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鹿鸣听到声音快步出来。
他的脸上略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不悦代替。
“你怎么又想离开轮椅。”
“我不是教过你我不再不要...”
当他来扶我的时候,我噙着泪水躲开。
“我!”
鹿鸣带着一丝愠怒。
这么多年他的委屈与束缚在我这无处发泄。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鹿鸣看着我这副惨状,锐利眼神又温和下来。
像是提醒自己不该对残废的妻子发火。
“对不起,”
他放缓声音,俯身将我抱起。
“我不该吼你。”
身体悬空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
规律,冷静,不再因我而有丝毫紊乱。
他把我轻轻放回轮椅,像安置一件易碎品。
可我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林晴匆忙从楼上下来,发丝凌乱,衣领歪斜。
女儿听到动静走出房间看到是我。
没说一句话就要走回房间。
“站住。”
“妈妈摔倒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鹿鸣沉声教训。
他不允许女儿这么没有家教。
“那还要怎么样,我又不能替我站起来。”
女儿摊着手,一脸冷漠地说道。
“琳儿,”
我强压心酸。
“这周的家长会...妈妈去参加好吗?”
这是我康复后最想做的第一件事。
女儿看着我,我能明显感受到我的视线落在我的腿上。
那副冷漠神态,竟与鹿鸣如出一辙。
“妈的腿其实——”
“不用!”
我打断我,
“我让林阿姨去。”
女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
林晴自然地接话:
“对的,佳姐,你行动不便,别勉强了。”
“琳儿的成绩很好,你不用担心。”
林晴的话语尽是关心,我却听出异样的滋味。
我对这个家感到陌生,似乎我才是那个“第三者”一样。
“那...妈和林阿姨一起去,可以吗?”
我的语气卑微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都说了不用啊!”
女儿的顶撞犹如一柄利剑直插我的心口。
那一刻,我心口的裂痕蔓延开来。
林晴自然地揽住琳儿的肩,声音温柔得像蜜:
“琳儿,别生气,乖我们回房间。”
“阿姨辅导你作业,对了,最近在追哪部剧...”
我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像极了关系亲密的母女。
我下意识地望向鹿鸣。
他的眼神将我一下子拉回到那次灾难前。
他凝视着我们的背影,眼神是五年来我未曾见过的松弛。
直到察觉我的视线,才仓皇地披上那件名为“疲惫”的旧外套。
“有林晴在,你就放心吧。”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我所有期待。
他的心里渴望一个能帮他分担的人,不是我这个拖油瓶
当他蹲下为我穿鞋时,我倔强地俯身想要自己来。
轮椅突然向前滑动,横梁重重撞上他的额头。
鹿鸣一下子向后栽倒,我看见殷红的血液从他额头渗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自己穿鞋。”
我的解释似乎更证明我的无用。
鹿鸣的眼里充满苦涩,他摸额头看了一眼,满手献血。
“你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好累。”
“你总是认为付出了一切,我又何尝不是。”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五年前我的天塌下来,是他撑了起来。
五年后雨过天晴,他却打着伞离开。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将医院的康复单子揉成团丢到垃圾桶里。
我清楚,我的离开就是所有人的解脱。
第 2 章
第二天是公司举行的庆祝晚会,每年我都会参加。
管家张阿姨忙活一天将我打扮的雍容华贵。
“董夫人,您的腿是不是好一些了。”
“今天穿衣服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我推着轮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我。
“阿姨不要多嘴,我想给鹿鸣一个惊喜。东西拿了吗?”
张阿姨喜笑颜开地收下红包。
然后将我吩咐我的二楼鹿鸣房间里床头柜里的文件包拿了出来。
我快速翻阅里面的文件。
【离婚协议】【婚内财产转移】...
里面夹了一张当年我写给他的情书。
真是讽刺啊,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被放进了同一个文件夹。
我强忍悲伤,将文件收拾好,藏了起来。
鹿鸣等在外面。
他微笑着看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没让他等太长时间。
张阿姨将轮椅交给鹿鸣,没有透漏我的病情。
阳光很好,像极了那年他推我在花园散步的午后。
那时我拽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别人对我指指点点,我不想出去逛了。”
他温柔抚过我发顶:“那就在家后面造个花园,只属于我们俩的花园。”
现在那片花园我许久没去过了。
“佳佳,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鹿鸣温柔地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说。”
今天他格外温和。
“今天的晚会,让林晴代你出席好么?”
“我在公司需要一个抛头露面的机会。”
“正好,你的腿脚也不方便。”
原来他今天的温和是有条件的。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颤,最终扬起一个弧度。
鹿鸣已经好久没有和我商量什么事情了,就像寻常夫妻一样。
“嗯。”
我给他许诺。
家门口停着两辆劳斯莱斯。
门口停着两辆劳斯莱斯,林晴坐在后面那辆的后座。
目光越过我投向鹿鸣。
得到他颔首示意后,我翩然下车向我走来。
鹿鸣轻松将我抱起,林晴适时打开车门,我被轻轻地放到车后排。
“你一个人躺着舒服些,”
鹿鸣替我整理了裙摆,
“我和林晴坐前面那辆车。”
鹿鸣扶着车门和我说道。
“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啪”地一声,车门被关上。
车里的司机吓得不敢动弹,半天才支支吾吾。
“董...董小姐,需要我扶您起来吗?”
我看着车顶的漫天星,感觉自己仿佛被丢弃在浩瀚无垠的宇宙。
我可以自己体面地离开,但不接受成为别人的嫁衣。
“他们走了吗?”
司机立马回道。
“走了,一上车就走了。”
我缓缓从座椅上直起身。
“跟上他们。”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开到一半,减速,错过那个红灯。”
“然后开回来。”
司机有些不敢相信,转头看我。
我红着眼睛朝他微笑,引擎即刻启动。。
我打开车窗,任由些许寒意秋风涌入。
这些年的令人辗转难眠的责任、束缚、痛苦都一并交给这场风吧。
兜兜转转,我又回到称之为家的地方。
“董小姐,要我扶您下车吗?”
我打开车门。
“帮我把家里的拐杖取来吧。”
我拄着拐杖走向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