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农历七月十五,我家的人都要回祠堂祭祖,连拜三天。
我刚满十八岁,却已经是辈分最大的祖奶奶。
在带领族人进祠堂前,我再三强调:
“外人不能进祠堂。”
“如果和白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婚姻关系,现在自觉离开。”
大家都是亲戚,彼此都认识。
又都很熟悉这套流程。
就算不懂为什么,看了家里老人的眼色,也会乖乖照做。
可今年,一道女声却尖锐地响起:
“臭乡下的就是规矩多。”
“饭都要吃不起了,还好意思排外,真是笑掉大牙了。”
可她不知道。
今年鬼门大开,正赶上月全食天狗食月。
如果有外人进了白家祠堂,那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
1
我盯着这个珠光宝气的生面孔:“你谁?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一旁八十六岁的族长连忙解释:
“小姑,这是我三哥曾孙新娶的媳妇,按规矩也得叫你一声祖奶奶。”
我恍然大悟。
这就是那个结婚当天不愿意进屋给我敬茶,还说我们是恶俗婚闹的女人。
难怪我没见过。
我径直走到她面前:“结婚证拿出来。”
她白眼一翻。
上下扫我一眼,确认我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脸色更加不屑了:
“你要看我就得给你看?”
“进个破祠堂还得翻证件,你怎么不立个牌子收门票呢,穷死你得了。”
此话一出。
几个小辈立刻憋不住偷笑了出来。
被自家大人狠狠瞪了后才收敛。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除了结婚证,还要查婚姻状态。”
“如果不能确定你现在是不是白恩的老婆,今天我就不会开祠堂的门。”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进,立刻坐车离开。”
秦明珠的眉毛都气得倒竖了起来。
立刻点开微信语音条哭诉:
“爸!你女婿家的人都欺负我!我好心跟他来上香,他连门都不让我进,还侮辱我是外人!”
“你快点带推土机过来,我要把这破祠堂拆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他老公白恩在一旁听得满头冷汗。
可他不敢劝他老婆。
只用求饶的眼神看着我。
我却没有往年好说话,死守着大门不肯开。
眼看着连祭祖的时间都要错过了。
族长不得不出来好言相劝着打圆场:
“白恩媳妇,你就体谅下我们。”
“一家有一家的规矩,你嫁进我家就要遵守,不就是看个结婚证,哪有那么麻烦。”
“三十年前也有外人闯进祠堂,结果冲撞了祖宗,导致祠堂被封禁了五年,没人能打得开。”
“你不要耽误我们一年只有一次求祖宗保佑的机会。”
其他老人也纷纷附和:
“对,这事我们也清楚,外人就是不能进。”
“祖奶奶已经带我们上了三年香了,从来没出过差错,你们不要搞特殊。”
眼见着大家都坚持。
秦明珠也没等到她首富爹的回复。
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才不情不愿地登上民政局官网:
“看清楚了吧,我和白恩是已婚夫妇。”
“我告诉你们,等这事完了,我会和他离婚的!”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修路呢,你们这帮穷鬼就后悔去吧!”
我确认了官网上确实是已婚未离的状态。
网页也是真的。
斜睨了她一眼:“你随便。”
然后才打开祠堂的门。
2
祠堂很大,地上摆满了蒲团。
今年回乡祭祖的有五十多人,屋内足够每人找到位置打地铺,空间还绰绰有余。
我带着大家磕头上香。
到了后半夜,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仍不绝于耳。
被家长低声训斥了后才消停。
我听见秦明珠不屑地低声埋怨:
“也没见你们对祖宗有多尊敬啊。”
“一刚成年的小屁孩就知道装神弄鬼。”
现在的人大多都不信鬼神。
越小的孩子越没有敬畏之心。
这我都理解,所以从未严苛地要求过他们遵守规矩。
可今年不一样。
如果有外人进入祠堂,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第二天夜晚,我管得更加严了。
直接安排了四个青壮年,挨个查验身份。
外姓人查婚姻状态。
白家人查耳后特有的胎记。
秦明珠打开手机摄像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你别太过分了。”
“等我把你家的破事发网上去,你等着被骂死吧。”
“警察都不敢侵犯我的隐私,懂不懂?”
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面无表情地吩咐:
“记得开美颜。”
“拍完把民政局官网打开。”
可在我的严防死守下,第二晚还是出事了。
我点燃的新香刚烧了一个指节。
一股凉气突然从祠堂的地面上升起。
连哭闹哼唧和玩耍的小孩都不自觉地噤了声。
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族长低声问:“小姑,是不是降温了,我让人去拿几条毛毯?”
可现在还是早秋,夜晚温度都有二十多度。
怎么会冷成这样。
我刚要说话,祠堂的大门无风自动,砰地一声关上。
发出的巨响重重撞在我心上。
我直接跳了起来:
“有外人混进来了。”
“谁?自己出来,否则别怪我翻脸!”
秦明珠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证件你都查过了,还要怎么才不算是外人啊?”
“是不是我们得当着你的面做生孩子运动,才能证明我们是两口子啊。”
她这话一出。
几个媳妇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连连瞪着自己的老公让他们出头。
年轻人纷纷帮腔:
“白锦,我们叫你一声祖奶奶是看在亲戚关系上,你也不能太过分吧。”
“对啊,你就是个孤儿,你爸妈早死了,还要怎么和我们翻脸。”
族长的拐棍重重敲了几下地面。
让他们闭嘴。
可紧张焦躁不满的情绪是抑制不住的。
一个一直站在秦明珠旁边的女人说:
“要不是我老公非让我来,我根本就不想来这破山沟。”
“一天就两趟大巴,想打个视频都找不着网好的地方。”
“我不奉陪了,现在开门,让我走!”
我记得她。
她儿子在娘胎里就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
拜了祖宗后,儿子落地奇迹般地好了,从小到大连病都少生。
现在却成了我们非要她来了。
我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腿长在你身上,是你自己要来的。”
“之前让你们走的时候你不走,现在你还走得了吗?”
女人一怔:“你什么意思?”
几个人连忙跑去拉门。
可那薄薄一道木门,却连几个壮汉都拉不开。
他们终于慌了。
纷纷聚拢到我周围。
“这怎么回事?”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一个细小的声音猛地尖叫起来:
“快看!牌位在流血!”
3
我心里更急。
连忙去看牌位。
果然最下方的九尊牌位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珠,连空气里都有了铁锈味。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紧张时刻。
寂静无人的门外竟传来两声“砰砰”地砸门声!
我们转头去看,就见那门上透出几个猩红的血手印。
像要把门砸破似的。
胆子小的纷纷尖叫起来。
就连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脸色铁青。
我急忙推开他们所有人,跪在祖宗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
抓起供桌上的香灰往门上洒去。
血手印终于不再增加了。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我的脸色却比刚才还要苍白:
“我没有骗你们,今天真的不能让外人进来。”
“我再强调一遍,和白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婚姻关系的人,就在你们中间,自己站出来。”
“这是我能救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你再留在祠堂,那么这里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族长颤巍巍地拄着拐棍来到我身边。
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小姑,这是怎么回事?”
“以往祖宗生气顶多是不让我们进祠堂了。”
“可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凶险的情况啊!”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拢到我身上。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
无视那些蠢蠢欲动的血手印,打开窗户。
“你们自己看。”
只见天上的月亮已经被遮去了一半。
透出不祥的红光。
我冷声警告:
“还有半个小时,月全食就会降临,变成完整的血月。”
“那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候,被咱们这个祠堂吸引来的野鬼还要翻倍。”
“几个血手印就吓得你们不敢动弹,等百鬼夜行的时候,你们真有信心能活下来吗?”
有人不肯接受现实:
“月全食是天文现象,根本不是灵异事件。”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机关把门锁上了,弄点血手印吓唬我们!”
“白锦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我一把将那个男人揪过来。
一只血手闻到活人的气息,猛地捅穿大门,往他脸上抓去。
如果不是我用香灰点了它一下,它能把他的眼珠子生挖出来。
男人被吓得嘶声尖叫,两腿之间不断涌出腥臭的液体。
我将他扔到地上:
“找出外人,你们还能活。”
“找不出来,那这些鬼手就都会冲进来,你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祠堂里传来隐约的啜泣声。
终于没人有异议了。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可找到外人我们能怎么办?现在大家都出不去呀。”
我掏出一把匕首:“当然直接杀了。”
秦明珠尖叫起来:“你也太野蛮了吧,我爸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还不信!你眼里还有法律吗?”
我满心都是疲惫:
“之前能走的时候你们不走,现在跟我谈法律。”
“要不你们自己选吧,一,所有人原地等死,给那个外人陪葬。”
“二,把外人揪出来,了结她一个。”
我没说的是,反正我死不了。
他们要怎么选都随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人上手去扯别人的脸。
生怕有人套了人皮面具混在中间。
门那头又开始传出声响。
这次已经不是拍门或者敲门了。
更像是用一根圆木在撞门,门缝里的土都在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祠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我听见有人在吼:“到底是谁?!是不是谁离婚了不说!”
“还用假结婚证骗我们!”
“给你们十分钟,如果不站出来的话,所有外姓人我们一起打死!”
“反正白家的胎记是骗不了人的。”
秦明珠要吓哭了。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她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连忙用手指着我:
“她有办法!”
“她不怕鬼手,一定有办法救我们!”
那一瞬间,我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个可能。
4
我一把攥住秦明珠的手腕,仔细把脉。
这才恍然大悟:
“你怀孕了。”
“你的孩子不是白恩的,你肚子里那个,就是唯一一个外人。”
秦明珠尖叫起来:
“你放屁!”
“我和我老公结婚的时候还是处,不信你问他!我肚子里肯定是你们白家的种!”
我紧盯着她不放:
“那你怀孕的事,为什么不说?”
秦明珠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白恩连忙将她护在身后:
“祖奶奶,我相信明珠,她绝对不是那种女人。”
“你一定是搞错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
“有没有搞错,试试就知道了。”
“你现在把它吃了。”
秦明珠满脸警惕:“这什么?”
“堕胎药。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换这里五十几口的命,还是很划算的吧。”
她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
后退了几步。
用手指着我们所有人。
“我知道了,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是吧?”
“在这种地方流产,我还有命在吗?”
“你们是不是想弄死我,再继承我的遗产,好你个白恩啊,你娶我就是为了吃绝户是吧。”
白恩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就差把心挖出来表忠心了。
“怎么会呢明珠!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啊!”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大不了就所有人一起死吗,你相信我好不好?”
秦明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可在这里,白恩大概是她唯一能相信的人了。
她慢慢往白恩的方向走了几步。
说时迟那时快。
白恩猛地从我手里抢过堕胎药,一把摁进了秦明珠嘴里,直到她咽下去才松手。
没过一会儿秦明珠的腿间不断淌下热流。
门外的血手印竟真的渐渐消失了。
白恩抱着她,眼泪不断往下淌:
“对不起老婆,为了大家的命,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没想到,你真的背叛了我。”
“以后我们都不想这件事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大家一边轻轻松了口气。
一边满眼复杂地看着这对怨偶。
就在这时,月亮完全被遮挡住,透着隐约不祥的红光。
秦明珠死死盯着窗外的方向。
嗓子里不断冒出气音。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好!外人还在祠堂!”
“百鬼夜行开始了!”
与此同时,我们所有人都听见头顶有个女人在笑。
第2章
5
天花板上漆黑一片。
根本看不见哪里有人。
族长连忙从兜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
往嘴里塞了几十颗才稍稍顺过了气。
他急忙抓住了我的手腕:
“小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秦明珠的孩子不是已经打了吗?”
“难道还有外人在我们中间?!”
连一向稳重的他都慌了。
更遑论其他人。
我在大家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轻描淡写地说:
“我也不清楚。”
“可能是搞错了吧。”
“反正外人肯定还在祠堂里。”
白恩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我的孩子已经死了,老婆也遭了这么大罪。”
“你跟我说你搞错了?!”
“白锦,你是不是以为你辈分高,我就不敢揍你?!”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堕胎药是你亲手抢过去,亲手给秦明珠喂下去的。”
“说明你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怪我干什么?”
白恩呼吸一窒。
双眼充血,红得想索命的厉鬼。
一拳就要往我脸上揍来。
可还没等他的拳头落下,祠堂的地面开始拼命摇晃。
五十几号人能站稳的屈指可数。
大家滚做一团。
连白恩都被晃得像旁边歪倒,一头磕在实木供桌上。
惊恐地大叫: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我嗤笑了一声:
“你是蠢货吗?咱家都不在地震带上,用你脑子里的水地震?”
我从供桌下摸出一只活公鸡。
用匕首抹了脖子再扔到外面:
“别晃了!头晕!”
活鸡的头就剩一层皮连着,仍在咯咯咯地乱叫。
一扔到外面的黑暗中,立刻便什么声音都没了。
只有瘆人的吞咽声。
他们看我已经像看怪物一样。
除了年长的老人还愿意围在我身边。
那些叫嚷着科学、自然和物理的年轻人躲得要多远有多远。
我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们:
“不用怕,是我请的帮手。”
“有它在,野鬼一时之间进不来。”
“不过争取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小时,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到底谁才是那个外人吧。”
大家看着我的目光有感激,也有恐惧。
看着彼此的目光怀疑中又闪烁着心虚。
经过这种惊吓,大概连他们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那个外人指的是不是就是他们自己。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我只能给出一个最不是办法的办法:
“要不咱们就这样。”
“一个一个杀,从年龄小的杀到年龄大的。”
“反正外人肯定在咱们中间,有幸杀到他的话,比他大的人就都能保住了。”
我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却没人出声反驳。
他们都知道,我说的有道理。
在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外人的情况下。
宁肯错杀,不可放过。
我在昏暗的烛火下,将他们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将匕首放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白恩突然叫了起来:
“我知道谁是外人了!”
“我们中间只有一个人,无父无母没有子女。”
“谁能证明她的身份?!”
6
我的目光扫向他。
白恩咽了口唾沫,手却抬起来直直指向我:
“就是她!白锦!”
“她是唯一一个没被查过的人!”
话音一落。
屋子又小小地震颤了一下。
祠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族长第一个跳出来为我说话:
“不可能,我是看着小姑出生的!”
“小姑这么多年都没有离开过村子,一直守着祠堂,她怎么可能是外人!”
白恩的气势更弱了。
但他仍旧咬死自己的结论:
“她爸妈都死了,没人能跟她验dna。”
“我们这些人都是有父母姐妹的,我们肯定没问题。”
“但谁能保证她是白家的孩子!”
他越说声音越大:
“如果你不心虚的话,就让我看看你耳后的胎记!”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要看就看呗。”
白恩壮着胆子凑到我身边,看清我耳后的东西。
满脸都是惊悚。
“蛇,蛇鳞!”
“我们耳后都是一块白色的胎记,为什么你的是蛇鳞?!”
我更加莫名其妙了:
“我爸和我爷爷都是这样的啊,你们不知道吗?”
我将目光对准了族长:
“你是年龄最大的人了,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吧。”
他在我满脸笑容的凝视下,浑身打了个哆嗦。
可嘴唇开合了无数次。
终于下定决心后,却大声说:
“我不知道!”
“我们白家只认这块白色的胎记,根本不知道什么蛇鳞。”
这话一出。
原本那些还摇摆不定的人瞬间远离了我身边。
他们看着我的目光满是不解和惊恐。
就仿佛我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白恩现在倒是完全不怕了。
他挡在所有人面前,对我怒目而视:
“白锦,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明明你就是那个外人,是你引来了这些妖魔鬼怪!”
“你却引诱我们自相残杀!”
“知道我老婆有钱,就处处针对她,让我们先杀了她!”
“你说,你是不是想等我们都死了,就霸占我们的财产远走高飞。”
“到那时,世上一个认识你的人都没有了,你跑到天边也没人认识你了!”
说完他招呼着其他人:
“快把这个祸害捆起来!”
“把她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们都没事了!”
我被他们摁倒在地,捆得严严实实。
脸在地上蹭了一地灰。
粗粝的沙子,在我的皮肤上磨出细细密密的伤口。
我却痛得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
“当年的真相,原来就是这样。”
白恩脸色一变,连忙从供桌上摸了个东西塞进我嘴里。
可大家的神经都高度紧绷。
所有人都听见了我在说什么。
有人提出疑问:
“白锦说什么?”
白恩连忙道:“别听她胡言乱语,指不定是要怎么妖言惑众呢。”
便也无人追问了。
只是怎么处理我却犯了难。
“这怎么办啊,难道我们真的要把白锦杀了吗?”
“那不就成了杀人犯了。”
白恩连忙道:
“我们是正当防卫,不杀了她大家都要死。”
“祖宗牌位都看着呢,他们肯定会保佑我们平安无事的。”
“等百鬼夜行结束,咱们就把她的尸体扔到后山里。”
“只要没人报警,就不会有人查的。”
他的目光还隐晦地扫过秦明珠。
这个女人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皮肤触手冰冷,一点活人的感觉都没有。
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眼中闪过隐秘的得意。
他转头和我对视,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随后便用力将匕首插进我的胸口。
“白锦,你就为了我们牺牲一下吧。”
“我会好好送你上路的。”
7
匕首没入我的胸膛。
我的眼前闪过了爸爸的身影。
他让我坐在他的肩头,去够树上的野果。
大笑着对我说:
“小锦,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爸爸带你去山上看星星好不好。”
可他失信了。
我生日当天,他去镇上取蛋糕。
回来连人带车掉进了悬崖,尸骨无存。
我每年生日想他的时候,依偎在他的墓碑旁边。
却只能清醒地想到。
这地下没有他的身影。
只有两件旧衣服。
我笑出了声。
如果爸爸知道我变成了这副样子,估计会很震惊吧。
白恩惊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血呢?”
“为什么没有血?!”
他又用手死死捂住我的口鼻,语气狠厉:
“我就不信了,我弄不死你。”
可我却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就像根本不需要呼吸。
白恩更慌了。
他开始左右扫视,试图找一块大石头,把我的头砸烂。
可他刚松了点力气。
就听见门外响起了警车的嘶鸣。
秦明珠从地上翻身站起:
“别白费力气了,白恩。”
“这屋里要说谁真的该死的,那一定就是你。”
她举起手里息屏的手机。
“你们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我身上有针孔摄像头,谁做的小动作,谁心里清楚。”
白恩哆嗦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外面都是鬼,荒山野岭的哪里的警车,这都是幻觉对不对?”
可刚刚还打不开的门被人用力从外面撞开。
几个穿着蓝色衬衫的人将他摁在地上。
冰凉的银手镯套上他的手腕:
“白先生,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恩吓疯了,他两手并拢,仍指着我的方向:
“杀人的是她,是白锦,你抓我干什么啊。”
“你们快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她杀了我老婆,我是无辜的啊。”
我实在忍不住骂了声蠢货。
拍了拍秦明珠的肩膀。
“你老婆好端端站在这呢,你说梦话也要说像样一点的吧。”
白恩猛地停止了挣扎。
他看着我们并肩而立,终于明白了过来:
“你算计我,你们是一伙的。”
“你们不得好死啊,秦明珠,白锦。”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被人狠狠塞进警车。
我余光扫到了要走的族长:
“大侄子,你去哪啊?”
“怎么走这么快?是心虚吗?”
族长强笑了两声:
“我,我折腾两晚上,实在撑不住了,我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我对他比划了一下警车的方向:
“那辆就是给你准备的,在那你也可以好好休息的。”
他的脸像衰老了十岁。
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三十年前,白家祠堂也闹了一次鬼。
当时进入祠堂的是七个人,那晚死的人是我爷爷。
族长不满一直被爷爷压一头,把持着族中祭祀,甚至霸占祠堂里祖宗留下的宝贝。
在那晚伙同其他五个人,活活打死了他。
对面宣称是爷爷带了外人进宗祠,惹怒了祖宗,才会突然心梗暴毙。
从此便有了外人不能进宗祠的规矩。
可那晚发生的一切,都被我爸躲在门外看在眼里,又告诉了我。
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下心里的仇恨。
这件事让族长如鲠在喉。
他以为我生日那天,我爸去镇上是想报警,便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可那天,我爸只想给我买一个蛋糕。
这些年,他眼见着我年龄越来越大,马上要走出大山。
却怎么也找不到白家的宝贝。
这些年,他想杀我的心动了一次又一次。
却怎么都无法得手。
这才不得不故技重施。
白恩就是当年同伙的后代。
是他最趁手的帮手。
正好,白恩带秦明珠回来,就是想要她的命。
如此便搭了个杀人抛尸的顺风车。
昨晚,就算我不指出秦明珠怀了野种。
他也会给秦明珠泼脏水的。
秦明珠披着我的外套。
身子狠狠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告诉了我这些事,我真的想不到,他是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
“如果所有人都被他鼓动,一起将我处决,那么这些人就都是共犯。”
“他们根本不会开口为我说一句话,甚至因为人数太多,又在这大山里,连法律也没办法还我公道。”
我垂下眼。
有的时候,人比鬼怪要恐怖很多。
8
秦明珠目送着警车远去。
天边跳出了第一抹日光。
祠堂还是那个陈旧的木屋,一点都看不出曾经的可怖。
木门上印着红油漆画出的血手印。
她突然问我: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吗?”
我歪了歪头: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
“当初白恩不就是会变几个小魔术,长得还有点帅,身材还有点好,嘴还有点甜,然后就骗到了你这个恋爱脑的富婆嘛。”
秦明珠的脸都红了。
她试图伸手去捂我的嘴:
“啊啊啊别说了,这都是我的黑历史。”
“你要是想继续跟富婆做朋友的话,就把那段回忆都忘掉。”
我沉默了下来。
默默捂住了嘴。
无他,富婆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摸了摸她突起的小腹:
“这个孩子还是别留了。”
“白家人的血脉并不值得传承。”
她满眼复杂地看着我:
“你说的对。”
“我先去医院了,我爸妈已经帮我挂了号。”
“以后如果你遇到了困难,记得投奔我。”
我笑着点头。
在警局做好所有的笔录。
我一个人返回了祠堂。
七月十七夜晚,祭祖的第三天,祠堂里只剩下我一个。
我照旧点了三炷香。
在蒲团上坐下。
耳后的蛇鳞亮了一下。
一条只有我拇指细的小蛇缠上了我的手指。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闪过了细碎的光。
“我知道那只鸡不够啦,你等我再去逮一只。”
“你以为阴年阴月阴时孵化的公鸡有这么好找。”
我微微叹了口气。
族长他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的宝贝。
其实就是这条蛇。
也是我的本体。
我是白家的保家仙,护佑了一代代白家人的平安。
谁知人心易变。
现在的白家,早已不是当初能和白蛇结缘的白家。
我投生到这里。
只是为了了结白家的因果。
可想到父亲那十五年无微不至的关爱,我的心到底是像被人拧了一下一样疼。
小白蛇在我的手指上缩紧。
等太阳升起。
白家祠堂里的香火也彻底熄灭。
我揣着它走出祠堂大门。
便再也不会回来。
至于月圆那夜的血手印,带血的牌位,娇笑的女鬼。
真真假假。
谁又能分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