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蜜月旅行前,我接到养老院病患家属的电话。
“苏护工,我爸昨天吃饭的实时监控怎么没发给我?”
我委婉地告诉她我正在休假中,让她联系交接的同事。
谁知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的行李箱被搜出高危燃料。
旅行泡汤不说,还被罚款两万。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出乎意料地响起,传来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
“苏护工,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吧?我爸他一大把年纪了离不开你,别想着能抛下他一个人享清福!”
“这次的事情只是个警告,你要是再敢偷懒请假,别怪我去养老院门口拉横幅,说你们虐待孤寡老人。”
想起她三番四次的阻挠,我气得指间颤抖,直接将电话挂断。
可没过几分钟,几百个不同的陌生号码同时打了过来。
1.
“苏清安,你不会忘了我家老头晚上要尿三次的吧?还不赶紧滚回去给他把尿?”
“要是晚了一分钟,我的投诉立刻就到!”
胸口气得快要炸开,我强忍着要骂人的心情说道:
“女士,现在是我的正常休假期间,我有权利拒绝你的不合理要求。”
那头的赵沐晴愣了一瞬。
像是没想到我这泥捏的菩萨居然还有两分性子。
我的脾气是养老院里众所周知的好,在服务着十几个老人的同时,只有我维持着从没被投诉过的记录。
可也正因为我的好脾气,让这位难缠到了极点的祖宗第一眼就缠上了我。
对面人拔高了几分声音:“我们花钱送人进养老院,把尿这种小事难道还要老人家亲自动手吗?”
“万一在厕所里摔跤伤了腿,你来负责?”
我忍无可忍。
“你爸他好手好脚,根本就不需要人把尿!”
“你要是再敢骚扰我,我会立刻向院长申请调岗。”
回想起自从赵忠进入养老院以后,作为他监护人的赵沐晴做过的桩桩件件,我只觉得一股恶寒梗在心头。
最开始是一份精确到秒的时间表,要求我严格按照表格监督她爸的日常起居。
赵忠牙口不好,刷牙时间不能低于十分钟,刷好之后要由我拍摄一张口腔内部细节图片发给她。
他有糖尿病,不能吃食堂的大米,只能吃由她指定的、空运回来的无糖粗粮,且份量控制在每顿52g,误差在0.1g之间。
每一顿饭,都要录制一段一镜到底的视频,吃完还要检查舌下没有残留的饭粒。
如果有,赵沐晴就会认定她爸耍小性子,把接下来一天送来的粗粮份量减少一半。
且严禁我们给赵忠提供除经过她检验以外的任何吃穿。
在她的高压管控下,小老头来我们养老院以后都瘦来一大圈。
我看不下去找赵沐晴说了几次,结果当晚就收到院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这次,她更是直接给我“警告”,破坏了我期待已久的蜜月旅行。
想到之前不翼而飞的证件,还有莫名被打回好几次的休假申请,我不由地彻骨生寒。
“赵女士,难道前几次也是你…”
电话里,赵沐晴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道:
“什么前几次?你作为我爸的护工偷懒请假还有理了?”
“现在蜜月旅行也能当成请假的理由?还不是换个地方跟男人睡觉吗!”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改过的机会,你要是再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事情,别怪我找记者去养老院门口拉横幅!”
2.
我忍无可忍,直接将几百个电话全部拉黑。
平复下呼吸后,担心今晚养老院的人手不够,我还是憋着一肚子的火回去了。
才刚换上护士服,同事小李紧张兮兮地推门进来:“清安,院长让你现在立刻过去一趟!”
院长办公室里,一群董事们坐得整整齐齐,全都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
我心里一咯噔。
大脑飞速运转着,可不管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自己的工作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院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叹息一声,将手机推了过来:“苏护工啊,我们刚才接到了十八份投诉,投诉的对象全都是…你!”
“你进我们院已经两年了吧?这两年来你的工作态度我们都是看到眼里的,也一向对你很放心,可是这次…”
一个董事冷哼一声,随手拿起我不久前提交的申请。
“二十八份投诉!你把工作做成这样,还指望着能升护士长吗!”
“限你一天之内处理好这些投诉,否则就不用再干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我的手脚都止不住地发抖。
二十八份的投诉。
比我们院所有护工一年的投诉加起来都多。
对于正在升迁节骨眼上的我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还没整理清楚思绪,我就看见205病房的门被推开,赵忠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神情高度紧张,手脚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一边紧紧地护着领口的地方,一边贴着墙壁往厕所挪动。
好不容易走到了厕所,他却踉跄了一步,径直摔了下去!
“赵爷爷!”
我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去抓住他的臂弯:“您没事吧?”
比赵忠等我回答更快响起的是他领口的微型监控。
赵沐晴尖利的声音充斥整个空间:
“谁让你扶他了!都怪你,你知不知道我爸马上就要走满五万步了?”
“专家说了,只要他一天走五万步,骨骼就能够促进二次生长,他的那些什么病啊痛啊不就都好了吗?”
“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阻挠我爸的骨骼二次生长,你们黑心养老院巴不得他的病永远都好不了,为了能一直圈我的钱是吧!”
她的声音太大,把不少隔壁房间的老人都吵醒了,此刻纷纷站在走廊上探头探脑。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厌烦。
“又是205房的那个?”
“上回是在同一层所有房间安装窃听器,上上回非要给养老院提供有机水果害得不少人进医院。这回…”
他们每说一句,赵忠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是祈求着对着微型监控说道:“晴晴,爸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看到他那副绝望又恐惧的模样,我忍不住想起同样是一大把年纪的父亲,脸色猛地沉下来。
我一把抓过微型监控:“赵女士,我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专家。”
“大部分男性的骨骼在25岁就定型了,怎么可能一把年纪了还二次发育?”
“更别提你爸还有严重的关节炎和类风湿,一天走五万步只会加速病情的恶化!”
3.
不顾赵忠的阻挠,我强硬地拉开他的裤腿,露出已经红肿滴血的脚踝。
尽管已经缠上厚厚的绷带,但周边青黑色的伤痕看起来也是触目惊心。
我几乎是把微型监控怼在他的伤口处,“因为你错误的观念,赵先生的脚踝已经严重损伤,眼看着软组织就要坏死了!”
“赵女士,我必须立刻把他送到医院。”
听到我的话,瘫倒在地上的赵忠闭上眼睛,眼泪流淌而下。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摆手想要自己站起来。
“小苏,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晴晴的性格我了解,你要是擅自把我送到医院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像是验证他的话一般,微型监控那边瞬间传来尖叫声。
“不能去医院!你们肯定是吃了医院回扣,要从我们手里讹钱吧?”
“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都不准动我爸!否则,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
话音刚落,赵忠彻底失去力气,抓紧我袖子的手猛地松开,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直到闭上眼睛眼睛之前,他的嘴唇还在微弱地翕动着:
“晴晴,我错了,对不起…”
我瞳孔剧震:“不好,赵先生昏倒了,马上送医院!”
同事们慌慌张张冲过来,又被赵沐晴的声音拦住。
她冷笑一声,“亏你们还是专业的护工呢,连装病和真病都分不清吗?”
“他才八十二岁,一天走五万步也是在正常范围内的,哪里就严重到晕倒了。”
“爸,我警告你不要再耍什么把戏了,现在马上起来。”
可不管她怎么威胁,地上毫无知觉的人都不能回答她了。
更糟糕的是,赵忠的手脚开始不停地颤抖,像是心脏病发作的前兆!
我冲着同事大喊:“还不快叫救护车!”
赵沐晴这才意识到不对,“爸,你怎么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够了,别再演戏了!”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监控里赵沐晴疯狂的质问声、围观的人惊慌失措的喊声要把耳膜都撕裂。
我再也管不了其他,一脚将喋喋不休的监控踩烂。
直到赵沐晴的声音彻底消失,救护车也来了。
急诊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赵忠总算是脱离了危险。
可就在我让赵沐晴来签字的时候,她在电话里阴阳怪气道:
“签字?我还没追究你故意刺激害得我爸犯心脏病的责任呢。”
“我不仅不会签字,还要向你和养老院提起诉讼,我要告你们虐待老人,起码赔偿两个亿。”
4.
我气到失语,知道是等不来赵沐晴签字缴费了,只好自掏腰包垫付医药费。
一通流程下来,我累的站都站不住脚,还搭进去大半年的工资。
才刚送下来一口气,赵沐晴就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她接过病历单,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家老头身体一直很健康,怎么可能会有心脏病?你们医院收钱了是不是,苏清安,一定是她跟你们勾结在一起!”
看到她拉着路过的小护士不放,我一口气梗在心头。
我冲过去将人拉开,疲惫道:“赵女士,你爸爸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还有他脚上的伤,必须要马上治疗。”
“至于你要起诉我的事情,我们可以之后再…”
赵沐晴双手抱胸,闻言轻蔑一笑。
“他是什么情况我比你更清楚。实话告诉你吧,我爸可是我们村有名的健康老人,他已经三十年没吃过一颗药了。”
“你没听说过是药三分毒吗,要是医院给他乱开药吃出问题了怎么办,你负责?”
她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露出一抹讽刺。
“看你穿的规规矩矩的,我还以为是个安分的,不会像其他护工那样故意勾引呢。”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想害死我家老头侵占养老金吧?”
三十年没有吃过一颗药?
我把赵忠送进医院是故意要害他的命?
我瞪大了眼睛,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难怪每次给赵忠送药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心虚紧张的样子。
就算严格按照医嘱配药,他的身体情况也是一天一天地恶化。
为了能让他按时吃上药,我每周两次风雨无阻地赶来医院,好几次甚至是自己出钱。
没想到到了赵沐晴的眼里,全都成了我故意谋财害命!
还没来得及争辩,赵沐晴反而倒打一靶。
“我老公已经在带着律师函来的路上了,你就等着蹲局子吧!”
我冷笑一声,推开她径直往病房里走。
“是吧,那我等着看你怎么把我送进局子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按动藏在口袋里的手机,飞速地给律师老公许清砚发去信息。
【第一医院,速来!】
许清砚秒回:【等我十分钟,马上到。】
他的回复像是一颗定心丸,稳定下我躁动不安的心。
走进病房,病床上的赵忠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是我,两行浑浊的泪淌了下来。
他挣扎着起身,“小苏,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我鼻子一酸,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赵先生,你什么都没做错。”
“真正做错的人,是你的女儿赵沐晴。”
下一刻,赵沐晴手里的包朝着我的脸砸了过来。
“贱人,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我爸的手!”
我躲避不及,被她的最新款鳄鱼皮包砸中眼睛,眼前顿时一阵血红。
刚要爬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按在地上,男人雄浑的声音响起;
“老婆,你说的勾引老爸不成就蓄意谋杀的护工,就是她吗?”
2
5.
赵沐晴一声肯定的回应后,男人再无犹豫,恶狠狠地抓着我的头发,将头死死按在地上。
“贱人,敢惹我老婆,老子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出不了监狱!”
头像炸开一样的痛,我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虚弱地嘶吼着。
“晴晴,小苏护工是好人,你快放了她!”
“就当是爸求你了,你以后说什么爸都答应你。你想要那两套房子爸马上就过户给你,求求你们,不要再伤害她了!”
“咚”的一声,赵忠双膝跪地,向着赵沐晴不停地哀求着。
可他的求情反而换来了赵沐晴的变本加厉。
她咬牙切齿,高跟鞋一脚踩上我的手背,“爸,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别被这个女人蛊惑了,她跟你又没血缘关系,你怎么能替她说话!”
“爸,你别怕呀,泽明是全国第一的金牌律师,有他在没有任何人能欺负我们父女俩。”
就算是痛到快要窒息,我还是在听到“全国第一的金牌律师”几个字的时候笑出了声。
她说周泽明是金牌律师?
可他明明只是我老公许清砚手下的一个实习律师,连能不能转正都不一定。
我用尽全力挣脱他,撩起头发,露出一整张脸:“周律师,你说你有的是办法让我永远也出不了监狱?”
看清我的脸后,方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周泽明,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苏清安…怎么是你?”
见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赵沐晴不悦地将人拉住,捏着嗓子撒娇道:
“老公,你可是本市唯一的金牌律师,办过的案子就没有败诉的。这个贱人一直都在虐待爸,还多次给我难堪,你会给我出气的吧?”
她炽热的眼神落在周泽明身上。
换来的却是他心虚地别开脸。
“晴晴,这件事情…我还得再考虑考虑,要不然我…”
就在这时,院长推门而入:“不用考虑了!”
他神色格外严肃,手里捧着一个文件袋。
“鉴于苏清安多次违反养老院规定、无视家属意见,对老人及其家属造成严重心理创伤。现我院决定,开除苏清安,永不录用!”
说完,他走到周泽明身边,毕恭毕敬道:
“周律师,您的家属在我们院受了委屈,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对了,我的那桩案子…”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就把辛苦工作两年的员工炒了。
在院长的奉承下,周泽明也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冒充着许清砚的身份向他大肆吹嘘。
我头痛欲裂,蜷缩在地上站不起来。
被所有人忽略的赵忠却突然站了起来,他满脸泪水,一把握住床头的水果刀!
“小苏护工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能开除她!”
他哭到发抖,机械地重复着:
“不能开除她…”
赵沐晴气得一口牙都要咬碎,“爸,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杀了我这个亲生女儿吗?好啊,那你杀我啊,敢不敢对着我的心口刺下来!”
赵忠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下一刻,他却调转刀口,刀尖狠狠地刺进自己的心脏。
“爸!”
6.
赵忠一声沙哑的呻吟,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
看着亲生父亲自杀,赵沐晴的眼睛变得猩红,她推开众人,疯狂摇晃着赵忠的肩膀:
“这个小贱人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难怪你闹着非要去养老院,你跟她早就搞到一起了是不是!”
“闭嘴!”
我攥紧拳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现在有生命危险,需要马上做心肺复苏。如果不想你爸活过来的话,你就接着闹吧!”
我利落地扯下袖子固定住水果刀,一手握着刀身,另一只手从背后扶住赵忠。
仅仅是耽搁了几句话的时间,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呼吸也轻得几乎没有。
我长出一口气,将人平放后准备开始心肺复苏。
“等等。”
院长突然拉住我的手,脸色古怪:“你给他做心肺复苏,代表的是你个人,还是我们养老院?”
“万一他醒不过来…算了,还是去找护士吧,这个责任我们养老院担当不起。”
我的指尖开始轻颤。
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我清楚地感受到赵忠一秒比一秒微弱的呼吸。
心肺复苏的黄金时间是四分钟。
而这里是六楼,再坐电梯下去找护士,根本就来不及!
也许只差一秒,这条活生生的生命就会消亡在我的眼前。
与此同时,作为他亲生女儿的赵沐晴,却在拉着周泽明,不依不挠地要他解释和我的关系。
“老公,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明明对我爸的事情从来就没上过心,怎么这次巴巴地就来了。原来不是给我撑腰,是找小情人来的!”
周泽明被她闹烦了,干脆一巴掌甩到赵沐晴脸上,吼道:“给我闭嘴!”
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于赵沐晴来说,亲生父亲的一条命,还不如抓小三重要。
回过神,我飞速脱去赵忠的病号服,双手交叠进行胸外按压。
见我还是要救赵忠,院长阴沉下脸:
“苏清安,我命令你马上停下!”
我没有理会他,专注地重复着胸外按压,直到赵忠呕出来一口淤血,胸口也渐渐有了呼吸才停下来。
护士也在此刻赶来,初步检查过赵忠的情况之后,赞赏地看着我:
“就是你给他做的心肺复苏?小姑娘,多亏你了,要是再晚一秒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环视一周,“为了确保手术顺利进行,我们需要了解病人的身体情况,家属在哪里?”
角落里的赵沐晴心虚地后退两步。
我瞥了她一眼,“我来吧。我是赵先生的护工,对他的病史很清楚。”
目送着赵忠被推进手术室,我终于泄下一口气,脱力地倚靠在墙壁上。
突然,一巴掌重重落在我脸上。
赵沐晴涨红了脸,“苏清安,你是故意显摆的吧?”
“就你对我爸的身体最清楚,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如你,你满意了吧!”
7.
院长愤怒地走出来:“这里是医院,有大把的医生护士,谁允许你胡作非为了?”
“虽然赵先生没事,但作为你忤逆命令的惩罚,你前半年的工资全都扣光!”
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嘴脸,我气到失语。
“要不是我第一时间做心肺复苏,赵先生根本撑不到护士来。”
“还有你,赵女士,既然你对你父亲的身体条件比我更清楚的话,为什么在护士问的时候不站出来!”
我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别忘了,十分钟前我已经被养老院开除。我做的事情仅仅代表我个人,和养老院无关,院长也无权追究。”
“至于养老院拖欠工资长达半年,严重侵犯劳动法,我会依法提起诉讼。”
“你们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会用法律讨回来!”
赵沐晴眼角跳动,放肆地大笑。
“你要告我?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全国排行第一的金牌律师!”
“苏清安,你不会以为你找来那些半吊子实习生,像你一样强词夺理一番,法官就会听你的吧?”
她得意洋洋地回头看向周泽明,“老公,你说是吧?”
周泽明的脸黑得像锅底。
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已经被赵沐晴架在火上烤了,哪怕是硬着头皮也要装下去。
“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喜欢斤斤计较,这点小事根本就用不着上法庭!”
他强硬地拽过赵沐晴,语带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胡闹,别怪我不客气!”
院长赔着笑拦住他。
“周先生,这可不是小事。你放心,我们养老院会提供所有材料,一定确保尊夫人不会在法庭上受委屈。”
“您的专业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把一个小小的护工告到倾家荡产,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罢了。”
周泽明被捧得面红耳赤,眼神也不由得清澈起来。
就像是真以为自己能当上许清砚那样的金牌律师了。
我嗤笑一声,立刻就被他攥住手腕。
“你敢质疑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许清砚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将我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我太太名下两百亿的资产,就凭你也想告到她倾家荡产?”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十几个保镖鱼贯而入,把我牢牢围在中心,周泽明他们再也碰不到我一根头发。
赵沐晴目眦欲裂,尖声道:“你是谁?”
她挣扎着去扶周泽明。
“老公,快报警!”
没想到周泽明却一把推开她,恶狠狠地踹在她身上。
“报个头警!都怪你,你把我的事业全都毁了!”
“赵沐晴,你这个愚蠢至极的贱人!”
8.
他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才刚要开口,又被许清砚的保镖按了下来。
“许先生,您怎么来了?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您听我解释…”
周泽明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着,许清砚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脱下大衣盖住我稍显凌乱的衣服。
指尖触碰到我染血的袖子时,他的眼神瞬间暗了。
“安安,他们对你动手了?”
“是我不好,刚才路上出了点小问题,要不然你也不会受委屈了。”
“别怕,我来给你撑腰了。”
我点了点头,忍下喉间的酸涩。
“许清砚,他们抹黑我的工作态度,还无故开除我。你没来之前,周泽明打了我。”
我撩开发丝,露出红肿的额头。
许清砚的眼神立刻就红了,他捏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去验伤,我夫人今天受到的哪怕一点伤害,我都要你们百倍赔偿。”
院长皱着眉挡在前面。
“苏清安,你这又是闹的哪出?”
“不就是动了你两下而已,你怎么那么娇气?”
赵沐晴也冷哼一声:
“你演戏没够了是吧?找这么多群演要花不少钱吧?”
“一个小小的护工,还想要我们百倍赔偿,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我告诉你,我才不会赔你一分钱,反而是你该赔偿我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爸的全款医药费!”
她紧紧拽着周泽明的袖口,软着声道:
“老公,我知道你不爱在人前出风头。”
“暴露你身份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嘛,但现在他们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还不帮我好好教训他…”
越说周泽明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一把甩开赵沐晴,咬牙切齿地呵道:“还不快给我闭嘴!”
“许先生是律所的合伙人,我的顶头上司,你要我怎么教训他?”
“别无理取闹了,立刻给许夫人下跪道歉!”
赵沐晴浑身僵硬,指着我半天说不出来话。
“她…她老公是…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养老院护工,怎么可能嫁给这么好的男人…”
周泽明一脚踹到她腰上,把赵沐晴的头重重按在地上。
“我说了,给许夫人道歉!”
赵沐晴紧咬下唇,屈辱的泪水流了一脸。
“我不要给她道歉!我没错,错的人是苏清安!”
“这个贱人,她什么都比不上我,一个爬床上位的贱货,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
周泽明吓得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他转身将人拖出去拳打脚踢,没过一会就传出不成调的惨叫声。
“老子让你装!”
“贱女人、蠢货,你把老子害惨了你知道吗?”
“离婚,你给我净身出户!”
等到赵沐晴的惨叫微弱到听不见了,许清砚冷冷地对保镖道:“把保安喊上来,别闹出人命了。”
呆愣许久的院长这才反应过来。
他如梦初醒一般地看着许清砚,颤声道:“苏护工,你老公…你老公真的是许清砚?”
“全国顶尖律所的合伙人,许氏的大公子许清砚?”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笑道:
“也是我们养老院最大的投资商,不过这笔投资可能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这时,手术室的灯光刚好熄灭。
护士推着昏迷不醒的赵忠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经过抢救,赵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
我的心猛地揪紧。
虽然赵沐晴是个控制欲强到让人窒息的家属,可赵忠什么都没有做错。
甚至因为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他的性格比其他老人更加温柔胆怯。
只有他能注意到我被菜刀划伤的手指,也只有他会在我生理期突然来临时,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
“小苏啊,赵叔叔的钱不多,你先去买包卫生巾应急吧。”
我七岁那年就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父母。
是赵忠给了我犹如亲生父母一样的疼爱,在我的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亲人了。
我带着哭腔问道:“但是什么?”
“赵先生的求生意志不强,三天之内,如果他还不想醒来的话,怕是神仙也救不回。”
9.
听到这句话,赵沐晴双膝瘫软,跪在了地上。
“我爸他不想醒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不想醒过来?”
“苏清安,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给我爸下毒了,是你害的他,我要杀了你!”
“泽明要跟我离婚,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不能没有爸爸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在场的人却再没有一点同情。
毕竟我们都亲眼见识过她对赵忠变态的控制欲。
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赵沐晴却不这么想。
她擦干眼泪,缓缓站了起来:“我是他的监护人,也是唯一家属。现在我怀疑是你们医院故意拖延抢救时机,害得我爸醒不过来。”
“我要给他办理转院!”
护士气笑了,“赵女士,你不知道刚经历过手术的病人身体很脆弱吗?以他现在的情况,转院只会导致病情恶化。”
“那又怎么样,我偏要转院你们拦得住吗?”
许清砚厌恶地皱起眉头,看向赶到病房门口的警察:
“我们拦不住,警察可以。”
她涉嫌虐待老人、寻衅滋事,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赵沐晴被警察带走以后,周泽明迅速签了托管合同,由我接手赵忠生病期间的一切事务。
临走前,他还想卖惨保住在律师的职务,被许清砚一个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你实习期间,有一半的时间迟到早退,还因为个人疏漏导致律师有重大损失。”
“名单早就出来了,就算没有我插手,以你的能力也不可能转正。”
不仅如此,他借着许清砚的名头到处捞油水,律所很快就会在行业内封杀他。
未来十年,周泽明是别想站在法庭上了。
开庭的那天,昏迷三天的赵忠终于醒了。
医生说,他忘记了过去十年发生的事情,记忆回到了赵沐晴十七岁那年。
赵忠把守在他床边的我当成了赵沐晴,拉着我不停地喊着:“囡囡,爸错了,爸不去打工了,留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我鼻尖一酸,和他相拥而泣。
去养老院提交完辞呈之后,我带着赵忠回到了家乡疗养。
在靠近海、四季如春的地方,我开了一家疗养院,专门服务失独的孤寡老人。
疗养院建成的那一天,是赵忠的八十岁生日。
我们一起吹灭了蜡烛,一家人坐在海边看着朝阳冉冉升起。
许清砚将我拉入怀里,赵忠笑着给我切蛋糕。
哪有人生来孤独,我们的身边,都是亲手选择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