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男友死后,我拿着手机账单杀到了地府。
因为分手后,他改了我俩共享的视频会员密码,却没解绑我的自动续费。
每个月15块钱不多,但我发给他的催款信息,全都石沉大海。
我气得报警,警察却告诉我,他在给他哥徐阳上坟的路上出事故,一家都没了。
阎王查过生死簿,发现他前世与今生一直行善积德,当即判他来世富贵滔天,桃花不断。
他的父母也跟着沾光,享一世长寿安康。
就在他们一家对着判决结果感激涕零时,我冲上了审判台。
“徐泽,把我那几个月的会员费结一下再走!”
徐泽一家人目瞪口呆,他妈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乔安,你是不是穷疯了?”
“为了几十块钱,你竟然闹到阎王殿上,你还要不要脸!”
我扬了扬手里的电子账单。
“没错,就是为了这几十块钱。”
1
“乔安,你真是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活着的时候就扒着我们家徐泽不放,死了还阴魂不散!”
徐泽的父亲徐建国,气得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为了几十块钱的会员费,你从阳间闹到阴间,你是没见过钱还是怎么的?”
徐泽的母亲刘芳,一脸鄙夷地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徐泽本人更是冷笑一声,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乔安,你可真是给我长脸。你觉得这点钱,够我塞牙缝的吗?”
“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种斤斤计计较的女人!分手真是分对了!”
大殿之上,百鬼窃窃私语,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的天,为了几十块钱追到地府,这女的脑子有坑吧?”
“格局呢?气度呢?真是丢尽了我们女人的脸!”
“这种女人谁敢要啊,谈个恋爱跟扶贫一样,分手了还被追债到地府,太可怕了!”
我面无表情,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
几十块钱,我当然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我来,是要他们一家,尤其是徐泽,付出血的代价!
“肃静!”
阎王爷一拍惊堂木,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黑白无常手持锁链,厉声呵斥,鬼魂们瞬间安静下来。
我对着阎王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阎王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阳间的债,阴司管不管?”
阎王面容威严,捻了捻胡须。
“自然要管。”
他示意一旁的判官,判官迅速翻开一本厚厚的簿子,找到了徐泽的名字。
果然,在那一行功德记录的末尾,有一行朱砂小字:欠乔安会员费四十五元,未结。
阎王皱了皱眉,看向我。
“人死债消,乃是常理。你为区区几十元,擅闯地府,扰乱阴司秩序,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认死理。”
“今世的债,就必须今世还清!”
“他徐泽生前欠我的,凭什么死了就一笔勾销?您说他功德无量,一个欠钱不还的老赖,也配得上‘良善’二字?”
徐泽被我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不就是忘了给你解绑吗!我回头托梦让我表弟烧给你不就行了?你非要在这里闹,是想让我投不了胎,你好开心是吧?”
他话音刚落,他妈刘芳就冲了上来,抓起一把冥币朝我脸上狠狠砸来。
“给你!给你!没见过钱的贱骨头!拿着这些钱滚远点,别耽误我儿子投胎!”
我偏头躲开,任由那些“天地银行”的废纸飘落在地。
“阳间的债,我只收阳间的钱。”
“乔安,你别给脸不要脸!”徐泽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在一起三年,我给你花钱还少吗?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包的?我为了你,连我最心爱的手办都卖了,就为了给你买那个你喜欢的包!”
“三年感情,一夜夫妻百日恩,就抵不过这几十块钱?”
“你就是恨我跟你分手,故意报复我,不想让我好过!”
听着他的控诉,我终于笑了。
“对,你说得没错。”
“我就是报复你,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
“你能拿我怎么样?”
2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徐泽的父母像两只疯狗一样扑了上来,对着我又抓又挠。
“我们家徐泽对你那么好,简直是把你当祖宗供着!”
“你自己没本事,毕设做不出来,是谁熬了三个通宵帮你做的?做完还说是你自己做的,帮你拿了奖!”
“你身体不好,贫血,是谁二话不说要去医院给你献血,还说要把肾给你一个?”
“你他妈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吸血鬼!我们徐泽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认识你!”
阎王爷当即一挥手,大殿中央的“三生镜”亮了起来。
镜中清晰地浮现出徐泽与我恋爱时的点点滴滴。
诚如他父母所言,恋爱期间,徐泽对我“好”得无以复加。
为了给我买一部最新款的手机,他卖掉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绝版模型,眼圈都红了,却笑着对我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毕业设计遇到瓶颈,急得掉头发,他温柔地抱着我,说:“别怕,有我呢。”然后他通宵达旦,帮我完成了所有核心部分,最后还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了我。
最夸张的一次,我体检报告说有轻微贫血,他竟然拉着我冲到医院,声泪俱下地跟医生说,他要给我献血,甚至要把他的一个肾给我,吓得医生赶紧叫保安。
我沉默地看着镜中那个“完美男友”徐泽,嘴角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性格孤僻,是徐泽用他那“太阳般”的热情,一点点融化了我。
和他在一起的三年,在外人看来,我像是被泡在蜜罐里。
但是......
徐泽站在一旁,双拳紧握,一副被我伤透了心的隐忍模样。
“乔安,三年啊!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你了,甚至连命都想给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现在我死了,你连我最后一点安宁都不肯给吗?”
听着他字字泣血的控诉,殿内的鬼魂们都义愤填膺起来。
“卧槽!这种男的简直是绝世好男人啊!这女的是不是有病?”
“把人家当工具人,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现在还追到地府来要债,简直不是人!”
“这种无情无义的女人,就该下拔舌地狱!阎王爷,别让她再在这里恶心人了!”
阎王猛地一拍惊堂木,脸色阴沉地盯着我。
“乔安!徐泽为你付出良多,若论亏欠,也是你亏欠于他!你如今颠倒黑白,在此无理取闹,是不是太放肆了!”
我知道,他想说我狼心狗狗肺,不要脸。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徐泽那张悲痛欲绝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谈恋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心甘情愿为我付出,那是他的事,我为什么要觉得亏欠?”
“但他欠我四十五块钱,这是事实!必须还!”
“更何况,我们为什么会分手,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徐泽,你心里真的没数吗?”
徐泽脸色一僵,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看起来委屈极了。
“乔安,你还想往我身上泼什么脏水?”
“分手的时候我是说了些气话,那是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你的冷漠和自私了!你怎么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在场所有鬼魂都气得咬牙切齿,阎王更是勃然大怒。
“乔安!你这等厚颜无耻、无情无义之徒,本君生平罕见!”
“今日你擅闯地府,本就是大罪!本君若不给你点教训,你真当阴司律法是摆设吗!”
话音刚落,黑白无常立刻上前,哭丧棒带着阴风,狠狠地朝我背上砸来。
我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紧接着,无数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锁链从地底钻出,瞬间将我捆住。
那火焰并不灼烧皮肉,却像无数根针,直接刺进我的灵魂深处,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徐泽假惺惺地别过头,用袖子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乔安,你快认个错,回去吧!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他的父母则一脸解气地高喊:“阎王爷英明!绝不能让这种坏女人逍遥法外!”
我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发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冷笑。
“好人?”
我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盯着阎王,眼神狠厉如刀。
“阎王爷,你真的确定,他徐泽,是个好人?”
3
话音刚落,我胸口便感到一股巨力袭来,是判官的惊堂木直接砸在了我的魂体上。
我猛地喷出一口泛着金光的魂血。
“大胆妖女!竟敢质疑本君的判断!”
“功德簿上白纸黑字,岂容你在此狡辩!”
牛头马面拖着巨大的铁叉上前,叉尖对准了我的心脏。
“再敢胡言乱语,便将你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徐泽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阎王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阎王爷,求您放过乔安吧!她只是一时想不开,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有的错,都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他这副“圣父”的模样,瞬间引得周围的鬼魂们一阵唏嘘。
“天啊,都这样了,还替这个女人求情,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这女的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
我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泽!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表演!我需你在这假惺惺?”
“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那张面具下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徐泽慌乱地爬到我面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乔安,你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魂飞魄散......”
殿中的辱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骂我不识好歹,疯狗乱咬人。
我却冷冷地笑了起来,眼底的恨意如同实质般疯狂滋长,声音带着刺骨的森寒。
“徐泽......”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我猩红着双眼,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逼视着他。
徐泽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狠毒。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哽咽着开口:“赌什么?”
我嘴角一勾,笑意森然。
“就用我的魂飞魄散,赌你,根本不是徐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徐泽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乔安,你是不是疯了?我不是徐泽,难道你是?”
他的父母也立刻跳出来指着我大骂。
“你这个疯婆子!就因为我儿子跟你分手,你就这么诋毁他!你安的什么心!”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他们转向阎王,义愤填膺地控诉:“阎王爷,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她就是不想让我们家好过!求您赶紧执行判决,让她彻底消失吧!”
阎王皱着眉,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不行。她虽擅闯地府,罪孽深重,但生死簿上,她阳寿未尽。天道有常,本君也不能强行勾魂......”
徐泽的父母急了:“那怎么办?投胎的时辰马上就到了,难道就让她这么一直纠缠下去吗?”
徐泽猛地一咬牙,一跺脚,眼眶瞬间又红透了,仿佛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乔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自问对你仁至义尽,你却像个索命鬼一样缠着我!不就是分手吗?我又没杀你全家,你至于恨我到这个地步?”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只问你,这个赌,你敢不敢接?”
所有人都没想到,被折磨成这样的我,竟然还如此执着。
鬼群中开始出现了一些怀疑的声音。
“奇怪,她为什么一直咬着说他不是徐泽?”
“能拼着魂飞魄散也要闯地府,总觉得不只是为了几十块钱那么简单......这里面,该不会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吧?”
徐泽一家看到舆论风向似乎有些不对,就连阎王都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徐泽当下心一横,脖子一梗,大声喝道:
“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4
我看向大殿中央的三生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真相,就在三生镜里!”
“徐泽,你不是自诩情深义重,完美无瑕吗?那你敢不敢,让三生镜照出我们分手的‘真相’?”
“如果是我在说谎,我无需你动手,自愿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但如果你输了,你,和你这对颠倒黑白的父母,我要你们一家三口,齐齐整整,下无间地狱!”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高高扬起了头。
“身正不怕影子斜!乔安,你以为凭你几句疯话,就能污蔑我吗?”
我冷哼一声,“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等着你这张假面被撕碎的那一刻!”
徐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走到了三生镜前。
三生镜光芒大作,很快浮现出影像。
画面里,是我和徐泽最后一次争吵。
我歇斯底里地砸着东西,骂他是个骗子,是个魔鬼。
而徐泽,则是一脸的痛心和无奈,不断地道歉,说他只是太爱我,才会犯错。
“乔安,我只是想让你穿上那件漂亮的裙子,在年会上惊艳所有人,我才偷偷帮你报名了那个比赛......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乔安,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赢......”
在场的鬼魂无不摇头叹息。
“唉,这男的也太卑微了,爱得这么深沉。”
“这个乔安真是不可理喻,脾气这么差,人家为她好,她还不领情!”
“就是,你看她那副泼妇的样子,谁受得了啊!”
徐泽转过身,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又换上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这一哭,立刻激起了众鬼的同情心和愤怒。
“阎王爷,还等什么!这种毒妇,不让她魂飞魄散,简直天理难容!”
捆在我身上的火焰锁链骤然收紧,那种灵魂被灼烧碾碎的痛楚,让我几乎要昏死过去。
我却拼命保持着清醒,嘶吼出声:
“一段影像能证明什么?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才会让我变成那副样子!”
“阎王爷,你敢不敢把时间再往前调一点!调到年会的前一天晚上!”
我的吼声让所有鬼都愣住了。
阎王也皱起了眉,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徐泽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胡言乱语!”阎王虽然迟疑,但依旧嘴硬,“你擅闯地府,胡搅蛮缠,如今赌约已输,本君这就履行承诺,勾你魂魄,以儆效尤!”
牛头马面再次举起了哭丧棒和铁叉,眼看就要落下。
我却丝毫不惧,艰难地撑起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仇恨地指着眼前的徐泽。
“十殿阎罗又如何?不过是一群被蒙蔽了双眼的瞎子!”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他根本就不是徐泽!”
第2章
5
话音刚落,阎王大手一挥,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快要崩裂了。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阴魂过殿,必先验明正身,岂会出错!”
阎王的声音如同滚雷,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动。
徐泽的父母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江明月,你这个疯子!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坏掉了!”
“他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我们养了他二十多年,我们还能认错吗?”
他们转向阎王,满腔愤懑地请示。
“阎王爷,这疯女人就是故意拖延时间,阻挠我们投胎!她就是居心不良!”
“求您快点把她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好让我们一家人早登轮回道!”
徐泽泪眼朦胧地蹲下身,用一种悲悯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乔安,你因爱生恨,我可以理解。分手是我不对,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你不该扰乱阴司秩序。希望你在地狱里,能好好反省,洗清你的罪孽......”
大殿之上,群情激奋,所有鬼魂都对我忍无可忍。
阎王彻底失去了耐心,抬起手,判官笔上已经凝聚了足以让我魂飞魄散的墨点。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徐泽,他哭得梨花带雨,眼中满是“不忍”和“心痛”。
如果不是在他垂下眼眸的瞬间,我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与得意。
我差点都要相信,他是被我伤透了心的痴情种了。
可惜......
我不是阎王爷,没那么好糊弄。
我突然张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尖锐,仿佛要将我心中所有的恨意与嘲弄,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笑着笑着,我的眼眶就红了。
“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目眦欲裂地扫视着眼前这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麻木的脸。
我知道,此刻的我,在与整个世界为敌。
可我,无所畏惧!
我猛地抬高声音,那声音震动了整个殿堂,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根本不是徐泽!”
“他是早就该死了的,徐泽的双胞胎哥哥,徐阳!”
一言既出,全场死寂。
徐泽和他父母的脸色,瞬间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刘芳一个箭步冲上来,想甩我耳光,手却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
“你还在胡说八道!”
“什么徐阳!他就是我们的儿子徐泽!”
“徐泽”更是当场崩溃,掩面痛哭,好像被我这块狗皮膏药黏上,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猛地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惊叫出声,脸色更加惨白。
“你干什么?放开我!”
“既然你说你是徐泽,那我问你......”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们共享的那个视频会员,登录密码,是什么?”
他瞳孔猛地一缩,眼神慌乱,四处躲闪。
“我......我......”
“说啊!”我厉声逼问。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我,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
“那么久的事情......我哪里还记得?”
“不就是一串数字和字母吗......谁会特意去记那个......”
我目光如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你果然,答不上来。”
6
“徐泽”脸色骤然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怎么可能答不上来?”
“那你就说!”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他支支吾吾,嘴巴张合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原本对我义愤填膺的鬼魂们,见此情景,也开始议论纷纷。
“奇怪啊,怎么一个密码都说不出来?”
“如果是情侣共享的账号,密码一般都有特殊意义吧?怎么会不记得?”
阎王眉头紧锁,看向“徐泽”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审视。
徐泽的父亲徐建国立刻厉声辩解:
“我们家徐泽对感情专一,从不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心里装的都是对乔安的好,哪会去记一个破密码!”
刘芳也尖声附和:
“就是!只有你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才会把密码这种小事记得清清楚楚!”
“也对,几十块钱的会员费你都追到地府来,一个密码对你来说,肯定比天还大了!”
“徐泽”连忙顺着台阶下,露出一副“我太大度,所以不记小事”的隐忍模样。
我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如鹰,转头对阎王朗声道:
“阎王爷,不如把他那个‘死于意外’的哥哥,徐阳,叫上来对质吧!”
“我想,他一定能回答这个问题!”
话音一落,“徐泽”的脸色陡然剧变,血色尽褪。
他几乎是尖叫出声:“叫他上来干什么!”
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他早就该去投胎了!”
阎王翻开生死簿,沉声道:“徐阳并未投胎!”
“此子生前作恶多端,霸凌弱小,品行败坏,罪业深重!死后被打入割肉地狱,每日受千刀万剐之刑,魂体日夜不得安宁!”
“他需受刑三百年,方可转世为畜生道!”
阎王略作沉思,威严的目光扫过我们几人。
“乔安,你口口声声说眼前的徐泽是徐阳。既然你要当面对质,那本君就将徐阳提上来,让你死个明白!”
“徐泽”慌忙上前,似乎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大殿侧门轰然打开,阴风呼啸。
下一秒,两个鬼差押着一个几乎透明的魂魄,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那魂魄,正是徐阳。
不,应该说,是本该在割肉地狱受刑的,我的爱人,徐泽。
他面容憔悴,魂体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伤,新的伤口叠着旧的伤口,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他的目光麻木而空洞,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无尽的酷刑。
可就在他看到我的那一刹那,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了一道惊人的亮光。
“安......安......”
他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竟想挣脱鬼差的锁链,朝我扑来。
我心头巨震,只是一眼,我就认出了他。
那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正要上前,一个人影比我更快。
“啪!”
刘芳冲了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这个孽种!”她破口大骂,“死了还要出来丢人现眼!我们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建国也一脚踹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滚开!”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对恶毒的父母推开,一把将那个虚弱的魂魄紧紧搂入怀中。
“徐泽!我终于找到你了!”
7
他的魂体冰冷而虚弱,几乎要在我怀里散开。
他抬眼望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中一片哗然。
阎王眉头紧锁,冷声质问:“乔安,你为何将此人认作徐泽?”
我紧紧地抱着怀里真正的徐泽,眼神无比坚决。
“我自己的爱人,我会认不出来吗?”
阎王神情一震,转头看向我怀里的男子,沉声问道:“你,是徐泽?”
怀里的爱人身形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明明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抗拒,脑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机械地点了点。
“徐泽?”我怔住了,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看到了吗?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想怎么狡辩?”
那个假货,那个真正的徐阳,在一旁得意地叫嚣。
“我哥生前不学无术,到处惹是生非,最后玩得太过火,意外死了!这件事谁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说他是我?乔安,难道......你跟我哥以前就有一腿?”
我冷哼一声,看向他,眼神里的杀意不加掩饰。
“徐阳,事到如今,你还敢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话音未落,我怀里的徐泽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挣脱我,疯了一样扑向徐阳,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阎王目光一凝,猛地喝道:“住手!”
随即,他眼中寒光一闪:“是换魂禁术!有人强行压制了他的真魂,互换了他们的命格!”
他猛然一挥手,一道金色符印从天而降,瞬间没入我爱人的眉心。
“轰!”
那无形的禁制顷刻间崩碎。
“徐阳!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怀里的男人,真正的徐泽,终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暴吼。
这一声呼喊,如同九天惊雷,炸得徐阳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下一刻,三生镜无需催动,自行显影,阴火缭绕。
画面中,是徐阳端着一碗散发着诡异黑气的符水,强行灌入被捆绑在床上的徐泽嘴里。
“好弟弟,我的身体已经玩坏了,活不长了!谁让我们是双胞胎呢,你的身体,就借给哥哥我用吧!”
“你的功德,你的命格,你的女朋友,以后,就都是我的了!”
徐泽绝望地挣扎,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身体也渐渐软了下去。
之后,徐阳伪造了自己意外死亡的现场,又请了邪道的术士,在徐泽的魂魄上打下恶毒的禁术烙印,让他死后真魂被压制,无法在阎王殿言语,只能顶着徐阳的罪孽,在地狱里代他受过。
画面散去,全殿阴魂,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徐阳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与惊骇。
“大胆徐阳!”
阎王一声怒喝,吓得徐阳魂不附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阎王爷!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啊!求您饶了我吧!我不想下无间地狱!”
他的父母也急忙扑过来,跪在徐泽面前,哭天抢地。
“阿泽!阿泽!求你看在血浓于水的份上,放过你哥哥吧!他只是一时糊涂啊!他可是你亲哥哥啊!”
徐泽嗤笑一声,眼中是化不开的痛楚。
“亲哥哥?”
“他骗我说他得了绝症,需要换骨髓,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拼了命都想救他!”
“结果呢?”
“他却强行夺走我的身体,抢走我的人生,还让我顶着他的名字,在阴曹地府受尽折磨,有冤无处诉!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他目光猛地转向那对父母,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切的颤抖。
“还有你们!我的‘好爸妈’......”
“你们从头到尾都知道他的计划,却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帮他一起隐瞒!”
“爸,妈,我真的很想问一句,同样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爱我?”
8
徐泽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我上前,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他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灼烫着我的灵魂。
而这样的质问,这样的哭泣,他不是第一次了。
“笑话!你是我们生的,我们怎么会不爱你?”刘芳梗着脖子嘴硬。
徐泽轻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爱我?爱我就是从小到大把他不要的玩具衣服丢给我?爱我就是他一个月几万的零花钱,我一个月只有三百生活费,还要每天给你们开发票报账,少一张就断我下个月的口粮?”
“爱我就是他可以开跑车泡网红,我连想去做个兼职,你们都骂我丢人现眼,不准我去?”
徐泽的父母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却还是强行辩解:“我们那是为了培养你勤俭节约的品德!男孩子,不能太娇惯!”
“那徐阳呢?他为什么就可以被娇惯?”
徐父徐母瞬间被噎住,哑口无言。
我冷声开口,替他说出了那些他从未对人言说过的痛苦。
“你们不是好奇那个视频会员密码吗?我来告诉你们。”
“密码是‘WQSYGDBM’。”
“意思是,‘我其实是个大笨蛋’。”
“那是徐泽跟我在一起后,我逼着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告诉他,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严重的贫血,更不需要换肾!他被他那个好哥哥,还有你们这对好父母,骗了整整二十年!”
“他知道真相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撬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抱着我说,乔安,我就是个被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大笨蛋。”
“这个密码,是他用来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傻的!”
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你们知道吗?当初他为了给我买那个他口中所谓的‘我喜欢的包’,卖掉了他最心爱的手办。可那个包,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那是徐阳的女朋友看上的!他只是为了讨好徐阳,就逼着徐泽卖掉他唯一珍爱的东西!”
“还有那个毕业设计,是他帮我做的吗?放屁!那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他徐阳为了在喜欢的教授面前表现,偷了我的U盘,把我的名字换成了徐泽的,想让徐泽替他去领奖!结果被我当场戳穿!”
“至于那个年会,他哪里是想让我惊艳全场?他是偷了我的设计稿,去报名了一个山寨抄袭的比赛,想让我在所有同事面前身败名裂!”
我目眦欲裂,指着那对无地自容的父母。
“你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徐阳,却连一口饱饭都不肯给徐泽!你们还有脸说爱他!”
“如果不是我察觉到不对劲,如果不是我留了心眼,找到了他藏起来的日记!我的徐泽,还不知道要被你们这群恶魔折磨到什么时候!”
当初徐泽突然性情大变,跟我提分手,我就觉得不对劲。
没过几天,就传来了“徐阳”意外身亡的消息。
而“徐泽”却开始流连夜店,行为放浪。
我冲去质问,却被他们一家人赶了出来。
我绝望之下,只能求一个懂门道的道士,用我的阳寿作为交换,送我下阴曹,我必须找到我的爱人,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徐泽泪流满面:“我从小到大,渴望的不过是一句夸奖,一个拥抱。可你们从来没有给过我。徐阳只要掉一滴眼泪,你们就愿意把全世界都给他。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9
“哪有什么为什么!”
“你这条命都是我们给的,我们生下你,就是让你来怨恨我们的吗?”
沈母胀红着脸,依旧在嘴硬。
沈父也附和道:“就是!给你一条命,你就该对我们感恩戴德!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直接把你溺死在马桶里!”
“够了!”
阎王终于忍无可忍,一声雷霆怒喝。
“徐氏夫妇!你们生而为人,却毫无为人父母之心!厚此薄彼,偏爱一子,凌虐一子,还敢在本王殿前巧言令色,推诿狡辩!”
“本君今日便判你们,入畜生道轮回,十世为猪狗,被人屠宰烹食,永世不得为人!”
徐父徐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阿泽!阿泽!爸妈错了!你是大善人,你的功德可以保我们投个好胎!求求你,替我们在阎王面前求个情啊!”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口口声声说自己知道错了。
徐泽和我对视一眼,满目通红,却字字冰冷。
“我这一生,从未奢求过富贵,只求你们能给我一点点公平的爱。可你们,从来没有。”
“今日,我不会再为你们求情。你们种下的恶果,就该你们自己承受。”
一旁的徐阳见状,突然面目狰狞地尖叫起来。
“既然你不救我,那你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燃烧的符纸,那符纸上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直扑徐泽的魂体而去。
关键时刻,阎王冷哼一声,大袖一挥,那绿火瞬间倒卷而回,将徐阳自己烧得惨叫连连,在地上不停打滚。
阎王大喝:“当众行凶,罪加一等!来人!将此獠打入无间地狱,受业火焚身之苦,永世不得解脱!”
随即,鬼差上前,将哀嚎不止的三人拖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阎王殿,却再也无人为他们侧目。
阎王转头,望向我和徐泽,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
“此案因本君审查不严,致使善人蒙冤,恶人险些得道......你们有何心愿,本君可酌情满足,以作补偿。”
我和徐泽手拉着手,齐齐跪下。
“求阎王成全,让徐泽还阳,我们想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阎王沉痛地摇了摇头。
“徐泽肉身已毁,阳寿已尽。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地铁律,本君亦无法违背。”
我喉头一紧,心中涌上无尽的酸楚。
想要再说些什么,徐泽却轻轻拉了拉我的手。
我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
我以为,接下来就是奈何桥,孟婆汤,生离死别。
可我却拉着徐泽,再次走到了阎王面前。
我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自己手写的小册子。
“阎王爷,关于此次‘错判事件’,我作为受害者家属,有一些想法和建议。”
“首先,贵司在‘鬼魂身份识别’环节存在重大疏漏,建议引进动态魂魄识别系统,并与阳间户籍信息联网。”
“其次,‘功德簿’记录方式过于单一,容易被钻空子。建议增加‘社会关系评价’和‘关键事件交叉验证’等多个维度进行综合评判。”
“最后,关于此次事件的补偿方案,我认为让徐泽直接投胎,并不能完全弥补他所受的冤屈,以及我作为家属,为了查明真相所付出的精神和时间成本。”
我顿了顿,迎着阎王越来越错愕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所以,我要求,在我的阳寿耗尽之前,徐泽的魂魄,必须以‘灵体’形式,陪伴在我身边。”
“他不需要投胎,我也不需要他大富大贵。我只要他。”
“您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阎王爷和他手下的一众鬼差,全都石化了。
大概是地府成立千百万年来,第一次见到有凡人,敢在阎王殿里,跟阎王爷本人谈判的。
阎王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在要挟本君?”
我笑得更灿烂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在提出一个合理的诉求。”
“当然,如果您觉得这个诉求不合理,我也可以不要补偿。我就是嘴碎,喜欢到处跟人唠嗑。回头我回到阳间,逢人就说说地府里发生的这些趣事,就当是积攒点口德,您说好不好?”
“你!”阎王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最终,在我的“友好协商”下,阎王爷黑着脸,答应了我的“合理诉求”。
我拉着徐泽的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阎王殿。
阳光重新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身边的徐泽,虽然还是半透明的魂体,但他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乔安,谢谢你。”
“这一生有你,真好。”
我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谢就免了。记得,你还欠我四十五块钱会员费。”
“利息我也给你算好了,就按天地银行的最高利率来吧。”
徐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阴司地府,和崭新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