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哄女儿睡下,我妈哭哭啼啼打来电话:
“苏芷,你爸这个月朋友圈发了十条淼淼,只发了一条我,他是不是觉得淼淼比我重要?”
我心累地回复:
“妈,那是幼儿园任务,你别多想好吗?”
没过一会儿,她的电话又来了:
“我刚去查账单,你爸给淼淼花的钱都快是我的两倍了,下个月你别带孩子回来了,我心里难受。”
我随口应了声好。
反正是我爸见不着他宝贝大孙女,急的又不是我。
可刚进入梦乡,一阵雷打般的铃声直接将我震醒:
“苏芷,我还是睡不着,你明天给淼淼定个娃娃亲吧,有了婆家你爸就不好插手了。”
我头皮都炸开了。
终于忍不住冲那边怒吼:
“你雌竞能不能别和我女儿雌竞啊?!还订婚?!她才五岁!”
“你睡不着就去磕安眠药!”
我以为我态度已经够坚决,就我妈那个软弱的娇妻性子,应该不会继续作妖。
结果第二天,我微信里挤满了999+的消息。
1
微信因为大片的消息卡得动弹不得。
我头皮一阵发麻。
我妈才五十就有高血压,熬这么一晚上,还不把身体熬垮了?
电话刚拨过去,那头就传来我妈的啜泣:
“苏芷,你是不是也和你爸一样,有了淼淼就不管我了。”
“我心里难受,跟你说了一晚上心事,你一个字都不回。”
我边洗漱边耐着性子安抚:
“妈,不是所有人都退休了。”
“我要上班,真没空跟你聊一晚上,就算是淼淼也要上幼儿园啊。”
“淼淼淼淼,又是淼淼。”
“反正我是懂了,在你心里,你妈就是没你女儿重要!”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自从生下女儿后,我妈爱雌竞的老毛病就又犯了,生怕一个刚五岁的小女孩会夺走她的宠爱。
她在那边絮絮叨叨地埋怨:
“就你爸那个招蜂引蝶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当老师的时候,女学生都要往他身上扑。”
“我让淼淼离他远点,还不是为了淼淼好。”
我心底窜上来一股火,连语气都维持不住温和:
“妈,当初的事你还好意思提?!”
“那个学姐只是去爸爸的办公室问数学题,你就哭着闹着说他们有不正当关系,害得我爸连工作都丢了,我在学校也抬不起头做人!”
那简直是我年少时最灰暗的一段时间。
幸好我爸内核稳,分条列项陈述了自己的清白。
毅然辞去工作后,下海也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霸总。
要不我们全家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妈显然也是想起了那件事后她是怎么哭求,才让我爸放弃离婚的,语气弱了很多。
但仍是嘴硬地给我洗脑:
“苏芷,妈是真觉得现在给淼淼找个婆家挺好的。”
“那些大家族的孩子哪个不是早早就定了联姻对象啊,下手晚,好女婿就被挑没了。”
“俩孩子还可以从小培养感情。”
“淼淼有了主,就没有其他人会打她的主意了不是?”
她说得天花乱坠。
归根结底,还是觉得我爸会被我女儿勾引。
看着淼淼乖乖地自己洗漱好后,朝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我在心凉的同时,真是被我妈给气笑了:
“我女儿的事,用不着你管,我和我老公还没死呢。”
“再提这件事,我就告诉我爸,你看他会不会和你离婚。”
我妈在电话那头尖叫。
骂我翅膀硬了,连亲生母亲都威胁。
我没再管她说什么,将淼淼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白嫩的小脸。
当天,我亲手将她交到幼儿园老师的手里。
忙了一天,还没到下班的时候。
我突然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淼淼妈妈,您母亲是宋雪兰女士吗?”
“她带了一个陌生男人来接淼淼,情绪非常激动,一定要带小朋友走。”
“您要不要赶紧过来?”
2
我心被狠狠吊了起来,顾不得没完成的工作,火速赶到幼儿园。
刚到门口,就看见我妈被一帮家长围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师,你们不知道,我女儿根本不管这孩子的安危。”
“我都跟她说了,孩子平常和我老公互动太亲密了,都五岁还坐大腿,抱着亲亲,她偏不信。”
“这样的人,你们怎么放心让她带孩子,不如送给别人家养。”
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凭空污蔑我爸和我女儿的清白!
围观群众纷纷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老师试图劝她冷静下来:
“阿姨,也许是您想多了呢,只是小朋友和家长正常的互动,大家都会这样的。”
“以及孩子才五岁,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她交给她的直系亲属。”
“我就是她亲外婆,我会害她吗!”
我妈上去就要扯女儿的胳膊。
淼淼被吓坏了,急忙往老师身后躲。
她表情狰狞地撒泼:
“我不管,今天我必须带孩子走,你就是报警也管不了孩子亲姥姥。”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冲进去将女儿搂在怀里。
勉强克制住情绪跟她交流:
“妈,有事咱们回去再说。”
“如果你觉得我爸的行为不妥的话,你当面和他说,我也可以不带着淼淼回家。”
“但我不可能让我女儿订婚!”
我朝老师勉强扯出一个笑,在微信给她转了二百红包: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以及谢谢你及时通知我,没让别人接走孩子。”
如果失去淼淼,我真的会疯的。
顶着老师同情的目光,我将女儿抱进车里,发动车辆。
我妈却猛地扑在车前,被顶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全身的血都涌上脑门,手都忍不住颤抖,向她吼道:
“你疯了?”
“我刚刚没刹住车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那你就撞死我好了!”
我妈半点收敛都没有。
她看见周围的路人将目光都聚集过来,还掏出手机拍摄。
不仅没有感到羞耻。
还更加夸张地大哭起来: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自从这个小狐狸精出生以后,你爸全身心都扑在她身上了。”
“她满月你爸就给她打了个金项圈,我和他结婚四十年,他连个金戒指都没送过。”
我气得浑身发抖:
“咱家以前那么穷,上哪买金戒指。”
“现在我爸要送你东西,你不是不要吗?”
可我妈根本不听。
她夺过路人正在直播的手机,将它怼在女儿脸上:
“都看好了啊,就是这个小贱蹄子,勾引我老公,小小年纪不知羞耻。”
“她妈也是帮凶!”
“姓苏的没一个好东西!”
我急忙将手机打落在地,脱下外套罩住女儿的脸.
近乎是崩溃地质问:
“你为什么对我女儿就这么大的敌意?她不是你的孙女吗?就因为你莫须有的揣测,你就要这样伤害她?!”
我妈从没见过我这么崩溃的样子。
她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嘴唇嗫嚅着,似乎要跟我说什么。
可最后,她也只是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不管,这个家里,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那刻,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又是这样。
在我妈的眼里,只要我和女儿的性别是女,那就是错的。
是她的威胁,是她的竞品。
从小我就不懂,为什么别人家的母亲会牵着女儿的手,会朝着自己的孩子笑。
而我妈永远用一种排斥而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我爸给我买了布娃娃,她就会在里面塞针,看我被扎得鲜血淋漓哇哇大哭,笑着教育我不能收爸爸的东西。
我上初中,我爸带我去看烟花,让我坐在他肩头。
我妈更疯了,她扒光我的衣服,狠狠用木板打我,让我在房间里爬满三圈,告诫我不要做会勾引人的婊子。
那时候我已经懂得了什么叫羞耻。
受辱后气得直接离家出走。
如果不是我爸冒着雪找了一夜,也许我早就不知道冻死在哪里了。
此后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妈收敛了很多,似乎将怒火又转到了外人身上。
一直到我结婚,那天是我妈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她学会了对我嘘寒问暖,学会像个母亲一样和我相处,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情敌。
可女儿出生后。
我知道了什么叫死灰复燃。
看着这个精神状态已经接近疯狂的女人,我心里最后一丝对母爱的渴望也消散了。
我听见我无比冷硬地说:
“那就断绝母女关系,我以后不是你的女儿,淼淼也不是你的外孙女。”
“恭喜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了。”
3
爸爸和老公在国外谈生意。
这次项目紧迫又私密,一旦成功,我家的阶级就会迎来质的飞跃。
因此这段时间,我发的消息,他俩从来没回过。
想到我妈岌岌可危的心理状态,我心里越发不安宁。
刚将女儿托付给闺蜜,回家后我震惊发现,我家别墅的门大开着。
我妈和几个男人围在一起。
在我女儿的宝宝碗和公主裙上洒狗血。
旁边还有一摊烧成灰的黄纸。
我瞬间腿就软了。
连忙冲上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踢飞,向我妈恶狠狠地质问:
“你们在搞什么?!”
我妈竟朝我露出个讨好的笑。
她试图来拉我的手:
“乖女儿,我回去想了一下,我知道错了,今天的事别和你爸说。”
“我不给淼淼定娃娃亲了。”
“刘家那个小孙子不是死了吗?他家想找个女娃配阴婚。”
“我找大师算过了,淼淼定了阴婚后,就不会再吸引别的男人了,你爸的眼中就只剩下我了。”
“你就当帮妈一个小忙。”
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却气得两眼发黑,几乎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那几个刘家的人戏弄地看着我。
将一打钱扔在我脚底下。
“我家小少爷看上你女儿是你的福气。”
“这些就当是给你的聘礼了。”
与此同时,地上的灰烬又燃起一个火苗。
我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喝令他们立刻离开。
“你们最好祈祷我女儿没事,要不我挨个弄死你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我妈沉下脸色。
“这么点小忙都不肯帮,你不让我给淼淼找未婚夫,又不让我帮她搭红线。”
“你就非得看她粘着我丈夫才乐意对吧。”
“淼淼才五岁,她对你们亲近是拿你当亲人!不是所有人的关系都是爱情,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的情绪彻底爆发。
近乎疯狂地砸了花园里的一切:
“赶紧滚!要不我现在就报警!”
刘家那个中年男人往地上吐了口痰,暗骂了声晦气。
我妈楞在原地。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找外人抓我?你真的不要我这个妈了?你说的断绝关系也是真的?!”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明明是她先不将我当作女儿的。
凭什么逼我将她当母亲对待。
在他们一伙人离开之前,刘家的人耸了耸肩。
用根本不怕我听见的音量说:
“反正冥婚都配完了。”
“这女娃没几年活头了。”
我心瞬间被攥紧。
手握在院子里的电锯上,那是平常打理树枝用的。
现在只要打开开关,就能让这几个人血溅当场。
就在我的神经彻底崩断前。
我接到了顾明宇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充满焦急:
“阿芷我和爸刚看到消息,别怕,我们定了最早的航班,马上到家。”
我没忍住痛哭出声。
可那个人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不安像洪水一样要将我淹没。
4
我怕我妈再做什么极端的事,连幼儿园都没让女儿去。
那天结阴婚的东西我都收集了起来。
四处问有没有会做法的大师。
可女儿很快就发起烧来。
淼淼原本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生病期间却像换了个人。
畏畏缩缩地蜷缩在角落。
似乎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心痛得像要裂开。
匆忙抱着女儿去医院。
却在地下车库被刘家那个中年男人拦住。
他看着病得糊涂的女儿,露出个了然的神色:
“苏芷,你女儿活不长了,把她交给我,还来得及和少爷合葬。”
我妈瞪大了眼睛。
“刘勇,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结阴婚对淼淼没影响吗?”
刘勇缓缓吐了个烟圈。
“那谁知道呢,可能我家少爷就是特别喜欢这女娃,想拉下去给他陪葬吧。”
我妈一听。
她只纠结了一瞬,便顺从地劝我:
“苏芷,你也听到了,就把淼淼给他们吧。”
“你和顾明宇还年轻,下一胎再生个儿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从前我妈虽然爱博关注,可她还算是个正常人。
可现在,她竟然想要我女儿的命。
与此同时,女儿在我怀里抽搐起来,手脚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高烧痉挛。
如果没有及时送到医院,淼淼真的会死的。
我近乎是凄厉地喊:
“你们别拦着我!”
“我为了女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去医院。”
可刘家带来的车紧紧将我包围。
那几辆车都是又重又抗撞击的商务车。
根本不是我这个小轿车能比的。
刘勇将我妈推到我车前。
“那你就撞呗。”
“反正这是你亲妈,你看你妈的命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命重要。”
一句话,像魔咒一样将我困在原地。
这几十年,这个问题我妈问过无数遍。
问我爸,是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问我,是她重要,还是淼淼重要。
每个问题,都伴随着一场大暴雨。
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脚缓缓踩向油门。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第2章
5
刘勇带来的几辆车被撞到一边。
车头向前一顶,将我妈一下铲倒在地上。
顾明宇匆忙赶到我身边。
拉开我这边的车门,不断摸着我的后背安慰:
“没事了,阿芷,我来了,一切交给我,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吗?”
我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浓烈的哭腔。
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
每个字都带着强烈的颤抖:
“明宇,救救淼淼,她烧得很严重,必须去医院。”
我的手一直放在孩子嘴里。
怕她咬到自己的舌头。
现在那只手鲜血淋漓,早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顾明宇看清楚孩子和我的惨状,脸色瞬间阴沉。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数不尽的心疼,和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暴戾。
他让我抱着孩子坐到副驾驶。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见到这幕,嘴里仍是数不清的脏话:
“顾明宇,你是不是疯了啊,我是你岳母,你敢撞我。”
“你信不信,老天爷下道雷能将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劈死。”
“今天有我在这,我看谁能带淼淼走。”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起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顾明宇没有及时赶到,我真的会将自己的亲妈撞死在当场。
顾明宇冷笑一声。
车子瞬间后退了一段。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妈身边。
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宋雪兰,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就苏芷这一个女儿,也只有淼淼这一个孙女,你非要弄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是不是?”
我妈愣住了。
她看向我爸,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和受伤:
“你打我!”
“苏建华,咱们认识四五十年,顾淼那个小丫头才出生五年,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她仍旧疯了一般得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似乎法律不重要,良知不重要。
所做的一切,都是和我女儿争个高低。
我仿佛不认识她了,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发狂的野兽。
与此同时,顾明宇立刻发动了汽车。
在后视镜里,我看见我妈还想扑上来阻拦,只是被我爸拦住。
其后的一切,便再也看不见了。
6
到医院后,早就接到通知的医生等在门口。
淼淼被第一时间送进抢救室。
我和顾明宇等在走廊。
他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我才发现我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软在他怀里。
放声大哭。
除了心疼女儿的遭遇,我更想不清楚。
为什么我妈要这样对我?
从小到大,我的希望都是获得她的认可。
我以为我的学习优秀一点,得了更多的奖,她就会将我当作家人。
将我视作她的骄傲。
可这从来都没发生过。
只要我获得爸爸的赞赏,她就会痛恨我,挑一点小错让我罚跪,挨打,写检讨。
她问我是不是要争夺我爸的注意力。
是不是要翻天,做苏家的女主人。
小时候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哭。
长大我听懂了,又觉得荒谬。
为什么老天会将这样一个人分配成我的母亲。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我真的罪该万死,那一切的折磨应该在我这里结束。
为什么现在又报应到了我女儿的身上?
我痛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顾明宇搂着我的臂膀越来越紧。
他温柔地安抚着我的情绪:
“好了阿芷,不要责怪自己。”
“都是我和爸不好,明知岳母的情绪不稳定,应该留下来一个人陪你。”
“阿芷已经做得很棒了,你保护了淼淼,你是大英雄。”
我茫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是男人的安慰。
可这刻,我想相信这句话。
要不我都不知道我怎样才能支撑下去。
顾明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等家里的情况稳定一点,我和爸会将宋雪兰送进精神病院。”
“她已经有伤人的趋势了,我不可能让她再留在你和女儿身边。”
“可我爸......”
男人将我的头轻轻按进怀里:
“放心吧宝贝,爸爸同意的。”
“你不知道,他看到你的消息,已经心痛得要死了。”
“这一路上,不断跟我说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早早约束宋雪兰,今天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没忍住哭出了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
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
“哪个是顾淼的家属。”
“高烧已经退下来了,但情况仍不稳定。”
“孩子的病因比较复杂,建议继续留院观察。”
我心里一惊。
连忙扯住顾明宇的衣袖,将我妈和刘勇做的事都告诉了她。
顾明宇的眼中酝酿起狂风暴雨。
他吻了吻我的眼睛:
“别怕,我来处理。”
7
淼淼醒来后精神好了很多,她还是笑着看着我,叫我妈妈。
我握住孩子小小的手。
终于感受到了这么多天唯一的一点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女儿声若蚊蚋地问我:
“妈妈,为什么姥姥不喜欢我呀。”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不要不开心,如果是淼淼做错了,我去和姥姥道歉,你们不要吵架。”
我鼻尖一酸。
看着幼小的女儿,就像看到幼年的自己。
“淼淼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外婆要伤害你,是外婆错了。”
“而且淼淼,不是什么错都可以原谅的,我们以后再也不见外婆了,好不好?”
我妈从小到大都将我视作仇敌。
可这不是我的错。
也不是我不够好。
是我妈心理扭曲,她疯了一样地要伤害所有人。
这是我长大后才懂的道理。
可我不想女儿要这么晚才明白。
淼淼似懂非懂,朝我点了点头。
然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直到这刻,我才开始相信,我妈带来的阴影也终将散去。
过了几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苏顾两家和刘家合作的消息。
女儿也在消息公布的那天好转起来。
连晚饭,都比平常多吃了两个小蛋糕。
我依偎在顾明宇身边,满心都是愧疚:
“这次和刘家谈判,一定牺牲了很多对吗?”
“如果我再小心一点,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顾明宇轻弹了下我的脑门。
“你教女儿的时候那么明白,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犯傻。”
“我的好阿芷啊,不要怪罪自己。要怪罪那些做错的人。”
“而且你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皱了皱鼻子。
不得不承认顾明宇说的对。
没过几天,顾明宇非要带我去参加商业晚宴。
宴席上,刘勇依旧用阴冷的目光看着我。
朝我们举杯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感谢顾先生,将这么好的项目让给了我们。”
“听说这个项目,你和苏建华准备了足足两年半,最后却让我刘家摘了果子,真是不好意思啊。”
顾明宇扯出一个笑,也朝他举了举杯。
我攥紧手上的手提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人比我更懂,我爸和明宇都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什么。
可就因为我妈的愚蠢,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我努力克制着不要让自己露出愤怒的表情,我不想看刘勇更得意。
宴席进行到一半,已经有人忍不住想要离场。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狠狠踹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径直走到刘勇面前:
“刘先生,有人举报你参与了绑架、诈骗、偷税等多项违法行为,跟我们走一趟吧。”
“咔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扣在了刘勇的手腕上。
刘勇目瞪口呆。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们的方向:
“顾明宇,你敢跟我玩阴的,你信不信我出来以后弄死你。”
顾明宇施施然地向他举杯。
男人温热的气息贴在我耳边:
“请老婆看一场好戏。”
8
我这才知道,所谓的让渡利益都是表象。
都是为了解除女儿的阴婚不得不装出来的妥协。
时机到了,便是他们下地狱的时候。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们什么时候打算的?”
“竟然一直不告诉我,你就想看我心急是不是?”
顾明宇连连讨饶:
“哪敢啊老婆,太早告诉你我怕你空欢喜一场。”
“而且哪有咱们直接看现场版刺激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
见我平复下来,他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无人的阳台。
温柔的月光笼罩在我们身上。
“阿芷,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也包括你的母亲,你懂得吗?”
我想到母亲,沉默下来。
这些天,我专心照顾女儿,从来不问关于我妈的事。
不是我不好奇。
是不敢想,不敢过问。
哪怕我曾经激动地想要撞死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
过了几天,顾明宇将我带到了郊区疗养院。
我妈待在她的单人病房里。
隔着玻璃和我遥遥相望。
宋雪兰似乎认不出我是谁了,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才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苏芷,我真恨不得在你小的时候就掐死你。”
“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我后退一步。
直面亲生母亲的恶意,我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心痛。
可我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恨我?”
“你明知道,我爸和我是亲生父女,而你是他的爱人,我们再怎样也不该是竞争的关系。”
“可从小到大,只要我爸对我好一点,你对我就恨一分。”
“如果你这样痛恨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宋雪兰激动地冲到玻璃前。
狰狞的脸和我几乎重叠在一起。
“你当我想生?”
“知道你是女孩的时候,想打掉已经来不及了,打了你我也会死。”
“你爸不爱我!你爸早就不爱我了,他亲口承认对我只是亲情。”
“为什么?就是因为生下了你!有了你我的爱人就消失了,就算是同样的亲情,你爸对你都比对我好得多!”
我不可置信。
爸妈结婚近四十年,在我的记忆里,他们连架都很少吵,我以为这就是父母恩爱的样子。
可我妈却口口声声说着爸爸不爱她。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可你和爸爸的问题,为什么要怪我头上?我做错了什么?我女儿又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爸爸不爱你,可你如果有不满的话,就应该和爸爸说,而不是让我的女儿承受这种无端的恶意。”
我妈在玻璃前僵住了。
她明明听懂了我的话,却要装作听不懂:
“我不管,反正这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你该死,你女儿该死,所有出现在苏建华身边的女人都该死。”
她喃喃着走开了。
我注视着她萧索的背影。
却再也没有心结。
我想,我跟我妈就是永远无法说通对方的人。
那我们就不该心烦如何说服对方。
从此永不相见。
就是我和她最好的结局。
9
医生告诉我妈,她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和偏执。
还伴随着轻微的精神分裂。
她好心安慰我:
“苏女士,不要将你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你能理解一个精神病患者是怎么想的,那大概你也是个精神病。”
我哭笑不得。
又不得不承认,医生说的对。
反正以后我的人生和我妈的人生会变成两条平行线。
她要怎样想,都和我无关了。
我回苏家探望了我爸。
经过了这几天的遭遇,他仿佛一下子便老了十岁,连两鬓间的头发都染上了雪白。
他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我坐下:
“对不起阿芷,我早该和你妈离婚的。”
我没有说话。
他却仿佛陷入了回忆里,不断向我道歉:
“其实你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你妈的不正常。”
“可我那时候太忙了,我以为她只是产后抑郁,给她请了心理医生,就没有再管过你妈的状态。”
“直到你初中离家出走那次,我才知道她背地里对你这样过分。”
“可那时候,她跟我保证,她会改的,她会学着做一个好母亲,会好好教养你长大。”
“我没忍心,没有离婚,没有带你走,谁知今天差点酿成大祸。”
我摇摇头。
将我妈的话带给了他。
我爸听见那副亲情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不知道他沉默了多久。
只知道屋里的阳光似乎都变暗了许多,爸爸才走到卧室,拿出一个本子。
我打开看。
那是爸爸的日记。
从我小时候就在记了。
上面写着,今天阿芷会走路了,雪兰不用这样辛苦,一直抱着她。
今天阿芷上小学了,雪兰白天在家睡了一个好觉。
那上面,看上去是以我为中心。
却字字句句都和我妈有关。
我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如果这都不算爱情的话,那什么算爱情。
可我到底是明白了。
吞噬我妈的,不是不和谐的家庭,也不是我爸的“漠视”。
是她的不满足。
她想要的,永远都比得到的多。
不够的,就要从我身上掠夺。
我握住我爸的手,看见这个一辈子都没哭的男人掉了一滴泪:
“爸,没事了。”
我爸和我妈离婚了。
但是他没有放弃照顾我妈,给她安排了最好的疗养院和护工,每月风雨无阻地去看她两次。
我偶尔一起去,能发现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女儿很快上了小学。
五岁那年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她似乎忘了自己曾经生过多大的病。
当初我妈发疯的直播,其实我爸和顾明宇都看到了。
他们火速压下了热度又回国。
这才没让这件事成为我家挥之不去的阴影。
在一个阳光洒满卧室的午后。
顾明宇将我搂进怀里。
“阿芷,一切都过去了。”
“从此以后,都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