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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前夕兄长从边疆赶回京城,未婚夫林随风亲手奉上一件狐皮大氅。
兄长大笑着披上,下一秒鲜血就顺着脖颈流下。
站在林随风身边的绣娘捂嘴轻笑。
“你们兄妹两个真是粗野莽夫,连大氅里有九十九根绣花针都没发现。”
兄长捂着脖子,痛到双目充血。
我拔下簪子,冲上去就想给兄长报仇。
林随风却抬脚狠狠将我踹倒。
“你不是说总杳杳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吗?现在你可以趴在你哥脖子上看看,针尖到底有多小!”
周杳杳撇了撇嘴:
“这么没警惕心还能做大将军?好好的狐皮大氅都被他的血弄脏了,真恶心。”
我气红了眼,掏出暗器就扔向周杳杳。
林随风将周杳杳护在怀里,气急败坏地喊人将我吊在树上。
“沈南意,你处处为难杳杳,她只不过是小小还了下手而已,你竟然敢用暗器伤她!”
“你就吊在这里,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放你下来!”
他抱起周杳杳快步离开。
我和浑身是血的兄长对视。
“哥哥,让他三天后来下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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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器擦着周杳杳的脸颊划过,瞬间皮开肉绽。
将军府的下人们满脸惊骇,谁都没有想到我竟然会真的动手。
所有人都知道林随风将周杳杳当成眼珠子疼爱,平常周杳杳受了一点委屈他都会大发雷霆,搅得整个京城都不安宁。
贴身侍女采薇颤抖着护在我身前,生怕林随风扑上来生吞了我。
周杳杳捂着脸,血从指缝中滑落。
她声音颤抖又可怜:
“随风哥哥,我的脸......”
林随风将她揽进怀里,充血的双眸牢牢锁在我身上:
“来人!把沈南意给我捆起来,吊到树上!”
下一秒,侯府的侍卫们冲上来,狠狠用力将我的双臂反剪到背后。
我想反抗,却双拳难敌四手。
被吊起来时,手臂宛若撕裂般疼痛。
林随风随手抄起一根马鞭,用尽全力甩在我身上。
“贱人,谁准你伤害杳杳的?在京城做了两年将军府小姐就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我告诉你,你连杳杳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马鞭打在身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意,我疼到脸色发白,豆大的冷汗不断砸在地上。
兄长又痛又急,生生从脖颈里拔出几十根绣花针。
鲜血汩汩流下,我心疼地直落泪。
林随风不屑地轻嗤一声:
“现在知道心疼你哥哥了?”
“谁让你当初指着杳杳鼻子骂她心眼比针尖小的?她不过是阻拦了你闯入我的寝室而已。”
周杳杳垂泫欲泣:“当初我正在亲手为世子量肩,沈小姐实在不宜闯进去啊!”
听见这句话,我气笑了。
亲手量肩?正经绣娘会在量尺寸时脱下自己和男人的衣裳吗?
她垂下头,伸出手指拽了一下林随风的袖子:
“世子,算了吧,我这样的身份,沈姑娘瞧不上也是应该的。”
“明天,明天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下一瞬,她泪眼婆娑地和我对视:
“沈姑娘,这样你满意了吗?”
林随风眼底闪过心疼,反手将马鞭甩在我的小腹上。
“沈南意,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错!难道逼死杳杳才你满意吗?”
我痛得抽搐几下,颤抖着质问:
“我哥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为了我们成亲特意赶回来却要被你们算计,到底是谁逼死谁?”
“林随风,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抿着唇,脸上浮现一丝迟疑。
可下一秒,周杳杳身子一晃倒进他怀里,捂着脸楚楚可怜:
“世子,暗器有毒!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吧......”
林随风目眦欲裂,抬脚狠狠踹在我身上。
“沈南意,你胆子够大啊!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都敢下毒!”
“来人,去熬一碗毒药给她灌下去!”
哥哥抬眸,紧咬牙关:
“林随风,你敢!信不信我屠了侯府?”
林随风不屑冷笑,随意挥手叫来人将哥哥踩在地上。
哥哥伤重无法反抗,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突突跳动着。
我看着这一幕,胸膛被酸涩胀满,忍不住落泪。
自从决定嫁给林随风后,他对我的轻视羞辱从未少过。
我以为忍一忍等成婚后就好了,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连我哥哥都敢羞辱!
我咬着牙,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杳杳委屈的声音打断。
“大将军,你们身份高贵可以随意对我下毒,可我的命也不是草芥!”
林随风心疼坏了,他冷漠的目光扫过我和哥哥,勾起嘴角:
“你们兄妹情深,毒药就一分为二吧。”
我和哥哥的嘴被同时掰开,滚烫的药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流着泪拼尽全力挣扎,却换不来林随风半分怜惜。
他啧了声:“放心吧,这毒只是让你们疼两天而已。”
“两天后,让你哥哥请旨用战功给杳杳换个尊贵的身份,不然我不会和你成婚的!”
说完,他抱起周杳杳就要离开。
我张开痛到麻木的嘴:
“林随风,我不和你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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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随风骤然顿住。
周杳杳挣扎着从他怀中离开,摇摇欲坠地站直身子。
“世子,不要为了我破坏你和沈姑娘的亲事。”
“我命薄无福,只求毒发身亡后世子能给我一口薄棺将我下葬。”
她捂着伤口,不断重复着自己中了毒。
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最不屑用那种肮脏手段。
可林随风从来不信,他将周杳杳揽进怀中,柔声细语:
“杳杳,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说完,他抬起满是寒意的眸子盯着我:
“这婚,是你说不成的。”
“若你还想借着我未婚妻的名义欺辱杳杳,我一定要你好看!”
说完,他抱着周杳杳转身离开。
下人们赶紧将我从树上放下来,扶着我和哥哥去医治。
林随风的父母匆忙赶来,看着满院鲜血惊慌不已。
“南意,我们一定会让那个混账来跟你认错......”
哥哥冷着脸挡在我面前,一字一顿:
“我们是粗野莽夫,够不上你们侯府的高门大院。”
林父林母脸色难看极了,告罪一声后就离开。
喝完解毒的汤药后我,我查看哥哥的伤势,也看清了他身上又添了十几道疤痕。
他在沙场命悬一线,回来却还要被林随风欺辱。
我忍住眼底的涩意,轻声开口:“哥,我真不嫁他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吵闹起来。
侯府几个小厮押着林随风走进院子。
他衣衫半敞,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暧昧的吻痕。
见到我,他不耐烦开口:
“沈南意,你除了告状还会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爹娘要赶杳杳出府,她一个弱女子,离开侯府怎么生存?”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从前。
哥哥被封将军进京那年,我对他一见钟情,央求哥哥为我提亲。
林随风高兴应下,可没多久周杳杳就出现在他身边。
最开始他是可怜周杳杳身世凄惨,我有的东西都分给周杳杳一半。
后来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偏心。
给周杳杳一颗明珠,我却连一棵草都得不到。
甚至还光明正大带着周杳杳招摇过市,说周杳杳才是他心爱之人。
我这个未婚妻的名头,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每次我想和他理论,在他眼中都会变成我要欺辱周杳杳。
他为了周杳杳将我推进水塘,逼我跪在冰天雪地里。
现在竟然还敢对我下毒。
林随风夹杂着怒意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沈南意你是不是聋了?我说让你把解毒丹给我拿出来!”
“杳杳还等着解毒丹救命!”
听见这句话,我对他彻底失望。
解毒丹万金难求,整个将军府只有一枚。
是给我哥哥留着以防万一的。
见我拒绝后,他冷笑着撂下一句威胁:
“你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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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我转身回了房间照顾哥哥。
我们两个都红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两年的生活近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府中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将军,大小姐不好了!”
“有人闯进将军府,把老爷夫人的牌位和骨灰抢走了!”
我猛地转头:“什么!?”
没等他再开口,哥哥蹭地站起身,像一阵风一样冲向祠堂。
祠堂里充斥着刺鼻的火油味,牌位东倒西歪。
林随风宠溺的对着周杳杳笑,亲手点燃火折子递到她手中。
我死死盯着燃起的火星,怒吼出声:
“林随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挑了下眉,淡淡开口:“你急什么?”
“杳杳受了委屈,心里憋着气容易憋坏身子,我只是让她发泄一下而已。”
我掐着掌心,咬牙切齿:
“她发泄,来我家祠堂干什么?”
“还有我父母的牌位和骨灰在哪?”
林随风耸了耸肩,似乎有些无奈:
“你惹杳杳不高兴,这气当然要在你家撒。”
“至于你父母的骨灰......”
他皱着眉思索,站在他身后的周杳杳探出头来,柔声提议:
“世子,今晚的宫宴让沈大小姐上去跳舞怎么样?”
林随风抬手捏了下周杳杳的鼻子:“机灵鬼。”
下一秒,他声音沉下来:
“沈南意,今晚宫宴,你穿上舞姬的衣服跳完舞,我就把你爹娘的骨灰还给你。”
滔天的怒火燃烧着我的理智。
哥哥紧紧握着拳,声嘶力竭吼道:
“林随风,你们找死!”
周杳杳捂嘴惊呼,顺手将点燃的火折子扔向祠堂。
火光冲天而起。
我的脑海瞬间变成空白。
林随风将周杳杳抱进怀中,轻声安抚后又抬起头:
“你们吓到杳杳了!”
“本来没想真烧的,但现在,是你们自作孽的报应。”
我耳中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清。
看着林随风喋喋不休的模样,我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措不及防地偏过头。
一旁的周杳杳惊呼:“你竟然敢打世子!”
她心疼地溢出眼泪,踮起脚捧着林随风的脸不断吹气。
我现在没空看他们卿卿我我,趁着祠堂的火还不大,叫人救火将牌位抢出来。
林随风见我往火里冲,下意识伸手想拉住我,抬到半空却又落下。
周杳杳抱住林随风的胳膊,撇了撇嘴:
“沈姑娘为了几块木头就打世子,难不成在沈小姐心里,世子还没有几块破木头重要?”
我脚步一顿,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横在周杳杳的脖颈上。
她尖叫一声,林随风用力将她扯到身后,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我。
“沈南意,你发什么疯!?”
“如果你再敢对杳杳动手,就算你跪死在侯府面前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视线交错,我只看到了无尽冷意。
从前那个满眼期待能与我一起策马的少年,早就死了。
我抽回匕首,咬着牙:“滚!”
周杳杳对我怒目而视:
“沈姑娘,你父母的骨灰在我手里,如果你再敢用刀对着我和世子,我不介意让他们灰飞烟灭!”
我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随风。
他不自在地错开眼: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不是说过了,宫宴结束就还给你。”
“别大惊小怪,杳杳只是暂时保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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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保管?
我气笑了,转身指着身后燃起火的祠堂,声音尖锐:
“我太爷爷和开国皇帝打江山,我父母也死在战场上!林随风,你对着他们发过誓的!”
父母战死时,我年纪还小。
他们期盼我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安安稳稳过日子。
所以和林随风定下亲事第一天,我就牵着他跪在父母的牌位面前。
他那时连磕九个头,发誓一生一世对我好。
林随风的脸白了三分,似乎是想起了那些誓言。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周杳杳就拉住他的手,语气轻柔:
“世子,今天不是说要带我进宫吗?我们赶紧走吧。”
这话一出,他眼中的动容消失。
“沈南意,宫宴之后我会将你父母的骨灰还回来。”
“但宫宴上,我会请旨让陛下赐杳杳为我的平妻,和你同天嫁给我。”
“好。”
我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什么能比我父母的骨灰更重要。
反正我也不会嫁给他。
可对于我的干脆,他却有些不习惯:
“你还有什么想说吗?”
我想了想:“我可以把我的婚服让给她。”
林随风骤然冷了脸。
周杳杳瞪大双眸,隐隐有些激动。
她不受控地抓紧林随风的手,声音高昂:
“沈姑娘,听说你的婚服上镶嵌了数十颗东珠,你也舍得让给我?”
我扯了扯嘴角:
“不止婚服,等到了那天,我还有大礼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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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随风张了张嘴,还是抬眼看我:“给我的?”
“沈南意,你终于知道该怎么讨好我了?”
我看着他,微笑着点头:“对,给你的。”
周杳杳拉着林随风的手,低声撒娇:“世子,沈姑娘真大度。”
“那等成婚那天,你先来陪我啊?”
她说着,试探的眼神不断瞟向我。
我看的想笑。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就算是同时娶两位妻子,平妻也是要分大小的。
一般新郎先去哪个院里,哪个妻子的地位就高一点。
周杳杳就是想用这种方法侮辱我。
林随风皱了皱眉:“杳杳。”
他声音有些冷,似乎想要警告周杳杳。
周杳杳瘪了瘪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想笑。
出格不守规矩的事情他们做了不止一件,现在反倒顾忌上了?
我淡淡开口:“成婚那天,林随风自然是要陪你的。”
“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说完,我冲进祠堂和哥哥一起灭火。
林随风看着我的身影,忽然觉得恍惚,好像心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离了。
他抿了抿唇,垂头盯着周杳杳:
“杳杳,刚刚那种话以后不要再说,虽然我会娶你为平妻,但沈南意终究还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周杳杳眸中闪过一丝委屈,但还是拉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世子,我只是太爱你了,所以才想什么都争一下,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会敬着沈姑娘的。”
林随风表情软下来,心疼地抱住她:
“你放心,以后有我在,她不敢欺负你的。”
两个人你侬我侬了一阵后,携手去了宫宴。
此次宫宴本来是为了庆祝我哥哥打了胜仗后班师回朝。
我们没到自然不会开宴。
等到祠堂的火彻底熄灭时,宫中内侍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见到我和哥哥浑身上下灰扑扑的,他大惊失色:
“将军,沈大姑娘,赶紧去换身衣服,宫中就等着你们开宴了!”
我和哥哥脸色一变,连忙冲到各自院子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边整理边爬上马车。
屁股还没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结结巴巴开口:
“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太子宋流云目光柔和地盯着我:
“我来亲自接我的未婚妻不行吗?”
我僵着脖子,缓缓扭头看向哥哥:“哥?”
我确实说了让太子来下聘,可哥哥是什么时候派人和太子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哥哥缓缓张嘴“啊”了一声:“我没说啊。”
宋流云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沈北望,你别跟你妹妹装傻,你没说,难不成是我派人在将军府监视?”
哥哥望了望天,妥协了。
他看向我:“你说出那句话的第一时间我就让人去了东宫,林随风那个混账东西,我早就受够了!”
“我们太子殿下风流倜傥,贤明圣德,这个妹夫我比较喜欢!”
我的脸瞬间白了,慌乱地扯着哥哥的袖子跟他使眼色。
这可是太子,别说我们没成婚,就算真成婚了也不能这么放肆。
宋流云看出我的慌乱,他安抚地冲我露出一个笑容:“别紧张。”
“我和你哥哥过命的交情,我早就习惯了。”
我愣愣点头。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从身后掏出两个被布紧紧包裹地盒子。
“老将军和夫人的骨灰,我命人拿回来了,等宫宴散去之后你们就能带走。”
我蹭地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将骨灰盒抱到怀里,露出上车之后第一个笑容:
“多谢殿下。”
在众人瞩目下,我和哥哥落后太子半步,一起坐到属于我们的位置上。
6
正对面就是林随风和周杳杳。
可他们身边却空无一人。
林随风和周杳杳的脸色难看至极。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
林随风是侯府世子,身份尊贵。
每次出现都是成群的下人伺候着,一群公子哥儿捧着。
可周杳杳,只是一个从教坊司被赎身的绣娘。
在场所有人,都瞧不上她的出身。
可林随风不仅把人当成宝贝,还带到宫宴上和贵人们平起平坐。
这是在打所有人包括太子和陛下的脸。
我嗤笑一声,淡淡移开目光。
可周杳杳却被我的目光刺痛,全程都死死盯着我。
特别是陛下为我哥哥加封官职,用军功为了换来一个县主的时候,她的眼睛几乎要喷火了。
竟然不管不顾站起身,直接朝着陛下行礼下跪:
“陛下,沈姑娘被封为县主是大喜事,何不让她为众人献舞一曲,让各位大人们看看县主的风姿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林随风的脸色都瞬间白了。
他没想到周杳杳的胆子竟然那么大,竟然敢在皇帝封赏我时侮辱我。
坐在上首的皇帝眯了眯眼,不知道下面跪的是谁。
原本应该认识宴会上所有人的首领内侍也满脸迷茫。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跪下的。
我平静开口:“陛下,这位姑娘,是林世子三日后即将成婚的未婚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林随风定亲的事。
我跪的笔直,任由他们打量。
林随风的脸上终于挂不出,他冲出来跪下,惶恐地向皇帝告罪,中途还不忘斥责周杳杳。
“谁允许你私自行动的?要是惊扰了陛下,你的脑袋就别要了!”
周杳杳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严厉的语气,眼泪顷刻间就落了下来。
林随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哼笑一声:“林世子,你今天不是要请旨吗?”
“怎么不请?”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要我请旨?”
我满脸疑惑:“怎么变成我要了?明明是你亲口说的,要向陛下请旨,将周姑娘赐给你做妻子。”
“怎么,难道你现在不认账了?”
林随风看着我,眼底的神色晦暗难辨。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坐在上首的皇帝听见了我的话,暗暗朝着宋流云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笑出声。
“行了,都起来吧。”
“林世子若是真喜欢这姑娘,朕就成全你们。”
林随风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我。
我有些疑惑:“林世子,你看我做什么,谢恩啊!”
他看着我,愣愣发问:
“你......没什么要说的?不反对?”
我微微笑了声:“不反对,又不是我娶她。”
周杳杳激动的颤抖,她扯着林随风的袖子:
“世子,快接旨啊!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了!”
林随风犹豫许久,终于准备磕头谢恩,可坐在宴席上的林父林母终于坐不住了。
“万万不可啊陛下!”
“我侯府世子,怎么能娶一个绣娘做世子夫人?况且,况且随风有未婚妻啊!”
“南意!南意!你们三天后就要成婚啊!”
我微微笑了下:“伯父伯母,林世子说,要娶周姑娘为平妻呢。”
这下老两口的脸色瞬间白了,看向周杳杳的目光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皇帝也皱了皱眉,又看了宋流云一眼。
宋流云哼笑一声:“父皇赐婚,怎么可能让周姑娘做平妻?直接让周姑娘做正妻吧。”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我,他们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这样做,只是觉得我可怜。
原本就在京城丢够了脸,现在竟然连正妻都做不成。
我无所谓,平静的回到位置坐下。
皇帝叫人写下旨意。
木已成舟,不可更改。
而这场喜中,真正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高兴的只有周杳杳一人。
7
宫宴结束后,我们准备离开。
刚走到马车前,周杳杳就笑意盈盈地拦住我。
“沈姑娘,不对,现在应该叫县主了。”
“哎,也无所谓叫什么了,毕竟三天后,我们一同进侯府后,你得叫我姐姐。”
她得意洋洋,彻底撕碎了从前伪善的面具。
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周杳杳,你知不知道你这幅样子真的很恶心。”
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南意,你以后可是要在我手底下讨生活的!如果你不好好讨好我,那你就没好日子过了!”
我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她身后:“林随风,你来了!”
周杳杳瞬间慌了神,猛地回头向后看。
我趁这个时间,干脆利落的上车。
然后吩咐车夫:“走。”
只是没想到,躲开一个,没躲开另一个。
马车行到半路,林随风骑着马拦在车前。
“沈南意,你出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皱了皱眉,掀开帘子:“林随风,我不想听。”
他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难得的语塞。
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开口:
“你放心,即使你名份上不是我的正妻,但我依旧会将你当成正妻看待。”
“若是成婚之后你和杳杳依旧不能好好相处,那我可以抽出半个月时间陪你住到庄子上。”
“你放心,一定不会委屈你。”
我听着他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赐婚前,他百般维护周杳杳,赐婚后,又开始担心我受委屈。
他的心左摇右摆,不知道到底应该放在哪里。
我看着满眼真诚,似乎真是为我着想的模样,冷笑出声:
“林世子,你记得我要在成亲当天送给你一份礼物吗?”
他愣了下,眼神也柔和下来:“记得。”
我“嗯”了一声:
“那这些天你别出现在我面前,就等三天后吧。”
他看着我,还想说些什么。
我却懒得和他纠缠,冷声吩咐车夫离开。
哥哥坐在我对面:
“林随风这人是不是有病?”
“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我回想着刚刚林随风的神态表情,第一次有些明白了。
“他压根就不爱我和周杳杳中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喜欢那个能维护他眼中的弱小,充满英雄主义的自己。”
哥哥沉默一瞬,随即嗤笑:
“什么英雄主义,还不如把他送上战场,和敌人同归于尽的那些人,才称得上是英雄。”
我深以为然。
8
这三天林随风真的没有再出现。
只是他的信却一封接一封送进将军府,每一封上都在保证,成婚后他一定善待我,不会让我挨欺负。
每封信,我草草扫过一眼后就扔进了炭盆里。
直到成亲当夜,他命人将大红色镶嵌东珠的婚服送了回来。
【南意,你的东西只能是你的,其他人碰都不能碰。】
我看着这张纸条,冷漠地扔进火堆。
然后亲手将婚服上的东珠拆下来,装到匣子拿给哥哥充当军费。
至于那件红色嫁衣。
也被火烧成灰烬。
我的婚服,是能与太子相配的凤冠霞帔,被别人染指过的东西,我不稀罕。
第三天一早,整个京城得人就被鞭炮声炸醒。
所有人都在猜测,林世子会亲迎哪个新娘。
我在屋里梳妆打扮,穿着华丽郑重。
贴身丫鬟脸上挂着喜气的笑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姑娘今日可真好看。”
我的心跳乱了几拍,忽然有些忐忑:“真的?”
“当然,等小姐出去,怕是会花了那些人的眼呢!”
我微微一笑,走出门去。
所有等在将军府门外的人看见我都错愕至极。
“新娘怎么没穿喜服?”
“今天不是成亲吗?难不成将军府已经和侯府退婚了?”
“不可能,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侯府的喜轿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孤零零的小轿子带着吹吹打打的一只队伍就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喜娘脸上挂着笑:“沈姑娘,林世子去接夫人了,由我带您入侯府!”
我冷着脸,没有理会她。
喜娘瞬间变了脸色:“沈姑娘,过了今天,你可就是侯府的妾室了,这性子可得好好收一收!”
话音刚落,甲胄摩擦的声音响起。
一声尖锐的太子驾到响彻整条街道。
喜娘脸色一变,连忙跪下。
几十个漆黑挂着红绸的箱子抬进将军府。
宋流云骑着马走近,见到我后笑着翻身下马:
“这只是聘礼的一部分,后面还有。”
我笑着点头,转身带着他一起进入将军府。
他的贴身内侍留在门口,扫了一眼轿子,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白白脏了太子妃娘娘的眼!”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喜娘哆嗦着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哥哥站在院中,正经地向太子行礼。
他眼眶泛红:“殿下,我妹妹不容易,还请殿下以后好好待她。”
“若她善妒,狂悖,或者冒犯了您,还请您饶她一命,与她和离放她归家。”
话音刚落,宋流云就气的脸色涨红,连连咳嗽。
“沈北望,我好不容易娶个媳妇!你说什么话咒我们呢!”
“我还就告诉你!我不纳妾,不养侍寝宫女,也绝不会和离!”
说着,他拽着我的手,直直冲向三天中紧急修缮好的祠堂。
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
我脸色大变,连忙跪在地上:
“殿下,殿下,您不能跪啊!”
太子跪我爹娘,他们在地下都得吓得蹦起来啊!
宋流云看我这副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沈南意,别把我当太子看,我是真的想娶你。”
“我对着你父母发誓,我会一直对你好。”
“如果我做不到,那让我断子绝孙,皇朝倾覆......”
我吓得赶紧捂上他的嘴。
且不说前边那几句我信不信,但皇朝倾覆这个誓言太毒了。
他弯着眼睛拉下我的手,声音柔和:“我骗你了。”
“其实我就是在将军府安插了眼线,你说要我下聘礼这件事就是我的眼线告诉我的。”
“那天我准备来,只是到侯府的时候林随风已经带着那个绣娘离开了,我看你们兄妹一直在说话,就在外面等着。”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砸的我头脑发昏。
他说他真想娶我,还在我家安插了眼线。
我愣怔着开口:“殿下在将军府安插眼线,是怕我和哥哥造反吗?”
宋流云哽住,无奈笑出了声:“我就不能是喜欢你,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干什么吗?”
我更懵了。
可接下来的情况,容不得我懵。
林随风穿着一身喜服闯了进来。
9
他不顾所有人阻拦冲到我面前,双眸泛红:
“沈南意,你不是说今天给我礼物吗?”
“为什么我在侯府没有见到你?”
宋流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将我扯到身后。
“林世子,你大婚之日,闯到沈家祠堂做什么!?”
林随风恍若未闻,视线直勾勾盯着我。
我扯了下宋流云的手,绕到他身前,和林随风对视。
“我的礼物已经送到了。”
“你说你要娶周杳杳,我帮你求了圣旨,也将正妻这个位置让给了她,怎么,你不满意?”
林随风的面色惨白,嘴唇不受控颤抖着。
“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
“沈南意,你知不知道我只想让你做我的正妻!”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嫌恶地撇了撇嘴:
“你想让我做你的正妻,只是因为我是高门贵女,带出去让你有面子。”
“想让周杳杳做妾室,是因为她对你温柔可人,全心全意记挂你,倚靠你。”
“你自顾自替我们做了决定,要我们一起嫁给你做平妻,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愿意?”
他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
看我的眼神陌生至极:
“南意,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我从前也是全心全意爱他,甚至为了他学着去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
可他是怎么对我的?
我动了动身子,马鞭抽过的地方还没愈合,痛意若隐若现。
“林随风,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是武将世家出身,数代人埋骨沙场,骨子里藏得最深的东西是血腥和杀意。”
“从前你看见的那些,才是我装出来的。”
“但现在,我装累了,也不想再装。”
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地瘫软在地,整个人汗出如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冷冷盯着他:“滚吧,你在这里,别脏了我祖宗们的地方!”
林随风盯着我,黝黑的眸子中浮现莫名的恨意。
他竟然伸手指着宋流云,厉声嘶吼:
“你说你从前都是装的,难道嫁给他就不需要装了吗?”
“他可以太子,以后要有三宫六院,无数个孩子,如果你嫁给他,你这辈子都走不出宫门,还要眼睁睁看着他爱无数个女人!”
他言语狂悖,我听得心肝俱颤。
一旁的宋流云嗤笑一声:
“林随风,孤真是忍够你了。”
“来人,林随风冒犯太子,把他拖出去,狠狠地打!”
几乎是瞬间,侍卫们冲进来,将林随风拖出去按在长凳上。
厚重的板子一下接一下打在他的后腰上。
凄厉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宋流云冷漠的表情消失,笑着抬手替我捂住耳朵。
“不怕,替你出气。”
“沈南意,我知道你不愿意被困在宫墙里,我可以答应你,以后绝不会阻拦你走向四方的步伐。”
“我可以等你回家。”
我蜷了下手指,心脏剧烈跳动。
赧然地拨开他的手:“殿下,我不怕这个。”
他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想离你近点。”
话说完,外面的板子声也停了。
林随风被打的进气多出气少,意识昏迷不清。
被抬出将军府的时候还喃喃叫着我的名字。
周杳杳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站在将军府门口,看向我的目光嫉妒不已:
“怪不得你那么痛快答应让我嫁给世子,原来是自己攀上高枝了!”
“沈南意,你这么薄情寡性的女人,根本不配让世子喜欢!”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既然知道我攀上高枝,那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
“周杳杳,你知道林随风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打的吗?”
她瞳孔骤然紧缩,但还是咬着牙想说些什么。
我冷笑一声:“说啊。”
“你敢冒犯我一句,等下你也会像林随风一样被抬回侯府!”
我的话掷地有声。
周杳杳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又惊又怕,狠狠瞪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开。
太子的聘礼也终于抬进了将军府。
他站在我身后,揉了揉我的发丝,语气温和:
“我很喜欢你用太子妃身份对别人发号施令的样子。”
“南意,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再有别人欺负你。”
我点点头。
他深深看我一眼:
“婚期定的急,你等我来娶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接下来两个月,皇宫和将军府都紧锣密鼓的准备喜事。
太子成婚,全京城都挂上了红绸。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唯独侯府,每日鸡飞蛋打,鸡犬不宁。
周杳杳每天都在怨恨,为什么成婚后林随风对她反而不如从前好。
林随风也厌烦极了她拈酸吃醋,整日流连青楼。
就连小妾都是一房又一房地抬进去。
不过这些我都不知道。
成婚这天,我披上的华丽的凤冠霞帔,盖上红盖头,自将军府上轿,绕京城一周,最后进了东宫。
外面觥筹交错,热闹的不行。
采薇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两块糕点,声音压得低低的。
“太子妃,我今日看见林随风站在街上了。”
“他那眼珠子像黏在轿子上一样,恨不得把轿子看穿个洞!”
说完,采薇的声音顿了一下,身上忽然起了鸡皮疙瘩。
“好像,那个周杳杳知道林随风来看您出嫁了,回府就发了疯,好像活生生捅了林随风十几刀......满地的血。”
“不知道死没死,但周杳杳却被侯爷和侯夫人捆起来关进了小祠堂,估计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听见这个两个名字,我下意识觉得恶心。
皱了皱眉,满眼厌恶:“以后别跟我提他。”
采薇瞬间噤声。
室内一片静谧。
直到红盖头被掀起,宋流云泛着光的双眸闯进我眼里,心里。
他一把抱住我的腰,将我死死按在怀中:
“沈南意,我七岁时见过你,那时候你都不会说话。”
“我就觉得,你是我的。”
我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脸色微红,最终还是伸手抱住他。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誓言总需要时间去验证。
不过我相信,深情可抵岁月长。
几十年后,自会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