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被困火场,身为千亿霸总的丈夫却给他的新宠拍照。
“宝贝,站好角度,我给你拍张年度最美逆行者。”
火光映着陈烬英俊的侧脸,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的,却是那个穿着不合身消防服、连头盔都戴歪了的白依依。
真正的消防员在浓烟中搏命,她却在安全区,拎着一根被弃置在旁边的辅助水枪,对着镜头摆姿势。水枪被打开后,巨大的后坐力让她站立不稳,她尖叫着,哭丧着脸跺了跺脚:“烬哥哥,这个好重,人家拿不动呀~”。
结果新宠脚下一滑,高压水枪脱手,击穿了唯一的承重墙,整栋楼瞬间活埋。
为了哄住她,儿子最后的生机被彻底掐断,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丈夫抱着吓傻了的宠物从废墟里走出来,冷漠地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事故责任认定书,签了它。”
“你儿子本来就没救了,依依有心理阴影,不能让她为这件事负责。”
我指尖冰凉。
这才知道,他以为被埋在下面的,是我和他的儿子,陈安。
我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这份认定书,我签不了。”
“恐怕,得让他亲妈来签才行。”
......
陈烬拧着眉,语气不耐。“苏然,你什么意思?”
“让你签个字而已,别给脸不要脸。”
他怀里的白依依抽噎着,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烬哥哥,你别怪苏然姐。”
“她儿子刚出事,心里难过是肯定的......”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太笨了,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陈烬的心都快碎了,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疼惜。
“依依,你就是太善良了。”
“那种养不熟的小崽子,死在里面是净化空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转头,目光像冰刀一样扎在我身上。“苏然,非要把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逼死你才甘心吗?”
“立刻签字,然后去给依依的微博刷一百万礼物,公开感谢她奋不顾身,英勇救人,听见没有!”
我几乎要笑出声。
陈烬接到火警电话,听说是我们家老宅那边,立刻带着白依依冲在最前线。我还以为他顾念旧情,没想到他是急着给心上人创造立功炒作的机会。
现在人死了,家属反而要给凶手打钱送锦旗?
可陈烬觉得死的是个废物,我又何必多言?
“我可以签,只是这种事,口说无凭。”
“这样吧,我开个录音,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就当是给上级领导和广大网友的补充说明。”
陈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脑子进水了?死的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
“他死了关我屁事?”
这个表情,何其熟悉。
几天前,我无意中听到婆婆打电话,陈烬和前妻林薇生的儿子陈默,最近要回国,想给陈烬一个惊喜。
陈默是婆婆和老公的骄傲,年纪轻轻就成了国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反观我和陈烬的儿子乐乐,从小就身体不好,人也内向。
后来陈烬问我乐乐是不是又跑去老宅玩了,看着婆婆示意我保密的眼神,我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我现在才懂,陈烬听到回复后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厌恶,也是解脱。
见我迟迟不说话,只是举着手机。
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我陈烬,确认此次事故责任与白依依同志无关,行了吧!”
“赶紧滚开,没看见依依受了多大惊吓吗!”
白依依缩在男人怀里,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
陈烬推开我,从我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
“别怨天尤人了,就你儿子那种货色,早死早超生。”
真希望他发现死的是他那个天才儿子时,也能这么云淡风轻。
救援队清理现场的间隙,几名消防员和警察来找我做笔录。
他们也很为难,毕竟陈烬既是业主,理论上也是半个家属,又是社会知名人士。
没等他们开口,我直接把那份空白的认定书和手机录音递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临时指挥部出来,我走向那片废墟。
半路,却看见陈烬和白依依正靠在一起。
他把我拦下,一张纸甩在我脸上。
2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份《遗体就地火化处理同意书》。
哪怕废墟下埋着的不是我儿子,我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我不同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白依依嗤笑出声。“哎哟,苏然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固执啊!”
“要我说啊,肯定是这孩子命不好,克父克母,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让他被活埋的。”
“不然为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偏偏就他一个人在里面?”
陈烬笑着点头,语气里是总裁式的轻慢和不容置喙。“苏然,你儿子生前没做过一件让你省心的事,现在死了,就别再占用公共资源了。”
“就地处理掉,还能给国家省点事,算是他这辈子做的唯一贡献。”
逝者为大。
就算底下埋着的不是他儿子。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压着火,一字一句道:“那也是一条人命!陈烬,你有没有心?”
“我绝对不同意!”
我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死死抓住。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扬起另一只手,眼中满是威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好好跟你说话,听不懂人话是吧!”
我抬眼,冷冷地看着他。“陈烬,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爸妈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朵里嗡嗡作响。
“有个当官的爹了不起?”
“天天拿你爸妈来压我,真当老子是吓大的!”
他拽着我的手,强行在同意书上按了手印。
然后猛地一推,我狼狈地摔在地上。
我撑着地面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个曾经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的人,现在竟然打我?
白依依赶紧拉住陈烬的手,满脸心疼。“烬哥哥,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伤了你的手多不值得!”
陈烬立刻收敛了所有暴戾,生怕吓到他的小宝贝。“不气不气,我们不理她。”
“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压压惊。”
白依依眼珠子一转,娇滴滴地说:“烬哥哥,你先去吧,我还想在这儿帮帮忙呢!”
“让我为死去的人,做最后一点贡献!”
见陈烬走远,白依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走到废墟边,捡起一块带着血迹的碎石。
嫌弃地扔掉:“啧,真是晦气。”
她又拿起一根烧得焦黑的木棍,在废墟上乱戳。
“这么大一片,挖出来得费多少工夫啊。”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被烧成什么鬼样子了,可别吓着我。”
她一边戳,一边拿出手机,对着废墟拍了张自拍,发给陈烬。
配文是:【为逝者默哀,希望天堂没有火灾。】
陈烬的语音秒回,声音里满是宠溺。
“我们依依真是人美心善,不像有些人,冷血无情。”
“别在那种晦气地方待太久,当心沾上穷酸鬼的霉运,哥哥在车里等你。”
我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白依依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儿子也太惨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苏然姐,反正都成了一堆烂肉了,挖不挖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呢?这都是为了大家好,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我当然不介意。
陈烬这个亲爹都觉得无所谓,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好介意的?
但既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我不可能再和他继续过下去。
天知道什么时候,他会为了他的白依依,把我和乐乐给卖了!
我抢过白依依的手机,对着听筒。“陈烬,我们离婚。”
3
陈烬立刻从车上冲了下来。
“苏然,你发什么疯?”
“救援有风险,意外时有发生!你儿子死了,你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怪你,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陈烬皱着眉,努力压着火气。“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你儿子的死,我和依依都尽力了,你别拿离婚当儿戏行不行?”
一旁的白依依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无辜。“苏然姐,你不怪烬哥哥,难道是在怪我吗?”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捂着脸蹲在地上。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救出你的孩子。”
“苏然姐,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求求你不要和烬哥哥离婚,他是无辜的!”
陈烬急忙把她扶起来,对着我怒吼:“依依本来压力就大,你还故意说这种话刺激她,有意思吗?”
“跟我闹离婚?苏然你搞清楚,你儿子没了,你爸妈也老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无法无天的大小姐吗?”
“你给我记住了,你以后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不是你那两个快退休的老东西!”
我静静地看着他。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丑陋的嘴脸。
“陈烬,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靠着我爸的关系往上爬,现在翅膀硬了,就觉得我们全家都是你的累赘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恶心。”
陈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白依依更是一脸状况外,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打转。
“离!现在就离!”
“苏然,你有本事!”
“你最好保佑你爸妈这辈子平平安安,别到时候哭着求我!”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不屑地拿起物业的对讲机:“没用的东西,别浪费人力了,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我本想让陈烬看他儿子最后一眼。
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几天后,我为陈默布置了小型的追悼会,通知了陈烬和他的家人。
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儿子,仁至义尽。
我忙完一切,回到追悼厅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陈默的遗像上被泼了红色的油漆,脸上被画了一个滑稽的乌龟。
本该摆满鲜花的桌子上,堆满了零食和啤酒罐,庄严肃穆的哀乐也被换成了吵闹的DJ舞曲。
“这样才有气氛嘛!”白依依笑着将一个花圈踢开,又拿起马克笔,在挽联上涂鸦。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门被推开。
陈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室的狼藉,脸上没有丝毫愤怒。
甚至,眼底还带着一丝快意的冷笑。
白依依朝他眨眨眼,邀功似的跑过去。“烬哥哥,你说追悼会别搞得死气沉沉的,我布置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新意?”
陈烬走到遗像前,看着那张被涂抹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完全没认出那是他和前妻的儿子。
他甚至还伸手,把被白依依弄歪的相框扶正,满意地点了点头。
声音不大,却句句诛心:“不错,哭哭啼啼得像什么样子。”
“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也算死得其所。”
4
即便那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但死者为大。
我死死地盯着陈烬,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你还笑得出来?”
陈烬一脸莫名其妙,嬉皮笑脸地开口:“这是喜丧,懂吗?难道非要搞得愁云惨淡,才叫尊重?”
“你儿子生前就爱凑热闹,我这是投其所好。”
“喜丧?”我一步步向他走近,厉声质问:“这是追悼会!你们把遗像毁得连人都认不出来......这也叫尊重?”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咆哮:“你这不是在告慰亡灵,你这是在亵渎!”
白依依被我吼得一愣,随即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哎呀,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还这么封建?不就是死了个小孩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看着陈烬满不在乎的神情。
我忽然笑了,慢慢开口:“你自己都觉得没问题,我又何必多事?”
“就按你说的,办喜丧吧。”
陈烬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没听出我话里的寒意。
只当是我服软了,笑着说:“然然,你早该这么想得开。”
“你放心,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白依依见我不再反抗,立刻欢呼着把她那些狐朋狗友都叫了进来。
一群人在追悼厅里喝酒划拳,乌烟瘴气。
我转身坐到角落里,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神情淡漠。
追悼会主持人准时进来,手里拿着流程单,当场傻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陈烬理所当然地吩咐道:“时间到了,开始吧。”
主持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各位来宾......今天我们怀着沉痛......呃......喜悦的心情,在此为逝者举行......喜丧仪式。”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闹洞房我见过,闹灵堂真是头一回!”
“这孩子要是知道自己的追悼会被搞成这样,怕是要气得活过来吧!”
“死了都不得安生,这家人得罪了不少人吧!”
白依依笑得花枝乱颤,故意大声说给我听:“你看嘛,连主持人都说这是喜丧!”
“你刚才还凶巴巴的,真是没见过世面!国外早就流行这个了!”
陈烬也轻蔑地瞥了我一眼。
“有些人,就是死板,我们费心费力给你儿子办了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追悼会,还不领情!”
我不怒反笑,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么别开生面的追悼会,我家乐乐肯定无福消受,至于你家大儿子喜不喜欢,那我就不知道了。”
陈烬的眼神猛地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冷哼一声:“以为耍嘴皮子,你儿子就能活过来?”
“天真!”
白依依立刻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烬哥哥,别理她,她就是看不得你好!”
就在这时,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进入下一个环节。
“下面,有请逝者家属上台致辞。”
话音刚落,追悼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对神情哀痛的中年夫妇,搀扶着一个面色惨白、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女人走了进来。
陈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个女人,是他的前妻,林薇。
我站起身,迎了上去。
“公公,婆婆,你们来了。”
我顿了顿,目光掠过呆若木鸡的陈烬,看向他那双眼通红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这场追悼会是陈烬为陈默安排的,他说......这是喜丧。”
“默默生前就爱凑热闹,这样死得其所。”
第2章
5
陈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和前妻,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我,又看到我身后,我儿子乐乐正拉着我的衣角,好好地站着。
“你儿子......你儿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向那片狼藉的灵堂。
陈烬的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死的人......是谁?”
我捡起被白依依踢到角落的遗像,递到陈烬面前。
相框下方的名字牌上,清晰地刻着两个字——陈默。
陈烬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的前妻林薇,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夺过遗像,当她看清上面被画花的脸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当场晕了过去。
陈烬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白依依也彻底慌了,还想嘴硬:“烬哥哥,你别信她的鬼话!我可是见过现场的,你大儿子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死在那种破地方!”
话音未落,陈烬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滚开!”
白依依吓得后退一步,所有装可怜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烬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他大儿子的电话。
可是,那个号码再也不会有人接听了。
这一刻,他终于从荒唐的狂欢中惊醒,陷入了亲手为自己天才儿子举办了一场小丑派对的无边恐惧之中。他所有的傲慢和冷漠,在确凿的死亡面前,轰然崩塌。
恼羞成怒的疯狂取代了恐惧,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替罪羊!
他崩溃地冲我嘶吼:“苏然!是你!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音乐也停了。
我摊了摊手,语气淡然:“你是不是疯了?这也能怪我?”
陈烬不甘心地又拨通了公司法务的电话,那边当时也接触了警方。
“喂......我要确认......事故记录......那场火灾里牺牲的人,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陈总,您不知道牺牲的是您大公子陈默吗?”
“当时是您妻子报的警,我们看您那么着急地赶过去,还以为您早就知道了......”
“还请您节哀......”
我冷笑。
这哪里是无能为力?
这分明是陈烬亲手断送了他儿子的生路。
他挂断电话,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绝望的哭喊声在追悼厅里回荡。
陈烬忽然想起了什么,冲进人群,徒劳地想把那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零食和酒瓶捡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宾客们一片哗然:“什么情况?办追悼会也能搞错对象?”
“所以死的是他亲儿子?卧槽!那他刚才还带着我们在这蹦迪?”
“这哥们儿真是个人才,亲手把他儿子的追悼会变KTV,牛逼!”
可陈烬怎么会怪自己?
他猛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我。“苏然,你明明知道死的是陈默,却故意瞒着我,你安的什么心!”
我故作惊讶地开口:“我怎么故意瞒着你了?”
“报警的时候我就说了,是家里的老宅着火了,有孩子被困,让你赶紧救人。”
“事后让你去找孩子他妈签字,我提醒过你,恐怕得让他亲妈来签才行。”
“陈烬,我嫁给你,喊你儿子一声‘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我捂住嘴,做出难以置信的样子:“难道说,你以为困在里面的是乐乐,所以才......”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却没想到你竟然想害死我的儿子......”
“陈烬,你这不是救援失误,你这是间接故意杀人啊!”
6
陈烬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猛地转身冲向白依依,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是你!!”
白依依被掐得直翻白眼,艰难地辩解:“烬哥哥,我......我又不认识你儿子是谁,你跟我说那是苏然姐的儿子,我当然就信了啊......这不能怪我......”
白依依说的是实话,可陈烬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对着白依依怒吼。
“都是你!是你毁了我儿子的遗像,害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你还毁了我儿子的追悼会,我现在连他的名誉都保不住了,都是你害的!”
陈烬下手越来越重,白依依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
混乱中,不知是谁报了警。
警察迅速赶到,将两人拉开。
陈烬跪在地上,面容扭曲到极点。
“我要报案!白依依在救援现场,不听劝阻,玩忽职守,间接害死了我儿子!”
“我儿子本来可以活下来的!是她故意在现场捣乱,延误了最佳救援时机,才导致整栋楼坍塌的!”
“你们快把她抓起来!我要她给我儿子偿命!”
白依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这个十几分钟前还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男人,现在竟然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她颤抖地指着陈烬:“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场的消防员都可以作证,他们一直在喊我们离开!”
“是你!是你非要给我拍什么‘最美逆行者’,让我去拿水枪摆拍!是你让我有机会犯错的!”
“明明是你自己把你儿子当成了你和苏然的儿子,故意消极救援,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你这是自作自受,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警察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纠纷,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人命案。
顿时神色严肃起来,问道:“你们各执一词,谁有证据?”
陈烬跪着向我爬来。
“然然,你可以为我作证的,对不对?”
“白依依如果不是心虚,怕我发现死的是我儿子,为什么要毁掉我儿子的遗像,为什么要把追悼会上所有关于我儿子的信息都遮盖掉!”
“我让你给她刷礼物,也是被她蒙蔽,这更能证明,当时是她在主导这场作秀!”
他抓住我的裤腿,苦苦哀求:“然然,陈默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活着的时候对你那么好,你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啊!”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就是因为他对我好,我才费心为他办追悼会。”
“我把他当亲人,你呢?你有把我的乐乐当亲人吗?”
我指着自己还未消肿的脸颊。
“你上午才打了我一巴掌,让我儿子死了就该认命,这么快就忘了?”
陈烬哭得涕泪横流,就差给我磕头了。
“是我错了,是我混蛋,是我鬼迷心窍了。”
“可我们是夫妻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儿子枉死啊!”
我冷笑着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甩在他脸上。
“谁跟你是夫妻?我提离婚的时候,你不是答应得很干脆吗?”
“坐牢之前,先把字签了,我可不想跟一个杀人犯有任何关系!”
我转身对警察说:“我没什么好为这个人作证的,但如果有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地方,请随时联系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说完,便带着儿子和父母离开了。
爸妈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一路上,他们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回家吧,爸妈永远是你的港湾!”
我心里又暖又怕。
我紧紧抱住怀里的乐乐,不敢想象,如果今天躺在那片废墟下的,真的是我儿子,后果会是怎样。
陈烬一定会把我们全家都踩进泥里。
我靠在妈妈的怀里。
“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是我最大的依靠。”
几天过去,我一直在等待警方的传唤。
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警察,而是陈烬的电话。
“苏然,不想让你儿子死,立刻来集团顶楼天台!”
7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烬绑架了乐乐?他想干什么?
不同于电话里的歇斯底里,见到我的那一刻,陈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然然,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联系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如果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那把消防斧没有架在我被绑在椅子上的儿子乐乐的脖子上,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不过几天没见,陈烬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
看来,停职调查和公司股价暴跌对他打击很大。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陈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斧子放下!”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地说着:“我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好的,白依依那个贱人,一出事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明明是她操作失误害死了我儿子!”
“我们不离婚好不好?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陈烬情绪激动,手抖得厉害,神情近乎癫狂。
我看着乐乐脖子上被斧刃压出的红痕,急得冷汗直流。
“我答应你!你先放了我儿子!陈烬,我求求你了!”
陈烬却将乐乐勒得更紧。
神情癫狂中,又带着一丝乞求。
“然然,你就说陈默是你儿子,你写一份谅解书,好不好?”
“警方还是把主要责任定在了我身上,只要你作为法律上的家属出具了谅解书,我就可以免于刑事处罚!然然,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着。
“陈烬,谅解书我可以写,但你必须先放了乐乐!”
我尽量放缓语速,稳住他的情绪。
他愣了愣,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但消防斧仍然没有移开。
“你......你答应我了?现在就写,不然我......”他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滑了下来。“我真的不想坐牢......”
我立刻拿出纸笔。
“我写!我现在就写!你别激动!”
我蹲在地上,假装写字,同时悄悄对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警官,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标情绪不稳定,与人质距离太近,我们无法保证强攻的成功率,必须想办法让他分心......”
我强迫自己冷静,手上不停地写着,嘴里小心翼翼地试探:“陈烬,谅解书的具体内容有什么要求吗?你说,我都写进去。”
他的呼吸急促,手里的斧子还在抖。
“写......写你爱我,离不开我!写你愿意原谅我指挥失误,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我点点头,假装认真书写。我的声音刻意放柔,试图拖延时间。
“陈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
我一边写,一边轻声说。“要不,你也签个名?这样才更正式,警方也更容易相信。”
他愣住了,似乎被我的话勾起了回忆。
消防斧也微微垂下了一点。
耳机里立刻传来警察的声音:“很好,他有松懈的迹象,继续稳住他!”
我心脏狂跳,额头全是冷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同时一步步向他靠近:“来,陈烬,我们一起签,好不好?”
他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哽咽:“然然......你真的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过来,我就愿意。”
他眼神闪烁,手里的消防斧渐渐远离了我儿子的脖子。
埋伏在周围的狙击手已经就位。
我暗暗屏住呼吸,等待着最佳时机——
就在他朝我伸出手的一瞬间,几名特警队员从天而降,一脚踹飞他手里的斧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乐乐!你怎么样!”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为我儿子检查。
“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外伤。”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陈烬被压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
“苏然!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我重新开始!”
8
“你明明答应了要写谅解书!你还对我笑!”
陈烬咆哮着,嗓子都喊哑了。
“你一直在耍我!”
我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冲过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陈烬,你就是个畜生!”
“如果不是你拿斧子架在我儿子的脖子上,我怎么会跟你说那些话?”
一巴掌下去,陈烬彻底懵了,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眼泪横流,嘶吼道:“我都已经道歉了,我都说了我爱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我?”
“爱我?”我讽刺地笑了起来。
“你的爱,就是出事了把责任推给别人、就是出轨撒谎、现在还绑架儿子来威胁我?”
“陈烬,这不是爱,这是自私!”
陈烬的眼神滞了滞,随即歇斯底里起来。
“我只是不想坐牢!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公司!”
“要不是你非要把事情捅出去,我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我都是被你逼的!现在我只是让你帮我,我有什么错?”
“你以前那么爱我,帮我一次怎么了!苏然,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去坐牢......”
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我眼中却只剩下一片寒意:“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从你想害死我儿子来保全你自己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所有的爱,都被你亲手毁掉了!”
“陈烬,从现在开始,你和我,再无瓜葛。”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警察将他拖走时,他还在拼命地挣扎和咒骂。
我守在儿子的床前,妈妈也急得团团转。
“没事的,妈,医生说了,乐乐只是受了惊吓。”
我这才知道,陈烬是以我的名义给学校打了电话,说家里有急事,把乐乐骗了出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陈烬就是一颗疯狗,一颗不定时炸弹。
只要他还在外面一天,我和我的家人就永无宁日。
我立刻去了警局。
我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详细地写下了陈烬的所作所为,他的威胁,以及他绑架我儿子的过程。还有那场救援事故中,我所知道的一切。
同时,那份被陈烬逼迫写下的“谅解书”,也成了他亲口承认自己指挥失误的铁证。
交完材料后,警官郑重地对我说:“苏小姐,他之前涉及的救援事故还在调查中,现在又加上了绑架和故意伤害......你放心,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我低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冷意:“他早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9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法庭。
我去了那片废墟,如今已是全新的建筑工地。
陈默生前的同事陪着我,他指着初具雏形的钢筋骨架,告诉我,公司决定保留陈默最初的设计理念,要将它建成这座城市的新地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陈烬,因间接故意杀人、绑架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白依依,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短短几个字,尘埃落定。
我平静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那座正在向天空伸展的建筑。在这里,我感受到的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我用陈烬赔偿给我们的所有钱,加上我自己的积蓄,以陈默的名义成立了一个青年建筑师基金会,专门用于资助那些有才华却家境贫寒的年轻设计师。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也为那些像他一样有梦想的年轻人,做的事。
后来,我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关于他们的消息。
白依依在女子监狱里,把她楚楚可怜、撒娇卖痴的那一套故技重施,企图博取同情和优待。但她很快发现,这里不是男人的世界。她那套绿茶做派,精准地触怒了监舍里最不好惹的女老大——一个因丈夫出轨小三,失手杀了人的狠角色。
她被当成了那个“小三”的替身,每天遭受无休止的折磨。她最引以为傲的那张脸蛋,在一次争夺食物的冲突中,被女老大用磨尖的牙刷柄划得面目全非。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被毁,赖以生存的武器失灵,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劳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据说她疯了,每天对着墙壁哭喊着“哥哥救我”,只换来旁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而陈烬的结局,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黑色笑话。
入狱第三年,他所在的监区因为线路老化,意外失火。
火不大,很快就被赶来的消防队控制了。但当狱警清点人数时,发现陈烬不见了。
他们最终在一个通风管道的狭小角落里找到了他。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总裁,那个曾无数次在商场上把“掌控”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在那一刻,被浓烟熏得涕泪横流,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他没有救人,甚至没有尝试自救,只是本能地寻找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躲藏。
火光映在他惊恐万分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他亲手埋葬的儿子,是那座坍塌的大楼,是他再也无法面对的心魔。
他被消防员像拖拽货物一样从管道里拖了出来,毫发无伤,精神却彻底垮了。
从那以后,他患上了严重的火焰恐惧症。
哪怕只是看到打火机的一点火苗,他都会失控尖叫。
每个夜晚,他都会被消防车的警笛声惊醒,然后在无尽的噩梦中重复着他儿子死去的那一天。
又过了几年,陈默设计的“云端之城”正式落成。
落成典礼那天,我带着已经长高不少的乐乐,站在楼下广场上,仰望着这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建筑。
玻璃幕墙反射着湛蓝的天空,干净得像陈默的眼睛。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那个我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最高处,笑着朝我们挥手。
他没有被遗忘。
他用生命浇筑的梦想,以一种更坚固、更永恒的方式,矗立在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
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则在各自的黑暗里,被自己亲手点燃的业火,无休止地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