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陆离恨透了我，只因我玷污了他心目中的白月光。
三年前，我在海洋馆扮美人鱼时，被陆离的母亲看到。
她惊叹我长的太像陆离死去的白月光，
一纸协议我就这样嫁入了陆家。
结婚这三年，陆离不断带女人回家并试探我：”你不在意？”
我笑着递茶：”协议婚姻，各取所需，陆总喜欢就好。”
直到后来，他找来的女孩成了我的潜伴，在我溺水求救时微笑旁观。
在我濒死的那一刻，陆离却慌了。
重症监护室外，当陆离翻出我少年时的潜水日志时，崩溃嘶吼：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我醒来时，看见他眼里的疯狂化为铺天盖地的恐慌。
原来，我一直是他心中那个真正死去的白月光。
1
表演结束后，我在掌声雷动中到后台卸妆。
陆离给我请的经纪人一直紧紧跟着我。
我有些烦闷：”你可以不跟着我吗？我一会就出来，我不会跑的。”
经纪人犯了难。
“陆总吩咐，让我一定要跟着姜小姐回陆家大宅。”
我恋恋不舍地看向卸妆间的反方向，那是海洋馆的出口。
更是我渴望的自由。
我卸下人鱼妆，换上素净家居服，回到了空旷冰冷的别墅。
这里一般只有我自己，陆离很少回来。
他不回来的时候我过的还算舒心，但他一旦回来，准是给我添堵的。
结果好巧不巧，我刚进门，就看到了一道伟岸的身影。
玄关处，陆离一身高定西装，正脱下大衣。
他抬眼，目光如冰刃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审视。
讨厌我也正常。
毕竟，我只是个替身。
2
三年前，陆夫人和各位富太太去参观海洋馆时看上了我。
调查了我的底细后，她将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姜小姐，签了它，你父亲的巨额医疗费由陆家承担。你只需扮演好“她”，做我儿子的妻子，必要时生下陆家的继承人。至于时间，由我儿子决定。”
我看着爸爸的病危通知单，手指颤抖，最终落了笔。
我和陆离的羁绊从那时开始。
本以为我们两个虽不至于坠入爱河，但好歹能相敬如宾吧。
但是陆离却觉得我因为钱嫁给他，毁了他的白月光在他心里的形象。
他经常会把我当做他喜欢的那个女孩，用不同的女人来试探我的态度。
他想体验到喜欢的人为他吃醋的感觉，想要一个活生生的和他有爱的妻子。
就像现在，陆离的身后跟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他故意揽住女人的腰，在我面前耳语了几句，女人的脸上立刻晕染了红色。
陆离虽在和女人调笑，眼神却挑衅地盯着我。
“陆太太，家里来客人了，不招呼一下？”
女人在他怀里娇笑依偎着，面露得意。
我脸上瞬间挂起完美微笑。
走上前，礼貌地对女人说：”您好，我去倒茶。”
我进了茶室，面上毫无波澜地沏着茶。
脑子里想的是海洋馆馆长说经费不够可能面临倒闭的事情。
下一秒，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惊得一愣。
陆离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的脸盯个窟窿：”你就这么听话？”
我声音平静无波：”陆总，协议婚姻，各取所需。陆总尽兴就好。”
又是一场试探的戏码。
只要我能平静演完，不露出任何情绪，就能蒙混过关。
只要我没有情绪，陆离就会清醒地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而是个替身。
我就是要让他时刻记着，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我只想等他厌弃我，然后合约解除，放我离开陆家。
3
陆离冷静下来，松开我的手转身出去。
他的身影很落寞，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从这天以后，陆离带回来的女人更多。
各种类型的女人如走马灯般在陆家出现。
陆离有时在餐厅与她们暧昧喂食，有时在客厅沙发上举止亲昵。
不知情的保姆阿姨偷偷上楼敲响我的房门：”少奶奶，您要不下楼来一趟？我做了一桌好吃的饭菜......”
阿姨目光飘忽不定，时不时瞟着楼梯处。
我心中了然，她是在提醒我陆离劈腿了。
我摇摇头，接过她手里的甜品。
“不用了阿姨，不用管他。”
可陆离一旦察觉到我下楼，目光就会立刻锁定在我身上。
仿佛是在故意给我看。
可我永远是那个完美的陆太太。
适时出现，问候得体，端茶递水，然后安静退开。
最重要的是，我的脸上时刻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
这微笑像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我和陆离之间的任何交流。
直到一次晚宴，陆夫人要我提前准备个拿的出手的技能在家族晚宴的表现。
我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插花。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插花，只觉得自己是信手拈来。
惹得一向觉得我配不上陆离的陆夫人都连连称赞。
可晚宴当天，陆离却当众嘲讽我插花手艺拙劣，东施效颦。
4
他揉捏着我插好的鲜花，碾碎了几片花瓣。
“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抽屉里的照片你不是看见了吗，模仿她，你配吗？”
我确实误打误撞在他的抽屉里看到过一张插花的照片，可我并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我从来没想过利用我这张脸从陆离身上得到什么。
可现在这里都是陆家的人，他们几乎都知道内幕。
就算我费尽口舌解释，也未必有人信我。
于是我沉默。
陆离突然暴怒，一把打翻了我刚插好的花，掐住我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装！继续装！为了钱，连她的影子都敢玷污。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她在我心里的样子！”
陆离用在手上的力道很大，我的下巴上立刻留下了红痕。
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空洞。
“陆总教训的是。不过合同里，似乎没要求替身需要才艺双全。”
我挣脱掉陆离的手，蹲下去在众人的脚底捡拾掉的一片狼藉的花瓣。
而陆离则是被我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
他咬着牙，摔门而去。
我看着一地残红，指尖满是冰凉。
我的自由，到底还有多久？
我受不了陆离了。
5
因为这次的争执，陆离一星期没回家。
我的生活也是两点一线：陆家，海洋馆。
同事和我约饭，我刚想答应。
旁边陆离派的经纪人就小声咳嗽提醒我：”陆总吩咐让您尽快回家。”
我冷笑。
家，我哪来的家？
好兴致被破坏，我只能就此作罢，回了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我们的僵局一直持续了近半个月，直到陆离这天回家带回了纪知愿。
她青春洋溢，笑容甜美，气质颇为纯净，与陆离描述中的白月光最为神似。
陆离对她的态度明显和对之前的女人不同。
他对纪知愿带着些许罕见的温柔。
陆离拉着纪知愿和我介绍：
“姜可，这是纪知愿纪小姐，她也很喜欢潜水。”
连兴趣爱好都和他的白月光相似？
怪不得态度这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看他们之间的互动，我总觉得过不了几天我就可以给纪知愿这个头号替身让位置了。
我心头警铃微响，带着客气与疏离：”纪小姐好啊。”
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正好，你们可以做个潜伴。我记得你有执照。”
他看向我，眼神里不容拒绝的意味：
“下周有个船潜，你们一起去。”
6
“？”
安的什么心？
要我和他新找的小情人在一起潜水？
想要向我炫耀他新找的女人比我厉害吗？
可我只是他的协议妻子，又不是真的，犯不着吧。
好浪费时间。
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在床上躺会来的舒服。
我立刻拒绝：”陆总，我很久没潜了，恐怕不行。”
陆离打断我的话，背起了合同条款。
他声色冰冷：
“合同第七条，乙方需配合甲方合理要求。增进夫妻共同爱好，这不算合理吗？姜可。”
他逼近我一步，眼神透露着质疑：”还是说，陆太太在意了？”
我挑眉看他：”在意什么？你吗？别搞笑了。”
“姜可！”
陆离没得到好脸色，脸顿时气的通红。
周围气压骤降。
纪知愿适时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笑的纯良无害。
“姜姐姐，别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照顾我？
可我分明在她眼底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敌意。
女朋友碰到原配，能有好脸色吗？
但是迫于合同条款，无奈之下，我只能应了这件事。
对于纪知愿为什么愿意当我的潜伴，我的猜想是她想和我比赛潜水，好争风头。
她想证明自己比我强，更适合做陆太太。
但很明显，我想少了，纪知愿想要的不止如此。
7
潜水当天，我和纪知愿被送到了一片适合潜水的天然海域。
阳光明媚，海水清澈。
我仔细检查装备后，深吸一口气入了水。
斑斓的鱼群环绕，身后的纪知愿如影随形。
在海水里，我才感受到我是真切的活着的。
我是姜可，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下潜至15米左右，我正专注拍摄一处珊瑚。
不禁感慨大自然的美好。
突然，我的呼吸调节器发出异响。
我感觉到事情不妙，紧接着大量气泡疯狂涌出，氧气瞬间告急。
恐慌席卷了我。
暗流涌动间，一段段零碎的记忆冲进我的脑海。
一个小男孩在海水里挣扎，我拉住了他，拼命上游。
我晃了晃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到纪知愿离我很近，我立刻向她打出标准的”没气”和”共享气源”紧急手势。
我拼命向她求救。
纪知愿游近了一些，隔着面镜看着我。
可她非但没有对我施救，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又近乎残忍的微笑。
她故意大力踢动脚蹼，搅起一片浑浊泥沙，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向水面游去。
“不要！”
无声的呐喊在我心中炸开。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窒息感淹没了我所有的意识。
过了几分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坠。
眼睛闭上前，死亡的气息包裹了我冰冷的身躯。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海面，酸涩感涌上心头。
陆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第2章 2
8
陆离站着手术室外徘徊不定。
此刻他只觉得”手术中”的红灯格外刺眼。
他烦躁地扯松领带，莫名心悸。
姜可沉入深海时那双绝望的眼睛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这时纪知愿跑过来挽住了陆离的手：”陆离哥，吓死我了，姜可姐姐她，她的装备好像突然坏了。我想救她，但水流太急，我也差点沉下去......”
纪知愿哭的梨花带雨。
陆离心烦意乱，并没深究，他现在只想知道姜可的现状。
过了将近四个小时，门终于开了。
陆离快步走到护士面前：”医生，她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事？要多少钱我都有，救救她......”
护士姐姐示意他不要急。
“病人家属是？”
陆离秒应：”我！我是她丈夫。”
纪知愿看着陆离的反应，眼神里满是嫉妒。
护士说道：”家属需要提供病人过往病史资料，病人目前状态不太好。”
陆离只觉得什么都听不见，一句”病人状态不好”把他吓了个半死。
他冲回别墅，粗暴地翻找姜可的房间。
翻找一个他几乎从不踏入的空间。
不知道翻了多久，终于在抽屉最底层，他摸到一个硬壳本子。
本子封面还贴着褪色的贝壳贴纸。
第一页写着稚嫩的字体：”姜可的潜水日志”。
陆离鬼使神差地翻开。
扉页夹着一张泛黄照片：泳池边，湿漉漉的小女孩灿烂笑着，旁边一个呛水后哭红鼻子的男孩紧紧抓着她胳膊。
他怔了怔，瞬间明白了过来。
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瞬间从混沌中挣脱。
他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怀念的时候，姜可还在等着急救。
陆离把本子放到桌子上，书页被窗外的风吹动，两张病历单从后面的页面掉到了地上。
他来不及思考，立刻来了医院。
病历单给了医生后，他就开始看姜可的日记本。
陆离颤抖着翻到某一页，熟悉的笔迹跃入眼帘：
“2006年6月18日，晴。城南游泳馆。深水区有个笨蛋小男孩抽筋了，咕噜咕噜沉下去像条小黑鱼！我把他捞上来，他呛得好厉害，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死死抓着我喊“姐姐别走，长大我要娶你“。哼，小哭包，谁要嫁给你了。”
小黑鱼，小哭包。
这两个听起来有些幼稚的昵称，却是支撑陆离这些年活下去的希望。
9
陆离哽咽了。
童年溺水的恐惧、被救赎的温暖、小女孩灿烂的笑脸，与海洋馆里优雅的人鱼、三年来平静隐忍的姜可瞬间重叠。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日志“啪”地掉落在地。
他背靠医院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抓住头发，指节青白。
“原来是你，姜可，居然是你......”
他声音破碎嘶哑。
“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巨大的悔恨如海啸将陆离淹没。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蜷缩起来，泪水汹涌。
陆夫人闻讯赶来，看到崩溃的儿子和地上的日志，脸色煞白。
陆离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瞪着她：
“她根本没死，是你们骗我！你们把她当成替身送到我面前，让我折磨了她三年。”
陆夫人踉跄一步，无言以对。
陆离怨恨的眼神看的她心惊。
她第一次直观地看到陆离对姜可居然这么放不下。
10
我脱离危险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仔细看我的眼底还带着坠入深海后遗留的惊悸。
陆离守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见我睫毛颤动，他立刻紧张地俯身：”可可，你醒了可可？”
我缓缓睁眼，看清是他，瞳孔瞬间收缩，下意识想蜷缩。
下一秒却不小心牵动伤口闷哼了一声。
我声音沙哑微弱：”纪知愿呢？合同......可以终止了吧？”
此时此刻，我只想逃离他，逃离陆家
陆离心如刀绞，急切地抓住我没输液的手：
“不是替身！可可，你从来都不是别人，是你，只有你。十五年前城南游泳馆是你救了我。我是那个落水的男孩，穿着黑衣服的，你还说我是小哭包，你......记得吗？”
他语无伦次，试图唤醒我的记忆。
我却茫然地看着他，努力回想，却只换来剧烈的头痛。
在深海时，我的脑海里是闪过了一个画面，但是很模糊，我看不清那两个孩子的脸。
我也不知道那是谁。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我疲惫地闭上眼，抽回手：
“抱歉，陆总，我不记得。你认错人了。”
陆离不甘心地看着我的眼睛，试图让我再想起些什么。
我的不记得，也许比恨更让他绝望。
11
在医院住了半月后，我坚决要求出院并离开陆家。
陆离眼中恐慌蔓延。
他拒绝了我的要求。
“不行，你还没好，外面不安全，你会受到伤害。”
又过了一些天，我忍不了了，坚决要出院。
陆离便利用权势，以“术后观察”为由，强行将我接回了陆家。
他把我安排在主卧，同时安排医生护士24小时看护。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守在门口的，还有在陆家给他们设置的办公室的。
这哪里是看护，明明是监视。
陆离要毁约了，他不让我走。
我对陆离的态度直接大拐弯，从以前的和他相敬如宾，到现在的一句话不和他讲。
陆离每次晚上回家，我听到门响后就会立刻关灯睡觉。
他一般也不会进房间来吵我。
只是这天，他进来了。
12
我背对着门的方向侧躺着。
冰凉的大手揽住我的腰，陆离躺在了我旁边。
“睡了吗？”
他轻声问我。
我没有回答。
他接着道：”我把纪知愿送进去了，故意伤害罪，我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的，伤害你的人都该死。”
“如果早知道她会这样对你，我根本不会给她靠近你的机会的。”
该死？
那你呢？
我闭上眼睛听他叙述这些年他的事情，直到感受到他的呼吸在我耳边逐渐平稳。
他只是因为我的日记，和过去的我有交集才会这样对我吧？
如果没有那本我自己都记不清的日记本呢？
他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用他自己的认为对的方式伤害我。
我可以接受他的试探，诋毁，却无法接受他找的女人对我有杀心。
我只是想要钱给我爸看病，不想付出生命的代价。
想到这，我暗暗下了决心。
第二天中午，陆离从公司赶回来给我做营养餐。
我却站到餐桌前，递上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13
陆离给我夹菜的手顿住，抬眸看我：
“你要和我离婚？”
我轻声”嗯。”了声。
“签了吧，放我一条生路。”
他抿着唇，眼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陆离当着我的面，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从今天起，那份合同不再作数。你是姜可，是我陆离合法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的偏执，眼里的情绪深不见底。
“有意义吗？就算我们过去认识，可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现在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闹剧，早点结束对你对我都好，不是吗？”
陆离抓住我的手 却又害怕抓疼我而悬着一些力气：
“我不会离婚的，姜可。”
他开始疯狂补偿我。
顶级珠宝、定制礼服堆满了我的房间。
陆离还投资了我曾工作的海洋馆，让本来已经面临倒闭的海洋馆有了一线生机。
不光这样，他还给我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可可，我会帮你记起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可我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讽刺。
我靠在床头，眼神疏离地像看一个陌生人：
“陆总，不必费心。我不需要这些。”
14
陆离眼中闪过痛苦。
他知道我想要的是自由，只是不想给我。
我被变相软禁在陆离的庄园。
他推掉工作守着我，我却总望着窗外，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陆离为了让我开心，亲自下厨煲汤，却不甚烫伤，汤也煲的齁咸。
读我喜欢的海洋生物书，读得也是磕磕巴巴。
知道我喜欢舒缓的音乐，特地来给我放，却放了我最不喜欢的肖邦夜曲。
我看着眼前努力想让我开心起来的陆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15
我路过书房，门虚掩着。
听到陆离压抑的声音：”我真是个混蛋，我就在你身边，却那样伤害你。” 我透过门缝瞥见他对着那张童年合影，肩膀耸动。
我第一次对那段被我遗忘的记忆有了好奇心。
这么让他念念不忘吗？
心理医生对我进行催眠治疗。
在深度放松下，我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刺眼的阳光，晃动的蓝色池水，一个男孩惊恐下沉的脸，我奋力划水的手臂......
我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头痛欲裂。
陆离冲进来抱住我，我下意识用力推开了他。
“想起来了？是不是？哪怕一点点。” 他眼中燃着希冀。
我喘息着，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疲惫地摇头。
每天都被心理医生追着跑，我想尽了办法想要逃出去。
却被陆离发现了。
陆离怕我在城市找到机会逃走，以海岛空气好，利于恢复为由，强行把我带去了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
我看着碧海蓝天，心里却清楚，这将是更华丽的牢笼。
岛上只有绝对忠心的佣人和保镖。
我彻底与外界隔绝。
16
陆离放下所有身段，清晨陪我沙滩散步，捡我喜欢的贝壳送我。
鼓起勇气跳进浅海，笨拙地学浮潜，但我知道他其实一直怕水。
我依旧冷淡，但偶尔会被他笨拙的讨好和努力晃神。
于是我开始鬼使神差地在一个新本子上，悄悄记录闪回的童年片段。
海岛上台风是常有的，几次狂风暴雨下来，别墅断了电，整个房子陷入黑暗。
风雨声和昏暗的环境瞬间触发了我的溺水恐惧。
我失控尖叫，缩在墙角。
陆离第一时间破门而入，他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了我的位置，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死死按进怀里。
他像当年我救他一样，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在我耳边低语：
“别怕，可可别怕。我抓住你了，我在这里。”
在他熟悉的气息和坚定重复的话语中，我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
黑暗中，我感受到一种宿命般的悸动。
也是这次，我第一次没有立刻推开他。
17
台风夜那晚后，我开始默许陆离坐在我身边看书。
偶尔会回应他一两句关于天气的话。
陆离欣喜若狂，对我更加小心翼翼。
我的记忆也开始零碎地恢复。
比如小时候爸爸不让我吃巧克力，那个小男孩偷塞给我的巧克力融化在手心的画面。
还有分别时他追着车哭喊”可可姐姐别走”的画面。
这些记忆累加起来，我看陆离的眼神，多了探究。
没过多久，我发现例假推迟了。
验孕棒清晰两道杠，我的心里一惊。
心情复杂至极。
这本是协议任务，如今却是斩不断的羁绊。
我拿着验孕棒，走到正在笨拙削苹果的陆离面前，递过去，声音平静。
“我怀孕了。”
陆离手中的苹果和刀“哐当”落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陆离几乎是扑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颤抖着想去摸我小腹又不敢。
他的眼眶瞬间通红：”真的？可可，我们有孩子了......”
他仰头看我，像个得到救赎的孩子：
“谢谢你！可可，我发誓，我一定好好对你和孩子。”
他这副样子，灼烫了我的心。
18
陆离沉浸在即将当父亲的狂喜中，对我呵护备至，放松了警惕。
他开始视频远程处理紧急公务。
我观察了这里的每个人，了解到了一个年纪小的保姆的爸爸也曾重病。
我开始有意无意接近这个保姆，和她说了我的处境。
“我爸爸现在也躺在医院里，但是却被囚禁在这，我想出去看看他，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心软同意了，我给了她一笔钱，拿到了临时通行码。
然后带上了证件、少量现金、那本潜水日志和新记录的回忆本，成功登上了离岛的航班。
19
陆离开完会，发现人去楼空，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动用了所有力量搜寻我的行踪，几近癫狂。
“给我找。翻遍全世界也要找到她！”
但此时此刻，我已经躲进了一个南方宁静小城，租了间小公寓。
我需要空间和时间，梳理恢复的记忆、腹中的孩子、以及对陆离复杂难辨的感情。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但陆离势力庞大，我始终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陆离的人终于找到线索。
寒冬深夜，大雪纷飞。
他站在我公寓楼下，不敢惊扰，像个被遗弃在雪地的雪人。
他固执地仰望着我窗口的灯光，一站就是整夜。
第二天我拉窗帘时，只看见雪花落满他的肩头和发丝。
我下楼买早餐。
推开单元门，看到几乎被雪覆盖、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却眼神执拗如困兽的陆离。
四目相对，时间凝固。
我平静地走近，在他面前站定，无视他的狼狈，清晰地说：
“陆离，我要这个孩子。”
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亮起又因下一句话而破碎的眼睛。
“但是，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你。”
陆离僵在原地，望着我的眼睛，嘴唇颤抖，没有说出一个字。
20
我转身。
陆离猛地伸手想抓我，却只抓住冰冷的空气。
“可可，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陆离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脚步顿住，没回头，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平静：
“陆离，我们之间隔着三年试探羞辱，还有那片差点淹死我的海。不是赎罪两个字能抹平的。我需要时间，为了孩子，也为了我自己想清楚。”
我拉高衣领，快步走入单元门。
陆离僵立雪地里，绝望如潮水。
但我的话又像微弱的火苗一样在他心里冒烟。
他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由大雪覆盖。
我回到小公寓，暖气让我渐渐回暖。
我下意识抚着小腹。
雪地里陆离卑微脆弱的身影，与记忆碎片中那个溺水后抓着她不放、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哭包男孩，逐渐重叠。
我低喃：”小哭包。”
喊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怔住了。
21
我在小城安顿下来。
找了一份简单的图书馆管理员工作，生活平静规律。
但陆离的存在感太强了。
楼下总停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每天清晨，门口放着最新鲜的蔬果、孕期维生素、保暖的羊绒衫。
虽然匿名，但是我就是知道，是他送的。
起初我会将东西原封不动放回门口。
可第二天，东西依旧准时出现，还多了一束小小的、温暖的向日葵。
我默默收下，只当是为孩子补充营养。
孕检日，我独自排队产检。
检查结束出来后，我看到陆离站在走廊尽头，紧张地盯着我，手里捏着显然是刚拿到的检查单复印件。
“医生怎么说？你还好吗？”
他声音干涩。
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雪地里的守望，心头微涩，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都好。”
陆离眼中瞬间迸发的光芒，让我心尖一颤，慌忙移开视线。
但之后的几天我们依旧维持着那样的状态。
直到这天傍晚，我下班步行回家，路过一条稍僻静的巷口。
突然，一辆失控的送餐电动车从岔路猛冲出来，直直撞向我。
我吓得脚像灌了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斜后方闪电般扑来，用整个后背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砰！”的一声 闷响，我们被撞倒在地。
我被护得严实，只受到了一些惊吓。
倒是陆离痛得闷哼，却第一时间撑起身，急切地检查我的身体。
“可可，撞到哪了？肚子疼不疼？有没有事......”
他声音都在抖，额角有擦伤渗血，却完全不顾自己。
确认我没事，陆离才松口气，冷汗瞬间下来。
我看着他染血的后背和焦急万分的眼神，童年记忆骤然清晰。
泳池边，浑身湿透的小女孩也是这样焦急地检查呛水的小男孩。
我声音发颤，带着后怕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陆离你疯了？不要命了。”
陆离却笑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脸色苍白：”你没事就好，你和孩子没事就好。”
我叹了口气，第一次主动伸手扶住了他因疼痛而微微摇晃的身体。
22
我将受伤的陆离扶回了我的公寓。
他后背大片淤青，手臂擦伤。
“坐下。”
我语气生硬，却拿出药箱。
虽然我的动作不算熟练，但棉签沾着药水擦拭伤口时，我怕他疼，所以力道很轻。
陆离疼得吸气，却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乖乖坐着。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扶着头：
“可能有点脑震荡。我能不能留下观察一晚？”
陆离厚着脸皮请求，眼神带着痛楚和一丝可怜。
我看着他惨兮兮的样子，心软了：”客厅沙发。”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尴尬。
陆离想给我倒水，却笨手笨脚打翻了杯子。
我无奈叹气，动手收拾起来。
厨房里，我煮着清粥，陆离倚在门框上，目光贪婪地锁着我忙碌的背影。
我唇角勾起笑意，暖意在小屋流淌。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客厅飘来粥香，桌上放着温热的早餐和一张便签：
“公司急事，我去处理，很快回来。需要任何东西，随时叫我。”
我指尖划过纸条，心头泛起涟漪。
23
陆离处理完事情回来，大包小包买了很多母婴用品，几乎要把小公寓塞满。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拿出那本潜水日志。
翻到“小黑鱼”的那一页，平静地问：”陆离，你想找回的，是当年救你的那个小女孩的影子，还是现在这个被你伤透了心、怀着孕的姜可？”
陆离动作瞬间僵住。
他转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认真。
“可可，我承认，过去是我被那份执念蒙蔽了眼，像个瞎子。但折磨你的是我，让你心冷的是我，差点害死你的还是我，这些伤痕都在你身上，也刻在我骨头上。”
他走近，近乎虔城地望着我的眼睛：
“我想找回的，从来都是你，是完整的姜可。我想用我的余生去弥补，去爱现在和未来的你。不是替身，不是协议，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眼神卑微又炽热，将选择权完全奉上。
我没有说“好”，但默许了陆离更频繁地出现。
他不再提过去，笨拙地学习做准爸爸。
我们会一起在冬日暖阳下散步，逛婴儿用品店，进行产检。
我的态度也在逐渐软化，偶尔会对他露出真心的、浅浅的笑容。
后来陆离为了更方便照顾我，直接搬到了我附近住。
24
陆夫人得知我怀孕后，主动约了我见面。
咖啡馆内，曾经雍容华贵的陆夫人憔悴了许多。
她看着我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姜可，对不起。当年是我自私，以为让阿离以为你死了，他才能走出来，没想到弄巧成拙，把你们伤成这样。”
我平静地搅动咖啡：”您的道歉我收到了。但伤害已经存在。我理解您作为母亲的心，但我不会替陆离原谅您，也不会因为您的道歉就立刻抹去所有。
我的态度不卑不亢。
陆夫人苦笑：”我明白。我不求原谅。这个......是给孩子的。”
她推过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陆氏集团5%股权的赠与协议。
“算是我这做奶奶的，一点心意和补偿。”
我没有接。
“我需要考虑，也需要和陆离商量。” 陆夫人点头：”应该的。”
离开前，她低声道：”阿离他是真的爱你，从小就是。”
我垂眸，没有回应。
这么长时间了，我怎么会感觉不到陆离的心意呢？
我都知道的。
25
几个月后，我和陆离的女儿出生了。
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小婴儿床上。
陆离姿势僵硬却无比珍重地抱着我们的女儿，我靠在枕头上含笑看着。
曾经的伤害，在新生儿的嘤咛和静谧的阳光中，被温柔地抚平。
我轻轻靠在陆离肩头，看着女儿沉睡的小脸，轻声道：
“陆离，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为了过去，是为了现在，和我们一家三口的未来。”
陆离收紧环抱着我和女儿的手臂，在我发顶落下一个饱含虔诚与承诺的吻：”好。可可，这次换我来追你、爱你、守护你们母女一辈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