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万圣节游行时,我接到报警说乐园里有人持刀行凶。
却在门口被当保安的男友拦下。
他看着我的警服,竟对着人群大喊。
“快看!有辅警偷了真警察的衣服来游行了!”
我急着进去救人,他却得意洋洋地拦下我。
“一个辅警嘚瑟什么,没我允许,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气疯了,只能硬闯。
他立刻死死拽住我,打开了手机镜头。
“要是真死了人,这条视频就值钱了!”
说着,他竟解下保安棍递给旁边看热闹的观众,指着我喊。
“你用力打她,这样拍出来才带劲!打死了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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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警车上一跃而下,直冲向检票口。
“让一下!警察办案!”
一只手却猛地将我拦下,力道之大,让我一个趔趄。
我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
已经跟我冷战半个月的男友,柏屿。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安制服,嘴角的笑容却流里流气的。
“哟,纪大警官,今天扮得挺像啊。”
“这身衣服哪儿租的?挺合身。”
可看到我胸口挂着的警官证时,他面色一沉。
我心头火起,压着怒气。
“柏屿,别闹!里面有人持刀行凶,我必须马上进去!”
他非但没让开,反而上前一步,用身体死死堵住入口。
环顾四周,他对着周围举着手机、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群,朗声笑道。
“大家快来看啊!这儿有个辅警偷了真警察的衣服来游行了!”
人群瞬间被吸引,无数镜头对准了我。
闪光灯在我脸上乱闪,刺得我眼睛生疼。
“柏屿!你疯了!里面已经有人受伤了,快放我进去!”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快意。
“一个辅警,瞎嘚瑟什么?”
他靠过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没我的允许,你今天连这个大门都进不去。”
“你不是想当警察吗?求我啊。”
我气得浑身发抖,看着他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帅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和他一起从警校毕业,说好了一起做警察。
我从辅警做起,上个礼拜刚刚通过考试后转正。
本想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他当时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头也没回。
所以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妹,没出息的小辅警。
我穿着这身警服,是故意在向他炫耀。
“让开!”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伸手就要推开他。
他却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别动,笑一个。”
他语气温柔,像在哄闹脾气的情人。
“要是里面真死了人,我这条视频可就值钱了。”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辅警无能,受害者当场毙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了拍视频,为了流量,他竟然连人命都不顾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滤镜,柏屿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他们保安队长打来的。
“柏屿!你搞什么鬼?”
“我接到投诉,说你拦着警察不让进,赶紧放行!”
2
柏屿的脸色变了变,但仅仅一秒,他就恢复了那副无赖的嘴脸。
“队长,这不是真警察,就是个想火的女主播。”
“她穿着警服来碰瓷我才拦下,我马上就处理好。”
说完,不等队长再说什么,他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个电话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纪禾,你行啊,还学会摇人了?”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今天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非要让我丢人是吧?”
我不想再看他扭曲的脸,只觉得陌生又寒心。
“我没有,柏屿,是情况紧急......”
他粗暴地打断我。
“闭嘴!”
“什么情况紧急?我看你就是想踩着我往上爬!”
“从上学那会儿你就这样,什么都要比过我!”
“现在当个辅警,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他开始翻旧账,用我们过去的回忆当作攻击我的武器。
“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这,你就别想出这个风头!
“就算里面真有杀人犯,也轮不到你一个辅警去送死!”
“我这是在保护你,懂?”
他一番颠倒黑白的“道理”,把自己都给说服了。
脸上甚至露出了“为你着想”的悲壮表情。
而他手机直播间里,不明真相的网友已经被他完全带动了节奏。
“这女的太不懂事了,保安哥哥好帅!”
“保安小哥说得对,一个女的当什么警察啊!”
“心疼小哥,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柏屿看着屏幕上的评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趁他不注意,我猛地一抬膝,狠狠撞向他的小腹。
柏屿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比过你?我格斗术全连第一,你连新来的通讯兵都打不过。”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我赶紧挣脱,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向着他,还有四周围观的人展示。
“妨碍公务,我可以依法逮捕你!”
柏屿捂着肚子,脸色有些难看,但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逮捕我?纪禾,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再怎么厉害你也就是个个辅警,有执法权吗?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制服,仿佛刚才的狼狈不存在。
“我是在维持现场秩序,防止你这种闲杂人等进去添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人耳朵里。
“大家评评理!就算她说的是真的,里面确实有警情。”
“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辅警,穿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衣服就想冲进案发现场,这是不是在胡闹?”
“万一破坏了证据,惊扰了凶手,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尽忠职守的保安。
而我,则成了一个不懂事、爱出风头的小丑。
人群的风向立刻变了。
“就是啊,辅警凑什么热闹。”
“这小姑娘想红想疯了吧?”
“保安小哥做得对,这女的真是给警察丢人!”
我气得胸口发闷,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我的对讲机响了。
“纪禾!纪禾!收到请回答!”
“现场群众来电说受害者失血过多,快撑不住了!”
接线员小陈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顾不上再跟柏屿纠缠,转身就要硬闯。
柏屿却再次闪身拦在我面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怎么?演不下去了?”
“我跟你说过,这里,我说了算。”
他张开双臂,彻底封死了我前进的道路。
“想进去?可以。”
他拿出手机,对准我的脸,嚣张地说:
“跪下,把这身警服脱了给我双手奉上。”
“你要是愿意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你留件外套呢。”
3
“你做梦!”
我双眼赤红。
羞辱和愤怒让我咬紧牙关,骂他的话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对讲机里,小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纪禾!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每一声呼喊,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强忍下把面前人揍扁的冲动,努力跟他讲道理。
“柏屿,这是人命!”
“人命?”
柏屿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年头,人命哪有流量值钱?”
“你跪下求我的视频,肯定能上热搜!”
“到时候我火了,你也能跟着沾光,不好吗?”
他语气轻佻,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直负责在这一片巡逻的片警周警官终于赶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一群人堵在门口,发生踩踏事件怎么办!”
周警官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和柏屿对峙的我。
柏屿看到周警官肩上的警衔,眼神闪烁了一下。
立刻换上了一副谦卑又无辜的表情。
他快步迎上去,主动伸出手。
“警察同志,您好!您可算来了!”
他指着我,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是我女朋友,纪禾,是个辅警。”
“她一直想当正式警察,最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有点魔怔了。”
“今天非要穿这身衣服来游乐园,还说要抓什么杀人犯,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我怕她进去添乱,只好拦着她。我们俩在这儿拉拉扯扯惹人围观,让您见笑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警官皱起了眉头,怀疑地看向我。
“这位女士,是这样吗?”
我百口莫辩,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是的!里面真的有案子!有人持刀行凶!指挥中心才派我来的!”
柏屿立刻打断我,抢着说。
“警察同志,您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想在您面前表现表现。”
“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了。”
他摇着头,一副长辈的口吻。
“要不这样,您先进去看看,就算真有案子,您在现场坐镇,也能有个交代。”
“我在这儿看着她,保证不让她乱跑。”
他说着,还亲昵地想来揽我的肩膀。
我嫌恶地躲开。
周警官看着我们,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忽然发声。
“各单位注意!”
“B区旋转木马处有一五岁女童走失,家长情绪激动,请附近单位前往安抚。”
柏屿立刻指着对讲机,一脸“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警察同志,您听,我就说嘛,万圣节人多,肯定就是乱七八糟的小事。”
“什么持刀行凶,八成谁报的假警。”
柏屿说着,眼神还不自觉向我的方向瞟。
周警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我,语气严厉。
“这位小姐,亏你还是辅警,报假警可是重罪!”
我看着他失望的眼神,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
柏屿凉凉地笑了一声。
他走到周警官身边,低声说:
“警察同志,您别怪她。她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警校的时候,她成绩就没我好,一直不服气。”
“现在看我当了保安,她心里估计更得意了,总想压我一头。”
“我理解她,年轻人嘛,有点虚荣心也正常。您多担待。”
他这番话,看似在为我开脱,实则句句都在诛我的心。
周警官看这小伙子一脸真诚,再看这女孩情绪激动有点偏执,确实像情侣吵架。
终于彻底被他说服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柏屿的肩膀。
“辛苦你了,小伙子。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再惹事了。”
说完,他就转身朝B区走去。
4
我奋力挣扎,柏屿却拽得更紧,甚至解下了腰间的保安棍。
他将警棍递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丑,指着我的脸,笑得极其温和。
“哥们儿,帮个忙。”
“对,朝脑袋这儿,用力打她。”
“这样拍出来才有冲击力!视频才能火!”
小丑男人拿着警棍,看看我,又看看柏屿,一脸兴奋。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群也跟着起哄。
“打啊!快打啊!”
“这个女演员表情很到位嘛!真像那么回事!”
柏屿的手机镜头对着我,像一只嘲笑的眼睛。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纪禾,配合一下。”
“你不是最想当英雄吗?现在就是你的高光时刻。”
“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小辅警有多‘敬业’。”
我假装害怕,实则看准时机。
猛地推开身前的柏屿,用尽全身力气向检票口冲去。
“站住!”
“疯女人!快拦住她!”
柏屿立刻变了脸色,怒吼声在我身后响起。
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试图将我按住。
我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左冲右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进去!救人!
混乱中,我终于冲破了防线,一头扎进了乐园里。
柏屿气急败坏地跟在我身后,手机镜头依然死死地对着我。
“大家快看!这个女辅警疯了!她要逃票!”
“保安!保安都死哪儿去了!抓住她!”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发疯似的向鬼屋迷宫跑去。
柏屿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向后一扯。
我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满是暴怒。
“纪禾,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我彻底激怒了。
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狼狈的脸。
“行,你不是想当英雄吗?我今天就让你‘红’个够!”
他一边录着,一边朝着鬼屋的方向走去。
“我倒要看看,你说的杀人犯在哪儿。”
鬼屋门口,果然围了几个人,但气氛并不紧张,反而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一个穿着万圣节怪物戏服的人偶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一些番茄酱一样的液体。
柏屿看到这一幕,顿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纪禾!你快来看啊!”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转身将镜头对准那个人偶。
“这就是你说的‘受害者’?一个万圣节的道具?”
“你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跟我闹了半天?”
他笑得直不起腰,满脸的嘲讽和鄙夷。
他大步走过去,手机几乎要贴到那“道具”人偶的脸上。
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番茄酱。
而是不断涌出的、温热粘稠的......鲜血。
一把带血的匕首,就掉在“人偶”的手边。
从戏服的缝隙中,还能看到一只戴着手链的手臂。
人群中,一个穿着洛丽塔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哭着扑了过来。
“是柏屿哥吗!你快来救人啊!”
“她......她被人捅了!”
5
柏屿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和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混乱的尖叫。
“你......你认识?”
他喃喃自语,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洛丽塔女孩。
那是他亲妹妹柏灵的闺蜜,今天早上他还看到这两人一起来了游行乐园。
那......那个倒在地上的“怪物人偶”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2
他猛地冲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着手,去掀那怪物头套。
头套下,是一张因失血而惨白如纸、却无比熟悉的脸。
是他的亲妹妹,柏灵!
“灵灵?”
柏屿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命阻拦、百般嘲讽,甚至不惜让她去死的那个“受害者”。
竟然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疯了一样抱起妹妹,双手却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染得通红。
“救护车!医生!医生呢!”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茫然四顾,嘶声力竭地哭喊。
而我,早在他愣神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过去。
我脱下警服外套,死死按住柏灵腹部的伤口,那里是出血最严重的地方。
“别动她!保持这个姿势!快打120!”
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大脑飞速运转,指挥着现场。
“周警官!周警官!听到请回答!鬼屋迷宫发现受害者!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我对着对讲机大吼,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柏屿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沉着冷静、专业施救的我,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抖得不成样子的手。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纪禾你......”
“闭嘴!”我头也不抬地打断他,“不想让她死,就按我说的做!”
“用你的衣服,找到另一个出血点,在左侧肋下,用力按住!快!”
柏屿被我吼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
胡乱地按在妹妹的伤口上。
血,很快浸透了他白色的衬衫。
他看着妹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彻底崩溃了。
“灵灵!你醒醒啊!你看看哥哥!”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一下比一下重,脸上很快就红肿起来。
周围的游客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演戏,尖叫着四散奔逃。
混乱中,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身影。
正逆着人流,悄悄向迷宫深处溜去。
他的右手上,似乎有暗红色的痕迹。
“站住!”
我大喊一声。
那个身影一顿,随即加快了脚步。
“凶手要跑!黑色卫衣!鬼脸面具!”
我冲着刚刚赶到的周警官和几名同事大喊。
周警官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而柏屿还跪在原地,沉浸在巨大的悔恨和恐惧中,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亲手为凶手争取了最宝贵的逃跑时间。
甚至......可能争取了第二次行凶的时间。
6
救护车终于到了。
我和医护人员一起驱散人群,小心翼翼地将柏灵抬上担架。
在上车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柏屿还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手里拿着被鲜血浸透的衬衫。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保安制服,此刻被鲜血和泥土弄得污秽不堪,可笑地堆在一旁。
救护车上,急救医生看着柏灵的伤口,脸色无比凝重。
“伤口太深了,伤及内脏,大动脉破裂......情况很危险。”
“你们在现场耽误了多久?”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耽误了多久?
十分钟?十五分钟?
在柏屿的百般阻挠和羞辱下,我甚至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但这十几分钟,对于一个大动脉破裂的伤者来说,足以致命。
到了医院,柏灵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
红色的“手术中”灯亮起,柏屿终于瘫坐在地上。
柏屿的父母也闻讯赶来,柏母看到抢救室的灯,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柏父强撑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姗姗来迟的柏屿就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可怕。
“纪禾,你告诉他们,不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是灵灵!我真的不知道!”
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摇晃着我。
“你快说啊!你跟他们解释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咬牙问道。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了拍视频博眼球,故意阻拦我救人?”
“还是解释你把警棍交给路人,让他们打我?”
“或者解释,如果不是你耽误了那十几分钟,你妹妹或许还有救?”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
柏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柏父听着我们的对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傻子,已经猜到柏灵出事肯定和柏屿脱不了干系。
他猛地转向柏屿,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畜生!”
“你拦着警察救人?救的还是你亲妹妹?”
柏屿被打得嘴角流血,却一动不动,像是被打傻了。
“我......我以为她在跟我炫耀......”他喃喃地辩解着。
柏父气得浑身发抖。
“你有什么值得她炫耀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不学无术,混吃等死!你还有脸说!”
“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灵灵怎么会出事!”
柏父一脚踹在柏屿的膝盖上,柏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患者失血过多,送来得......太晚了。”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柏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再次晕了过去。
柏父身体晃了晃,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而柏屿,他跪在地上,缓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你......你考上了?”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问出了那个迟到了太久的,愚蠢至极的问题。
7
我没有回答他。
周警官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凶手抓到了。”
他顿了顿,看着跪在地上的柏屿,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冰冷。
“审讯的时候,凶手交代了。”
“他捅了第一刀之后,本来想跑,但是被受害者抓住了衣服。”
“就在他准备捅第二刀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警笛声。
“他害怕了,就躲了起来。”
周警官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可怕。
“他说,本来以为警察马上就会进来,他死定了。”
“可他等了很久,外面一直很吵,但警察就是没进来。”
“他意识到警察被拦住了。”
“于是,他走出去,对着已经倒地的受害者,又补了致命的一刀。”
周警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柏屿的身上。
柏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鬼。
是他。
是他拦住了我,给了凶手第二次行凶的机会。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
柏屿疯狂地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不......不是我......”
“我没杀人!我没有杀人!”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手。
“纪禾!你帮我作证!我不是故意的!你告诉他们!”
“我们不是要一起考警察吗!我们不是情侣吗!你不能害我!”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我用力甩开他,厌恶地看着他。
“柏屿,从你为了流量,把警棍递给别人打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那是他直播的录屏回放,已经被网友疯狂转发。
视频里,他得意洋洋地对着镜头,说出那句。
“要是里面真死了人,我这条视频可就值钱了。”
弹幕上,已经从最初的调侃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谩骂。
#保安阻拦警察救人致亲妹死亡#的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
柏屿成了年度最愚蠢罪犯的代名词。
他的名字,他的脸,他说的每一句蠢话。
都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和段子,在网络上疯狂流传。
曾经引以为傲的“面子”,如今被撕得干干净净,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更致命的,是杀人犯的庭审现场。
凶手为了争取减刑,详细描述了柏屿是如何“体贴”地为他创造了补刀的机会。
“我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
杀人犯在证人席上,语气平静地陈述。
“是这位保安先生,给了我完成杀人的时间和勇气。”
柏父听着庭审,气得嘴唇发紫,他指着柏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爸!”
柏屿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
而我,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周警官走到柏屿身边,拿出了手铐。
“柏屿,你因涉嫌妨碍公务罪,并造成严重后果,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柏屿的手腕。
也锁住了他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绝望。
但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8
柏屿的案子,因为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很快开庭审理。
而我,作为最重要的证人出庭。
法庭上,我平静地陈述了当天发生的一切,没有带任何个人情绪。
我只是把柏屿的直播录像,作为证据,呈交了上去。
视频在大屏幕上播放。
他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得意和轻蔑而显得格外丑陋。
“一个辅警嘚瑟什么,没我允许,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跪下,求我。”
“要是真死了人,这条视频就值钱了!”
一句句,一声声,回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
旁听席上,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柏屿穿着囚服,剃着寸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低着头,不敢看屏幕,也不敢看我。
他的辩护律师试图为他辩解,说他只是因为和女友吵架,又自尊心受挫。
以为是和女友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并无主观恶意。
检察官直接反问。
“把警棍交给路人,煽动其殴打一名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是开玩笑吗?”
“眼看女友心急如焚地要去救人,却以‘跪下求我’为条件进行阻拦,是开玩笑吗?”
“为了所谓的‘流量’,说出‘死了人视频才值钱’这样的话,也是开玩笑吗?”
律师哑口无言。
最终,法庭宣判。
凶手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柏屿,因妨碍公务罪情节特别严重,并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他最宝贵的青春,都将在铁窗后度过。
宣判的那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对着法官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是“对不起”。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和周警官一起走出了法庭。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
这句话,还是他当初在警校里,笑着对我说的。
真是讽刺。
9
两年后。
我因为工作表现出色,被提拔为分局最年轻的刑侦中队长。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柏屿了。
他就像我人生中一个肮脏的污点,被我亲手擦掉了。
听说,他在监狱里过得很不好。
他“杀”了亲妹妹的事迹,在狱中人尽皆知。
他成了所有人鄙视和欺负的对象。
曾经那个爱干净、讲体面、帅气逼人的柏屿,变成了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臭虫。
他的母亲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住进了疗养院。
他的父亲,一夜白头,变卖了公司,带着妻子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因为他可笑的自尊心和嫉妒,彻底分崩离析。
而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战友,和新的目标。
我变得更加果断,更加坚强。
每一次出警,我都会想起那个万圣节的夜晚。
它像一根针,时刻刺着我,提醒我。
我们身上这身警服,代表的不是权力,而是责任。
我们争分夺秒抢回来的每一秒,都可能是一个人的一生,一个家庭的完整。
这天,我带队去处理一个棘手的绑架案。
经过三天三夜的蹲守和追踪,我们终于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位置,并成功解救了人质。
在押送嫌疑人回警局的路上,车子路过一片工地。
我无意间一瞥,看到一群穿着囚服的犯人正在烈日下搬砖。
其中一个,身形瘦削,动作迟缓。
被旁边的狱警呵斥着用力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晒得黝黑、布满疤痕的脸。
尽管已经面目全非,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柏屿。
他也看到了警车里的我。
我们四目相对,隔着车窗,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羞愧,有悔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近乎毁灭的绝望。
我平静地移开视线,对着开车的同事说:“走吧。”
警车疾驰而去,将那个狼狈的身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
我的未来,在前方,光明万丈。
而他的未来,只能在他亲手制造的地狱里,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