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爸妈赶出家门的第七年,他们为了失忆的双胞胎妹妹求到了我面前。
一向对我厌恶的爸妈难得软下了语气。
“多多,我们知道你现在是八号当铺的主人,你妹妹她落水后失忆忘记我们了,你作为姐姐帮帮她吧。”
我告诉他们,替血亲完成心愿,是需要我付出很大代价的。
闻言,爸爸蓦然变了脸色,重重的扬手甩了我一巴掌。
“傅多多!你怎么还是那么自私,她是你血浓于水的妹妹,你帮帮她会死吗!”
一旁的妈妈紧跟着,‘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多多,就当妈求你了。”
我捂着红肿左脸,紧咬下唇,心底一片冰凉。
他们不知道,当铺主人要是帮血亲完成心愿的话,她得到什么,我就将失去什么。
曾经我很珍惜,和他们之间那些仅存的回忆。
但如今,我将亲手断了那条名为亲情的纽带...
1.
时隔七年,我终于再一次踏进了那栋豪华的别墅。
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和我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傅珍珍打扮的像个公主,穿着独家定制的私服,惬意的躺在上面,品尝着从国外购买的顶级血燕。
而我,穿着地摊上花了99随意购买的T恤和牛仔裤,和这个家显得格格不入。
妈妈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刻关切的跑到了她面前揉了揉她的脑袋。
“珍珍你下楼了?怎么不好好在房间里休息?”
傅珍珍解释道:“一直待在楼上好无聊,我就想下楼待会儿。”
当妈妈触及到她陌生疏离的眼神时,顿时红了眼。
爸爸紧跟着走上前,小心翼翼蹲在她面前柔声道:“珍珍,你还是没想起来爸爸妈妈吗?”
妹妹迷茫的打量了他许久,摇了摇头。
爸爸不死心,试图提起曾经。
“你记不记得,你七岁的时候为了写作文,半夜拉着我和你妈陪你去爬山?”
妹妹有些诧异。
“我小时候运动细胞这么发达吗?我现在走两步路都累得很。”
爸爸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追问:
“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折纸比赛输了闹脾气,最后你非让我们一人给你叠了999只千纸鹤才罢休?”
妹妹还是摇头:“听起来好作啊,我小时候这么闹腾吗?”
爸爸抿唇不语,手渐渐攥紧,满脸落寞。
他艰难的调整情绪,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奇形怪状的小熊。
“熊仔你总不会忘吧,这是爸爸做了一个月,在你生日那天送你的,你说这是你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妹妹在看到那只小熊的时候,眼神明显有波动,下一秒用力砸向自己的头。
这可把爸妈吓坏了,两人赶紧阻拦。
她红着眼,满脸愧疚。
“对不起,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爸爸立刻把我拽到她面前,攥着我手的力度疼的我下意识‘嘶’了一声。
“别愣着,快点给珍珍恢复记忆!”说着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着他们区别对待的样子,我的心还是不可控制的抽痛了一瞬。
爸爸用力推了我一把,焦急道:““你不是说每次最多恢复五年吗?”
”那你就从珍珍三岁的时候开始吧。”
3-8岁,正是最美好的童年时光。
那也曾是我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
我沉默的看了他们一眼,掩下心头的苦涩。
“走吧,上楼。”
爸爸皱眉,想阻止。
我却严肃的看向他,“恢复记忆需要在一个私密的环境,不能被打扰。”
爸妈还是有些担心,最后还是傅珍珍开口劝道:“没关系,我和你上去”,爸妈这才侧身给我让出道,眼神却紧跟着我们。
当五年的记忆恢复完,我只觉身体很疲惫。
脑子浑浑的,打开门。
“好了。”刚说完,在门口等待许久的爸妈就冲进了房间。
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妹妹,丝毫没有看到我被他们撞了一下。
2.
原本就虚浮的身体,直接摔倒在地上。
后脑勺狠狠着地,疼的我差点惊叫出声。
“珍珍!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妈妈坐在妹妹身边,焦急的抓住她的胳膊,眼神紧张的注视着妹妹。
妹妹脸上不再是迷惑,而是欣喜的看着他们,“爸爸妈妈,我想起来许多小时候的事啦!”
爸爸适时的递出了一个精美的礼盒。
“今天是你生日,你快打开看看爸妈挑的礼物。”
看着他们贴心给妹妹准备的礼物,我的眼泪忍不住在眼底打转。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为了自救,也为了让自己不在那么伤心,我立刻按照当铺规则抹去了我在3-8岁的记忆。
他们三人聊着曾经的回忆,笑的开怀。
我扶着墙默默爬了起来,走出了房间。
刚走到客厅,手机响起消息的提示音。
我掏出手机,原来在国外竹马发来的信息。
”你一直想吃的巧克力我给你买到了,你收到没?应该赶得上你的生日吧?”
我的生日?
我下意识的在脑子里回想和生日有关的记忆。
好像每年生日我都是一个人过的。
心里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关键信息。
我低头,在聊天框里搜索有关生日的信息。
找到了执着的原因。
“我妹妹今天生日,我爸妈送了她项链,也给我准备了蛋糕。”
“哎呀,我妈其实还是在乎我的,我生日的时候她把奶油涂在我脸上,笑的可温柔了。”
“她心里一定有我的。”
最近的一条是七年前;
“下个月我生日,我爸妈肯定给我准备了惊喜,我看他们托人去瑞士买东西了,一定是我想吃的那款巧克力。”
看着这些记录,我只觉得一阵烦闷。
有些不理解自己到底为什么被讨厌了,还要凑上去找虐。
毕竟从很多记录里看来,我的生日都只是附带。
我努力得到的一切,都是妹妹不费吹灰之力唾手可得的。
我甩甩脑袋回了他:
"你看我这记性,最近事多忙忘了。"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说完,我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这个从不欢迎我的家。
回到当铺,我看到放在门口的快递,第一时间拆开。
将巧克力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感觉蔓延在口腔里。
嗯,真的和我想象中一样好吃。
3.
晚上,我在当铺的休息间里,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手机刺耳的铃声突然炸响。
我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看了眼屏幕。
我爸的来电。
此时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我不明所以的接通了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爸爸不容置喙的声音。
“开门!”
我刚一开门,爸爸黑着脸闯了进来。
“你妹妹今天恢复了小时候的记忆很开心,她想早点知道8-13岁经历了什么,你今天再来一趟。”
原本今天血亲恢复记忆和消除自己记忆已经很累了,头还被磕在地上,脑袋的不适还未消退。
我有些不满道:“恢复记忆很消耗我的体力,再缓两天吧。”
爸爸却带着厉色突然质问我:“你不会是不想给你妹妹恢复记忆了吧?”
“你是不是又吃妹妹的醋了?”
我揉了揉眉心,此时的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想快点敷衍了事。
突然,他看到了桌上我没吃完的巧克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因为今天生日,我们没给你礼物吧。”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看他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我心底的不开心一闪而过,莫名有些期待。
“爸爸,你也给我准备了礼物吗?”
他摸索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了一颗已经化了的糖。
是妹妹最爱的草莓味。
“给你,你不是一直喜欢吃糖嘛。”
看到我迟迟不接,他又找补道:“今天来的太急了,这样你去给你妹妹恢复完记忆,我就带你去商场挑,行吗?”
“你不是想看演唱会嘛,我让人给你买票。”
“还有那什么洛丽塔,我给你买好吧。”
演唱会?洛丽塔?那都是七年前我喜欢的了。
那是他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了。
错过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看着他提醒道:“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爸爸愣怔了一瞬,随即无所谓耸肩。
“又不是大生日,那么计较干嘛,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就是了。”
“以后你就算天天想过生日都行。”
此时的他,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父亲对女儿的状态。
但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儿。
我没在拒绝,点点头,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那就早上吧,你现在赶紧睡,睡醒赶紧回来。”
爸爸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随即又想到什么,自顾自讲着:
“你妹妹居然连上初中时候,和我们第一次去国外旅游都忘了。”
“还忘了,她第一次拿到奖状的时候,我们陪她深夜赶海。”
“她从小没受过委屈,对她来说最珍贵的回忆,你说我们怎么忍心让她忘了?
“哪有父母舍得孩子受委屈?”
我难道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不舍得她受委屈?所以我就得受吗?
质问的话就在嘴边,但还是被我咽了下去。
实在是太累了。
3.
大清早,爸爸就把我从温暖的被我里拉了出来。
他们太心急了,索性直接把傅珍珍带来了当铺。
将傅珍珍推进我的休息室后,他丢下句“我下去了,珍珍就交给你了”。
这次他很识趣。
妹妹却一反常态,在我的休息室转悠了起来。
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又摸摸那。
直到我忍无可忍时,她突然看着我,笑盈盈问道:“姐姐,你去过国外吗?”
我没说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有话快说。
“爸妈一直说带我去过国外,我想问问你国外到底是什么样。”
恍然见,我注意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炫耀。
我平淡的摇了摇头,算是回应了她,“躺下吧,不是还要恢复记忆吗?”
很快,傅珍珍就恢复了8-13岁的记忆。
而我也痛快的抹除了同一时间段的记忆。
但短期内给血亲恢复记忆,我的身体超负荷了。
整个人都在颤抖,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冒冷汗。
下意识抱紧双臂。
爸妈却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妈妈兴冲冲的跑到妹妹身边。
“珍珍怎么样,你想起来了没?”
妹妹点头。
妈妈追问道:“你12岁的时候做噩梦,非说怪物要把你吃掉,半夜钻我们被窝的事也想起来了?”
妹妹蹭的一下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扑进妈妈怀里。”
“妈,说那事干什么!”
妈妈却笑盈盈的将她搂住。
“看来我们的珍珍的记忆是回来了。”
“哈哈哈,老傅你看这孩子,还害羞上了。”
说着,妈妈余光注意到了站在一旁满头冷汗的我。
下意识关心了句,“怎么流那么多汗?很热吗?”
我抿了抿唇,颤声道:“身体超负荷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妈妈不在意的点点头,“嗯,那就好,只要不影响你妹妹恢复记忆就行。”
说着,嫌在一旁傻站着的我碍眼。
“珍珍刚恢复记忆,还需要休息会儿,你先出去待会吧。”
我攥紧掌心,心中很难受,却还是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可接连的反噬终究是耗尽了我的精力。
下一刻,我便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我已经重新躺在了休息室的床上。
刚从国外赶回来想给我个惊喜的竹马,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还好吗?”竹马看我醒了,赶紧将我扶起来,贴心的帮我将枕头垫好。
这才舒了一口气,皱着眉不忿道:“你爸妈真是的,看到你晕倒管都不管,看你那个妹妹说累,就直接带着她回家了!”
我安抚的冲他摇了摇头:“没事。”
竹马却急眼了,“什么没事,你也是他们的孩子,凭什么区别对待,我现在就打电话把他们叫回来!”
父母接到视频,看到我醒了,声音格外愉悦:“醒了就好!”
竹马把手机递给我,想让爸妈和我多聊几句。
我摆手想拒绝,竹马却硬将手机塞给我。
我无奈接过手机,却抿嘴不知道说什么。
“妈…”
我刚开口,就被我妈打断了,“多多,既然你没事,那你晚上再来一次吧?”
我呆愣的举着手机,不知该怎么回应。
一旁关注着我的竹马忍不住了,皱着眉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对着那边道:
“阿姨,我一个外人原本不该插手你们的家务事,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怎么永远只在乎傅珍珍,多多身体那么弱你却不管不顾,明明她们都是你的孩子!”
妈妈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半晌才语气讪讪道:
“我不是不关心多多,只是珍珍从小身子就弱…”
“多多,你也认为是爸妈偏心吗?”
“那这样好不好,等珍珍记忆恢复了,你就搬回来住,爸妈保证以后会一视同仁。”
看沈渡还想和他们理论的样子,我扯了扯他的衣摆,摇了摇头,他瞪了我一眼,气呼呼的坐到一旁,生着闷气。
我看着手机对面反问道:“你知道每次给傅珍珍恢复记忆,我都会收到反噬吗?”
妈妈无所谓点点头:“你之前和我们说过,但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多多你是好孩子,就帮帮你妹妹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是啊,对大家都好。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如你所愿。”
说完,我挂了视频,撑着沉重的身体艰难起身。
沈渡赶忙扶起我,应着我的要求将我送去了傅家。
4.
我从有记忆起,就感受到了父母的差别对待。
从小到大,只因为我出生后体质好,傅珍珍体质弱,我就要什么都让着她。
这二十三年来,除了小时候我拥有过短暂的关心外,什么都没有。
从13岁后我便住了校,18岁后更是因为和傅珍珍争吵被赶出家门。
可以说我对这个家的记忆,从13岁后就没多少了。
如今3-13岁的记忆没了,我童年仅存对他们的期盼也都不剩了。
23岁的傅多多是最多余的。
因为这个时候,家里早已没了我的位置,而父母要不是为了傅珍珍恐怕也早已忘了我这个女儿。
“你是姐姐,你就该让着妹妹!”
“要不是你在娘胎里抢妹妹的营养,她怎么会出生就住进保温箱,三天两头生病?”
“你太自私了,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女儿。”
一次次的企图被看见,一次次的被曲解,终于要我亲生写个句号了。
心中堵塞多年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曾经的我笑容里满是执拗,而如今我终于可以露出一个大方的笑。
“爸妈,这次我可以帮她恢复剩下的所有记忆。”也放下我的所有执念。
爸妈听到我的话,惊喜的对视一眼,紧接着有些埋怨道:
“我就说你这孩子不懂事,早这样你妹妹不是早就好了?”
“那就快点开始吧!”
我没有说,十年远不是我能承受的范围。
我甚至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
但我不想等了,有些东西我早该放下。
我最后看了眼他们,当着傅珍珍的面问她们:
“你们说傅珍珍恢复后会让我住回家,一视同仁的话还算数吗?”
傅珍珍闻言激动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霸道的朝爸妈吼道:“我不要!爸妈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爸妈你们让她走,我不要恢复了!”
妈妈见状,赶紧推开床边的我,将她搂在怀里安抚。
丝毫不顾及我明显摇晃的身体。
“珍珍不要胡闹,13-23的记忆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我的心猛的一沉。
对她最重要的十年,是我最孤独的十年。
傅珍珍有些迷茫的看着妈妈,“真有那么重要?”
妈妈点点头:“这十年有你很多重要的日子,高中时代、成人礼、毕业典礼、大学时代,对我们一家来说都很重要。”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一旁的爸爸瞪了我一眼,脸色很难看。
“傅多多你就是见不得你妹好,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你妹妹。”
“你就不能等她好了再说?非要多嘴!”
解释的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他们永远不会信任我。
爸妈将我推出门,在里面和傅珍珍嘀咕了好几句,听起来在保证什么。
在开门,傅珍珍情绪已然得到缓和。
她有些得意的望向我,眼睛里满是挑衅。
“姐姐恐怕是没有人帮忙过成人礼,所以嫉妒我才故意刺激我吧。”
“我才不会上当,爸妈说我永远是他们最爱的女儿,你不过是个帮我恢复的工具人!”
爸妈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眼神晦涩的看了我一眼。
却发现我异常平静,也就没多想走了出去。
还嘱咐我:“好好帮珍珍恢复记忆,别耍小心机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我心中一直藏着的那个渴望亲情的小女儿,彻底碎了。
那个靠着童年记忆,反复咀嚼,支撑着我度过青春期的傅多多终于死心了。
看着父母离开,傅珍珍演都不演了。
“我的好姐姐你还看不出来吗?爸妈爱的只有我。”
“你不过是多余的产物,家里没有人欢迎你。”
我机械的点点头:“嗯,你说的对,我早该知道的。”
如今也不晚。
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向傅珍珍。
而我的体力也开始透支。
才恢复一半,我明显感觉力不从心。
但到底我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
最后,当全部的记忆被恢复,我的身体直直瘫软在地。
“恢复了…”
话音刚落,傅珍珍便大声喊来了爸妈。
听到动静的爸妈立刻冲了进来。
“宝贝,都想起来了吗?”
他们围在傅珍珍身边,语气里既期待又担忧。
“恢复了!爸妈我全部想起来了!”
下一秒,我的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
一个没忍住,猩红的鲜血从我口中喷出。
“多多,你没事吧?”妈妈终于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我。
抬眼看着眼前的夫妻俩,我觉得陌生又熟悉。
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用尽力气才张口,声音沙哑:“这位阿姨,麻烦帮我叫下救护车好吗?”
紧接着眼前一片晕眩,我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我好像看见了有人焦急的奔向我,叫着我的名字。
而我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救救我…”
第2章
5.
再睁眼,我的眼前一片纯白,鼻尖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想坐起身,下一秒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一个陌生的女人正神情紧张的看着我,声音颤抖。
“多多!你终于醒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心中有种浓重的排斥感。
但想着应该是她送我来医院的,我还是忍下了心中的不适,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感谢道:“阿姨,谢谢您送我来医院。”
“医药费花了多少你给我说个数,我现在就转给您。”
女人被我这番话直接整懵了,整个人呆愣的看着我。
不可置信的问到:“你叫我什么?”
她身旁的男人猛的靠近我,不顾我的反抗一把攥紧了我的手。
“多多,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是爸爸妈妈啊!”
我却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吓了一跳。
这怕不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吧。
情急之下,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使劲推了他一把,看着他无措的样子,眼神警惕:“你!你别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竹马从门外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然后赶忙来到我身边,将颤抖的我搂进怀里。
“多多,我是沈渡,别怕我在!”
我陷入熟悉的怀抱,情绪才渐渐平复。
“多多,我们是爸爸妈妈,你这是怎么了啊!”
我听到声音,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有些控制不住。
我死死拽住沈渡的手,哀求的看着他:“沈渡,你快让他们走,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好怕!”
说着我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不愿在有过多的交流。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沈渡是知道我的能力的,看到我刚才的模样,分明是使用能力产生的副作用。
曾经他最喜欢的宠物意外坠楼了,我提出过帮他,但当他知道复活生命需要遭受的重大反噬后,他毅然拒绝了。
“它对我来说是很重要,但是远不及你重要!”
想到这沈渡轻轻的揉了揉我的脑袋。
低声哄道:“多多没事了,忘记了对你来说是好事,以后就不会再被过去困扰了。”
“你不是一直想出看看国外的风景嘛,跟我出国吧。”
我哽咽的点点头,随后在他的诱哄下睡着了。
我不知道,在我睡着后沈渡立马安排了人守在病房门口,不许他们放任何人进来打扰我。
而他则是赶回了我的当铺。
这两天,爸妈一直想找机会进病房看我。
但都被沈渡安排的人拦在外面。
终于,在我恢复的差不多时,沈渡立马定下了飞机票,带着我直奔机场。
父母终于不被阻拦,正激动的闯进病房想看看我,却发现病房早已空无一人。
他们一下子慌了神,赶忙询问护士。
却得到了我出院的消息。
他们火急火燎的找到了我的当铺,看到的却是紧锁的大门。
门外贴着转让的信息。
他们发疯般的撞开了门,可里面属于我的所有物品统统都被沈渡收拾好寄出国了。
我曾经的休息室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外,其余的都被搬空了。
他们想打电话问我在哪里,却发现电话那头一直是机械音。
毋庸置疑,他们被拉黑了。
他们想尽办法,托了不少关系,才要到了沈渡的电话。
可此时我们正在万米高空上,沈渡的手机此时正巧关机。
他们这才意识到,如果我不主动出现,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会去哪里。
爸爸妈妈相互对视一眼,在对方眼睛里看到的是同样的无助与后悔。
他们想赶紧把我找回来。
看着空荡的当铺,他们回忆起和我为数不多的相处。
“爸爸妈妈,多多这次考试拿了第一!”
“爸爸妈妈,多多今天很乖,老师叫我上台表演,还奖励了我小红花。”
“爸妈,这是我工作后第一份工资买的礼物,送给你们…”
和我相处的种种回忆仿佛就在昨日。
妈妈感觉自己的心想被什么东西牢牢攥住,酸的发疼。
父母对视一眼,他们决心将我哄回来。
想好好弥补我。
他们找到喜欢追星的表妹,询问她在哪里可以买天王的演唱会门票。
“舅舅,舅妈,天王早就在七年前退出娱乐圈了,你们不知道吗?”
爸妈有些崩溃,“怎么会这样?”
可他们没轻易放弃,转而找到了我曾经很喜欢的裙装店。
进门就问:“有没有洛丽塔”。
店员看到这对中年夫妇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给他们一一介绍。
爸爸却大手一挥,将所有适合我的尺码的洛丽塔,全都买了下来。
紧接着通过了各方渠道,追到了国外。
但因为只知道国家,不知道具体的住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国外的接通到处寻找,却一直没有头绪。
这是这对向来高贵的夫妻,第一次体会到挫败的滋味。
好在,他们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在一周后,成功找到了沈渡的住址。
他们敲响了沈渡的家门,因为沈渡出去替我买东西了,所以我以为是他忘带了钥匙。
等我打开门时,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我心底抵触的那对夫妻。
爸妈拎着整整十几个袋子,里面装满了给我买的衣服和首饰,还有我曾提及过喜欢的物品。
他们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多多,不要生爸爸妈妈的气了,和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紧皱双眉,眼睛撇了两眼袋子里的东西。
“这些幼稚的东西,我早就不喜欢了。”
厌恶的语气,让他们愣在原地。
他们企图再度感化我,
“多多,这都是爸爸妈妈特意找了很多店才买到的,很多都绝版了都是我们高价收回来的。”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那爸妈带你去逛街,你看中什么就帮你买什么。”
我愈发厌烦,冲他们大吼:“你们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居然还追到国外来了,赶紧走,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还有,我不叫多多,我叫沈唯,我从小就是孤儿,没有父母!”
“砰”的一下,门被我狠狠关上。
我只觉得这对夫妻格外厌烦。
6.
我在国外的这段时间很开心,沈渡很宠我。
却不知道爸妈此刻是多么的失望和难过。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曾经最乖的女儿怎么变成这样。
夫妻俩失魂落魄的回了国
等到了家,一开门就是找不到他们惊慌失措的傅珍珍。
他们将那些没送出去的东西,一股脑都给了她。
傅珍珍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
“爸妈,你们到底怎么了?”
“这一个星期你们去哪了,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也不接,公司你们也没去?”
妈妈看着她和我一样的面容,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一边哭,她一边哽咽道:“你姐姐她不肯跟我们回来。”
傅珍珍不可置信,“爸妈你们不是有我就够了吗,不然也不会逼着她帮我恢复记忆啊!”
妈妈抬起头,摇头否认道:“不是的,她是你姐姐,她也是我的女儿!”
傅珍珍闻言,生气的将爸妈拿回来的大包小包砸在地上。
“你们不是只喜欢我一个吗?不是讨厌她沉闷无趣吗?傅多多已经不要你们了!你们为什么不能就当没生过她?”
爸妈闻言都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半晌才解释道:“因为你姐姐最懂事,我们以为她会理解我们。”
“多多一直很爱我们,不可能丢下我们的!”
“她就是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就好。”
傅珍珍看着他们失神落魄的模样不禁冷笑:”她早就把你们忘了,你们就死心吧!”
爸妈愣住。
爸爸立马抓住她的肩膀质问道: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傅珍珍得意一笑:“我早就知道她是8号当铺的老板,也知道那条规矩。”
“她一旦给我恢复记忆,就会失去同等的记忆,所以爸妈,以后你们就剩我一个女儿了。”
傅珍珍眼底的恶毒一闪而过,却被一直注视她的妈妈看到。
妈妈猛的扑过来,红着眼死死拉住她的手。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会忘了我们,是不是!”
“难道落水失忆,也是你特意计划的?”
傅珍珍没有否认。
“啪”
一个巴掌,将傅珍珍得意又恶毒的神情定格在脸上。
她呆愣的抚上了疼痛的脸,不可置信的望向爸爸。
爸爸却不管她的反应,厉声质问:“所以你居然真的故意害你的亲姐姐?还刻意引导我们赶紧让她帮你恢复记忆?”
妈妈一时间气的身体发抖,根本不敢想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怎么会变成如此可怖的模样。
心底充满了失望和悔恨。
“你怎么会变得那么恶毒啊!”
闻言,傅珍珍如同炸了毛的猫,尖叫出声:“你们在装什么!”
“这不是你们默许的吗?”
“从小到大,你们都特别讨厌她,甚至初中后都不让她回家,这一切不都是你们原本就想看到的吗?”
这些话像是一记记重锤,落在爸妈心上。
空气凝滞了几秒,爸爸猛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妈妈也用力的锤着自己的胸口。
两人都在后悔,可早就晚了。
我对她们的种种,早就不在乎了。
此时的我正惊讶的看着单膝下跪像我求婚的沈渡,久久说不出话。
他牵着我的手,在我的注视下给我戴上了一枚硕大的钻戒。
看着我感动落泪的模样,他心疼的将我搂在怀里。
“你知道为什么我帮你改名叫沈唯吗?”
我红着眼摇头。
他深情的凝望着我,牵着我的手,解释道:“因为你是我沈渡唯一的珍宝,不是任何人的累赘。”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我踮起脚,堵住了话头。
在无比浪漫的樱花树下,我献上了我虔诚的吻。
那没说出的情话,全部淹没在我们凌乱又炙热的呼吸间。
忘记过去的我,得到了重生。
今后我有属于我的人生和幸福。
再也不用沉溺在过去的痛苦和执着中。
7.
和沈渡领证后,我在国外的街头开了家面积不大的中式成衣店。
爸妈再次看到我的时候,我正笑着给一对外国夫妇量着尺寸。
他们像是想到什么,立马回酒店取出了两件精致的礼服。
然后走进了我的成衣店。
“我们的礼服坏了,但是我们下个月的结婚纪念日,所以可以麻烦您帮我们看一下嘛。”
我低着头正摆弄着布料,下意识回到:“好的,请稍等一下。”
说完我才抬头看向他们。
在看清两人的面容时,我下意识的抿紧了唇,眉头微蹙。
有些不情愿道:“给我看看。”
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下,我仔细看了看这两件衣服上的破裂。
“这礼服…”
我摇了摇头,将衣服递了回去。
“这两件礼服我不补了。”
“怎么会补不了?这两件衣服是你二十岁第一次做成衣的时候送我们的,当时你说如果坏了你会帮我们补,如果我们胖了你会帮我们改的!”
我平静的看着情绪激动的妈妈。
指了指那几个裂口。
“如果这是我亲自做的,你们随意损坏我送你们的心意,我不会帮你们修补。”
“如果不是,那更不好意思,这礼服是撕裂坏的,损毁严重,我无能为力。”
爸妈不可置信.
“况且,我对于不爱惜礼服的人格外讨厌,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店铺里。”
“而且我不喜欢对我撒谎的人。”
我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件礼服是被人人为用剪刀剪坏的,甚至为了逼真还用手扯大了口子。
这次就算是我给他们重新补好,他们下次还可能会重新弄坏。
所以我不愿意。
这两句话将这对夫妻最后的遮羞布戳破。
他们对视一眼,央求的看向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模样精致的小熊玩偶。
“多多别和爸妈置气了好不好,这是爸妈做了很久才做出来的小熊,给你赔罪好不好?”
曾经的傅多多天天期盼有这么一个父母亲自做的小熊,但如今的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冷漠的推开了面前的手。
“两位赶紧离开吧,这种小孩儿喜欢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喜欢。”
说着不顾两人的挣扎,将他们推出了我的成衣店。
为了不被继续打扰,我直接关门谢客。
丝毫不关心他们是什么情绪。
8.
傅珍珍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连忙跑了下去。
看到满脸疲惫的父母,还以为他们终于放弃了找我的念头,回家了。
她如同曾经那边,飞奔向爸妈,期待着他们像曾经那般接住她。
可他们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傅珍珍哪受过这种委屈,一气之下在客厅哭个不停。
她控诉爸妈不爱她,只想着我。
控诉他们离家一个月对她不管不顾。
控诉他们厚此薄彼,对她置之不理。
原以为会勾起父母的心疼,却没想到被爸爸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们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太宠你了,只关心你不关心多多,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明明只是一个月,你就那么委屈,那你怎么不相信这种日子多多过了多久?”
“现在想来,从小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引导我们,让我们厌弃多多,觉得她在争宠,才会让多多那么伤心。”
“我甚至怀疑落水都是你精心策划的!”
爸爸一句又一句吐露着内心的猜想,控制许久的脾气到达临界点后猛的爆发出来。
傅珍珍还是第一次看到爸爸这般模样,一时间傻了眼。
他原本想求助妈妈,但触及到妈妈更加冰冷的眼神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撞枪口上了。
但心中的不忿让她口不择言。
“你们觉得都是我的错,你们怎么不想想自己?”
“这些都是我引导的又怎么样,你们早就看穿了不是吗?”
“本来你们也不喜欢傅多多沉闷的性格,所以你们就故意装傻,顺着我的心思对她无视,难道你们就没错吗?”
“而且刚开始真的是我先讨厌傅多多的吗?”
“不是你们一直在背后和我说,她一点都不讨喜,不如我是你们贴心的小棉袄?”
傅珍珍说完一摔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看到被气得猛的捂住心口的妈妈,和焦急万分的爸爸。
等我接到国内打来的电话时,妈妈因为心梗抢救无效去世了。
我虽然很不想去,但最后在沈渡的安慰下,还是回去了。
再次见到我的父亲,看着曾经在我眼里无比坚强的背影此时佝偻着,莫名觉得有点酸涩。
三岁前我记忆我还有点印象。
当时的他是我眼里高大的英雄,可如今的他在妈妈走后,看起来除了一具失魂落魄的皮囊外什么也不剩了。
他看到我时,眼底划过一缕光芒,却又转身不见。
他流着泪,嘴角却扬起,冲着我道:
“多多对不起…”
“我和你妈妈不是一对好的父母,这也是你妈妈最遗憾的事情。”
“我们无法否认曾经给你带来的伤害,只能尽量弥补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存着,强硬的塞进了我的掌心。
“这是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也是我们给你的补偿。”
“房子我也留了遗嘱,等我也走后,你可以随意处置。”
“你妹妹…”
“如果你愿意照顾她给她一个住处,那爸爸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迫。”
他说了很多很多,我没有在像前两次那般迫不及待的离开。
而是平静的陪着他看妈妈下葬。
一切安排妥当,我将他给我的存折偷偷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
我想我没有什么需要补偿的了。
既然我遗忘了,那过去的就当做没发生过。
但经过这件事,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总有人无条件的爱你,也总有人无条件的怨你。
路总要自己走,前方有什么都不必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