只手,急切地比划着手语:
不是的,你不要污蔑我弟弟!
然而,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手势。
姐姐被粗暴地拖上了车。宋帆恶狠狠地说:
“我们去她家守着,不信齐凯能舍得他姐姐!”
齐媛被扔在车的角落里,头上的血很快就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我心急如焚,一遍遍徒劳地伸手去堵姐姐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痛苦,也能让我这颗破碎的心好受一些。
“给她包扎一下伤口,别让她死在车上!”
陆妍终于开口吩咐。
黑衣人听了,动作敷衍地给姐姐处理伤口。
看着姐姐头上的纱布很快又被鲜血浸透,我仿佛又回到了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疼得我的魂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姐姐是被水泼醒的。
陆妍他们在这简陋的出租屋里翻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陆妍凑近姐姐,声音轻柔却暗藏威胁:“你告诉我,你弟弟跟那个女人住在哪儿?你看那女人和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贵得很,可见你弟过得不错。”
“可你呢,住在这又小又破的出租屋里。齐媛,承认吧,他根本没把你这个姐姐当回事,你还护着他干什么?”
姐姐神情麻木,用手指蘸着地上的水迹,一笔一划地写道:“我弟已经死了。孩子是......”
陆妍瞬间暴怒,猛地掀翻了桌子:“你还骗我!你说他死了就死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吗?”
“你让他出来!我给他钱!不就是要钱吗?我陆妍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飘在半空中,满心疑惑。
她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我死了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可她现在这副愤怒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陆妍见从姐姐嘴里问不出什么,便开始疯狂泄愤,砸毁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堆在墙角已经折好的纸盒被她一脚踹倒。
她抡起凳子,打碎了桌子上的镜框,那里面是我和姐姐唯一的一张合照。
当陆妍一脚踩在照片上时,我听到了姐姐无声的呐喊。
姐姐哭着爬过去,抓住陆妍的脚,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哀求着。
可陆妍仅仅迟疑了一下,就甩开姐姐的手,又伸手去抓旁边的陶瓷罐子。
那里面装着我的骨灰。
我看到姐姐惊恐地张大了嘴,手脚并用地拼命爬过去阻止,可还是晚了一步。
罐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灰白色的粉末“砰”地腾起。
这一刻,我那从小不会说话的姐姐,竟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小凯!”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用手去拢地上的骨灰。
可那些粉末太轻了,窗外的一阵微风,就能让它们飘散在空中。
“你们戏演得可真够足的,连这种东西都弄出来了。”
陆妍在一旁嘲讽道,紧接着伸手粗暴地去拉姐姐,“你快起来!别再装了!”
姐姐愤怒地一把挥开她的手,望向陆妍的眼神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怨恨。
陆妍被这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陆妍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陆总,我们查到,两年前齐凯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严重车祸,被送到医院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第2章 2
陆妍的手开始止不住颤抖,脸开始变得惨白,有汗从颈侧流了下来。
“根据医院的记录显示,齐凯死后捐献出了眼角膜,受助者是名两岁小男孩,照片我发陆总手机里了。”
陆妍哆嗦着打开照片。
是个可爱的小男孩。
是齐媛在公园见的那个男孩。
陆妍终于相信我已经死了。
她软软的瘫在地上。
眼泪落下来时,被她慌忙接住。
她将手在衣服上狠狠的擦干净,小心翼翼去捧地上的骨灰。
可是灰白色的粉末都已陷在砖缝里。
她一遍遍将手塞进去,却只能将我的骨灰更深的掐进土里。
一切都是徒劳。
收不回来了。
陆妍从腔子里挣出痛彻心扉的哭喊。
“齐凯,你不是答应我要死在我后面吗?你撒谎啊!”
因为我不要你了,陆妍。
没有承诺了。
我冷漠的看着陆妍把身子扑到地上,用手一点点收拢着我残余的骨灰。
指甲撕裂了,血一点点渗进砖缝里。
眼泪一滴滴的掉在地上。
“我都是骗你的,我没有怀孕,知道你不会见我,才用离婚这个借口见你一面而已。”
“可是,你怎么就死了呢?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我冷漠的看着她。
都跟我没关系了。
这时齐媛将收拢的骨灰放起,冷笑的拿出手写板。
一字一字写道。
“我弟弟本来可以活的。”
“可是最后没钱了啊,是你带走了所有的钱!”
陆妍第一次认真的看齐媛写的字。
那些字像刀子一样扎的她全身颤抖,她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呜咽的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我俯身看到陆妍的眼泪,心里只有厌烦。
只想让一切快点结束。
好让齐媛好好看看伤。
可是,很快陆妍的哭声夹杂了痛音。
血从裙底一股股涌出来。
瞬间将地面染红。
9.
我坐在医院的窗台。
看着昏迷的陆妍躺在病床上。
心里烦躁的不行。
因为我发现自从骨灰盒摔碎之后,我就只能待在陆妍身边了。
我无数次飘出窗口,想回到姐姐身边。
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
百无聊赖的,我开始观察病床上的女人。
我曾经用命爱着的女人。
十六岁,初见。
我就被陆妍眼里蓬勃的生命力吸引。
没有依靠的女孩子,为了保护母亲的摊子可以拿起刀跟街溜子拼命。
那时候爱的多纯粹啊,我可以从学校步行五公里回来就为多看一眼心爱的女孩。
可以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载着她穿街过巷,看中央公园最美的落日。
我们在最穷的时候结婚。
为了不让这么好的女孩跟着我吃苦。
我辞了工作,开始创业。两个人租住最便宜的地下室,最难的时候共吃一碗泡面。
可是那时候是开心的。
是彼此相爱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从公司走上正轨,对钱从来没有安全感的陆妍收囊了公司所有的财务章。
她开始严卡项目开支,甚至耽误过好几个重要合作。
我明显意识到,陆妍开始不信任我。
就是这时候宋帆出现了,他成了陆妍聘用的美术老师。
温文尔雅的美术老师,懂艺术会欣赏,很快讨得陆妍的欢心。
陆妍很快跟宋帆打得火热,全然不顾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
我为了公司拼命,被客户灌的烂醉,胃出血住院时,陆妍在陪着宋帆爬山看日出。
结婚纪念日,我站在摩天轮下,看着他们在最高空许愿亲吻。宋帆后来还给发来两人最亲密的照片。
后来,她甚至开始嘲笑我的身体没有宋帆的健壮。可是那是因为酒桌上为你挡了太多的酒啊。
可是,她已经不愿意听了。
只尽情的与宋帆做着一切相爱的事情。
最后一起向我捅出了最致命的一刀。
10.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部稀烂的故事。
就在这时,故事里的胜利者宋帆推门进来。
他温柔的俯身,
“老婆,好点没有?”
“医生说你情绪太激动,子宫肌瘤破裂导致大出血,子宫没有保住。”
“但是,你放心,我一样爱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指天发誓,保证陆妍即使不能生孩子也一样爱她。
陆妍双眼无神,有气无力。
“宋帆,我记得我已经告诉你,当年我是一时赌气,做了错事。”
“现在我们已经不合适了,你走吧。”
说完,又继续对着虚空发呆。
宋帆急急的解释。
“齐凯已经死了,你们不可能了!你回头看看我,我现在才是最爱你的人!”
“出去。”
陆妍的声音轻飘飘的。
宋帆却不敢在待,出门时眼里闪过阴狠的光。
我飘在门口,啧啧称奇。
看来陆妍养的小情人要反水了。
无知无觉的陆妍却艰难的坐起身。
将握在手心的香囊打开。
那是齐媛送来的。
香囊里是我的愿望。
曾经挂在寺庙的许愿长廊里。
被去给我祈福的齐媛发现摘了回来,想不到兜兜转转又到了陆妍手里。
她抖着手打开。
里面的便签纸掉落了出来。
菩萨在上。
阿妍最近跟宋帆走的越来越近了。
她经常提到宋帆的手漂亮。
我悄悄联系了整形医院,想做手部整容。
可是,医生拒绝了我。
时间太长了,做不了了。
他问我,伤口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好处理,要不增生不会这么可怖。
因为穷啊。
可是,现在我们有钱了,阿妍却离我越来越远。
我悄悄挪用了公司一笔钱。
在蓝水湾买下了一个铺面,我要送给阿妍一个茶餐厅。
阿妍小时候跟着妈妈起早贪黑的出摊子,最馋那些有稳定铺面的人。
我想阿妍一定会喜欢的。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保佑我顺顺利利的装好茶餐厅。
也请保佑阿妍这次能够回心转意。
短短的几行字。
陆妍足足看了一个时辰。
直到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病房里传出压抑的哭声。
11.
“对不起,凯哥,对不起。”
没用,我不会接受的。
其实我无数次后悔。
后悔将那笔钱全部投入了茶餐厅,但凡留下一点,齐媛都不会过的那么辛苦。
我也不会因为没有钱,拖着一身伤病,活活疼死在床上。
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的,陆妍。
永远不会。
我冷漠的看着陆妍不顾刀口的剧痛,将自己紧紧的缩成一团。
手指痉挛的抓着床单。
悲切的嚎哭。
很疼吗?
很难过吗?
可是,陆妍,当初我比你痛一万倍啊。
躺在病床上,因为用不起止痛药,我生生的抓破了床单。
太疼了。
疼的我失了心智,迷糊中拔了你的电话。
那时,只想听听你的声音。
可是,却听到了你跟宋帆的现场直播。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十五天。
陆妍在医院住了十五天。
宋帆来过很多次,都被护士挡了回去。
他的眼神一次比一次凶狠。
第十五天,我终于跟着陆妍踏出了医院。
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下车后,我愣住了。
蓝水湾茶餐厅。
我曾熬了无数个大夜用心装饰的地方。
现在是别人的了。
陆妍财大气粗的包下了整个餐厅,如愿见到了老板。
“你要打听我买这间茶餐厅的事?”
陆妍点头。
“哎呀,当时是他姐姐出面办理的,好好的姑娘不会说话。”
老板摇头惋惜。
“他们当时治病没钱了,公司也清算了。所有的钱投进了这间茶餐厅,我当时并不是特别想要,但是一来因为急着出手,价格压的很低。”
“二来,那姑娘实在可怜,就在那比划着告诉我。”
老板指了指门口。
“因为没钱,他哥已经停药了,可能怕我不信,还拿出了手机照片给我看。”
“哎呦,我的天,床单都抠破了啊,那得多疼啊。”
12.
老板俯身过来,语气低沉。
“听说,这间茶餐厅是原老板买给他老婆的,临到头,他老婆却卷了公司的钱跟别人跑了!”
陆妍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恍恍惚惚的站起来,抬目向四周看去。
茶餐厅的入口处挂着她最爱的画。
坐椅都是她最爱的颜色。
就连包间的名字都是年少时她随口提到的。
这里无处不招显着一个人对她的爱。
却被她生生辜负了。
她慢慢蹲下,从来最是注重仪态的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嚎啕大哭。
“凯哥,对不起…”
可是,没有用了。
我已经死了。
出茶餐厅回酒店的路上。
陆妍被绑了。
绑她的人是宋帆。
我飘在空中看着宋帆一脸狰狞的将陆妍拖到地下室。
像扔块破布一样掼在地上。
然后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陆妍哆嗦着醒转。
宋帆满意的欣赏陆妍的狼狈,“啧啧,真是个蠢女人。”
陆妍满脸惊恐,手脚并用的向角落爬去。
却被宋帆扯着脚拖了回来。
“啊啊放开我!”
“求求你,宋帆!我给你钱,多少都可以!”
“求求你放了我,一年了凯哥还没下葬,我得回去亲手葬了他。”
听到我的名字,宋帆笑的越发猖狂。
“哈哈哈,要不怎么说你蠢呢?”
“我只是稍微挑拨一下,你就真的信了齐凯在转移财产,你可真是心狠啊,一分钱没给他留。”
“你知道吗?在国外齐凯给你打过电话,我悄悄按了接听,给他来了个我们的现场直播,哈哈哈”
陆妍听到这里,哭嚎着扑打过去。
却被宋帆一巴掌甩在了地上。
顺势拉扯住头发,让陆妍被迫抬起头。
“我整整讨好了你一年多啊,原以为很快能跟你结婚,再制造个意外让你一命呜呼,很顺利就能拿到你的财产。”
“谁知道你个死女人耍我!要甩了我!凭什么!我可不是齐凯,让你任意摆布!”
宋帆扬手将陆妍甩在地上,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
13.
陆妍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呜咽。
宋帆蹲下来,洋洋得意的介绍。
“你知道拆白党吗?我就是,专门对有钱女人下手。”
“你是我骗的第五个女人,在国外的时候我甚至想过要不金盆洗手吧,好好跟你过日子。”
“可是你呢?”
宋帆咬着牙甩了陆妍一巴掌。
“竟然要回头再找齐凯,你知不知道齐凯就算没死,也不会要你啊!”
我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宋帆有一点说对了。
陆妍,我不会要了。
“我把我们约会的照片,上床的照片都曾给齐凯发过。”
“他恨你呢,呵呵呵”
宋帆笑的癫狂。
陆妍却出奇的平静下来,冷静的问。
“你想要什么?”
“在我列的自愿赠予协议上面签字,把财产全部赠予我。”
陆妍缓慢的坐起来,抬起手。
“我答应你。”
“拿来吧,我签。”
“只不过你要答应,我要出去亲自给凯哥下葬。”
宋帆却轻佻的摇起头。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啊,我只需要关着你,慢慢的磨死你就行了。”
“至于齐凯的葬礼,我看那个哑巴未必让你参加啊。”
“所以,陆妍,别跟我提条件。”
接下来的几天,陆妍很乖顺。
宋帆会偶尔下来送点吃的。
每次宋帆过来,陆妍都会像蛇一样攀上去。
大多数时候会被宋帆挥开,甚至会挨一顿打。
陆妍却不在意,有时竟会在挨打的时候咯咯的笑。
那天,我在暗闷的地下室听到了轰隆隆的滚雷。
一个个扔下来,似要炸了这人间。
宋帆喝醉了。
他拽着陆妍的头发,将她摔在床上。
陆妍在零乱的被褥间笑的像一朵食人花。
宋帆贪婪的扑上去。
却在最快乐的时候,被陆妍用磨尖的牙膏杆活活捅死。
我飘起来,躲过了溅过来的血。
看着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死去。
心里竟然升起丝丝缕缕的快感。
死的好!
看着恨的人得到报应,我本想离开,却被一只手生生拽了回来。
没有法子,我只得跟着陆妍。
看着她状似平静的处理尸体。
然后,带着满身的血走出地下室,在浴室哼着歌冲洗身上的血迹。
她甚至有心情画了美美的妆,对着镜子甜甜的问,
“凯哥,你看我漂亮吗?”
那一刻,我知道陆妍疯了。
14.
第二天,雨还没停。
陆妍就出门了。
她去了全城最大的律所。
找了最权威的律师,公示遗嘱。
“全部遗产留给你丈夫的姐姐?”
律师很震惊。
“是的,我丈夫已经去世。而且——”
陆妍停顿了一下,深呼吸。
“而且我们还没来及要孩子,所以我死后想把所有资产留给我姐姐。”
“我没有亲人了,我会把律师您设为第一联系人,如果我出意外医院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到时候拜托你联系我姐姐。”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场闹剧。
无声的笑了。
齐媛不会接受你的馈赠的。
她那么恨你。
这种种不过为了赎罪罢了。
可是我已经死了啊。
陆妍,再多的愧疚我也活不过来了。
一切都太晚了。
可是,陆妍不觉得。
从律所出来后,她笑的很轻松,好似了了很大的心事。
特别是看到手机的信息后,整个人轻快的都似要飞起来。
信息里写了我的墓地选址。
齐媛已将我的骨灰下葬。
站在自己的墓碑前,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齐媛终于不用再被我拖累了。
我轻松的坐在墓碑上。
作为一个滞留在人间的灵魂,从来没有这么惬意过。
如果不是陆妍趴在我墓前一直哭,我可能会更高兴。
她已经哭了一个小时了。
“凯哥,我不是个好女人。”
“小时候,我爸是个烂赌鬼,输了钱就回家打我和我妈,我妈摆摊子挣的钱每天都让他搜刮的一干二净。”
她的手在我的照片上面一点点抚摸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滑下来。
“我老是想这烂泥一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老天可怜我,让我后来遇到了你。凯哥,是你把我从泥里拉了出来。”
“可是——”
她抬手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我是个坏女人!跟我的赌鬼爹一样的烂人。我把你害死了凯哥!”
“是我害死了你啊!”
陆妍把头一下下磕在石板上,很快就贱出了血。
她状似疯癫的向前伸着手。
“凯哥,你等等我,黄泉路上我陪着你走好不好?”
15.
不好。
一点也不好。
我推开陆妍的手。
我怕你脏了我的黄泉路。
可是,陆妍听不到我的拒绝。
她自顾自的拿出一把水果刀,好像失去痛觉般向自己的手腕割去。
一下,两下......
血洒出来的时候,陆妍一点点将自己蜷缩在我墓前。
染着血的手伸向墓碑。
遥遥的临摹我的眉眼。
就像以前临摹宋帆的双手一样。
我冷漠的看着陆妍的血流了一地,看着她呢喃着对不起慢慢陷入昏迷。
才慢吞吞的飘了起来,在陵园找到了一个来拜祭长辈的年轻人。
我只是在他脖颈轻轻吹了口气。
他就被吓得在排排墓碑间乱窜,最终发现了昏迷的陆妍。
不是原谅了。
而是不想她脏了姐姐给我买的墓地。
救护车将陆妍带走后,我突然发现束缚我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我凭着血脉的印记很快来到了齐媛身边。
齐媛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我看见今天齐媛化了妆。
我的姐姐竟然穿上了漂亮的裙子。
自从我死后,这还是齐媛第一次穿裙子。
好美。
我高兴的围着齐媛转了好几圈。
直到我看到那个黝黑的臭小子——那个烧了我尸体的人。
那时,我刚刚去世。
齐媛悲伤过度,整日整日的抱着的我骨灰罐子流泪。
是这个小子日日来陪着齐媛。
有时就在门口站一会,放下吃食就走。
有时会把屋里打扫干净,拉着齐媛出来晒晒太阳。
只是看着齐媛日渐消瘦,这个小子才发了脾气。
他告诉齐媛,你得攒钱把你弟下葬。
因着这句话,我的姐姐重新活了过来。
所以,我是感激这个小子的。
但是,心里又是不舍得。
我一路跟着他们。
看着两人的手越来越近,最终握在了一起。
我心里酸酸的,故意夹在两人之间。
两人逛累了,进了一家馆子。
我看着桌上的四个菜。
两个辣菜,两个不辣的菜。
我姐姐爱吃辣,那个小子碰不得一点辣。
我眼睛热了热,挺好的。
谁也不需要迁就谁。
这样才能长久。
不像我,为了迁就陆妍,逼着自己学着吃辣,那怕吃完每次都会不舒服。
我在空中看着那小子拿着餐巾纸细心的为我的姐姐擦去唇边的水迹。
看我姐姐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心突然放了下来。
我的姐姐在这人世间找到了最平凡的幸福。
真好。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轻飘飘的上浮着。
姐姐啊,我要走了。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先爱自己再去学着爱别人。
在即将消散的时候,我看到齐媛突然看着我的方向。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弟弟—
16.
齐媛番外
那一天,我好像看到了我弟弟。
他就站在那里。
告诉我要照顾好自己。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弟弟真的离开我了。
我控制不住的哭起来,难过的感觉要死掉了一样。
阿宽一直试图安慰我。
我比划着告诉他,我看见弟弟了,他说他要走了。
他竟然相信了我,把我轻轻揽进怀里。
“齐媛啊,我奶奶曾经跟我说过,亲人死后因为牵挂活着的人,迟迟不肯入轮回。”
“现在你说你弟要走了,那是因为你弟现在能够放心的把你留在这了。”
“我会照顾好你。齐媛,别哭。让你弟放心的走吧”
我咬着牙,忍住不哭。
我得让弟弟离开的安心,不能死了都被我拖累。
虽然,弟弟走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起他还在的时候。我选了一个好日子一个人去了墓地看弟弟。
告诉他,我现在很好,还跟一个老实人谈恋爱了。
他很疼我,却不会无底线的迁就我。
所以,弟弟可以放心了。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弟弟的声音。
我知道,从此以后,路要我一个人走,可是,哪怕一个人也不会害怕了。
离开墓地时,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自称律师的人告诉我,陆妍死了把遗产留给了我。
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挺好的。
老天真公平。
但是,我对她的遗产真不感兴趣。
捐给福利院吧。
挂掉电话,我原地转了个圈。
心情大好。
我用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虚空快乐的欢呼。
哪怕从来发不出声音。
陆妍番外
我没有死。
流了那么多血,老天竟然都不收我。
我好恨。
凯哥还在等我呢。
可是,他们却把我关在了一间大楼里。
我只要发脾气他们就会把我绑在床上,然后有东西打进身体里。
那时我就会迷迷糊糊的睡着。
我不喜欢睡觉,因为凯哥从来不来我的梦里。
他肯定还生我的气呢。
我得赶紧去找他。
所以,我开始变得很乖,很听话。
太阳很好的时候,他们终于可以放我出去了。
我在花园里看花,看蝴蝶。
甚至有人开始说没有比我更配合的病人了。
我偷偷的笑了。
因为我快要见到凯哥了。
夜里我把偷偷藏起的树枝拿出来。
对着月光把树枝一遍遍插进手腕,血一股股流出来的时候。
恍惚间,我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飞出了大楼,飞过了花园。
飘在空中时,我看到了凯哥。
我激动的挥手,大声的呼喊。
凯哥!凯哥!
可是,他只冷漠的看着我,我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厌恶。
我害怕了。
不敢向前。
我想,我只要再乖一点,凯哥一定会原谅我的。
可是,凯哥却再不看我一眼。
他转身向虚无走去。
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
我惊恐的追赶,大声的呼喊。
可是,没有用。
我在凌冽的风里。
无论是来时还是归处,我都寻不到凯哥了。
他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