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爱第十年,林雪毫无预兆地要和我分手
“阿屿,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可你只是一个孤儿。只有陆叙背后的陆家,才能让我的事业更上一层。”
无父无母的我,从18岁到28岁,整个世界里只有一个林雪。
我忍着眼泪,拿起请柬,坐进婚礼的观礼席。
林家父母和亲朋好友的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在我身上,窃窃低语。
“......都盯着点,万一他发疯闹事立刻拉出去......千万不能吓到陆先生。”
可婚礼过半,我什么也没做。
直到新娘亲吻新郎时,我低下了头。
台上的林雪,余光立刻盯向我,紧紧护住身边的陆叙。
生怕我突然暴起,伤到她的新郎。
可我只是扯了扯唇角。
紧攥的手心里,是一块小巧玉佩,和一张没来得及给她看的亲子鉴定报告。
手机里陌生的对话框,刷到了99+。
【阿屿,姐姐找了你好久好久,跟我回家好不好?】
【阿屿,不想打理家业也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
【阿屿,至少给姐姐一个地址,让我把黑卡寄给你。】
【阿屿......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就算你有了新家,也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台上,新娘新郎的恩爱视频循环播放。
林雪在后台发来语音。
“阿屿,只要你乖乖的,今天之后,我可以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我没有回复,只是轻轻摁下删除键。
打开对话框,把陌生的头像备注成“姐姐”。
发过去一个字:
【好。】
1
我刚关上手机,林雪和陆叙就来到桌边敬酒。
“大喜的日子,大家敬新娘新郎一杯!”
同桌的人笑着站起来,我回过神,跟着端起酒杯。
却在看见陆叙身上敬酒服时,愣了一下。
墨黑的定制礼服上,绣着我一笔一笔,呕心沥血画了小半年的苍鹰纹样,只为一场幸福的婚礼。
现在,却穿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我拿着酒杯的手有些抖。
“呀,这是阿屿弟弟吧。”
陆叙笑吟吟的。
“小雪和我提起过你好多次,听说这身衣服的纹样,还是你亲手画的呢。”
“不过不专业的人嘛,画得就是粗糙。我让家里的设计师改了不少才勉强能看——你看这凌霄花,改完是不是漂亮多了?”
他指着的那朵凌霄花花,原本是我用藏针的巧思,在花心设计了一个“屿”字。
现在,被抹得一干二净。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住脸上体面的笑。
“......陆先生喜欢就好。”
“也不是我喜欢,主要是小雪偏要用这个。”
陆叙挽着林雪的手臂,故作苦恼:
“谁叫她重感情呀,什么丑的烂的都留着,也不管用不用的上。”
随着他意有所指的话,无数异样的眼神刺在我身上。
我攥着酒杯,笑得勉强。
“陆先生,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今晚就会搬出......”
“搬什么呀,你在小雪家住了快十年,我一来就搬走,外人看见以为我多恶毒。”
陆叙轻描淡写地打断我的话。
“要我说,有些人怎么就没点自知之明呢,仗着自己是孤儿非要往人家家里赖,把婚房当福利院——”
三言两语,引来不少看笑话的目光。
我死死咬着嘴里的肉,下意识地看向林雪。
婚礼之前扣下行李,硬是不准我搬走的,分明是她。
只要她一句话,就能为我解围。
可林雪只是垂下眼,淡淡道:
“阿叙说得也有道理。”
“城郊有套空置的房,我让人收拾了,你之后搬去那里吧。”
我心头一抹冰凉。
她口中的那套房,地处偏僻,打车要等上至少两个小时,周围没有一点生活设施。
可长期哮喘的我,每周要去医院拿两次药。
不明所以的人们都开始夸她体贴。
“还是小雪人好,这么细的事都想到了......”
“啧啧,这可是白养人家那么久呢......”
“是啊,可别养出条白眼狼......”
刺耳的议论灌进耳朵里,我胸口闷得生疼。
半晌,死死克制住情绪,定定看向林雪。
“不用麻烦了。”
“我有地方可以去,今晚就搬走。”
2
林雪一愣。
相爱十年,她比谁都清楚,我的性格有多内向孤僻。
但凡在外人面前,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就算不舒服也只是自己忍着,一句话都不爱多嘴。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她的安排。
让她一下子卡了壳。
片刻后,林雪微微皱眉,安抚道:
“阿屿,别闹。”
“你是我认的弟弟,就算结婚有了你姐夫,姐姐也不会不管你的。”
我嘴唇紧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曾经的林雪,我五分钟没回消息,就要急急忙忙地发来第二条,确定我没事。
而现在,距离最后一条认弟弟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我删得干干净净。
我放下酒杯,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林雪,我说不用麻烦了。”
我平静地重复,一字一句。
“我有地方可以住,不用麻烦你和陆先生多费心。”
“可以吗?”
林雪眉头立刻拧得死紧,脱口而出:
“你一个孤儿,离开我还能去哪里?”
一句话,场上安静一瞬。
我的心口骤然泛起一阵迟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
......原来林雪也知道,我过去的整个人生里,只有一个她。
掌心忽然摸到隐隐的湿润,松手便是一阵细微的疼。
是指甲硬生生掐出的血。
我闭了闭眼。
“林雪,这是我的私事。”
“跟你没有关系。”
“私事”两个字上,刻意咬了重音。
林雪的脸,霎时黑了一截。
然而不等她说什么,一个刺耳的男声突然响起,语气嫌恶。
“我说你贱不贱啊!”
“嘴上说得好听,要真想走,还会跑到婚礼上来碍我弟弟的眼?不就是想勾着小雪不放吗?”
“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小白脸,我见多了!”
我一下子被莫名其妙的辱骂砸懵了,胸口一阵火气上涌!
扭头就要争辩。
“这位先生!我根本没有......!”
谁知话还没说完,陆叙突然打断。
“哎呀明磊,跟这种没爹生没娘养的小畜牲计较什么。”
“你都是要当傅家上门女婿的人了,为这点小杂碎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当呀!”
一瞬间,包括林雪在内的不少宾客,脸色都是一变。
却不是因为他明目张胆对我的辱骂。
“傅家上门女婿?那个父母早逝,却硬是一个人坐上京市龙头位置的傅小姐?!”
“陆明磊居然跟傅小姐订婚了!那小雪岂不是也能攀上关系,喊傅小姐一声姐姐?”
“和傅家有姻亲,这可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或震惊或狂喜的议论中,所有人都忽略了陆家兄弟对我的肆意羞辱。
就连林雪,在听到傅家之后,脸上也闪过喜色。
准备安抚我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扔下轻飘飘的一句:
“阿屿,这是林家的大喜事,你乖乖的,别闹。”
我的心脏冰凉。
十年前的林雪,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
“阿屿,没有父母,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永远可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十年后的林雪,护着另一个男人,跟我说“别闹”。
仿佛淋了一场漫长又潮湿的大雨,最后落得满身狼狈冰凉。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扯扯唇角,扔下婚礼请柬,刻意忽视了掌心掐紧的刺痛。
低头,收好血缘鉴定报告,拿起认亲的玉佩,准备离开这场与我无关的喧闹。
然而下一秒,整个人呆立当场。
只因陆明磊当众炫耀。
“我和妍妍可是定的娃娃亲!我还有傅家的婚书呢!”
妍妍,傅妍。
鉴定报告上,我刚刚认下、正在赶来接我的亲姐......
就叫傅妍。
3
我几秒没能回神。
不料这一会儿的停滞,落在别人眼里,成了别有用心。
“哟,不是要走吗?怎么不动了?不会还等着别人挽留吧!”
陆明磊尖锐的声音讥嘲。
“果然是没爹妈教养的畜牲,就会使这些装模做样的下三滥手段。”
陆叙立刻无奈的接道:
“别这么说呀,万一小雪听了心疼怎么办?”
“好歹也是人家认的弟弟呢。”
我终于忍耐不住,冷声回头:
“两位先生,我和林雪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回林家,也不会跟她再有任何来往。”
“林雪单方面想认弟弟,从来也没问过我的意见。既然现在引起了争议,那我今天就在这里说清楚——”
“我不想参合你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也不需要一个莫名其妙的姐!”
“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字字清晰,界限分明。
陆家兄弟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似乎没想到,我在知道他们和傅家的关系后,还能如此不客气地回嘴。
林雪的脸却骤然冷了下来。
不由分说地斥责。
“阿屿!你闹脾气也得看看场合!”
“我都说了不会不管你,你就非得在婚礼上闹?”
“还不快给阿叙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林雪,你讲讲道理!”
“被骂的人是我,凭什么要我道歉!”
林雪眉头紧拧,眼里划过一丝烦躁。
“阿叙和明磊心直口快惯了,说你两句又掉不了一块肉。”
“你这样甩脸子走人,让阿叙作为新郎的脸往哪放?”
陆叙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
慢条斯理地拿过一只硕大海碗,悠悠开口:
“哎呀,虽然我也懒得为难你,但毕竟长兄如父,我娶了小雪,就有替她教育‘弟弟’的责任,对不对?”
说着,倒上满满一碗白酒,举到我面前。
讥嘲又轻蔑。
“只要你把这一碗喝干净,我就允许你留在林家,给小雪当个暖床的奴才,怎么样?”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霎时红了大半。
定定看向林雪,声音冰凉。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四年前,我为了帮林雪应酬,被硬生生灌酒灌到胃出血。
事后,林雪在公司连升三级。
我在ICU待了整整三周,性命垂危。
出来后,再也碰不了一点酒。
林雪亲自接我出院,一字一句地承诺,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逼我喝酒。
“只是一碗酒而已。”
林雪偏过头,淡淡道:
“你的胃养了几年,也该好了。”
“更何况,只要一碗酒就能留在我身边,你该感谢阿叙大度。”
一瞬间,心凉如冰。
胸口像是被刀子生生剜去一块,痛得鲜血淋漓。
真可笑啊。
原来在林雪眼里,我就是个理所应当付出一切,只配待在她身边的玩意儿而已。
所以我的尊严、我的未来、乃至我的生命......
统统都不重要。
我笑着,闭了闭眼。
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那碗酒——
摔了个粉碎!
4
地上,酒水一片狼藉,瓷碗四分五裂。
“你在做什么?!”
林雪震惊地怒吼出声。
我冷冷开口。
“林雪,我不是你的宠物,更不是你们俩夫妻的玩具。”
“你们之间的龌龊想法,别想往我身上使。”
“我们早就结束了。”
说完,拿起玉佩和报告,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秒,陆叙愤怒的吼声响起!
“走?你走得了吗?!”
“敢在我的婚礼上闹事,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一瞬间,十几个保镖涌上来,把我团团围住!
我紧咬牙关,死死攥住手里的鉴定报告,脱口而出:
“你今天敢动我,傅妍绝不会放过陆家!”
话音落地,场上安静一瞬。
陆叙眼尖地一把抢过鉴定报告,夹着的玉佩随之滑落在地。
他看了两眼,仿佛见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傅小姐的弟弟早就死在二十年前的车祸里了!”
“为了搅和我的婚礼,居然连这种报告都敢造假!”
林雪面如寒冰,失望地看着我。
“阿屿......你居然因为我结婚,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滚开!”
我根本无暇理会她,焦急地只想抢回玉佩。
“把东西还给我!”
如果傅妍说的是真的,这就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陆叙一挑眉梢,捡起玉佩晃了晃。
“哟,居然还刻着一个‘傅’字,不会是在哪偷来的吧?”
“这是我的东西!”
我红着眼嘶吼,却被高大保镖重重摁倒在地,狼狈地吃了一嘴灰尘。
眼睛仍死死盯着陆叙手里的玉。
陆叙似乎是来了兴致,笑得恶劣又残忍。
“这么喜欢这块玉啊。”
“那这样吧,你把地上的酒舔干净,我就还给你。”
“否则——”
他勾勾手指,立刻有保镖上前,恭敬地递上一把尖锐的锤子。
“就让我看看这小玩意,能敲成几块!”
“陆叙!你敢!”
我疯狂地挣扎,努力伸手去抢玉佩。
却突然被一只皮鞋狠狠踩在手腕上!
脸色瞬间疼得煞白。
“不要脸的畜牲,连妍妍都敢碰瓷,活该吃点教训。”
陆明磊尖锐讥嘲,鞋跟狠狠用力碾下!
我眼前一黑,手腕剧烈的痛楚让后背冒出冷汗,颤抖不止。
林雪面露不忍,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却被陆叙意有所指地打断。
“傅小姐呀,生平最恨别人拿她家人耍手段。”
“要是今天我和明磊哥不开心,事情泄露出去,没准她亲近的人都要受牵连呢!”
一句话,让林雪的脚步顿在原地。
垂眼,嘴唇紧抿。
“地上的酒也不算多。”
“你舔完好好给阿叙道个歉,也好少受点罪。”
可满地的不只是酒,更是无数碎裂的瓷片。
剧痛的手腕被皮鞋生生钉出了血,混着一地白酒,鲜红刺眼。
陆叙慢悠悠地拿着锤子,在玉佩上晃了两下。
“三、二、一——”
“......我舔。”
我疼得嗓音嘶哑,虚弱至极。
“还不快点!”
陆叙鞋尖恶意一挑,碎瓷片霎时飞溅,在我脸颊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我死死咬着牙,屈辱地低下头,舌尖舔上辛辣的酒面。
“真贱啊!像条狗一样!”
酒精让大脑昏沉、胃里阵阵刺痛时,我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白色。
不好的预感猛然上窜。
“放开!!!”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我猛然抬头,睚眦欲裂!
妈妈留给我的玉佩,被一只手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四分五裂!
“陆叙!!”
我疯了一样挣扎嘶吼,被保镖死死压倒在地,在剧痛中动弹不得。
“哎呀,一不小心手滑了——让你白舔了呢。”
陆叙甩了甩手,轻蔑地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片,慢悠悠地开口:
“不过你这种没爹没娘的,随便怎么玩都没事。”
“比如现在,我准备在你脸上刻一个‘贱’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勾引别人老婆的贱货!”
说着,冰冷锋利的瓷片一寸一寸压近我的脸颊。
我双眼血红,死死盯着陆叙,嘶吼与恨意入骨——
千钧一发之际,婚礼大门被人狠狠踹开!
女人暴怒的声音骤然炸响!
“都给我住手!”
“谁再敢动我弟弟一下,我要他的命!”
第2章
5
霎那间,场上陷入一片寂静。
我吃力地抬起头,眼前模模糊糊,想要看一眼素未谋面的姐姐。
陆明磊率先反应过来,不屑地嗤了我一声,踩着染血的皮鞋走到傅妍身边。
“傅姐姐,你怎么来了呀。”
“就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小畜生而已,伤不了我们家阿叙,我们自己就收拾了,哪用得着你出手呀。”
脱力倒在地上的我,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原来这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傅妍口中的“弟弟”,是指陆叙。
傅妍冷冷瞥了他一眼。
“陆家?之前突然跑来说有婚约的那个?”
一句话,任谁都能听出她跟陆家兄弟不熟的意思。
陆明磊的脸色骤然僵硬。
旁边的林雪见状,心里更是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陆叙却浑然不觉,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我,把玩着手里的碎瓷片。
跟傅妍告起了状。
“姐姐!就是这个野种,不仅闹了我的婚礼,还造假基因鉴定报告,说自己是你弟弟!”
“我正准备在他脸上好好刻点东西,给他一个教训呢!”
说完,又赶忙补了一句。
“姐姐,虽然他是林家请来的,但你要处理,处理他一个人就好。”
“林雪是我妻子,别伤到她了呀。”
全然没注意到,傅妍的脸已经冷如寒冰。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字句,冰冷至极。
“你说,你想在他脸上刻字?”
陆叙浑然不觉,自顾自哼笑出声。
“对呀,就刻个‘贱’......”
“阿叙!别说了!”
陆明磊紧张地大叫喝止——
可已经晚了。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陆叙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翻了周围的桌椅!
精致的礼服上,印着一个深重的脚印!
周围人全都面露震惊地后退一步。
林雪直接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妍妍!”
陆明磊扑过去抱住瘫倒在地的陆叙,尖声大叫。
“就算阿叙过分了一点,这也是他的婚礼啊!”
“傅家就是这么对待未来夫兄的吗!”
陆叙踉踉跄跄地从废墟里爬出来,发型散乱,脸都摔肿了一圈。
“我是阿叙呀姐姐......是那个小野种冒充......冒充......”
他的声音渐渐颤抖,磕磕绊绊说不出话。
只因傅妍在所有人面前,大步匆匆越过陆家重重保镖——
停在了我的面前。
这个十八岁就能一肩挑起整个傅家、凭借一己之力生生爬上高位的女人,此时此刻,双手却抖得不像话。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我抱进怀里。
眼圈红了大半,和我相似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阿屿......”
“是姐姐来晚了。”
6
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傅......傅小姐说......说什么?!什么弟弟?!”
“不是说基因鉴定报告是假的吗?怎么又......”
“假个屁!傅小姐都亲自过来找人了,血亲之间,还能认错吗!”
与此同时,陆家兄弟和林雪的脸,已经全白了。
“不可能!”
林雪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
“阿屿明明是在县城孤儿院长大的!是我带他来的京市!”
“他怎么可能跟傅家有关系!”
陆叙更是崩溃地大吼。
“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个野种怎么可能是傅家的儿子?!”
“他跟你长得明明一点都......”
他的声音再一次,戛然而止。
傅妍轻轻拨开我散乱的发梢,眼神颤抖着望向我苍白的脸。
两张五官、轮廓都不太相似的脸,放在一起,却显得格外融洽。
陆明磊看见,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像......像......”
“像傅家那位已逝的家主!”
不知是谁突然翻出网上流传的老照片,举到众人眼前。
二十年前,年轻的傅家家主。
和我,足足相似七成。
“我的长相随母亲。阿屿比我小五岁,出生时老人都说,长得和父亲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有眼睛,是和母亲、和我一样的浅棕色。”
傅妍说着,眼圈渐渐红透了。
我看着那双与我相似的眼睛,也湿了眼眶。
所有的疼痛和委屈,一瞬间怎么也止不住,全都倾泻而出。
哑着嗓子,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
“......姐。”
傅妍小心翼翼地拥住我,不敢多用一点力,生怕把我碰碎了似的。
血浓于水的珍视,让我心头发酸。
“爸妈当年带我们下乡,结果意外遇到雪灾......车翻了之后,只有我一个人被路过的村民捡了回去......”
“后来爸妈没能从接连的雪崩里活下来,还在襁褓里的你也失踪了......我找了你整整二十年,一度都放弃了希望......”
直到三天前,我去林家收拾行李的时,魂不守舍地撞上了傅妍的车。
从襁褓里戴着的玉佩滑落,砸到了车前盖,正好被傅妍认出。
这才立刻把我带去医院,拿到了这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就是在那一天,林雪给我递来了一张婚礼请柬。
“阿叙是个很好的男人,他不会和你有什么嫌隙的。”
那时的林雪言辞恳切。
“我们十年感情,就算没法走到最后,毕竟曾经的时光还在。”
“来参加我的婚礼吧,阿屿,以家人的身份。”
我本想拒绝。
林雪却把我的行李锁进房间,倔强地说。
“就当是陪我最后一次,可以吗?”
“婚礼结束之后,你想走,我绝不再拦你。”
我只好应下,忍着胸口锥心刺骨的痛。
却没想到,一场送别的婚礼,差点要了我的命。
胃里火烧火燎,手腕还残留着被皮鞋碾压的刺痛,颤抖着动弹不得。
傅妍的视线落在陆明磊染血的鞋跟上。
在一众紧张忐忑的目光里,抬手,招来肃穆的下属。
声音无比冰冷。
“立刻调最近的医疗组,联系医院急救,必须治好阿屿的手。”
“还有,让人告诉陆正辉——”
“他养出来的好儿子,我傅家,消受不起!”
7
一瞬间,陆家兄弟的脸色惨白。
陆家能有如今的地位,本就是借了傅家的势。
从前傅妍睁只眼闭只眼,懒得搭理这些小事,才能凭着一纸婚书,让上流社会都敬陆家三分。
如今当众被退婚,整个陆家的地位,都会跌至谷底!
然而比他们脸色更差的,是林雪。
“阿屿!是我对不起你!”
一声哭腔,林雪直直扑到我身边。
“对不起......我不知道陆家是这样的人,都是陆叙骗了我!是我承受不住陆家的压力,没能保护好你......”
“阿屿,我绝对不会和他结婚了,我真正爱的只有你!”
“小雪!!”
陆叙霎时红了眼,睚眦欲裂地就要冲上来——
却被林雪狠狠推开!
摔进一地废墟。
林雪眼里划过一抹狠色。
“如果我知道你是这种恶毒的男人,绝对不会答应跟你结婚,让你伤害我的阿屿!”
一副十足护短的样子。
就连傅妍都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狐疑。
我却嘲讽地笑了。
“林雪,现在开始演这些,不觉得太迟了吗?”
林雪的脸色顿时一僵。
却又立刻换上一副哀痛的表情。
“阿屿,是陆叙先看上了我,我顾忌他身后的陆家......”
“我怕我护不住你,才只好答应了这桩婚事......”
“你撒谎!明明就是......”
陆叙红着眼怒吼,却被林雪一巴掌扇倒在地!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怎么会离开我的阿屿!”
她怒吼出声。
“要不是你身后有陆家,我怎么会......”
我听着,轻轻笑了一声。
抬眼,定定打断林雪的话。
“你怎么会?”
“林雪,是陆叙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和我分手了吗?”
林雪声音一卡,额角沁出一滴汗水。
我平静地,继续说着:
“陆叙和陆明磊当众羞辱我的时候,你有阻拦过哪怕一句吗?”
“他逼我喝酒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可能会再进一次ICU吗?”
傅妍抱着我的手猛然收紧,死死咬着牙,怒火中烧。
“灌酒......ICU......阿屿,他们居然敢......”
我靠在傅妍怀里,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抓住她的指尖。
对着林雪,扔下最后两句话。
“就连他摔碎那块玉佩的时候,你也无动于衷,不是吗?”
“林雪,你明明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十年相爱,十年相伴。
她比谁都清楚,这唯一一块来自家人的玉佩,对我而言有多珍贵。
几千个孤独失眠的日日夜夜里,它让我知道,我其实有一个家。
林雪的脸随着我的叙述,一点一点,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与此同时,傅妍的手臂一僵。
声音微微颤抖。
“妈妈留给你的玉佩......被摔碎了?是谁?!”
“那是当年拍卖会上,爸妈花了整整三个亿,为你拍下的平安玉啊!”
“这是他们亲手雕刻的唯一遗物!”
8
短短两句话,如同巨石砸进湖面,惊起滔天波澜!
“那块玉居然价值三个亿?还碎了?!”
“是陆叙亲手摔碎的!!我都看到了!”
“林雪当时拦都没拦一下!摔玉的青石板还是她找来的!跟哈巴狗一样!”
场面一时沸腾起来。
陆叙和林雪已然双双瘫倒在地。
三个亿!
陆家和林家加在一起卖了,都赔不出这三个亿!
陆叙惊慌失措地抓住陆明磊。
“哥!哥哥!你们不是有婚约吗!你求求傅小姐啊!”
陆明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傅小姐,我们之间的婚约是长辈金口玉言,我还留着傅家的婚书......”
“你觉得,我在天上的父母,会让一个欺辱残害他们亲生儿子的人,当傅家的女婿?”
傅妍目光冰冷,露出愤怒而嘲讽的笑。
“从你们欺负我弟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陆家、林家......”
“伤害了阿屿的,一个都逃不掉!”
“不......不不不!!”
林雪仓惶地扑到我脚边,嘴唇剧烈颤抖。
“阿屿!阿屿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为我求求情!”
“三个亿......林家就全完了!我努力的一切,都全完了!”
“阿屿,求求你阿屿......!”
我听着她慌乱的哭求,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垂眼,定定看向林雪。
“你拿我们的感情,去赌一个光明未来的时候。”
“就没有想过,有赌,有输吗?”
林雪的脸色寸寸灰败,白如金纸。
摇摇欲坠地跪在我面前,企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阿屿......我们在一起了整整十年......”
“就算没有感情,也还有亲情......”
我厌倦地别过头,嗤笑出声。
“亲情?”
“早在你逼我喝下那一碗要命的酒、让陆叙砸碎玉佩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一点情谊可言了。”
“林雪,我只有一个姐姐。”
“她姓傅。”
林雪彻底绝望,踉跄着跌坐在地。
陆叙和陆明磊还想挣扎,直接被傅家的保镖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救护车声和警笛声双双从婚礼场外传来。
医疗团队和专业验伤队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捧起我鲜血淋漓的手。
蓄意伤人的罪名一旦成立,将会在他们的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巨大的丑闻中,无论陆家的公子还是林家的小姐——
都是被抛弃的牺牲品。
傅妍扶起我,走上救护车。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阿屿!”
混着一声又一声含糊不清的、带着悔恨哭腔的“对不起”。
可我连理会都懒得,只是靠着傅妍,疲倦地沉沉睡去。
三天后,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挂满整个京市。
互联网连爆几条,热搜久挂不下。
有陆叙和陆明磊婚宴上丑陋的嘴脸。
有林雪谄媚如哈巴狗的照片。
更有陆家贪污受贿、林雪挪用公司公款的证据。
所有不干不净的脏事,全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捅到了明面上。
陆家彻底破产,陆叙和陆明磊流落街头,名声狼狈如同过街老鼠,只能与乞丐为伍。
林雪则被公司告上法庭,不仅赔款赔光了所有家产,还戴上了一副银手铐,锒铛入狱。
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些发生时,我的手腕正在打上厚厚的绷带。
“最近不要碰水,再养小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医生仔细的叮嘱里,傅妍紧张地一一记下。
生怕哪里养坏了我。
我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用没受伤的手牵了牵她衣角。
“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