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临近中秋,我接到一份奇葩的私厨上门订单。
服务的地址,是市中心一处我不熟悉的豪华公寓。
划开屏幕,订单详情写着:
糖醋鱼,备注:不要糖。
糖醋排骨,备注:不要糖。
鱼香肉丝,备注:去黑木耳。
番茄炒蛋,备注:多加辣。
看着这份刁钻到变态的菜单,我先是愣住,随即气笑了。
普天之下,只有我老公周辰有这种“奇葩”的忌口。
我拨通他的电话,他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宝贝,怎么啦?想我了?”
我压下心头异样,努力保持平静,带着笑意。
“老公,今天在外面是有什么特别的餐点安排吗?”
他语气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否认。
“公司有食堂,再说我控糖,外面的东西哪敢随便吃。”
“宝贝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挂断电话,在念时记APP上点了接单,编辑回复。
【尊贵的客人,您的专属厨师,将在三天后准时上门。】
我倒要亲眼看看,是哪个狐狸精,连生病都想跟我老公得一样的。
1
挂掉电话,我心头一沉。
周辰的“代谢病”,是七年前确诊的。
他说这种病很罕见,身体无法正常代谢糖分。
连米饭里的天然糖分,都可能引发严重的身体反应。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周辰那样绝望。
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抓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他说:“念念,我以后,是不是什么都吃不了了?”
那时候,我刚刚拿到法国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offer,正准备大展拳脚。
我看着他脆弱的样子,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住。
我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有我呢。”
“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厨师。”
我放弃了成为世界顶级大厨的梦想,一头扎进厨房。
整整七年,我研究了上千道无糖、低碳水的菜谱。
家里的调味品再也没有出现过一粒白糖。
我尝试说服自己,这只是我多虑了。
毕竟周辰对我一直体贴入微,温柔到了骨子里。
七年来,他从没让我洗过一次碗。
他说我的手是用来创造艺术的,不能沾染油污。
他会在我研究新菜谱到深夜时,从身后抱住我。
我的肩窝轻声说:“念念,辛苦你了。”
“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依赖和感激,让我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无比值得。
我们家的墙上,还挂着他亲手画的我的肖像。
画里的我穿着厨师服,笑得灿烂。
背景是洒满阳光的厨房,旁边有一行他手写的字:
我的米其林,我的全世界。
他总说,我的存在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说我是他的港湾,是他对抗病魔唯一的铠甲。
这些年,不是没有朋友替我抱不平,说周辰的病拖累了我。
可我从不这么觉得,我甚至甘之如饴。
我爱他,爱他眼里的才华,爱他看向我时满溢的温柔。
我愿意为了这份爱,收敛起自己所有的锋芒,只为他一个人洗手作羹汤。
信任,是我在这段婚姻里最后的底线。
我不该怀疑他,不该因为一份巧合的菜单,就否定我们七年的感情。
然而,我鬼使神差地还是点开了那个叫“小悠”的客户头像。
那是一张模糊的侧脸,逆着光,看不真切。
我把地址复制到了地图软件里。
屏幕上跳出的地名,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周辰的设计工作室。
他前年买的,说是为了放图纸和模型。
还笑着叮嘱我,“念念,那里是我的灵感圣地,你可千万别来打扰我哦。”
灵感圣地?
我笑出了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七年的信任,像个笑话。
我关掉手机,转身走向厨房,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是我从德国定制的全套厨刀,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我抽出最长的那把主厨刀。
刀刃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白光。
然后是剔骨刀,片肉刀......
我把它们一把一把,用绒布仔细裹好,再稳稳地放进工具箱。
“咔哒”一声。
锁扣合上。
2
从那晚的订单和周辰的电话之后,我的内心便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
我努力想将那些不安的念头驱散,可它们却像顽固的藤蔓,在我心头缠绕生长。
第二天,我仍旧按照多年的习惯,早早地起身。
为周辰精心准备了一桌子他偏爱的菜肴。
厨房里弥漫着熟悉的食物香气,那是我们家的味道。
我盼着他推开家门,用一个拥抱驱散我所有的疑虑。
然而,临近傍晚,手机屏幕亮起,周辰的消息打破了这份平静。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念念乖,我这边项目汇报到了关键时刻,走不开。”
“我今天就不回去吃饭了,你别等我。”
我凝视着手机屏幕,此刻读来只觉冰冷刺骨。
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在我眼中失去了所有色泽和温度。
一种女性的直觉驱使着我。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李明。
周辰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公司的合伙人。
我拨通了电话,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寻常。
不带一丝颤抖,旁敲侧击地问:
“李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周辰还在公司忙吗?我给他打电话,他好像没听到。”
电话那头,李明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支支吾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为难。
“念嫂啊......周辰他......”
他似乎在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停顿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头来回拉扯。
“下午......下午就说家里有急事,走了。”
李明最终还是无奈地吐出了这句话。
我看着这一桌子菜,心一点点地凉下去。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心头那点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中翻涌的剧痛。
颤抖着指尖,给闺蜜黎菲发去信息。
“菲菲,帮我找人查一下周辰近期的行程和银行流水,他可能有事瞒着我。”
信息刚发出去,黎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念念?”
“周辰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出轨了?”
“念念你别怕,他要是敢对不起你,老娘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看着黎菲发来的消息,眼眶再次湿润。
第三天,周辰终于回了家。
我强压下心中如潮水般翻涌的疑虑和痛苦,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我甚至主动提出,周末我们一起去郊外散心。
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挽回这段感情的微薄希望。
我亲手为他准备了他最爱吃的菜,努力营造出我们曾经温馨的氛围。
然而,就在我满怀期待地准备着周末行程时,黎菲的发来了消息。
一个监控视频。
视频里周辰从驾驶座下来,快步绕到另一边,体贴地拉开车门。
一个年轻女孩探出头,笑得一脸天真。
周辰俯下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女孩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紧随其后的一份银行流水,显示周辰近期给一个叫吴悠的女人转了一笔巨款。
备注赫然写着:【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看着这些铁证,我所有试图自我安慰的理由,都在瞬间崩塌。
3
我坐在沙发上,心如死灰,手机滑落在地,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捡起它。
七年的婚姻,七年的付出,此刻都成了荒谬的笑话。
就在我茫然失措,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时,黎菲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带着担忧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念念,你看到初步证据了吧?我找到更多更详细的东西了,你一定要挺住。”
黎菲告诉我,照片里的女孩叫吴悠,是周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她和周辰的事情,早已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
黎菲甚至附上了几张公司内部聊天记录截图。
是同事们对两人的暧昧关系的讨论,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我的同情和对周辰的鄙夷。
紧接着,黎菲的证据像潮水般涌来,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电话挂断,一张微博截图弹了出来。
吴悠的微博头像,就是订单上那个模糊的侧脸。
昵称,“小悠”。
我点开她的主页,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里面全是她和周辰“并肩作战”的励志日常。
一张照片,是两只手握在一起,配文:
【一起抗击病魔,我们是最坚强的战友。】
另一张,是两份看起来寡淡无味的健康餐。
配文:【辰哥为了我的健康,陪我一起戒糖,真的好感动。】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黎菲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别急着吐,还有更恶心的。】
她甩过来一个链接。
是吴悠的另一个小号的链接。
这个账号,与大号上那个“坚强抗病”的形象判若两人。
沸腾的九宫格火锅,红油滚滚。
滋滋冒油的烤肉,撒满了孜然和辣椒。
堆成小山的草莓千层,淋着浓郁的巧克力酱。
这些全是我为了周辰的“病”,戒了整整七年的东西。
我的指尖向下滑,直到一张照片,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张吴悠给周辰喂蛋糕的照片。
而周辰,那个为了“控糖”连米饭都要称重的男人,正笑得一脸宠溺。
我为了他的健康,精心研究厨艺,陪着他吃了七年的“控糖餐”。
每天小心翼翼,生怕他有半分不适。
他为了讨这个女人欢心,连命都不要了!
所有的“信任”和“牺牲”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看着那些亲密的照片、煽情的文字,以及那笔巨额转账记录。
像一记重锤,将我七年婚姻的假象彻底砸得粉碎。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指节泛白。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愚弄了七年的小丑。
然而,痛苦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4
很快就到了上门做饭这天。
手机上,“念时记”的订单提醒跳了出来。
那份来自“小悠”的顶级VIP订单,在列表最顶端,闪着金色的光。
我从书房的储物柜里,拖出一个黑色的箱子。
打开,里面是我的直播设备。
三脚架,补光灯,还有几个备用电池。
我大学时靠做美食直播赚生活费,后来创立“念时记”。
这个账号就成了官方账号,粉丝数千万。
周辰曾笑我,都成了老板,还留着这些旧东西。
他说得对,是该让它们发挥点新作用了。
我把设备装好,架在客厅中央,对着我自己。
我点开“念时记”的后台,登录我的官方账号。
按下直播按钮。
手机屏幕上,一个红点开始闪烁。
直播已开始。
我给直播拟定了一个标题。
【顶级私厨现场教学:如何为“特殊病人”烹饪一桌盛宴】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数万粉丝。
他们都是冲着我的名气和这个不同寻常的标题来的。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猜测着我今天要“招待”的是何方神圣。
【念念终于直播了!失踪人口回归!】
【特殊病人?什么情况?今天的菜单很劲爆吗?】
“大家好,我是许念。”
我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点波澜。
“很久不见,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期特别的直播。”
我顿了顿,看着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和刷屏的礼物特效。
“今天,我将为大家揭秘,如何为那些口味特别刁钻的贵客,准备一顿特别的晚餐。”
我把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我对着直播镜头,调整好手机角度,确保能将公寓大门和门禁系统拍得一清二楚。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了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谁啊?”
我回道:“您好,是您预订的私厨,念时记。”
门禁“滴”的一声开了。
我走到那扇昂贵的木门前,门从里面被拉开。
周辰穿着一身居家服,看到我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瞪大双眼,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
“老公?!”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公司加班吗?!”
第2章
5
周辰的身形踉跄一步,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将只穿着衬衫的吴悠挡在身后,仿佛想要遮蔽这不堪的真相。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恳求:
“念念,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把直播关了!”
我冷笑一声,举着手机,镜头精准地对着他。
我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好啊,周辰。既然你这么想解释,不如当着直播间几十万人的面,好好解释清楚。”
“告诉大家,你所谓的加班,究竟是怎样的辛苦付出!”
我眼底的嘲讽一览无余。
周辰看着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屏幕上滚动的铺天盖地的辱骂弹幕。
那些直接指名道姓的“渣男”、“小三”字眼,彻底崩溃了。
他的脸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指着我,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许念,你疯了!家丑不可外扬,你要毁了我们所有人吗!”
“家丑?”
我终于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盯着他。
“当初陪你吃七年控糖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家丑?”
“你在外面养着这个小三,给她买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家丑?”
我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七年委屈的沉重,与如今的决绝。
“毁了你?周辰,你搞错了一件事。”
“是你亲手毁了我们,毁了你自己的所有。”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头。
吴悠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尖叫着冲上前。
她指着我,声音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许念你这个毒妇!辰哥的公司都是靠他的才华,你凭什么毁掉他的事业!”
她脸上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对周辰的维护。
我看着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心血?”
我从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份文件。
“啪”的一声,狠狠甩在周辰那张煞白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你引以为傲的公司,最大股东是谁!”
周辰踉跄着,浑身发抖地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
文件最上方,《“念时记”集团投资协议》几个大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天使轮,A轮,B轮......
每一笔让他起死回生的救命钱,都来自我那个被他嗤之以鼻的“小爱好”。
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控股股东的签名处,我的名字许念,龙飞凤舞,刺得他眼睛生疼。
周辰猛地抬头,满眼都是血丝和不敢置信。
他一直以为,我的“念时记”只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他从不知道,我早已将它做成了估值上亿的餐饮帝国。
而他引以为傲的公司,不过是我商业版图下,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如死灰的脸,一字一句,敲碎他最后的尊严。
“周辰,忘了告诉你。”
“你的公司,是我投的。”
“我随时,都能收回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股权剥离通知书,还有离婚协议。”
我把文件甩在他身上,纸张散落一地。
“周辰,你被解雇了。”
“顺便,净身出户。”
他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彻底瘫倒在地,喃喃自语。
“你早就想好了......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我冷眼看着他:“不,周辰,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吴悠尖叫着爬过来,死死拉住周辰的袖子:
“辰哥,不能签!你不能签啊!”
我缓缓蹲下身,凑到周辰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周辰,你公司那些烂账,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背地里收的那些回扣,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我只要一份审计报告,就能让你在设计界彻底滚蛋。”
“甚至,进去吃几年牢饭。”
我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冰冷。
“如果你不马上签字。”
“明天,你的丑闻就会是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
“你的事业、名誉,以及你所有的一切,都将彻底化为乌有。”
“自己选吧,是体面地净身出户。”
“还是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被万人唾弃,身败名裂!”
6
周辰惨白的脸上,恐惧与绝望交织。
他的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在我的冰冷注视下,周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颤抖。
挣扎了半响后,最终颤抖着手,拿起钢笔。
在股权剥离通知书和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念,你真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协议签署完毕,我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回到我和周辰曾经的家,开始清点并搬走我的私人物品。
周辰却像个丧家之犬般,失魂落魄地跟了回来。
他看着忙碌的搬家工人,看着我的物品一件件被搬走。
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他一把拉住我的裤脚,痛哭流涕地哀求。
那张曾经令我心动的脸,此刻只剩下丑陋的扭曲。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只是厌倦了你每天把我当病人一样小心翼翼。”
“吴悠她让我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解释充满了自私和推卸责任。
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我的过度付出。
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一脚踢开他抓住我裤脚的手,厌恶地看着他,声音冷若冰霜。
“别用你那双碰过别的女人的脏手再来碰我。”
我看着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周辰,你真让我恶心。”
在整理卧室时,我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周辰前几天送我的助眠礼物,一个白色的香薰机。
他说看我最近太累,特意挑的助眠香薰,让我好好睡一觉。
我鬼使神差地拧开了盖子,却在里面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残留物。
我拿起来闻了闻,一股令我瞬间窒息的腥味传来。
是高浓度甲壳类海鲜提取物!
我瞬间干呕起来,连连后退。
我的血瞬间冷透。
我从小就对甲壳类海鲜严重过敏,闻到味道都会呼吸困难,窒息休克。
家里从不允许出现任何海鲜制品,这件事,周辰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我们家,连一滴虾油都不可能出现!
我猛然回想起,最近几次在家中感到的轻微呼吸不畅。
原来不是错觉,而是有人在刻意为之。
我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原来......原来他们是想让我“睡死”过去,再伪装成一场过敏意外!
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摆脱我,继承我的一切。
我看着还跪在地上,满脸悔恨的周辰,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恶心。
“啪!”
我抓起那个香薰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他面前。
陶瓷碎片和液体溅了一地,那股令人窒息的腥味瞬间在卧室里炸开。
我指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辰!这就是你送我的‘助眠礼物’?!”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和愧疚?!”
“原来你是想让我死啊!”
周辰看着地上的碎片,闻到那股浓烈的味道,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瞳孔紧缩,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我让吴悠去买的......她跟我说,这是最普通的薰衣草......”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
我看着周辰失魂落魄地冲出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找吴悠算账。
我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拨打了警察局的电话。
我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您好,我要举报,有人涉嫌蓄意谋杀。”
7
周辰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香薰机里海鲜提取物的致命气味,以及许念那句冰冷的质问。
他无法相信,那个一直对他柔情蜜意的吴悠,会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
他颤抖着手,拨打吴悠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这让他心底的恐慌更甚。
就在他驱车冲向吴悠公寓的路上,手机屏幕亮了。
是许念发来的一条消息。
一张照片。
照片里,吴悠笑靥如花,正夹着一块毛肚,在翻滚的九宫格火锅里涮得起劲。
第二张。
她和一群朋友在烧烤摊前,举着滋滋冒油的肉串,笑得前仰后合。
紧接着,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辰哥太可怜了,为了那个怪病活得像个苦行僧。”
“我装得也很辛苦啊,每天陪他吃那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等搞定他,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三天三夜的海底捞!”
周辰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个和他同病相怜、柔弱无助的吴悠......
那个让他觉得找到了灵魂共鸣的女孩......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一声咆哮。
“砰!砰!砰!”
周辰失魂落魄地闯入吴悠的公寓,愤怒和被双重欺骗的屈辱感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门开了,吴悠穿着可爱的睡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辰哥,你怎么了?”
周辰他将手机上的所有证据,狠狠甩到吴悠面前。
“你他妈的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什么!”
他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嘶哑地咆哮:
“还有那个香薰机!你想杀了许念?你想让我去坐牢?!”
“你这个贱人!你一直在耍我!”
吴悠看着被揭穿的一切,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慌乱。
但很快,那层柔弱的伪装便被狠厉与轻蔑彻底取代。
她冷笑着拿起手机,将周辰甩过来的证据随意丢在一旁。
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利刃般扎进周辰的心脏。
“是又怎么样?”
“不是你天天跟我抱怨,说许念管你像管儿子,快把你逼疯了吗?”
“我这可是在帮你解脱啊。”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爱你吧?”
“别傻了,辰哥。”
吴悠笑出了声,那笑声刺耳又尖锐。
“我爱的,是你的钱,是你给我拉的那些项目。”
“哦,对了,还有你那被我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可怜虚荣心。”
她说着,甚至悠闲地从茶几上拿起一包薯片,“咔嚓”一声咬得清脆。
“生病?”
吴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塞了一片进嘴里。
“我当然没病啊。”
“我要是不装得跟你一样可怜兮兮的,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全世界最懂你的人,怎么会心疼我,把什么好东西都给我?”
她的目光在周辰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充满了评估和不屑。
“对你付出真心?”
吴悠嗤笑一声,向前一步,凑近他惨白的脸。
“周辰,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一个心安理得花着老婆的钱,住着老婆买的房,还反过来嫌弃老婆的软饭男。”
“你配吗?”
“还想看点更好玩的吗?”吴悠咯咯地笑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她和其他男人的露骨调情。
“看看,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她甚至点开一条语音,她娇媚的笑声和刻薄的话语一起流出:
“我跟你们说啊,周辰那个软饭男,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忌口忌得跟个活太监似的,还真以为我图他什么?图他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吗?”
她猛地将手机怼到周辰的脸上,屏幕的光照亮她扭曲的快意。
“看清楚了吗?周辰,你,就是个笑话!”
周辰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许念那双冰冷绝望的眼睛,和吴悠此刻恶毒的脸,在他眼前疯狂交叠。
他为了一个把他当傻子耍的骗子,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他为了一个虚伪的幻觉,差点杀了那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他的人。
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啊——!”
周辰双眼赤红,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裂。
他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了吴悠的脖子!
吴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胡乱地抓挠着。
“呃......放......放开......”
吴悠的挣扎和求饶声,在公寓里回荡,越来越微弱。
“砰!”
公寓的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枪口瞬间对准了周辰。
“警察!不许动!”
周辰掐着吴悠的手猛地一松。
吴悠瞬间瘫软在地,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为首的警察声音冷硬如铁:“周辰,吴悠。”
“我们接到报案,你们涉嫌蓄意谋杀。”
“立即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住了周辰那双沾满了罪恶与悔恨的手。
吴悠则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眼神中除了惊恐,还有一丝对周辰的怨恨。
8
法庭上,我以原告身份出席。
我冷眼看着被告席上的两个人。
周辰形容枯槁,吴悠面若死灰。
证据确凿,罪名成立,双双被判入狱。
整个审判过程,吴悠对周辰的怨恨溢于言表。
她时不时投去怨毒的目光,仿佛在指责他将她拖入深渊。
宣判结果公布前,周辰最后一次看向旁听席上的我。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过去的温柔或现在的慌乱。
而是满溢着绝望的乞求和一丝微弱的怀念。
声音带着极致的卑微与沙哑:“念念,你还记得吗?”
“我们刚在一起时,你为我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番茄炒蛋。”
“你说,那是家的味道。”
他试图唤醒我心中早已死去的温情,声音微颤。
“你能不能......再为我做一次?”
我看着他憔悴、狼狈的脸,平静地开口:“好。”
几天后,我按照预约,在监狱的探视室见到了周辰。
他坐在冰冷的玻璃另一侧,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仿佛那道菜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我带来了一个保温饭盒,放在传递口。
他颤抖着手接过饭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份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色泽鲜亮,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口,送入口中。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再到明白真相后的彻骨苦涩与绝望。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周辰,这道菜,我完全按照你以前的要求做的,多放辣。”
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我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但是,我没有放盐。”
我站起身,隔着玻璃,最后,也是最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
“没有爱做调味,再好的食材,也终将食之无味,就像你的人生。”
“没有了真挚的情感和信任,再多的虚荣和算计,也只剩下空洞和苦涩。”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传来周辰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那声音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却依旧穿透了我的耳膜。
他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一声声哽咽着,重复着“对不起......念念,对不起......”
那声音被我彻底抛弃在身后,再也无法触及我的心。
厚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他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
我走出监狱大门,任由阳光洒在身上。
深吸一口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
仿佛卸下了长达七年的沉重枷锁。
一个真正属于许念的,自由而精彩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