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那读到博士的儿子和儿媳,总说我是“愚昧的土著”。
他们育儿,全靠文献和数据。
孙子发高烧,他们不让物理降温,说“这是在锻炼孩子的免疫系统”。
那天,孙子在我面前突然抽搐,口吐白沫。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下意识就打给了儿子陈卓。
他正在参加一个学术论坛,冷静地打断我。
“妈,你的恐慌会通过信息素传递给孩子,不利于他康复。”
“我已经预约了线上专家,你不要私自行动,要敬畏科学。”
“不要用你落后的经验,来干扰我科学育儿的进程。”
等他们开完会回到家,孩子已经脑损伤。
我成了罪人,被他们赶出家门。
当晚,我吊死在了家门口。
再睁眼,我回到了儿媳把那本三百页的《育儿宝典》摔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敬畏”!
1
“妈,这上面的每一条,都请你严格遵守!”
儿媳黄漫婷指着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育儿宝典》。
“豆豆不是你的试验品。”
“他的成长每一步,都要有数据支撑。”
“你那些老掉牙的经验,收起来吧。”
我的儿子陈卓,此刻就站在她旁边补充道:
“妈,漫婷说的没错。”
“育儿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靠感觉。”
“我们也是为了豆豆好。”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们这套“为你好”的说辞,逼得步步退让。
最后成了害死孙子的罪人。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慢慢地露出了一个顺从的微笑。
“好,我学。”
“你们都是博士,文化高,懂得多。”
“我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老婆子,肯定都听你们的。”
我的反应,让他们俩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又会像以前一样,苦口婆心地跟他们争辩几句。
黄漫婷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我主动拿起那本《育儿宝典》,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哎呀,这上面写的真好。”
“原来孩子哭了不能马上抱,这是在锻炼他的独立性。”
“我以前都做错了。”
“还有这个,辅食要严格按照克数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有道理,科学!”
我一边看,一边点头称赞。
我的态度,极大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陈卓的表情舒缓下来:
“妈,你能想通就好。”
“我们也不是怪你,只是时代在进步,思想也要跟上。”
“是是是,我一定跟上你们的步伐。”
我笑得无比真诚。
当天下午,我就以“随时记录豆豆的成长数据”为由。
在家里各个角落都装上了摄像头。
“这样,就算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及时纠正我。”
“免得我这老婆子记性不好,又犯了错误。”
陈卓和黄漫婷对视一眼,欣然同意。
在他们看来,这些摄像头是监视我的工具。
晚上,我给我的老姐妹,当了一辈子护士长的刘姐打了个电话。
“刘姐,你帮我找个最专业的律师,专门打抚养权官司的那种。”
电话那头,刘姐很惊讶:“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摄像头亮起的红点,平静地说:
“我要把我的孙子,从他亲生父母手里,抢过来。”
2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一个最完美的“科学育儿”执行者。
《育儿宝典》上说,为了培养孩子规律的作息,每天早上七点必须准时叫醒。
豆豆睡得正香。
我面无表情地拉开窗帘,打开音响,用刺耳的音乐把他吵醒。
孩子惊醒后,憋着嘴大哭。
黄漫婷在旁边满意地点头:
“妈,做得对。”
“不能心软,这是建立规则感的第一步。”
我点点头,转身在我的小本子上记下:
3月5日,上午七点,依照黄漫婷的指令,我用噪音强行唤醒豆豆,导致他哭闹30分钟。
宝典上说,孩子哭闹是情绪表达练习,不能立刻安抚。
要让他自己平复,锻炼情绪管理能力。
豆豆因为出牙,牙龈肿痛,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着手臂,就站在他旁边看着。
陈卓从书房走出来,皱着眉:
“妈,你别站那儿,你的焦虑会影响他。”
“去做你的饭去吧。”
我一言不发地回到厨房,在本子上记录下:
3月7日,豆豆出牙哭闹时,陈卓禁止我进行安抚。
宝典上说,为了锻炼孩子的肠胃功能,辅食要多样化。
哪怕孩子不爱吃,也要“鼓励”他吃完。
黄漫婷买来一种据说营养价值极高的蔬菜泥,味道又苦又涩。
豆豆只吃了一口,就紧紧闭着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豆豆,乖,这个对身体好。”
黄漫婷拿着勺子,不依不饶地往他嘴里撬。
豆豆被逼急了。
“哇”地一声把吃下去的全吐了出来。
吐了黄漫婷一身。
黄漫婷的脸瞬间就黑了。
她把碗重重地摔在桌上,对我吼道:
“还不是你!肯定是你偷偷给他吃零食了,把他嘴巴养刁了!”
我摊了摊手,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
“摄像头24小时开着,我有没有给他吃零食,你们可以随时调监控看。”
“我每天喂什么,喂多少,都严格按照你给的食谱来,一克都不差。”
“你可不能冤枉我。”
黄漫婷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气冲冲地抱着孩子回了房间。
陈卓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
“妈,她工作压力大,你多担待点。”
“我怎么担待?”
“她自己定的规矩,自己执行不下去,反倒怪我?”我冷冷地看着他。
“陈卓,我丑话说在前面。”
“现在是你们让我科学育儿,出了问题,可别把锅甩我头上。”
陈卓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没说什么。
我看着他走进书房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
上一世,每当他们那套理论出了问题,他们就会像这样,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是我偷偷给孩子加了衣服,所以他免疫力下降。
是我没把餐具消毒干净,所以他肠胃不好。
是我不够冷静,把恐慌情绪传染给了孩子。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在摄像头的360度无死角监控下,他们还能找出什么借口。
我不仅要记录,我还要宣传。
我开始在小区的业主群里,不经意地分享我儿子的育儿经。
“我们家陈卓博士说了,孩子发烧是好事,能提高免疫力,不能随便降温。”
“我们家儿媳妇说了,孩子哭了不能抱,不然长大了没出息。”
起初,群里还有人附和几句,说博士就是不一样。
渐渐地,风向开始变了。
“老张家的孙子,昨天烧到39度,他家儿媳妇也是博士,吓得连夜送医院了。”
“谁敢拿孩子开玩笑啊?”
“就是,孩子哭都不抱,那是养孩子还是养仇人啊?”
我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笑了。
舆论的种子,我已经埋下。
现在,就等着那场决定命运的高烧了。
3
周五下午,豆豆开始发烧了。
我一摸他的额头,滚烫。
体温计一量。
38度5。
上一世,就是这场高烧,要了豆豆半条命,也彻底断送了我的人生。
我拿出手机,先给刘姐推荐的律师,王芳发了条信息:
“开始吧。”
然后,我拨通了陈卓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
“妈,什么事?我这边正开着重要的学术研讨会。”陈卓的语气很不耐烦。
“豆豆发烧了,38度5,脸很红,精神也不太好。”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焦急。
“38度5?”
陈卓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波澜,反而带着责备。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这是正常的免疫反应,是身体在和病毒作斗争。”
“你不要大惊小怪。”
“可是他看起来很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你以为免疫系统工作是不需要消耗能量的吗?”
他粗暴地打断我,“我发给你的《育儿宝典》第78页,关于发烧的部分,你没看吗?”
“看了,可是...”
“没有可是!”
陈卓的声音严厉起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
“不要把你那套落后的经验拿出来。”
“你的恐慌会通过信息素传递给孩子,不利于他康复。”
“我已经在线上平台给豆豆预约了我们学校儿科的李教授,半小时后视频问诊。”
“在这之前,你不要采取任何物理降温措施,不要喂药,什么都不要做!”
“要敬畏科学!”
“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我挂断电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一模一样的话术。
一模一样的冷漠。
仿佛电话这头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对象。
我转头看向豆豆。
他小小的身体因为高烧而微微发抖,嘴唇干裂,无力地哼唧着。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短时间的痛苦,是为了换他一生的健康,和摆脱这对冷血父母的自由。
我打开手机录音,给我那个爱串门的老邻居张阿姨打了个电话。
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把刚才陈卓的话复述了一遍。
“张阿姨,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孩子烧成这样,他爸不让送医院,说是在锻炼免疫力...”
“我心疼啊!可我不敢违背我儿子的意思。”
“他是博士,他说要敬畏科学...”
电话那头,张阿姨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是什么博士?”
“这是要孩子的命啊!你别听他的,赶紧送医院!”
“我不敢啊,我儿子会骂死我的。”
“他说他预约了线上专家。”
我无助地哭泣着。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
豆豆的体温还在升高,已经到了39度2。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拿出手机,打开业主群,发了一条语音。
“各位邻居,谁家有儿科医生的联系方式?”
“我家豆豆高烧39度多了,孩子他爸不让去医院,说要科学育儿,在线等专家。”
“我心里没底,想找人问问...”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里瞬间炸了。
“疯了吧?39度多还不去医院?”
“快打120啊!还等什么线上专家!”
“李阿姨,你儿子是哪个学校的博士?我要去他们学校论坛曝光他!”
4
半小时后,所谓的“线上问诊”开始了。
陈卓把视频电话接了进来。
屏幕上出现一个看起来很有学问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说的李教授。
“李教授,这是我母亲。”陈卓先介绍了我。
然后他把镜头转向我:“妈,你把豆豆的情况跟李教授说一下。”
我抱着浑身滚烫的豆豆,声音颤抖:
“教授,孩子发烧到39度2了,脸特别红,呼吸有点快,没什么精神。”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问:
“除了发烧,有别的症状吗?”
“比如咳嗽、流鼻涕?”
“没有,就是发烧。”
“嗯,”李教授点点头,“根据我的经验,这大概率是幼儿急疹。”
“典型的症状就是反复高烧,烧退了之后会出红疹。”
“这个病一般不需要特殊处理,多喝水,等待身体自己恢复就行。”
陈卓立刻附和:“对对对,李教授说的跟文献上一致。”
“妈,你听到了吗?不需要处理。”
又是这套说辞。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个李教授,轻描淡写地诊断为幼儿急疹,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我看着怀里越来越难受的豆豆,继续“表演”。
“可是教授,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一直在哼哼,身体还有点抖。”
“体温升高,身体出现应激反应是正常的。”
李教授的语气充满了不以为然。
“家长不要过度焦虑,要相信孩子的自愈能力。”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豆豆,突然身体一僵,四肢开始有节奏地抽动起来。
眼睛往上翻,嘴唇发紫。
高热惊厥!
上一世那恐怖的一幕,再次在我眼前上演。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但理智告诉我,必须冷静。
“啊!”
我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对着手机屏幕喊。
“教授!孩子抽了!他抽过去了!”
屏幕那头的李教授和陈卓都愣住了。
陈卓的脸瞬间白了,对着电话吼道:
“妈!你干了什么?是不是你又给他捂汗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第一反应还是指责我。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你说的!”
我哭喊着,“陈卓!豆豆抽过去了!口吐白沫了!”
“你冷静点!”
陈卓还在电话那头吼。
“把孩子平躺,头侧向一边,不要往他嘴里塞任何东西!”
“我马上回来!”
他嘴上说着急救措施,人却还在几十公里外的会场。
我没有理他。
我抱着豆豆,疯了一样冲出家门,一边跑一边大喊:
“救命啊!孩子抽过去了!救命啊!”
我的喊声惊动了整栋楼。
门一打开,就看到邻居张阿姨和另外几个邻居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正是住在楼下,退休前是儿科主任的刘医生。
他们是被我刚才在群里的求助信息引来的。
刘医生看到豆豆的样子,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来。
“高热惊厥!快!打120!”
她一边指挥别人,一边熟练地把豆豆从我怀里接过去。
让他平卧,解开衣领,头偏向一侧。
我的手机还保持着通话。
陈卓在那头疯狂地叫喊着我的名字,背景里夹杂着李教授慌乱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对着话筒:
“陈卓,这就是你信奉的科学。”
“我孙子要是出了事,我让你,还有那个狗屁教授,一起给他陪葬!”
2
5
救护车来得很快。
刘医生跟着一起上了车,在路上就给豆豆做了初步的紧急处理。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接手。
立刻进行降温、镇静、吸氧。
因为抢救及时,豆豆的抽搐很快停止了,体温也降了下来。
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
“送来得太及时了,再晚几分钟,高烧持续抽搐,就可能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张阿姨和几个跟来的邻居扶住了我。
“没事了,没事了,孩子救回来了。”
我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的孙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次,我救了他。
半小时后,陈卓和黄漫婷终于赶到了医院。
他们一看到我,黄漫婷就冲了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你这个害人精!都跟你说了不要乱动,你为什么不听!”
“要是豆豆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她的手腕被王芳抓住了。
“这位女士,在公共场合动手打人是违法的。”
王芳冷静地将她隔开。
陈卓也跑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妈!你是不是疯了!”
“我说了让你等我回来,你为什么私自行动!”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他!”
他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有错。
可惜,这一次,我不是那个百口莫辩、只能绝望哭泣的老人了。
我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私自行动?”
“陈卓,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客厅的监控录像。
清晰地记录了从豆豆发烧,到我给陈卓打电话,再到豆豆抽搐的全过程。
视频里,我严格遵守他的指令,什么都没做。
然后,我又点开了一段录音。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正常的免疫反应...”
“要敬畏科学!”
“你不要采取任何物理降温措施,不要喂药,什么都不要做!”
陈卓那冰冷、不耐烦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回响,无比清晰。
周围的邻居、医生、护士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陈卓的脸瞬间从愤怒的红色,变成了死一样的灰白。
“这...这是...”他语无伦次。
“还没完。”
我看向王芳律师。
王芳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
“陈卓先生,黄漫婷女士。”
“这是我当事人,也就是您母亲,委托我们收集的,关于你们长期采用不当方式育儿。”
“并对幼儿健康造成严重威胁的证据。”
“包括但不限于监控录像、通话录音、邻居证词。”
“以及刚才这位退休儿科主任刘医生的专业证词。”
“根据这些证据,我们有理由相信,你们作为监护人,存在严重的失职和虐待行为。”
“我们将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变更豆豆的监护权。”
黄漫婷尖叫起来:
“你凭什么!我是他妈!”
“就凭你差点害死他!”
我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就凭你们这对自私冷血的父母,只关心你们的理论和名声,从不在乎他的死活!”
“今天,豆豆能被救回来,不是靠你们的科学!”
“是靠这些好心的邻居,靠这位有经验的刘医生,靠我这个你们眼里的愚昧土著!”
“你们的科学,是杀人的凶器!”
我的声音响彻走廊。
陈卓和黄漫婷被我问得步步后退,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6
这件事很快就发酵了。
医院的走廊里人多口杂。
监控录像和录音的内容,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
然后通过邻居们的嘴,传遍了我们的小区。
最后,传到了陈卓和黄漫婷所在的大学。
“博士夫妻信奉科学育儿,险些捂死亲生儿子。”
“高知父母冷血实录:孩子高烧抽搐,父亲电话遥控‘不要动’。”
各种版本的流言,配上添油加醋的细节,成了他们学校论坛和各大本地生活群里最火爆的帖子。
陈卓那个“学术新星”的头衔,一夜之间变成了笑柄。
那个给他做线上诊断的李教授,也被扒了出来。
被愤怒的学生和家长举报到学校医务处,说他草菅人命,学术不端。
陈卓和黄漫婷被学校约谈。
暂时停止了一切教学和研究工作。
他们成了过街老鼠。
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他们试图向学校解释。
说是我的恶意剪辑和蓄意陷害。
但王芳律师早已先他们一步。
将完整的原始视频和录音,以及刘医生的证词,作为证据提交给了学校的纪律委员会。
在铁证面前,他们任何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名誉扫地的滋味。
法院的传票也很快送到了他们手上。
开庭前,他们来找我。
不是在医院,也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一家茶室。
他们收起了之前的嚣张和指责,换上了一副憔悴又可怜的面孔。
“妈,我们错了。”
陈卓低着头,“我们太偏激,太自以为是了。”
“求求您,撤诉吧。”
黄漫婷也红着眼圈:
“妈,豆豆不能没有爸爸妈妈。”
“我们以后都听您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们不用演戏了。”
“你们来找我,不是因为真的认识到错了。”
“而是因为你们的工作受到了影响,你们的前途快要完蛋了。”
“你们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豆豆的死活,只是你们自己。”
我的话,戳破了他们最后的伪装。
陈卓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到底想怎么样?”
“非要毁了我们你才甘心吗?”
“我可是你儿子!”
“儿子?”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从你让我在电话里眼睁睁看着豆豆去死的时候起,你就不是我儿子了。”
“至于我想怎么样?”我站起身。
“我要豆豆的抚养权。”
“我要你们,为你们的傲慢和无知,付出代价。”
“你们不是最敬畏数据和规则吗?”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让法律来给你们上一堂,什么叫敬畏。”
说完,我转身就走。
留下他们在原地,面如死灰。
7
陈卓他们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求情不成,他们就开始想别的招。
很快,我就收到了法院的另一张传票。
这次,是他们告我。
诉讼理由让我都气笑了:
他们声称我年老体衰,且有精神偏执的倾向,不适合抚养幼童。
他们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是我在家里安装摄像头的行为。
说这是“窥探隐私的偏执表现”。
他们还找了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远房亲戚,作证说我性格古怪,思想极端。
他们的律师在法庭上。
将我描绘成一个因为和子女育儿观念不合,就处心积虑、恶意报复的“恶毒婆婆”。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承认他们在育儿方式上存在沟通问题,但他们对孩子的爱是毋庸置疑的。”
“而被告,这位老太太,却利用了这种家庭矛盾,布下圈套,录音、录像,煽动邻居。”
“其目的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报复她的儿子儿媳,夺走她的孙子!”
“这是一种不健康的占有欲!”
“把一个幼儿,交给一个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的老人抚养,是对孩子未来的极不负责!”
他们的律师口若悬河,黑白颠倒。
陈卓和黄漫婷在被告席上,装出一副被我伤害至深的无辜模样。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们的律师说完,法官看向我这边。
我的律师王芳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对方律师的指控,完全是基于主观臆测的污蔑。”
“首先,关于我当事人安装摄像头的行为。”
“初衷是为了更好地遵从其儿子儿媳的‘科学育儿’指令,方便他们随时监督检查。”
“这一点,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
王芳向法庭展示了当初我提出安装摄像头时,陈卓和黄漫婷表示同意的聊天截图。
“我当事人的行为,非但不是偏执,反而是对子女意见的极度尊重。”
“而这些本应用于家庭内部沟通的影像,之所以会成为证据。”
“完全是因为发生了一场危及幼儿生命的紧急事件。”
“其次,关于我当事人的精神状态。”
“我们这里有由权威机构出具的,完整的精神健康评估报告。”
“证明我的当事人精神状态完全正常,思维清晰,逻辑严谨。”
“反倒是原告方,陈卓先生和黄漫婷女士。”
王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锐利。
“他们在幼儿高烧39度多的情况下,严令禁止家人采取任何降温措施,并阻止送医。”
“这是否属于正常的父母行为?”
“他们在幼儿已经出现高热惊厥的时刻,第一反应不是救人。”
“而是通过电话指责自己的母亲,这是否符合一个爱子心切的父母形象?”
“他们为了打赢官司,不惜捏造事实,污蔑自己母亲精神偏执。”
“这种行为,是否已经突破了人伦底线?”
王芳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们的脸色越来越白。
但这只是开始。
“法官大人,”王芳继续说道,“我们有新的证据,想要提交给法庭。”
她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当事人的儿子,陈卓先生,近半年来的信用卡账单,以及他与一位名叫‘李教授’的微信聊天记录。”
陈卓的瞳孔猛地一缩。
8
大屏幕上,陈卓的信用卡账单被一条条展示出来。
各种奢侈品消费、高档餐厅...
以及给不同女性的转账记录,数额巨大。
而他的工资。
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高昂的开销。
很多笔消费的时间。
都发生在他声称“正在参加学术研讨会”或者“在实验室通宵做研究”的时候。
黄漫婷看着那些账单和转账记录,眼睛瞬间红了。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接下来播放的,是陈卓和那个李教授的聊天记录。
“李哥,上次那个项目分红什么时候到账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急什么,学校那边流程还没走完。你那个新课题的经费申请下来没有?到时候我们再合计合计。”
“快了。对了,上次我儿子发烧那事,多谢李哥帮忙在线上撑场面,不然我老婆非得闹着去医院不可。回头请你吃饭。”
“小事一桩。不过你小子也小心点,别真把孩子弄出事来,不然不好收场。”
“放心吧李哥,能有什么事,小孩发烧不很正常嘛。”
...
聊天记录的最后,是事发当天。
“陈卓!你儿子住院了!你妈好像把什么都录下来了,现在到处都在传,学校要查我了!你赶紧想办法!”
“李哥你别慌!这事你咬死是正常医学建议就行!我妈一个老太婆,她懂什么!我会搞定她的!”
真相大白。
所谓的学术研讨会,是花天酒地。
所谓的科学育儿,是他为了在妻子面前维持权威、掩盖自己不顾家的借口。
所谓的线上专家,不过是和他一起套取科研经费的利益共同体。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关心过自己儿子的死活。
全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连法官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黄漫婷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疯了一样扑向陈卓,又抓又打。
“陈卓!你这个王八蛋!”
“你骗我!你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你拿我儿子的命当儿戏!”
法庭顿时乱作一团。
法警冲上去拉开他们。
陈卓被抓得满脸是血,狼狈不堪。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通,我一个愚昧的老太婆,是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笑了。
上一世,我死后,灵魂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注视着屋里上演的荒诞闹剧。
我没看到半分哀戚。
只看到极致的自私与冷血。
我听到,陈卓在电话里对那个李教授说:
“我妈死了正好,所有责任推她身上,死无对证,完美!”
而黄漫婷,在发现陈卓出轨和做假账的秘密后。
她没有为豆豆的未来流一滴泪,而是歇斯底里地尖叫:
“陈卓!你不仅害了儿子,你还毁了我!我的前途!”
他们争吵、撕咬。
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和我这个吊死在门口的母亲,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这些他们亲手种下的因。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亲口尝遍所有的恶果。
9
最终的判决没有任何悬念。
法院将豆豆的抚养权判给了我。
陈卓和黄漫婷因为提供伪证,污蔑他人,被处以司法拘留。而他们合伙套取科研经费的事情,被王芳律师整理成完整的材料,实名举报到了最高层。
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和身败名裂的下场。
我带着豆豆,搬离了那个充满窒息回忆的家。用我老伴留下来的积蓄,在郊区买了一个带小院子的房子。
豆豆在经历了那场劫难后,反而对我更加依赖。
没有了科学育儿的束缚,他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哭了就有人抱,饿了就能吃饱。在草地上尽情地打滚,笑得无拘无束。
生活,终于有了它本该有的温度。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豆豆在旁边玩着泥巴。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一张憔悴到脱形的脸。
是黄漫婷。
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枯黄,眼神空洞。
再也没有半点博士太太的光鲜。
“妈...”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有事吗?”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陈卓那个王八蛋被判了十年!”
“我们离婚了,工作没了,家也没了!我还背了一身债!”
“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豆豆了!”
“您让我看看他。”
“就看一眼,行吗?”
这时,屋里的豆豆听到动静,摇摇晃晃地跑了出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黄漫婷,小脸上露出困惑和害怕的表情。
他躲到我的身后,紧紧抓住我的裤腿,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问:
“奶奶,她是谁呀?”
黄漫婷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豆豆。
我能感觉到,豆豆抓着我的小手在微微发抖。
我弯下腰,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没事,豆豆不怕,一个问路的阿姨。”
然后,我抱着我的孙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看到了吗?根据最新的数据,豆豆现在情绪稳定,成长曲线非常健康。”
“你的出现,会通过负面的信息素影响他。”
我顿了顿,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为了科学育儿,请你离开。”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抱着豆豆转身进屋。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将门外那一声绝望的呜咽,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