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地府公务员,负责看守寒冰地狱。
这日,未婚夫的青梅因贪玩偷溜了进去。
地狱恶鬼遍布,危险无比,我把她赶走。
可李绫霜便反手把我关在里面,还打开了禁制。
彻骨寒气袭来,差点冻得我魂飞魄散。
面对恨不得撕碎我的群鬼,我取出通讯符想向未婚夫求救。
却听见符中传来李绫霜娇嗔的声音:
“若不是她,我们怎么会被拆散?她只是受点冻,真是便宜了她!”
“我还要看她被抽筋拔骨,然后扔入油锅。”
未婚夫语气宠溺:
“好啊,只要你高兴,让她历遍十八层地狱都可以。”
原来他折磨我,只是为了博李绫霜一笑。
我忍着泪,示弱道:
“孤阑,你放过我,我会和家族言明,取消婚约。”
夜孤阑只是嗤笑一声:
“别急呀,反正你又不会死,吃点苦头怎么了?”
“你那么爱我,怎么舍得放弃我?要不然,我准你当通房丫头嫁进来。”
我彻底冷下脸来。
凝聚最后的灵力,对准了地狱深处那道封印。
那里锁着被镇压万年的魔头。
1
灵力刚触上那道封印,夜孤阑便厉喝道:
“苏九璃!你疯了不成?!”
寒气已经在侵蚀神识,我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在这寒冰地狱至多就撑一个时辰,我若死在这里......”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得给我陪葬。”
李绫霜造作的声音响起:
“孤阑哥哥,你放心,她不敢的。”
“那魔头一旦破封,祸害的是天下苍生。”
“她身为镇守者上千年,绝不会亲手解开封印!”
夜孤阑似乎被她说动,气息稍缓。
我嗤笑一声,指尖灵气再度凝聚:
“我都要死了,还管什么天下苍生?”
“不过是吓唬你,怎么还当真了?”
夜孤阑语气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我婚期在即,莫要在此刻任性,惹出祸端。”
婚约?
是了,我与夜孤阑,本是天族与冥界一场心照不宣的联姻。
我当年竟对他一见倾心,如同魔怔般,
甘愿舍弃天界尊位,以神躯镇守这冥府寒狱千年。
不知为何,站在这道封印面前,我却一下清醒了很多。
我作势再次触碰封印,却察觉到一股极熟悉的气息。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识海轻唤我:
“阿璃,解开封印,放我出去。让我替你......杀光所有欺你、辱你、负你之人。”
我心头剧震,当即撤回手。
夜孤阑见我顿住,以为我如以往无数次那般再次妥协,语气明显松懈下来:
“你知道的,这封印下的,是当年那个搅得六界天翻地覆的大魔头。”
“当年集六界之力,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才将其击败。”
“他不死不灭,只能拘其魂魄困于这冥府寒狱之下。”
“你若放他出来,便是六界的罪人!”
我再次试探着轻触封印,那声音却消失无踪,
仿佛方才只是我的幻觉。
压下心底莫名的失落,我冷冷道:
“罪人?难道只有我一个?”
“你身为冥府之主,玩忽职守,届时天道追责,你第一个身死道消。”
那厢,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正是夜孤阑最大的软肋,他赌不起,也付不起这代价。
“苏九璃!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就因为知道孤阑不爱你,所以不惜拉上所有人,报复他?”
李绫霜语气讥讽。
我面容彻底冷了下来:
“少废话。立刻放我出去,从今往后,我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李绫霜轻笑一声,竟然轻松应道:
“好!”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寒冰地狱猛然一震!
比之前凛冽十倍的阴风席卷而来,伴随着无数恶鬼凄厉的咆哮。
原本被压制的恶魂竟开始大规模暴动!
我反手将一只扑至身后的狰狞恶鬼轰成冰渣。
霍然转身,厉声质问:
“李绫霜,你做了什么?!”
李绫霜满不在乎道:
“呀!真是抱歉,我不小心把禁制全打开了。”
2
不等我反应,阵阵阴风袭来。
数只挣脱了禁制束缚的恶鬼朝我扑来!
这一层关押的都是极恶之魂。
更糟糕的是,我的四肢早已被冻得僵硬麻木。
经脉中灵力运转滞涩,连最简单的护身仙诀都难以凝聚。
“哈哈哈!孤阑哥哥你快看!她那个样子,像不像一只冻僵的乌鸦?都蹦跶不起来了。”
李绫霜轻快的笑声透过通讯符传来,充满了恶意。
夜孤阑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平日总端着那副清冷自持的架子,如今这般狼狈,倒也算有意思。”
李绫霜愈发得意:
“孤阑哥哥,你可真坏,当年你用受伤骗她,她就去禁地为你摘仙草,还因此挨了九道天雷。”
“你后来有没有告诉她,你其实是陪我去人间看花灯了?”
夜孤阑顿了顿,才道: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恶鬼暴动,我看也差不多该将她放出来了。”
李绫霜警惕道:
“孤阑哥哥,你不会是心疼她了吧?”
夜孤阑连忙又去哄她:
“怎么会?我不过怕她死在这里,污了你的眼。”
二人旁若无人地亲昵,甚至发出了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我分了心,一下便被恶鬼围住。
几乎快要被吞噬之际,不远处的封印轻震了一下。
恶鬼竟然悉数散去。
“阿璃......”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于我的识海深处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
“很痛,是吗?”
“何必为了这些蝼蚁,让自己受尽屈辱,遍体鳞伤?”
“解开封印......我会让所有伤害你、轻贱你、背叛你的人......付出代价。”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绝境中的唯一生路。
他是谁?
我的指尖微动,却有些不敢再触碰那道封印。
这时,李绫霜也发现了不对劲,声音凌厉道:
“呀!这些没用的恶鬼怎么都散了?定是这女人一身晦气,连恶鬼都嫌脏!”
“孤阑哥哥,光是冻着她太便宜她了!我看就该把她扔进油锅里好好洗洗那一身的晦气!”
夜孤阑语气纵容:
“好啊,霜儿想看她下油锅,那便下油锅。”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周遭的景象剧烈变幻!
极致的寒冷骤然被一股滚烫热浪取代。
巨大无比的油锅轰然出现在我面前。
几名面目狰狞的小鬼,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体内灵力几乎殆尽,连站立都勉强,更遑论反抗。
眼看着铁链就要缠上我的脚踝,将我拖向那翻滚的油锅。
通讯符中传来一道中年男声:
“阑儿,你在此处作甚?”
是夜氏的族长!
求生的本能让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夜伯伯!救我!”
3
通讯符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夜氏族长夜昱温和沉稳的声音:
“是小璃?发生了何事?”
我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随即悲愤地控诉:
“夜伯伯!夜孤阑纵容李绫霜擅闯寒冰地狱,私开禁制,引动恶鬼暴动,致使我身受重伤!”
“如今更幻化油锅,欲将我投入其中烹杀!求夜伯伯为我做主!”
通讯符那头,夜昱语气沉了几分,只听他斥责夜孤阑:
“阑儿,你太胡闹了!若你当真不愿履行这桩婚约,大可早些言明。”
“两族商议解除便是,何必将事情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夜孤阑似乎有些尴尬,带着敷衍的意味道:
“父亲息怒,是孩儿考虑不周。”
“不过是与九璃开个玩笑罢了,岂会当真伤她性命?我这就放她出来。”
听到这里,我心中巨石稍落,紧绷的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
只要我能出去......
然而,李绫霜狠厉的声音插了进来:
“夜伯伯,万万不可放她出来!今日之事,已然做下,再无转圜余地!”
“苏九璃一旦脱困,岂会善罢甘休?届时天族问责,冥界如何交代?”
“两界关系若因此破裂,谁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阴毒:
“但若她今日就死在这里,我们大可将此事推给寒冰地狱恶鬼暴动,是她自己修为不济,镇守不力,不幸罹难!”
“死无对证,天族即便怀疑,也无从追查!这才是永绝后患之法!”
我立刻高声承诺:
“夜伯伯!我苏九璃以起誓,只要放我出去,今日之事我绝不再提!”
通讯符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夜昱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沉稳温和。
“阑儿。”
“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干净。”
“尸骨,魂魄,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湮灭。
唯余李绫霜的狞笑声:
“苏九璃,如此深仇大恨,你若活着出去,岂会真当无事发生?骗鬼呢!”
她说得不错。
如此折辱,我如何能忍?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垮我的理智,将我也拖入无间地狱。
“李绫霜,夜孤阑,你们真的不怕,我解开这道封印吗?”
4
李绫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
“苏九璃,你别再虚张声势了!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女啊!”
“守护六界秩序,怜悯天下苍生,不是刻在你们骨子里的东西吗?”
“为了自己活命,就放出那为祸世间的大魔头,让生灵涂炭?你敢吗?”
李绫霜太懂得如何用道德来绑架。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施舍般意味:
“不过看在往日情分上,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条生路。”
“你应当知道拔舌地狱吧?”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自己走进拔舌地狱,受尽拔舌之苦,我或许还能信你几分。”
“毕竟,一个连舌头都没有,连冤屈都无法言说的哑巴,才是最让人放心的,不是吗?”
经过拔舌地狱的人,死后化作厉鬼都无法喊冤。
我将视线转向夜孤阑,厉声质问:
“夜孤阑!你我婚事,乃是两族长辈定下!你若是心有所属,你也大可早些告诉我!”
“可你没有!你一边享受着我的付出,一边与她暗通款曲,视我如蔽履!”
“你既接受了这桩婚姻带来的好处,为何又要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折辱于我?!”
夜孤阑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尽是不耐。
“苏九璃,你总是这样,聒噪,无趣,永远站在你那自以为是的道德高点上!”
“我喜欢霜儿,就是喜欢她的真实,她的任性,她的一切!而你?整日端着那副清冷架子,令人看着就令人作呕!”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便如霜儿所言——”
他话音未落,周遭景象再次扭曲变幻!
无数狰狞的鬼差手持铁钳,钳住一个个亡魂的舌头,生生拔出,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绝望。
“阿璃......”
识海中,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善良若无锋芒,便是纵恶,更是自戕。”
“他们不配,到我这里来......”
是啊,他们不配。
我猛地闭上了眼!
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灵力,毫不犹豫地,狠狠撞向了地狱深处那道镇压了万古的封印!
我对着通讯符,轻声说道。
“这六界罪人......我当了。”
2
5
封印碎裂,爆发出一阵巨响,以及李绫霜的叫骂声。
“苏九璃!你这个疯子!”
“为了苟活,你竟真敢放出这魔头!”
“你刚才就该被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夜孤阑看着那蔓延的封印裂痕,难以置信道:
“苏九璃,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方才竟还有一瞬间觉得是否对你过分。”
“现在看来,是我心软了!你果然自私至极!”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声音淬满寒意:
“夜孤阑,你的心软从何说起?我该受的罪,何曾少过一分一毫?!”
夜孤阑被我问得一噎,随即强词夺理:
“你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真是不识好歹......”
他话音未落——
“轰!!!”
随着又一声巨响,一股力量如同决堤的天河,一下冲破了地狱中最坚固的玄冰门!
夜孤阑和李绫霜首当其冲。
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完全出口,就被那恐怖的气浪狠狠掀起。
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后方凝结着万载寒冰的墙壁上。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浓得化不开的黑气自破碎的封印中心汹涌而出,
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李绫霜呕出一口鲜血,抬头望向那团不断凝聚的黑气,眼中充满了恐惧:
“是…是他!他真的回来了?!完了......全完了......”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却被同样狼狈的夜孤阑死死拉住。
“别慌!”
夜孤阑强作镇定,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也死死盯着那团黑气。
“当年一战,他魂魄被打散,本源近乎湮灭!”
“就算封印解开,也绝不可能立刻恢复力量!此刻不过是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因玄冰门被轰破,外层禁制也随之瓦解。
早就躁动不安的无数恶鬼嗅到了自由的气息,发出兴奋的尖啸。
一窝蜂地朝着破口蜂拥而出!
我也恢复了些许的力量,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出手,
拦下了几只凶戾的恶鬼,将它们暂时禁锢。
我扭头看向夜孤阑,厉声斥道:
“夜孤阑!你身为冥府之主,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恶鬼逃出去,为祸阴阳吗?!”
夜孤阑捂着胸口,闻言却嗤笑一声:
“苏九璃,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装什么正义凛然?”
“连镇压万古的魔头都被你亲手放出来了,还在乎这几只微不足道的恶鬼?真是天底下最虚伪的贱人!”
李绫霜此刻也缓过神来,急道:
“孤阑哥哥,这魔头刚刚破封,定然虚弱!”
“趁他现在力量未复,用血祭配合冥界秘法,或可强行催动残余封印之力,将他暂时重新禁锢!”
说着,她阴冷狠毒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意味,不言而喻。
6
夜孤阑亦是杀机毕露。
“不错!苏九璃,你放出的祸患,就用你的命来弥补吧!”
他手中结出一个法印,一股杀意瞬间锁定了我。
玄冰门破,外层禁制消散,天地灵气倒灌而入。
那煞气及体的瞬间,我蓦然侧身,将将避过要害。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我的一缕发丝被煞气削断,飘飘悠悠落下。
我不退反进,直冲向正依偎在墙边、惊魂未定的李绫霜!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向她发难,直到冰冷的法器紧紧贴上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李绫霜一激灵,色厉内荏道:
“你…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另一只手并指如刀。
微微扬手,她鬓边一大片精心打理过的青丝应声而断。
我贴在她耳边道:
“血祭,可不止能用我一人。”
“你们逼我在先,今日我已不能全须全尾走出这里。”
我的手腕微微用力,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压出一道清晰的淤青。
“但拉你李绫霜垫背,绰绰有余。”
李绫霜彻底被吓住了,带着哭腔尖叫道:
“孤阑哥哥!快救救我!她要杀了我!”
夜孤阑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兵行险着,挟持李绫霜。
他投鼠忌器,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和急切。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信:
“九璃,你别冲动!我并非真要取你性命,只是需要你一些精血来暂时稳固封印,绝不会伤你根本!我保证!”
他的话在此刻听来是如此苍白可笑,我正欲反唇相讥。
然而,夜孤阑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狠辣!
他竟是不顾李绫霜的性命,再次催动法印!
这一次,煞气更盛,更是将李绫霜也笼罩在内!
他竟是要连李绫霜一同牺牲,只为完成血祭,重新封印!
“孤阑哥哥!不——!”
李绫霜发出绝望的尖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亦心头一沉,没想到他竟无情至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团停滞的浓稠黑气,动了。
黑气为我挡下法器的攻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夜孤阑!
夜孤阑脸色剧变,仓促间在身前布下护盾。
“嘭!”
一声闷响,夜孤阑如遭重击,再次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墙之上。
他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男声,自那黑气中心清晰地传出:
“夜家的小子,和你父亲一样,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
“冥界欠本尊的一魂一魄,是不是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7
翻涌的黑气骤然凝聚,最终幻化出一道清晰的人形轮廓。
黑雾散去,一个身着玄衣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丝毫无损其惊心动魄的俊美,
眉宇间蕴藏着一丝睥睨万物的邪气。
看清他后,所有人都瞬间失语。
这张脸,竟与倚在墙边、狼狈不堪的夜孤阑有着七分相似!
李绫霜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似见了鬼般叫道:
“魔头徐玄曜?!你怎么会与孤阑哥哥如此相像?”
而我,也僵立在原地。
一见倾心,俱是见色起意。
只是我当年倾心的,并非是夜孤阑,而是他身上藏着的魂魄。
我注视着的徐玄曜,对我缓缓一笑:
“阿璃我回来了。”
听见徐玄曜的声音,反应最大的是夜孤阑。
夜孤阑看清了徐玄曜的脸,更看清了他眼中的深情。
他眼中瞬间被一种被愚弄的暴怒充斥。
“原来如此......哈哈哈!”
“苏九璃!我说你怎敢解开封印?!原来是蓄意为之。”
“你这贱人,竟敢......竟敢拿我当替身?!”
我尚未开口,徐玄曜却先动了。
他听着夜孤阑的污言秽语,眸中血色一闪而逝。
“能给本尊当替身,是你的福气。”
“当年若非你父亲趁我被镇压,私自抽我魂魄给你,你还是个神魂不全的傻子。”
怒极的夜孤阑祭出法器,煞气如毒龙出洞,直袭我与徐玄曜!
徐玄曜身形未动,只以周身魔气压制。
徐玄曜的力量仿佛天生就对夜孤阑有着压制之效。
不过半刻钟,高下立判。
夜孤阑便被一道黑色锁链紧紧缚住,提到了半空,挣扎不得。
夜孤阑惊骇道:
“不可能,你被封印万年,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力量?!”
徐玄曜悬立于他面前,苍白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
“你这身力量里,有相当一部分本就是我的啊。”
“现在,该还给我了。”
徐玄曜已然失去了耐心。
他五指微张,对着夜孤阑的方向猛地一抓!
夜孤阑的神魂隐约有离体之势,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霜儿!快去找人救我!”
李绫霜被这吼声惊醒,看着夜孤阑痛苦的模样,她吓得魂飞魄散。
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就要朝着破碎的玄冰门外逃去。
徐玄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地哼了一声:
“蝼蚁。”
8
李绫霜搬救兵的速度倒是快得出奇。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冥界便传来了密集而强大的气息波动。
以夜氏族长夜昱为首,冥府精锐几乎倾巢而出。
紧接着,收到紧急传讯的各方势力代表也陆续赶到。
天族、妖族......能在这短时间内赶到此地的,无不是六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当先冲进来的夜昱,一眼便看到了被黑色锁链缚在半空、气息奄奄的夜孤阑。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夜孤阑的面容竟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与徐玄曜有七分相似的俊美轮廓,此刻变得平庸了许多。
显然,徐玄曜已经成功抽回了属于他的一部分魂魄。
“阑儿!”
夜昱惊呼一声,随即怒不可遏地瞪向好整以暇的徐玄曜,以及站在他身旁的我,
“徐玄曜!你这魔头,竟敢伤我儿!”
“还有你,苏九璃!你身为天族,竟勾结魔头,残害未婚夫!”
他身后的各方人马也纷纷亮出兵器法宝,神色凝重地将我与徐玄曜围在中央,杀气腾腾。
我们二人,仿佛成了整个六界的公敌。
徐玄曜面对这千军万马,反而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将我往身后稍稍挡了挡,姿态是显而易见的维护。
“又如何?凭你们,还想再杀我一回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够了。”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九章法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正是天族族长,也是我的父神,苏衍。
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径直落在了被围在中央的徐玄曜身上。
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关切,有痛惜,有无奈。
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
“玄曜,你已经被关了一万年。”
“孩子,难道到了此刻,你还要执迷不悟?”
“为了维护这个魔女,不惜与整个六界为敌。”
“最终又落得个身消道陨、万劫不复的下场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我那威严的父神,又蓦然转头,看向身旁神色骤然阴沉下去的徐玄曜。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和苏衍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荡。
“为了这个魔女......”
魔女......
是我。
9
苏衍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魔女?苏族长说的是......苏九璃?”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天族小公主吗?”
审视的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
苏衍也看向我,冰冷道:
“你以为,我为何在你与夜孤阑定下婚约后,便让你来守这寒冰地狱?”
“这一万年的孤寂,本就是你该陪着他的,这是你欠他的。”
徐玄曜踏前一步,将我完全护在身后:
“够了!苏衍!我们约定过......”
我却打断徐玄曜:
“让他说!”
我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见苏衍不言,我缓缓道:
“传闻中,万年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在徐玄曜现世之前,六界之中,无人真正见过她的面容,对吗?!”
苏衍目光怜悯:
“你终于记起来了吗?是他这个蠢货,把神骨换给了你这个天生的魔物!”
“他替你承受了天谴反噬,自己却堕入了魔道!苏九璃,你本就是一个无父无母,不通人性的孽障!”
仿佛一道闸门被彻底冲开,尘封万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苏衍的女儿。
我生于混沌,长于山林,是天生的魔物。
不知冷暖,不辨善恶,渴饮山泉,饥食野果,与野兽无异。
直到我遇见了徐玄曜。
他把我捡了回去,教我穿衣蔽体,教我善恶对错。
引我修行,点我知礼明义。
我开始用天生的魔力去锄强扶弱。
可我错了。
能欺凌他人的,往往更强大。
而我帮助的那些人,却无法为我说话。
我的肆意妄为触怒了太多势力,将无数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生而为魔,本是原罪。
终于,我引来了滔天大祸。
徐玄曜却说:
“是我的错。”
“阿璃,我只教会了你道义,却忘了告诉你这世道。”
他亲手抹去了我所有的记忆。
将神骨换到了我这个天生魔物的身上。
而他自己,承载了我所有罪孽,成为了六界闻之色变的魔头徐玄曜。
他将我托付给了他的父神,只留下一句:
“替我护住她,这是我的因果,我该偿的。”
原来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祸乱之源。
我缓缓抬头,看向身前这个为我挡下万年风霜的男人。
徐玄曜。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我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六界,这天道,何其不公!又何其可笑!
就在我沉浸在悲怆之中时,一道利刃悄无声息地自身后破空而来!
是李绫霜!
我虽本能地侧身,却终究慢了一步。
10
锋刃自我肩胛骨下方狠狠刺入,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一口鲜血自我喉间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徐玄曜目眦欲裂,反手一掌便将尚未来得及得意的李绫霜拍飞出去。
他一把将我揽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阿璃!”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示意我无碍。
李绫霜也抹掉唇畔的血迹,见一击未中,冷笑着煽动众人:
“降妖除魔乃我辈己任,此等魔女,当诛!”
她的话顿时引起群情汹涌,杀声震天。
“不错!魔物终究是魔物!本性难移!”
“苏族长仁慈,养虎为患万年,如今真相大白,岂能再容她存于世?!”
“徐玄曜维护这魔头,便是与整个六界为敌!他们都该死!”
庞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我们二人挤压而来。
徐玄曜将我紧紧护在怀中,周身魔气滔天,硬生生抗住了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他冷笑,声音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
“呵,万年之前,你们便是如此......以多欺少,颠倒黑白!万年之后,依旧毫无长进!”
众人皆生惧意,唯有苏衍开口:
“苏九璃,你乃祸乱之源。为给六界一个交代,你要么自毁根基,从此囚于无尽海眼,永世不得出。”
“或者......”
他目光一冷,吐出两个字:
“伏诛。”
我看着苏衍,看着周围那些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我挫骨扬灰的“正道”之士。
万年前的画面与眼前的情景缓缓重叠。
刹那间,我体内魔气如实质般翻涌,几乎要冲破这具躯壳的束缚。
我笑了起来。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魔,可你们其中多少人做的恶事都推到了我头上?。”
“那今日,就让这六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魔!”
徐玄曜给我的仙骨已经压不下魔气了。
就在我即将被这股力量吞噬理智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我肩上。
徐玄曜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惊,将我从失控边缘拉回:
“让我来。”
他指尖拂过我肩头仍在渗血的伤口,眼底翻涌着杀意。
“别脏了自己的手,我愿做你的刽子手。”
话音刚落,本被吊在空中的夜孤阑狠狠地摔了下来。
夜昱见状暴喝:“住手!”
夜昱祭出冥王印,以雷霆之势直扑徐玄曜。
徐玄曜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
那象征着冥界至高权柄的冥王印竟在空中寸寸碎裂!
夜昱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墙上,
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父亲!”
夜孤阑惊恐大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玄曜缓步走向被锁链缚住的夜孤阑。
“你很喜欢看她受苦?”
11
徐玄曜的声音很轻,却让夜孤阑浑身剧颤。
“不......不是我......”
夜孤阑语无伦次地辩解:
“都是李绫霜的主意!我......我只是......”
不等他辩解,徐玄曜指尖轻点,一道细如发丝的黑气钻入夜孤阑眉心。
“啊——!!!”
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响彻地狱。
夜孤阑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血丝迅速蔓延,最终化作两个血洞。
“这是蚀魂咒。”
徐玄曜语气平静:
“它会慢慢吞噬你的魂魄,先是视觉,然后是听觉、嗅觉......最后才是痛觉。你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消失的。”
夜孤阑的惨叫已经变成了不成调的呜咽,他的耳朵开始渗出黑血,显然听觉正在丧失。
他疯狂地扭动着,试图挣脱这非人的痛苦,却只能让锁链更深地嵌入皮肉。
“求......求你......”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凭着最后的本能哀求。
徐玄曜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她在寒冰地狱里受的每一分苦,你都要百倍偿还。”
言出法随,夜孤阑的身体竟然开始瓦解。
血肉如同被无形的手撕扯,一块块剥离。
他却又在魔气的作用下保持着清醒。
这种凌迟般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最后一丝魂魄也被碾碎,他才彻底化作一团血雾。
夜孤阑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徐玄曜拭去指尖一丝血迹,语气平静得可怕:
“一万年前,我输在不如你们心狠,这次不会了。”
众人无不面色惨白,几个修为稍弱的甚至当场呕吐起来。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弹。
李绫霜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走。
徐玄曜隔空一抓,她就像只被捏住翅膀的飞蛾,狼狈地被拽回原地。
"不、不要......徐尊者饶命!”
她涕泪横流地哀求,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
“我愿意做牛做马赎罪,我愿意......”
徐玄曜抽出腰间佩剑,第一剑斩断了她的右脚踝。
“这一剑,为你擅闯寒冰地狱。”
李绫霜的惨叫刚出口,第二剑已经落下,左腿齐膝而断。
“这一剑,为你开启禁制。”
她疼得满地打滚,鲜血在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第三剑、第四剑接连落下,双臂应声而断。
“这两剑,为你构陷诬蔑她。”
12
现在的李绫霜只剩下躯干和头颅,像个人彘一样在血泊中抽搐。
她张着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混着血水不断流下。
徐玄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会留你一命,让你永远记住今天的教训。”
他弹指将一道魔气打入她体内:
“这道魔气会护住你的心脉,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寒冰地狱里,日日受恶鬼啃噬之苦,夜夜尝寒气蚀骨之痛。”
苏衍勃然变色:
“逆子!你竟如此草菅人命!”
徐玄曜冷声打断:
“今日,我只杀这两人。”
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后退。
他指尖凝聚起令人胆寒的气息:
“若诸位再不走......就不能保证了。”
妖族长老连忙拉住欲言的苏衍:
“使不得!父子哪有隔夜仇!既然徐尊者是明事理之人,误会说开便好。”
“如今六界经不起动乱了,还请以大局为重!"
其他势力的代表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既然是私人恩怨,我们就不掺和了。”
“徐尊者恩怨分明,实在令人敬佩。”
苏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徐玄曜,又看了看我,最终拂袖而去。
各族强者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逃离这个炼狱。
连昏迷的李绫霜和重伤的夜昱都无人敢管。
转瞬间,寒冰地狱重归寂静。
只有满地狼藉和血腥气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我看着徐玄曜眼底的狠意,忽然想起他当年光风霁月的模样,心中不免一阵阵酸涩。
若非他遇见了我......
可世上没有若非。
遇上已是上上签。
徐玄曜转身向我伸手,
眉眼间的戾气尽数化作温柔:
“阿璃,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