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怕我孤单收养了一个妹妹跟我作伴。
订婚那天,我亲眼看到了她和我相爱七年的未婚夫滚床单。
被我撞破后,他们负气跑入雪山,结果遭遇雪崩,尸骨无存。
从此,我成了两个家庭的罪人。
父母恨我逼死了他们最疼爱的养女,
公婆怨我害死了他们优秀的儿子。
我妈更是逼我在他们的灵位前长跪不起,日日咒我不得好死。
后来我查出癌症,颤抖着手把诊断书递给身为专家的母亲。
她却一把推开:
“装病博同情!当初要不是你当初心胸狭窄,晴晴他们怎么会死!这是你该受的!”
呼吸停止那天,死了五年的妹妹和未婚夫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个孩子。
而亲手拔掉我氧气管的妈妈,当场疯了。
1
顾景琛和周晚晴“死去”第五年的中元节,我妈又把我拉到了他们的坟前。
冰冷的雨点狠狠砸在我身上,我浑身都湿透了,狼狈地跪在石阶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有那么冷吗?你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我的晴晴还被埋在刺骨的雪山里,到现在连一根骨头都找不到,你受的这点委屈,抵得上她万分之一吗?!”
妈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
晴晴,周晚晴。
我妈怕我孤单,特意从孤儿院给我领回来的“妹妹”。
也是那个在我订婚宴上,和我爱了十年的未婚夫滚床单上的女人。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我蜷缩成一团。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地从喉间涌了上来。
我慌忙用手捂住嘴,可那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里溢了出来,滴落在面前的石阶上。
妈妈皱起了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
她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嫌恶地扔在我面前。
“又装?”
“每次让你为晴晴做点事,你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的意识模糊,五年前那场雪,仿佛就在昨天。
那天我和顾景琛在雪山顶酒店举办了订婚宴,可当我推开休息室的门时,眼前一幕却让我如坠冰窟。
我的未婚夫和我那楚楚可怜的好妹妹,正赤身裸体地纠缠着。
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令人作呕的喘息声,让我失控了。
周晚晴裹着被子,哭得梨花带雨,顾景琛则穿上裤子,一脸烦躁,说是酒后乱性。
然后,他拉着妹妹跑到了外面,可他们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雪崩了。
所有人都说,是我,是我心胸狭窄,是我恶毒善妒,是我害死了他们。
就连我最亲的妈妈,都这么认为。
她日日夜夜在我耳边念叨我是杀人凶手,骂我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好像只有我死了,才能赎清他们在心里给我定的罪。
雨又大了,砸在我身上刺骨的疼。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
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厌恶所取代。
她没有扶我,只是后退了一步,仿佛怕我身上的晦气会沾染到她。
“赶紧烧完滚回家去!别一身晦气死在外面,晴晴和景琛的在天之灵都会嫌你脏!”
意识的最后一刻,是妈妈丢下我,决绝离开的背影。
2
我被司机拖回了家,一进门,玻璃杯就迎面飞了过来,“砰”的一声,在我脚边碎裂。
“你还有脸回来!”
尖利刻薄的女声,那是顾景琛的母亲,我曾经的准婆婆。
她发疯般冲过来就想撕扯我的头发,却被我爸周国华拦住了。
“亲家母,你冷静点!晚宁去祭奠景琛和晴晴了,她淋了雨......她也病着。”
“病着?她怎么不直接病死!她害死了我儿子,这个女人就该千刀万剐!”
“我真是恨啊,我怎么会同意她嫁给我儿子!”
顾母在我爸身旁疯狂挣扎着,她那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戳到我的眼睛里。
顾景琛的父亲则坐在沙发上,看向我的眼神,像淬了毒般。
自从顾景琛和周晚晴出事后,这样的场景,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
顾家父母会准时上门,表面上是为死去的两个祈祷,实际上是对我发泄一番怒火。
而我的父母,永远是那副冷眼旁观的姿态。
妈妈林雅芝从楼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歉意。
她走到顾母面前,放低了姿态。
“嫂子,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然后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厉声对我喝道:
“跪下!”
我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砖上。
“给叔叔阿姨道歉!”
“都是你的错,你就是个刽子手!”
我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道什么歉?
道歉我不该去撞破他们的奸情吗?
五年了,难道我的余生都要这样活着吗?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妈妈,她走到我面前,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我的脸颊火辣辣,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让你道歉,你听不见吗?!”
妈妈歇斯底里的喊着。
“是不是非要我打死你,你才肯认错!你才肯为你的恶毒给晴晴和景琛赎罪!”
巴掌像雨点一样,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脸上,身上......
她一边哭着,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就那么跪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发泄着五年来的怨恨。
爸爸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顾家父母冷笑几声,眼神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似乎是打累了,才停了手。
我趴在地上,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是顾父先反应过来,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恶。
“行了,别让她死在这里,晦气。”
爸爸这才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雅芝,快!得送她去医院!”
妈妈看着地上的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送什么医院,我看她就是装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叫了家里的司机。
我被送上了车,伴随着车辆行驶的声音,妈妈怨毒的话又一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周晚宁,你就算死,也赎不清对晴晴的罪!”
3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阵阵作呕。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我被推进了特殊病房。
医生拿着我的CT片走到我病床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同情。
“周小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你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是肺癌晚期。”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海底。
“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了,特别是脑部......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如果能早半年,不,哪怕是早三个月发现,情况都会完全不一样......”
“你好好和你妈妈沟通一下吧,毕竟她在这个领域......”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癌症晚期”这四个字。
原来,我真的要死了。
原来,我这痛苦的一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绝望之中,一丝荒谬的希望却从心底升起。
我妈妈,那个国内最顶尖的外科圣手,她会不会因为这个,对我产生一丝丝的怜悯呢?
会不会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给我一点点,哪怕是施舍的温暖?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妄图抓住这根浮木。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爸爸和妈妈就赶了过来。
我颤抖着,将那份诊断报告递到了妈妈的面前。
“妈......”
“医生说......我得了癌症......是晚期......”
“妈妈你,你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你救救我......好不好?”
爸爸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震惊之色,他快速冲上来,抢过那份报告去。
“老婆,救救晚宁,你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
爸爸侧过头,眼底满是焦急,等着妈妈答应。
而我妈,这位专家医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我无比熟悉的弧度,是嘲讽。
她甚至没有看那份报告,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肺癌晚期?周晚宁,你为了逃避赎罪,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再次哽咽着说,
“这是医院的诊断报告......是真的......”
她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是真的?”
“给你看病的,是那个叫李瑞的实习生吧?他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连基本的影像学都看不明白。”
她指着报告上我的名字,极其轻蔑的告诉我。
“你这种是长期抑郁、加上肺部感染引起的结节,在影像上,确实和肿瘤有些相似。但只要是有经验的医生,都能轻易分辨出来。”
她顿了顿,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我。
“还是说,你花钱收买了他,让他给你出具了这么一份假的报告,想来博取我的同情?”
“周晚宁,我告诉你。”
她凑近我,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别白费心机了。你欠晴晴和景琛的债,这辈子,下辈子,都得还!”
“就算是真的得了癌症,那也是你的报应!你痛死,也得给我受着!”
我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哭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原来,妈妈这么恨我呀。
4
我的病情在那天之后,急转直下。
求生意志的丧失,让癌细胞疯狂的吞噬着我最后的生命力。
那个实习生去找过妈妈好几次,可是她都不愿意相信。
爸爸来看过我,每次都欲言又止。
“宁宁,要不,我带你去别的医院看看,可能真的像你妈说的,是误诊。”
我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
他怕我妈知道,他不敢违抗妈妈的意志。
在这个家里,妈妈就是绝对的权威。
而妈妈,她几乎每天都会来。
但她不是来照顾我,而是来折磨我。
她会以“探病”的名义,坐在我的床边,说着最残忍的话。
“晚宁啊,今天顾伯母又来家里了,她说,她昨晚又梦到景琛了,梦见他在雪山里喊冷......”
“晚宁啊,你看你,脸色这么差,晴晴在的时候,最看不得你生病了,她总是说,希望姐姐永远健康快乐......”
“晴晴那么乖巧,要真是我的亲生女儿就好了,可惜,我生了你这样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我是个罪人。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剧痛让我夜不能寐。
我求医生给我开止痛药,可每一次,都会被我妈以“止痛药有依赖性,对你这种小病没好处”为由,给驳回。
她不信我已经到了癌症晚期,她说,
“这场风寒是晴晴给你的惩罚,你熬过去就好了。”
后来的某天深夜,我预感到自己没有时间了。
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剧烈的咳嗽袭来,一大口一大口鲜血流了出来。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很快,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医生和护士。
是我妈。
当她看到满床的鲜血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那丝惊慌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她的脸上,就重新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又在演?”
“周晚宁,你为了让我心软,连血浆袋这种道具都用上了?”
她的身影挡住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看见跟在她身后的护士想上前查看,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不用管她,我的女儿我太了解了。”
“让她自己演,演累了,自然就停了。”
“今晚她不管在房间里怎么闹,都不要搭理她,医院里的工作那么多,别跟她浪费时间!”
她甚至伸出手,“啪”的一声,关掉了呼叫铃。
世界瞬间安静了,我的生命也随着那铃声的消失,快要走到了尽头。
我拧了拧呼吸机,废了好大的力气,呜咽出声。
“妈妈......再......抱一抱我......好不好......”
“哒!”不等我说完话,她一把扯掉了氧气管。
“周晚宁,你嘴唇这么红润,哪有点病入膏肓的样子?”
“不要浪费医疗资源了,收拾收拾明天就给我滚回家!”
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着她那张冰冷的脸,笑了。
妈妈,你赢了,你大仇得报了。
5
眼前的光影消散了,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身体上所有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我死了。
死在了我苦求了五年母爱,却只得到她无尽憎恨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停留在了半空中。
我看见妈妈在查房,我就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折返回去。
“啪”的一声房间开关被打开,灯光瞬间亮起。
我就趴在床上,没有一点动静。
“周晚宁?”
她试探着往前靠近,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口唇发紫,脸上没有丁点血色,彻底没了声息。
“啊!怎么会!”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给我做心肺复苏,那个拯救过无数生命林主任,此刻却慌乱不堪。
“醒醒!......你醒醒啊......妈错了......你快醒过来啊......”
她的动作没有一点效果,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我的名字,还有那句迟到了整整五年的“我错了”。
但一切都太晚了,按压最终停止了。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呆呆地看着我的尸体,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我坐在她旁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第二天清晨,爸爸发现妈妈没回家来到了医院。
他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我,和呆坐在我床边发愣的妈妈。
妈妈双眼无神,没有一丝一毫的焦点。
她的嘴里,只是反复地喃喃自语着:
“她睡着了......”
“她就是睡着了......”
“这个坏孩子......又在装病骗我呢......”
爸爸强撑着给我办了死亡证明,把我和妈妈带回了家。
6
整个周家一片混乱,我的灵魂在家里飘着,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爸爸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是麻木地打着电话,联系着殡仪馆,处理我的后事。
而妈妈,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木偶,不吃不喝也不哭不闹,就那么呆呆地守着我。
“她没死。”
“她在装睡,想骗我。”
“这个不懂事的孩子......”
同事过来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她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噩梦。
家里开始布置灵堂,可却找不到一张我的照片。
早在周晚晴出事后,妈妈就丢到了我在这个家所有的东西。
唯一一张,还是从高中毕业合照里扣下来的。
爸爸亲手给我换上了寿衣,那是件新的连衣裙。
我活着的时候,已经五年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了。
因为妈妈说,我是一个罪人,不配穿得那么光鲜亮丽。
家里来了很多人,有爸爸的同事,有妈妈的朋友......
他们看着我的遗照,假惺惺地掉着眼泪。
“哎,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真是可惜了,才这么年轻。”
“雅芝和国华要伤心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些人在我活着的时候,对我避之不及。
他们会附和妈妈说我是杀人凶手,会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现在我死了,倒是慈悲为怀起来了。
就在众人劝慰妈妈时,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爸爸以为是殡仪馆的人来了,赶紧走过去开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我,眼神也直直盯着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和五六岁那么大的孩子。
女人亲昵地挽着男人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是顾景琛,还有我的好妹妹,周晚晴。
那个我以为死了五年,尸骨无存的妹妹和未婚夫,他们回来了,就在我死后的葬礼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那对宛如璧人一般的男女身上。
第二章
7
顾景琛脸上的笑在看到满屋子的白色花圈时,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家里......出什么事了?”
而周晚晴,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的目光在我的遗照上停留了几秒,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从她的眼底闪过。
爸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顾景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顾景琛先反应了过来,他快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灵堂中央我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晚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晚宁她......她怎么了?!”
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不知道的人,或许真的会以为他有多么关心我,多么在乎我的死活。
真是太可笑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我流了五年的泪,根本就是个笑话。
我这痛苦的一生,原来,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我,就是那个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景琛?!”
“晴晴?!”
爸爸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声音嘶哑,好半晌才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你们......你们没死?!”
“太好了!你们真的回来了!”
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冲上前去一把抱住顾景琛,激动得老泪纵横。
客厅里的亲戚们也炸开了锅。
“天啊,是顾家那小子和周家的小女儿!”
“他们不是五年前就死在雪崩里了吗?”
“这......这真是神仙显灵了啊!”
所有的人狂喜,没有人再去关注已经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的我。
周晚晴挣脱开顾景琛的手臂,扑进了爸爸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爸!我好想你啊!”
“这些年,我们过得好苦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瞬间就激起了所有人的同情和怜惜。
顾景琛则在一旁,沉痛的向众人解释着他们“死而复生”的经过。
他说,当年雪崩,他们很幸运地掉进了一个山洞,才得以幸存。
但是周晚晴的腿摔断了,他也受了重伤,根本无法下山求救。
后来他们被一个进山采药的老人所救,在山里休养了很久很久。
再后来他们下了山,却因为身无分文,又失去了记忆,只能四处流浪,打工为生。
直到最近,周晚晴才恢复了记忆,他们才辗转找到了回家的路。
多么感人肺腑的故事啊,编造的那么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看到周晚晴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可能就真的信了。
爸爸对他们的说辞深信不疑,他拉着周晚晴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我的好女儿!”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周晚晴身侧的孩子,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孩子是你和景琛的?我们周家的小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爸爸啊,我也好有个准备!”
8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二楼传了出来。
“是......是宁宁回来了吗?”
是妈妈,她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只见她光着脚,行尸走肉般从楼梯上地走了下来。
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依旧是涣散的。
可当她看到客厅里活生生的周晚晴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爆发出了一丝亮光。
“晴晴......”
她颤抖着,向周晚晴伸出了手。
“我的晴晴......你回来了?”
“妈妈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不会舍得离开妈妈的......”
周晚晴也哭着扑向了妈妈。
“妈,是我!我回来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五年的思念,一次性全都哭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感人的一幕所动容,爸爸在旁边偷偷地抹着眼泪。
妈妈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哭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那张黑白遗照上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瞳孔开始放大。
“她......她怎么了?”
她指着我的遗照,看着爸爸,又看了看周晚晴。
“周晚宁呢?!”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爸爸的脸色一白,艰难地开口。
“雅芝,你冷静点......”
“晚宁她......她昨天晚上,已经走了......”
“走了?”
妈妈像是没有听懂这两个字一样,偏着头,重复了一遍。
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
“不可能!”
“她在骗我,她又在装死骗我!!”
她猛地推开怀里的周晚晴,像个疯子一样,冲到我的灵堂前。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遗照,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周晚宁,你这个谎话连篇的孩子!”
“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没死,你就是想看我们大家为你难过,是不是?!”
“你这个恶毒的孩子,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她一边骂着,一边开始疯狂地打砸我的灵堂。
花圈被她推倒,祭品也被她扫落在地,就连我的遗照,也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相框瞬间碎裂,就像我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9
客厅里乱成了一锅粥,爸爸和顾景琛冲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妈妈。
“雅芝,你冷静一点!”
“阿姨,您别这样。”
妈妈却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挣扎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他们又踢又打。
她的说的话颠三倒四,但总归是在咒骂我。
“放开我,我要去找周晚宁!”
“她肯定躲起来了,她就是想看我笑话!”
“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绝对不会!”
妈妈挣脱他们,火速冲上了二楼。
她进了我的房间,像是要寻找我的踪迹,开始疯狂地翻找着。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死死地盯着我的枕头底下。
那里散落着一堆带着红色血迹的纸巾。
还有一份报告,那是我的癌症诊断书。
我舍不得扔掉。
妈妈拿起来,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反复的查看ct,诊断报告。
“真的是......癌症......”
爸爸和顾景琛也追了上来,当他们看到地上的血纸巾后,也都愣住了。
他浑身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顾景琛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走上前,弯腰捡起妈妈掉落的报告。
那张诊断书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姓名:周晚宁】
【诊断结果:肺癌晚期......】
顾景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的愧疚。
周晚晴也上了楼,她看到顾景琛手里的东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刷的一下,也变得惨白。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掩饰住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很恶毒的神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房间里落针可闻。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妈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啊......”
她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开始去捡那些带血的纸张,泪水不断翻涌。
她哭了,原来她也会为了我的死亡大哭一场。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亲手害死了我的女儿......”
“我是个罪人,我是个杀人凶手!”
10
“晚宁......我的晚宁......”
她将脸埋进我的衣服里,贪婪地嗅着属于我的气息。
“晚......晚宁的味道......我的女儿没有走远......”
“都是你们!”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周晚晴和顾景琛!
“都是你们这两个害人精!”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疯了一样地向他们冲了过去。
“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怎么会那么对晚宁!”
“你们俩说的是假的,那座雪山气候异常,你说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居住,是你们......你们早就算计好了的!”
“如果不是你们假死,我的晚宁就不会死了!”
“你们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把我的晚宁还给我!”
周晚晴站在一旁,被妈妈的举动吓得脸色发白。
“不是的......”
“妈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她冲到周晚晴面前,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周晚晴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回来啊,你怎么不去死!”
“你死了,我的晚宁就不会死了!”
旁边的两人吓傻了,反倒是那个孩子,从外面冲进来推开我妈。
“你给我滚开老妖婆,谁敢欺负我妈妈,我就打死谁!”
妈妈怔愣住了,她看着五六岁的孩子,声音沙哑。
“这孩子......多大了?”
周晚晴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将孩子往身后藏了藏:
“妈......他......”
“我问你他多大了!”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她脱口而出:
“六......六岁了......”
他们失踪才五年,这个孩子是在我订婚宴之前,就已经怀上的。
妈妈笑了,那笑声,比哭声还要凄厉。
“你们好狠的心啊,把我和宁宁骗的团团转!”
“都是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畜生造成的!”
顾景琛连忙上前,挡在了周晚晴和那孩子身前。
“阿姨你疯了,她是你女儿啊,旁边也是你的外孙!”
“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妈妈嘶吼着。
“我只有一个女儿,她叫周晚宁!可她已经被我害死了!”
妈妈的身体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可即便是在昏迷中,她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我的名字。
“晚宁......妈妈错了......”
“你回来......妈妈求你......回来啊......”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原谅?
太可笑了。
有些错,是永远都无法被原谅的。
有些伤害,是永远都无法被弥补的。
妈妈,你现在知道错了又怎样?
我再也回不来了。
11
妈妈被送进了医院,诊断结果是,精神障碍。
通俗点说,就是疯了。
这个曾经著名的外科主任,如今蜷缩在病床上,像个疯子一样,抱着枕头叫着我的名字。
医生说,她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大脑为了自我保护,选择性地遗忘了。
但她的记忆,永远地停留在了我死去的那个晚上。
或许是源于脐带相连的缘分,我和母亲有着天生的联结,我只能跟在她身边。
我无法离开,只能日日夜夜地看着她疯狂下去。
这或许,是对她最残忍的报复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爸爸和顾景琛他们他们也来过几次。
每一次,他们都只是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疯疯癫癲的妈妈,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情。
或许他们都觉得,妈妈是个拖累吧。
就连爸爸,都选择遗忘过去的事情。
直到那天深夜,窗外电闪雷鸣,妈妈抱着枕头安安静靜地坐着
就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她突然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眼睛,在那一刻,竟然恢复了的清明。
我的灵魂,在这时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慢慢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我被那根无形的线拉扯着跟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五金店买了一把管钳,然后才出现在家门口。
她没有开灯,只是凭借着记忆,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厨房。
她靠近煤气罐,蹲下身子,拧开了阀门。
“嘶......”
瓦斯泄漏的声音传来,做完这一切后,她冷静的走上了二楼,敲响了每一个房间的门。
“都起来吧。”
“我回来了。”
很快,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他们看着眼神却无比清醒的妈妈,脸上写满了恐惧。
“雅芝?你怎么......”
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刺鼻的瓦斯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顾景琛和周晚晴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妈!你疯了!”
周晚晴尖叫着,拉着她的孩子就想往外跑。
可是太晚了。
妈妈堵在唯一的楼梯口,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
她看着这三个慌乱逃生的人,缓缓地开口。
“我们都错了。”
“我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晚宁的血。”
“一个罪人,怎么能活着呢?”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满眼惊恐的孩子身上,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就消失了。
“别怕,孩子。”
“黄泉路上,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跟晚宁道歉。”
“她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不要!!!”
在一声声绝望的尖叫中,她按下了开关。
“啪嗒。”
一簇火苗骤然亮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火光冲天,将整个黑夜都照得亮如白昼。
我的灵魂自由了,我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无尽的夜空......
妈妈视角
在精神病院的这些日子,我的世界是一团混沌。
时而看见晚晴天真烂漫的笑脸,时而又看见晚宁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背影。
我抱着枕头,把它当成我失去的女儿。
是哪一个呢?我想不起来。
我只知道我弄丢了一个女儿,心口空了一块,疼得厉害。
护士们说我疯了,不断给我注射镇定剂。
可是在梦里,我依旧在找寻那抹身影。
直到那个夜晚,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炸开了。
所有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洪水般瞬间将我淹没。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了一切。
我想起我的晚宁,我的亲生女儿。
她小时候那么软,总喜欢用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仰着脸,怯生生地叫我“妈妈”。
我也曾把她捧在手心,爱若珍宝。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我把晴晴领回家的那天起吗?
晴晴活泼,嘴甜,像一只会撒娇的小猫,轻易就填满了我对一个“完美女儿”的所有想象。
而我的晚宁,她太安静了,她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另一个女孩......
我不是没有察觉,可我被晴晴的乖巧蒙蔽了双眼,我甚至自私地觉得,是晚宁的性格太孤僻,太不懂事,才让我偏了心。
然后是那场雪崩,我失去了晴晴,我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我唯一的亲生女儿身上。
我记得我对她说的每一句刻薄的话。
“你怎么不去死?”
“你活着就是一种罪!”
我记得我甩在她脸上的每一个耳光,记得她跪在冰冷的雨中咳出鲜血时,我眼中的厌恶。
我甚至想起了那张被我丢掉的癌症诊断书。
【肺癌晚期】
那几个字,狠狠的刺痛我的心!
我的女儿啊,我的晚宁,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而我,一个医生,一个本该最心疼她的母亲,却亲手掐灭了她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
我是个罪人,我是个亲手杀死了自己女儿的刽子手!
迟来的真相,比疯癫更让我痛苦。
晚宁,我的女儿......妈妈错了......
可是,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晚宁,再也回不来了。
而那两个罪魁祸首,那对毁了我一切的狗男女,他们还好好地活着!
不。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罪人,怎么能苟活呢?
我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晚宁的血。
我们都该下去,跪在她的面前,赎罪!
我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我拧开了煤气阀门,叫醒了所有的罪人。
火苗亮起的瞬间,我恍惚看到了我的晚宁。
她就站在那片火光里,穿着花裙子,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所有的痛苦都烟消云散了。
“晚宁,别怕。”
“妈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