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节,市里举办十公里家庭徒步大赛,爸妈非要拉着我参加。
走了九公里,我一不小心踩上了一个标签氢氟酸的瓶子。
里面的液体飞溅到了我的腿上,我哭着求爸妈送我去医院。
可爸妈却厌恶地看着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鞋子湿了你就要叫医生?”
“这次完赛之后会有最美家庭颁奖,你爬着也要给我完成赛程!”
爸妈是最爱面子的人,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可是在颁奖礼上,爸妈却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求我不要死,不要就此离去。
1
见我在原地没动,妈妈狠狠的往我的腰上掐了一把。
“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要是走慢了没赶上前十名,最美家庭的称号可就没了!”
“你知道爸妈对这个奖有多看重吗?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省心?”
刚刚被液体浸湿的脚背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仿佛有千万把刀子往我骨头缝里劈。
为什么只是踩到一瓶水就能让我的脚这么痛呢?
我忍着疼痛,低头往瓶子一看。
那瓶子上面写着氢氟酸三个大字,扎进眼里。
我的后背唰地渗出冷汗来。
氢氟酸?!
我在化学课上学过,老师说它叫化骨水,如果沾到皮肤上,往往中毒极快。
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更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我慌得声音发颤,抓了抓爸妈的衣角。
“爸妈,你们快送我去医院吧,要不然......”
“啪!”
妈妈抬手给了我一个巴掌,打断了我的话。
“苏明月!我看你是越来越矫情了,踩到个瓶子就要去医院,要是别人知道,肯定会说我们教女无方。”
爸爸的脸色也变了变,皱着眉蹲下来看着我。
“明月,这样吧,爸爸答应你,等赛事结束之后马上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我的心沉了下来。
在家里,妈妈扮演红脸,爸爸扮演白脸。
可是不管怎么样,爸爸都不会把我当一回事。
中秋节,全市举办了家庭徒步大赛,吸引了许多家庭参加。
而爸妈最爱面子,这次比赛是他们展现的好机会,
在外人面前,我必须是“完美女儿”。
乖巧,听话,成绩好。
可是只有我知道所谓的“完美”是怎么来的。
从小我就被他们按在“完美”的框。里长大。
从幼儿园开始,爸妈就实行虎爸狼妈计划。
每天早晨5点钟起床,学习英文、书法、舞蹈、语文、奥数......
在他们的高压管教下,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操纵着。
我被迫成为一个完美的小孩。
而爸妈沉浸在扮演完美小孩的父母的道路上,越来越疯癫。
这次的“最美家庭”奖,他们势在必得。
要是我不能走到终点,爸妈是真的不会放过我!
可我想活啊!
我咬着牙,攀扶着身旁的树干,一点点撑了起来。
我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疼痛让我的后背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凉的刺骨。
妈妈看见我满头大汗却笑了,得意地对爸爸开口:
“我猜的果然不错,她就是装的!就是想找借口偷懒!”
我深呼吸慢慢走着,几乎每挪动三步,我的脚就传来剧痛。
而且,剧痛隐隐有往小腿蔓延的趋势。
为了减轻痛楚,我只好把登山杖当成我的副腿,倚仗着登山杖,我才能勉强行走。
见我走得这么慢,爸爸失望地看着我。
“你故意的是吧?走这么慢!待会儿被别人追上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登山杖。
“我看你就是太依赖这些工具了,所以才导致走的这么慢。现在你不允许用登山杖,剩下的路你要一步一步走。”
爸爸手一扬,登山杖被扔下了旁边的山林。
我目眦欲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
山林下面的道路,我看到一对父母拉着他们的孩子也在徒步。
叔叔阿姨笑着把毛巾递给小女孩,眼里是止不住的爱意。
她爸爸没走两步就回头:“宝宝,别太拼了,要是走不动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哦。”
她妈妈也皱着眉,小声抱怨:“也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这山路这么崎岖,要是我女儿崴到脚了,受伤了,我可要心疼死。”
“对,宝宝,咱们慢点儿走,安全第一。”
听到他们的话,我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都会爱护自己的孩子,我的父母却不会呢?
为什么在我爸妈眼里面子比孩子的命还重要?
我抬头望向前面,爸妈走得很快,还在小声说笑。
他们根本没回头,完全没注意到,在他们后面的我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
我拖动着左腿继续慢慢地走。
不妙的是,明明还在剧痛的左脚,现在却慢慢没了知觉。
我立刻慌了起来。
难道我的神经已经被烧坏了?
同时我的喉咙也越来越不舒服,像有团火在烧,又辣又干。
难道......我的黏膜也开始受到了损害?
我忙拿起随身携带的水壶,这才发现刚刚摔倒时,水壶底部被磕破了一个口子,早就没了水。
我咽了咽唾沫,目光看向爸妈包里的水壶。
我停下脚步,乞求地向爸妈开口:
“爸妈......能让我喝口水吗?”
2
听到我的话,爸妈的脚步顿住,回头时眼里满是诧异。
紧接着妈妈不耐烦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看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一天三遍的净找事儿。”
“你不是刚刚才喝过水吗?我看你就是为了逃避这次比赛,故意的吧?”
爸爸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自己明明就有水壶,怎么跟我要水喝?”
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我摔破的水壶。
想到这里,我连忙举起手里的水壶,把摔破的口子扬给他们看。
“不是的,因为我的水壶摔破了。”
我本以为爸妈看到之后就会给我水喝,没想到妈妈脸色却黑的像锅底。
“苏明月,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你知道什么叫卫生吗?我的水壶你要是喝了,待会儿我再喝岂不是细菌感染了?”
“妈妈教过你多少次了?个人卫生一定要抓紧,你都当耳边风。”
我心里说不上的酸涩。
什么时候孩子喝父母的水也成了不卫生,恶心了?
妈妈生气地瞪着我,胸口不断起伏。
爸爸连忙上前拍了拍妈妈的背,安慰她说:
“老婆,你别生气,估计是这孩子到了叛逆期了,什么都要反着来,等我好好教育教育她。”
说完,爸爸一脚踢向我的左腿。
“我还治不了你了?!不是矫情想偷懒,就是惹你妈妈生气,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
我一个踉跄,直接摔到了地上。
脸被尖锐的石块划伤,渗出了点点血滴。
甚至膝盖手肘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此时的我根本顾不上疼痛,因为在我眼前半米处,有一个被人丢弃的矿泉水瓶。
我看到里面竟然还有半瓶水!
我手脚并用爬向那个水瓶,然后用满是泥土的双手颤抖着打开了瓶盖。
凉水丝丝入喉,喉咙里的灼痛感终于减轻了一点。
妈妈尖叫一声,就往爸爸的怀里靠,她指着我。
“天呐,我怎么会有像乞丐一样的女儿?”
“那是别人喝过的水瓶,脏的很!”
我无暇顾及妈妈的尖叫。
就像溺水的人,大口呼吸着氧气一样。
咽下最后一滴水后,我意犹未尽的砸吧了一下嘴。
等我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的左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正当我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双脚走到了我的面前。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惊讶。
“天啊?你的脚怎么肿的这么严重?”
3
我愣愣的抬起头,原来是同班同学陈兴旺。
我心里狂喜,心脏也快要蹦出来。
原来我命不该绝吗?
陈兴旺爸爸在市里的一家骨科医院工作,是远近闻名的医生。
或许,他能帮我!
陈爸爸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脚有问题。
他连忙大步上前来,就要掀开我的裤腿看伤。
妈妈的尖叫又响了起来。
“救命啊!有人耍流氓!要强奸我的女儿!”
爸爸愤怒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陈爸爸。
“你干什么?监护人都还在这儿呢?你就要对我女儿下手,你真是个禽兽!”
陈爸爸愣了愣,脸色涨红起来。
“我是个医生!这孩子的腿肿得不对劲,我想帮她看看而已!”
“请你们注意说辞,什么强奸,什么禽兽?”
“而且你们怎么当爸妈的,她的腿都肿成这样了,还让她继续徒步?”
同学陈兴旺也挡在我面前。
“叔叔阿姨,我爸爸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苏明月同学看起来真的不对劲,就让我爸看看吧。”
爸爸的眼神在陈兴旺和陈爸爸之间扫来扫去,愤怒地开口。
“真是大畜牲生了个小畜牲。你们父子俩都对我女儿有兴趣是吧?别以为披了个人皮就能掩盖畜生味儿了!龌龊!”
爸妈的大声喊叫,引来了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看不过去,为陈爸爸说话。
“陈医生德高望重,医德出名的好,怎么可能强奸你女儿呢?”
“这里可是公共场合,我相信陈医生不会做出这种事。”
妈妈却愤愤不平地开口。
“你们懂什么?我刚刚明明看到他扑过去,想把我女儿的裤子脱下来。”
“我已经报赛事组委会了,这种流氓,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错愕间,几个工作人员上前来。
爸妈看到连忙抓住工作人员,指着陈爸爸。
“就是这个男的!他想扒我女儿的裤子!”
“据说还是一个医生,谁能想到这个医生品行居然如此低劣,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不信你问问我女儿,你说是不是?”
几个工作人员狐疑的看了看一脸正气的陈医生。
又耐心地问我:
“小朋友,你爸爸说的话是真的?这位叔叔想脱你裤子?”
我想张口否认,一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哑的不成样子,像是完全失声了。
见我说不出话来,我妈妈立刻哭了起来,声泪俱下的说:
“我女儿都被吓傻了,你们一定要惩罚这个流氓!”
见状,工作人员只好对着陈爸爸说:
“我们接到参赛人员的举报,您涉嫌骚扰其他参赛人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爸爸额头滴下汗来,看着我逐渐渗出脓水的脚踝,他神情似是不忍。
临走之前,他对还在得意的爸爸妈妈说。
“你女儿的腿脚真的不正常,以我的经验像是中了毒,你们做家长的一定要重视起来,现在就报120吧!”
爸妈却不以为意。
“我女儿的身体我最清楚,她能有什么事儿?”
看到陈医生的背影快要消失,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喉咙里发出像砂纸摩擦的枯哑声音。
“求求你…救救我…”
4
我的声音太小了,或许除了爸妈根本没人能听见。
看着陈爸爸的背影消失,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爸妈得意地看着我。
“看到了吧,外面的人都只想伤害你,只有爸妈才是真正爱你的。”
“赶紧起来,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眼前的两个人,陌生得可怕。
他们明明是我的爸妈,却比陌生人还要狠心。
刺痛感蔓延,喉咙里的腥甜也涌了上来
我可能真的要不行了。
看到我瘫软的身体,爸妈突然有了主意。
爸爸上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妈妈也揪住我的另一只,两人像架着一件物品似的,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我感到下半身像灌了铅,浑身的血管里像有刀片乱撞。
每被他们拽着走一步,脚踝的脓水就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淡淡的痕迹。
可爸妈根本没注意。
他们只顾着抬头跟周围的记者和工作人员打招呼,脸上满是笑容。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在场的许多人都欢呼起来。
好几个家长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爸妈就是一通赞美。
“多么团结友爱的一家人啊!父母带着孩子齐心协力完成比赛。”
“这对父母太会教育了,中秋和爸妈一起冲线,意义非凡啊!”
好几个摄影大哥也把镜头对准了爸妈。
“快把这一幕拍下来,绝对能上头条!”
几个小朋友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好羡慕你有一个对你不离不弃的爸妈。”
“对啊,遇到困难你爸妈是真上啊!”
我真想告诉他们,我不是坚强。
是快死了。
爸妈被这些赞美围得飘飘然,笑容更深了,谦虚地说。
“今天是中秋节,讲究的就是阖家团圆、事事圆满,你看我们一家三口,哪怕孩子累了点,也没落下一个人,这就是我们家的团圆,不放弃,不丢下。”
“我常常告诉孩子,就算遇到天大的事情,也有爸妈在背后给你兜底呢!”
一群人簇拥着爸妈登上了领奖台。
主持人把奖杯放在台上,笑着开口:
“这两位家长,你们真是太让人感动了,能跟我们说说获奖心得吗?”
爸爸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中秋节,是中华儿女团聚的日子,我们相信,只有全家人拧成一股绳,家庭才会向上,才能变优秀。”
“我的孩子非常听话又争气,哪怕身体有点不舒服,她为了不让我们失望,为了咱们家的中秋圆满,硬是咬着牙走完全程。这都是我们以往教育做得好。”
“也借这个领奖台,祝所有家庭中秋快乐,都能像我们家一样,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把日子过圆满!”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有人对着爸妈竖起了大拇指,嘴里念叨着这家庭氛围真好。
我看着这荒唐的一幕,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口中的团圆,是把我往死路上拖。
他们要的圆满,是踩着我的痛苦换来的虚假荣誉。
耳朵里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会场旁边。
车门打开,陈爸爸带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挤了进来,直奔领奖台。
“都让开!孩子快不行了,必须立刻抢救!”
爸妈的演讲被打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妈妈快步走下台,挡在陈爸爸面前,脸色铁青。
“你又来干什么?我女儿好得很!不需要你假好心!”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上前,语气里是严肃和焦急。
“有人报急救,这孩子看起来像是氢氟酸中毒,再不治疗就来不及了!”
我爸妈却推开那几个医生。
“胡说!没有的事!我女儿明明只是崴伤了脚。”妈妈扭头瞪着我,
“明月,你快告诉他们你没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记者的相机又对准了我。
没有了爸妈架着,我以一种奇异的姿势,重重摔在了台上。
鲜血潺潺流了出来。
台下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天啊!她好像死了!”
第2章
5
我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摔在台上,脸贴着地板,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但我的身体却越来越轻盈,剧痛慢慢消失,身体漂浮了起来。
我看着半透明的手,才明白我真的死了。
台下的人不断往前,许多人伸长了脖子瞧。
“天呐,发生什么事了?那小孩不会真死了吧?”
陈医生挣脱爸妈的阻拦,带着医生往台上冲。
爸妈却比医生更快一步,还对着台下喊:
“大家别担心!我们是她爸妈!我有办法!”
然后他们假装耐心的蹲了下来。
“苏明月,我警告你赶紧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想让我们丢尽脸面吗?”
“不就是崴了脚,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起来,爸妈真的要生气了。”
“3......”
“2......”
“1......”
回应他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还有从我的身体里流出的一滩血水。
台下有人捂着鼻子。
“怎么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啊?臭死了。”
爸妈的脸瞬间褪去血色,眼里满是震惊,嘴唇哆嗦着。
“不!!我!!我的孩子!!”
陈医生一把推开了爸妈,把我的身体翻了过来。
只见我的脸惨白的可怕,圆睁着眼睛,悄无声息。
台下的人纷纷尖叫起来,几个记者拼命涌上前。
陈医生立马把我的裤腿往上挽,我的腿呈现一片灰白,皮肤下泛出青黑色的血管。
“快!准备抢救!”
几个医生脸色骤变,立马抬来了担架。
他们抬起我时,忍不住嘟囔起来。
“明明是一个15岁的小姑娘,怎么身体这么轻,连上骨头好像只有六十来斤。”
我的灵魂漂浮在尸体上方。
是啊,我怎么会不轻呢?
爸爸妈妈为了让我听话,只要我有一点不顺从他们的心意,就罚我不吃饭。
他们说,饿几顿就老实了。
就算是过节聚餐出去吃饭,爸妈也只会给我拿来一碗白粥,一个馒头。
告诉我,忆苦思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长期下来,我的身体早已营养不良。
所以按书上说,氢氟酸的发作时间是24个小时。
但我的体质弱到连三个小时也撑不过去。
见我被抬到救护车上,爸妈哭喊着追了上去,妈妈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
刚才那几个赞美爸妈的家长和记者,都对爸妈白了白眼。
“真是恶心的一对父母,装什么装?孩子腿肿成那样的时候怎么不送医?”
“现在哭得这么可怜就是在演戏吧,给谁看呢?”
直播间的观众也没闲着,纷纷辱骂起爸妈。
“简直是禽兽不如!为了个奖,连孩子的命都不顾!”
“这种人配当爸妈吗?孩子要是有事,他们就是凶手!”
还有网友扒出了爸妈的工作单位,学校经历。
所有认识爸妈的人都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爸妈的面子在这一刻被完完全全粉碎了。
救护车上,陈医生不断的给我做急救的措施。
可过了五分钟,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没呼吸了!准备电击!”
爸妈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
“对对对!用电击!电击肯定有用!”
“她不听话的时候,我就电一电她,一下就好了。”
在上小学之后,我有了自尊心,偶尔也会拒绝爸妈的无理要求。
爸妈在电视上看新闻,不听话的小孩送进矫正学校,都会用到电击疗法。
于是他们托人找关系偷偷买了一个电棍。
只要我不听话,或者在外面丢了她面子,她就会用电棍狠狠抽我。
但我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用电击惩罚我?
医生动作没停,看向爸妈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们经常电她?”
“是是是......没有没有!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连忙摆了摆手。
“我们那都是为她好啊!”
整车的医生和护士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他们戳穿。
爸爸被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妈妈也低下头,啜泣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咱们的女儿一定会没事的!”
直到我送进抢救室,他们像是着了魔一样,嘴里还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6
我被送进了抢救室。
爸妈双双跪倒在抢救室门前,双手合十,不断地磕头祈祷。
“上帝保佑,佛祖保佑,保佑我的女儿,顺利抢救回来,不要吓爸妈了......”
我漂浮在抢救室上方,听着爸妈悔过的话,突然觉得很荒谬。
眼前,右边抢救室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了我活下去拼尽全力。
左边,我至亲的父母却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他们给了我生命,却在我诞生的这十几年来,对我提出各种要求,只为了在世人面前展现他们是负责任的父母。
因为我的优秀给他们带来面上有光,所以他们对我极尽变态地苛求,要求我也成为完美的小孩。
可是父母和孩子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啊。
电流不断经过我的肉体,每经过一次,我的灵魂都在战栗。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着我回去。
“医生,病人的形势不容乐观,她没有求生意志!”
看着陈医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湿透的背脊。
我深深地对他们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这么辛苦。
但没有必要再为我努力了。
因为这个家,这个世界,我不想要了。
抢救了一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爸妈也整整跪了一个小时,爸妈互相搀扶着起了身。
抢救室的门一打开,爸妈就冲了上去,祈求的眼神看着医生。
“我的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极其厌恶的甩开了爸妈的手,眼神像刀一样冰冷,一字一句开口。
“很抱歉,您的女儿送医不及时,抢救无效,准备后事吧。”
“什么?!”
爸妈的瞳孔缩成一个点,身体瞬间抖得像筛糠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子?”
“她只不过是崴了脚,你们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妈妈的眼泪喷涌而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一定是那个什么酸,把我女儿的生命给带走了。”
“这种这么危险的物质,怎么会在路上出现?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对,一定是这样的!我要报警!”
医生看着爸妈,神情轻蔑。
“你女儿确实是因为接触了化学药物导致的中毒,我们已经报警追查了。但导致你女儿死亡的原因,却是你们父母的不作为啊。”
“虽然它又名化骨水,但并不是完全没救。只要首次接触时就用大量的清水去冲洗,并叫救护车急救并送去医院,还是可以保住一条命的。”
“为什么孩子在接触毒物之后,你们不立刻送去医院呢?”
爸妈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想到了什么。
几个小时前,他们的女儿踩到一个装满液体的瓶子。
她很痛,哭求他们带她看医生,可是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说她矫情,说她装。
还把她的痛苦当做是小孩子叛逆的表现,甚至还要求她忍着痛苦继续徒步。
其实被泼到的范围不大,就一小块脚背。
只要及时送到医院,一定会没事的。
可女儿没能停下,徒步加快了中毒的进程。
爸妈颤抖着手,一个一个的巴掌往自己脸上扇。
打到整张脸都肿胀了起来,爸妈头发凌乱,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
“天啊!我做了什么?”
陈医生终于忍受不住了,他怒吼着:
“你们就是害死你女儿的罪魁祸首,请你们不要再在医院装一个完美的父母了。”
”你女儿才15岁,严重营养不良,而且身上、背上有多处被掐得青紫的痕迹。”
“你们还配叫父母吗?”
陈医生怒斥我父母的这一幕,被蹲守的记者拍下来,上传到了网络。
许多网友都拍手称好。
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愤怒的群众对他们扔鸡蛋,吐口水。
他们彻底身败名裂了。
7
爸妈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头顶竟然出现了许多白头发。
他们回到家里,呆呆地坐到了天黑。
家里满是我的痕迹,客厅上贴满了我的奖状。
柜子上,还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优秀的我曾是他们的骄傲。
或许,他们也曾经爱过我吧。
妈妈翻开我的日记。
“这次考试考了第一名,爸妈带我去买了新裙子,我要永远做他们的骄傲。”
“今天被妈妈掐了腰,有点疼,可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
每一页都写满了懂事,每一句话都透着对他们的讨好。
妈妈的手越翻越抖,眼泪滴在笔记本上,把字迹晕的模糊。
他们跪倒在地上,捂住脸,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明月......爸妈不该逼你......你回来好不好......”
窗外,圆月高悬,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楼下传来小孩子喊中秋节快乐的声音。
而这个家,团圆日不团圆。
他们哭到了天亮。
“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儿,怎么就碰到危险物品了?一定是组委会有问题。”
“我这就去报警,一定要把那个将这么危险的液体随处丢的人抓起来!”
他们在网上控诉无良的投毒人员,有不少网友也点了认同。
我漂浮在半空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爸爸妈妈,害死我的并不是那一瓶液体,而是偏执的你们啊。
民警的破案速度很快,很快就找到了将那瓶液体丢弃到路上的人。
据交代,他只是附近工地的一个工人。
工程结束,工地上还剩下一些工程用的物品,他以为没什么用了,于是随手一丢。
他从来没想过,竟然会害人。
找到嫌疑人之后,爸妈带着一群人愤怒的赶到警局门口。
“这么危险的液体,为什么要随处丢?”
“你害死了我女儿,我要让你杀人偿命!”
他们上前去击打那个农民工,没想到民警却拿出明晃晃的手铐,往爸妈的手腕上一扣。
爸妈脸色微愣,转而愤怒起来。
“我们交税是养了一群废物吗?我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把我铐起来?”
有围观群众也不满起来。
“他们失去了女儿已经很惨了,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是我报的案。”
陈医生从警察背后走出来,推了推眼镜。
“我找了组委会要来了整个徒步大赛的监控,可以将整个故事还原。”
“大家别着急,看了视频你们就懂了。”
陈医生拿出了一个U盘,将几段视频播放给了大家。
视频里,我和爸妈走到一个拐角,我突然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飞溅溅到了我的脚背上。
我露出痛苦的神情,哀求父母把我送到医院,可画面里的爸妈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来。
“我看你就是装,别矫情了,要是妨碍了这次领奖,我非饶不了你!”
接下来就到了,我感觉口渴,求父母要水的那一段。
我趴在地上,双手努力的够着,远方的矿泉水瓶,然后喝了下去。
陈医生想帮忙,却被他们赶跑。
画面里,我的脚已经渗出脓水,可爸妈却一人把我架了起来,硬拖着我往终点走去。
这些视频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的死并不仅仅是氢氟酸,还有父母的不作为。
爸妈瘫软在地上,喃喃道:
“难道我真的害了我的女儿?”
“我明明只是想要一个最完美的家庭啊,我有什么错?”
事实摆在面前,警察把父母带走调查。
他们的行为涉嫌虐待未成年人,甚至诬陷他人。
他们被关在拘留室里,拘留室的其他人听说了这件事,非常看不起父母。
又过了几天,警察突然敲响了拘留室的门。
“今天是你女儿的头七,你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吧。”
我这才恍恍惚惚地发现我的身体越来越轻,也更透明了。
我真的要走了,我真的要自由了。
头七的那天,许多网友自发在徒步的那条小路上摆满了鲜花和玩偶。
不少人穿着朴素,手捧白话,跟到了殡仪馆送我。
好神奇啊。
死后,我感受到的温暖竟比生前更多,更温暖。
父母戴着手铐,一路上不断有人对他们露出唾弃的眼神。
在我的墓碑前,他们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不断地流出。
爸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上一片血红。
他们颤抖着手给我点上一炷香。
“人们都说,头七的时候,灵魂会回来。”
“明月,爸妈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爸妈?”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那三炷香竟然直直折了下去。
那当然是我的杰作,他们怎么配我原谅呢?
爸妈看着我的坟良久。
等要起身时,爸妈竟同时一头撞向了我的墓碑。
“明月,对不起!爸妈赔命给你,求你原谅爸妈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在我墓碑上留下的两条血痕。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为了我而自杀。
他们的魂魄脱离了身体,渐渐的飘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看到了我。
爸妈惊喜地向我扑来。
“明月,你还是原谅我们了对不对?”
我稍微一侧身避开了他们,冷冷的说道。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你知道吗?你们的血沾在我的墓碑上,真脏。”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盈,往上飘去。
爸妈的魂魄变黑,变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我宁愿做一阵风,一抹云,一棵树。
就算做一只小猫小狗,我也不想再做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