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从不做饭,却致力于将我培养成一个大厨。
做糕点时,我芒果过敏,她却只认为是我矫情,硬要往我要用的调料里加芒果汁。
我不愿意用,她便立刻沉下脸:
“买这么多材料你不做?太浪费了!”
后来我果然因为接触芒果进了医院,还是惹来我妈一顿责备:
“连自己身体都不会爱护!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吃错东西?”
还有次我想做红烧肉,她又在旁边插着手指挥。
我刚拿起刀打算切块,她就伸手按住:
“错了错了!红烧肉必须切薄点才好入味!”
“可是红烧肉......”
我妈却不听这个,硬逼着我把红烧肉切薄片,结果做出来的红烧肉不伦不类。
后来我学日料,学法餐......
无论做什么,我妈都想上来指手画脚一番。
直到这次我鼓起勇气偷偷报名参加烹饪大赛。
回到家却发现,我妈已经把用来制作果酱的青苹果换成了红富士。
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我妈“辛苦”买来的各种食材,和餐桌上那颗孤零零的红富士。
我叹了口气。
看来为了这颗苹果,我只能抛弃我妈了。
1
国庆节当天我坐高铁回家,一推开门,我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红富士。
我心里一紧,问妈妈:
“妈!我预定的青苹果呢?超市没打电话吗?”
妈妈正擦着桌子,头也没抬地告诉我:
“哦,超市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我去取的时候,觉得青苹果太酸了,咬着硌牙,就跟超市说换了红富士,你看这红富士多好,又大又甜,肯定好吃。”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红富士擦了擦,递到我面前:
“来,你尝尝,比青苹果好吃多了。”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红富士,气得手指都在抖。
我明明反复强调过,我买的那箱青苹果是要用来做苹果派参加烹饪比赛的。
红富士又软又面,根本熬不出果酱。
我妈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可转头还是把我的青苹果换成了红富士。
从小到大,我妈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的选择。
我从小就芒果过敏。
我妈却总喜欢往我做的点心里加芒果汁。
我不用,她就开始念叨。
“买这么多材料你不做?你怎么这么浪费!”
我把芒果推开,她又会把芒果榨成汁,加进我的调料里。
有一次周末,我在学做新的糕点。
我没多想加了点果汁进去,可看到颜色才发现不对劲。
我的菠萝汁被换成了芒果汁!
我猛地把碗摔在桌上,质问她为什么又这样做。
她却一脸委屈,说: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芒果那么甜,肯定比菠萝的点心好吃!。”
我又气又急,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一生气直接把剩下的芒果汁全倒进了碗里。
果不其然,没有十分钟,我就因为碰了芒果汁,全身红肿,连喘气都开始费劲。
我被连夜送进医院,输液的时候,妈妈坐在病床边,没有半句关心,反而叹气说:“跟你说了别任性,现在倒好,还得花钱住院,真是不爱惜自己身体。”
那一刻,我躺在病床上,心里又凉又涩,说不出一句话。
如今看着桌上的红富士,我仿佛又看到了这些年无处不在的芒果,还有病床上的的指责。
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突然爆发,我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一次我的话?”
2
妈妈听到我的怒吼,手里擦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瞥了我一眼,嘴角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撇动:
“酸不拉几的青苹果哪有红富士好吃?我这是为你好,省得到时候你做出来没人吃!”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歉意,仿佛我反复强调的话全是耳旁风。
我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些什么,爸爸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扫了眼我紧绷的脸和妈妈手里的苹果,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惯常的和稀泥:
“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一个苹果吗?你妈也是好心你别这么较真,一家人别闹得不愉快。”
“好心?”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忍不住拔高。
“她从来都这样!我芒果过敏,她天天买芒果逼我做,明明不会做饭,却天天在我旁边指手画脚!”
我的话还没说完,妈妈突然“啪”一声把苹果放在桌上,转身快步走进卧室。
我知道,她这是又生气了。
从小到大,她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拿捏我。
偏偏我那时候年纪小,总能被她用这一招拿捏。
但是现在我能力了,也不想再忍了。
我转身出门就去了超市。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可我满脑子都是我妈脸上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还有我爸一贯的和稀泥说法。
“忍忍就算了,你妈都是为你好。”
“这么点小事,不至于的......”
真是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越想越气得我喉咙发紧,我冷着脸进了超市。
一进门,我就径直朝着水果区冲。
远远就看见堆得像小山似的青苹果,正是我上周特意跟超市预定好的青苹果。
我走过去,弯腰就抱起两箱青苹果往购物车里放。
刚直起身,眼角就瞥见了旁边货架上的进口车厘子,暗红的果子颗颗饱满。
让我瞬间就想起我刚毕业那年。
公司发了超市购物卡,我特意去超市买了车厘子,想留作过年的年货。
结果被我妈知道了,硬是把我拽到超市,硬逼着我把那两箱车厘子退了,换成了便宜大碗的苹果和香蕉:
“这么贵的东西,一口就没了,吃了有什么用?换成苹果得吃多久啊!”
那时候我低着头,看着妈妈和超市老板撕扯,把想说的“我想吃”咽了回去,可心里的渴望像小虫子似的,爬了好多年。
现在我盯着车厘子,伸手就拿了两大盒放进购物车。
“小姑娘,要不要看看当季的特价橙子?刚到的货,水分可足了!”
超市导购阿姨推着装满橙子的小车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切好的橙子,递到我面前。
我咬了一口,果然像我想象中一样甜。
可下一秒,妈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
“橙子上火,吃多了长口疮,每次只能吃半个!”
以前我总乖乖听话,哪怕馋得慌也不敢多吃,可现在看着导购阿姨手里的橙子,心里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凭什么她总能替我决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阿姨,这橙子我要三袋。”
我看着购物车,青苹果、车厘子、橙子......
满满当当的水果堆得快没过车把手,五颜六色的,像是在补偿当年的自己。
我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心里想着这一次,我终于能自己做决定了。
可到了收银台,却出了意外。
我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对着收款码扫了过去。
可屏幕上却始终提示“交易失败”。
我以为是网络不好,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周围排队的顾客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探头往我这边看,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要不您换个方式支付?”
收银员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点点头,赶紧从包里翻出实体银行卡,递了过去。
POS机“嘀”了一声,可紧接着就跳出一行字:
“卡片状态异常,无法使用”。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我才刚发了工资,为什么会付款失败?
3
我让出了位置,让后面的顾客先付款,转而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语速飞快地报出身份证号和卡号,询问卡片异常的原因。
客服温柔却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女士您好,查询到您名下所有储蓄卡及信用卡,均在半小时前被申请临时冻结,冻结原因备注为‘卡片丢失’。”
“丢失?”
我猛地提高声音,周围的人又看了过来。
“我没有丢卡,也从来没申请过冻结!”
“抱歉,系统显示冻结申请是使用您的实名认证信息提交的。若您未本人操作,建议您尽快前往网点核实并办理相关手续。”
客服的话像一盆冷水,顺着我的脊背浇下去。
半小时前,我正在超市挑水果,除了我,谁还能用我的信息冻结银行卡?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在脑海里,让我浑身发冷。
我挂掉电话,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事儿,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点开一看,她的消息像带着刺:
“就知道你一闹脾气就乱花钱,这些水果又贵又不实用,冻了你的卡,看你还怎么折腾。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回家,别在外头丢人。”
末尾还跟着一个“敲打”的表情包,仿佛我还是那个会被她一句话拿捏的小孩。
愤怒瞬间冲昏了我的头脑,我立刻拨通妈妈的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直接挂断。
我不甘心,再打过去,听筒里却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
相同的提示音重复着,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原来她早就算好了,冻结我的卡,发消息挑衅,再拒接我的电话,就是要断了我的退路,逼我低头妥协。
从小到大,她总是这样,用最“为你好”的语气,做着最自私的事,把我的反抗碾碎在她的控制里。
超市里的冷气吹在身上,我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我看着购物车里堆得满满的水果,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推着购物车回到收银台,对着收银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得把一些东西放回去。”
我蹲在货架前,把三袋橙子放回原位,又拿起那两大盒车厘子,当年我看着妈妈把车厘子退掉时,心里的失落还清晰得像昨天。
可现在,我只能咬咬牙,把它们放回冷柜。
我摸遍了背包的每个角落,凑出了三百多块现金,刚好够付青苹果的钱。
收银员把袋子递给我的时候,我摸着冰凉的塑料袋,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我想要的从来不多,只是一份不被干涉的选择。
可这么多年,却连这点小事都没能如愿。
付完钱,我拎着水果直奔附近的银行营业网点。
推开玻璃门,我快步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和异常的银行卡递过去,声音还有点发颤:
“您好,我的卡被人恶意冻结了,不是我本人操作的,我想补办新卡。”
工作人员核对了我的信息,给我提交了补办:
“确实是用您的信息申请的临时冻结。您别着急,现在可以提交补办申请,明天这个时候就能来领新卡了。”
听到这个回答,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我填完表格,把回执单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转身走出银行。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冷了,我拎着水果,沿着街边慢慢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订了明天最早一班回城里的高铁票。
做完这一切,我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
明天拿到新卡,我就彻底离开这里,再不让人对着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4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卧室门就被猛地推开,我瞬间惊醒。
睁眼的刹那,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妈妈正拉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站在床边。
那男人约莫四十上下,一见到我,眼神就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猛地低头,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衣,领口滑到肩头,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攫住我,我慌忙伸手抓过被子,死死裹住身体,惊声尖叫:
“妈!你们怎么进来的?!”
妈妈却像没看见我的慌乱,反而对着那男人露出热络的笑,语气熟稔得仿佛我才是外人:
“小李啊,这就是我闺女,就喜欢赖床,今天让你见笑了。”
说完她转头瞪向我,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催促。
“这是王阿姨特意给你介绍的对象,小李在事业单位上班,每月工资按时发,还有公积金,人家特意跟领导请假来跟你见面,赶紧起来穿衣服收拾,一会儿咱们去街口那家包子铺吃早饭。”
“见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火瞬间从心底窜上来,压过了刚才的慌乱。
我掀开被子一角,就要下床把他们推出去,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们出去!我还没穿衣服!谁让你们不敲门就进我房间的?我根本不想见什么人!”
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愠怒,她上前一步就要拉我的被子:
“你怎么跟客人说话呢?小李以后要是跟你成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看的?你都快三十了,天天在外面飘着,连个对象都没有,还这么不懂事!”
这时,爸爸也跑了进来,他扫了眼屋里的混乱,没有半句安慰,反而皱着眉帮腔:
“我们这都是为你好啊。你看看你,在城里租个小破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李条件这么好,见一面怎么了?别总耍小性子,任性也要有个分寸。”
我看着爸爸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向那个叫“小李”的男人。
他倒不觉得尴尬,反而对着妈妈点头附和:
“阿姨您别生气,没事的,我去客厅等她收拾,不着急,您别催她。”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念想,彻底碎成了渣。
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从来没尊重过我的边界,就连我仅存的私人空间,都能随意闯入、肆意破坏。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冷冷地说:
“行,我收拾,你们先出去。”
妈妈和爸爸见我“服软”,脸色才缓和了些,拉着小李转身走出卧室。
我迅速抓过放在床头的衣服换上,又把昨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过来,确认身份证、银行卡回执单都在包里。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小李啊,咱们先下楼等她,让她快点,别让人家等急了。”
接着是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拎起行李箱,轻轻拉开卧室门,确认客厅空无一人后,快步走到门口换上鞋子,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我一路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就在我即将登上高铁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我妈尖利的怒吼:
“你跑哪去了?小李还在楼下等你呢!你是不是又耍脾气了?赶紧回来!”
我对着听筒冷笑一声:
“回不去了。你不是听不懂人话吗?以后,也不用再讲给我听了。”
第二章
5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妈妈的追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重复:
“我说,我不会回去了,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不过你放心,等你们老了,我会按时打抚养费的。”
这话像炸雷般落在她耳边,她的声音瞬间慌了,却还强撑着拔高声调:
“你敢!为了个苹果你就不认家了?真是白养你了!翅膀硬了就想飞是吧?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我捏着手机,没再反驳。
这么多年,我早知道争辩只会让她更歇斯底里。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妈妈和爸爸的号码拖进黑名单,又打开微信,删除妈妈的好友、拉黑爸爸的账号。
做完这些,我关掉手机,望着高铁窗外倒退的树影,心里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轻了些。
回到城市出租屋,我第一时间把青苹果拎进厨房,水龙头的水流过果皮,洗去一路的风尘。
拿出面粉揉面时,我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学做蛋挞的时候。
我按教程放淡奶油,她非要往里再加半碗糖,结果烤出来的蛋挞甜得发齁。
后来做意面也是,我熬好番茄肉酱,她却偷偷加了勺豆瓣酱,弄得好好的意面满是怪味。
想到这些,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对自己笑了笑。
还好,这些已经都过去了。
我把青苹果切成均匀的薄片,按自己算好的比例加糖、挤柠檬汁,看着苹果片慢慢渗出晶莹的汁水,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
这次烹饪大赛,我一定要做好这道苹果派。
不仅要证明我的手艺,更要证明我能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接下来几天,我反复调试苹果派的烘烤温度和时间。
可比赛前一天,手机突然响个不停,陌生号码的短信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小妍,我是你三婶,你妈说你任性离家,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我是你大学室友,阿姨找我问你消息,说你不接她电话,你快跟她联系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或焦急,或关切,我听了,却只是笑笑,平静对她们诉说了我这些年的经历。
朋友们听了纷纷心疼我这些年的遭遇。
亲戚听了却反而怪我不懂得体谅父母。
对于这些话,我也懒得再去争辩,只是依旧坚定自己的选择。
6
决赛前的这几天,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出租屋的小厨房里。
比赛当天,我提前两小时抵达赛场。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我迅速拿起擀面杖,按照提前联系过的步骤有条不紊地制作苹果派
就在我将苹果片层层叠进派皮,准备送入烤箱时,赛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我看到了我妈。
她正被工作人员拦在警戒线外,头发凌乱,嘴里不停喊着我的名字。
“小妍!你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赛场,引来周围选手和评委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加快手上的动作,把苹果派送进烤箱后,才擦了擦手,走向入口处。
刚走出操作区,她就挣脱工作人员的阻拦,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掐得我生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你怎么这么狠心?为了个比赛连家都不回!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对着干?”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我试图掰开她的手,轻声说:
“妈,这里是比赛现场,有什么事我们赛后再说。”
“赛后?你还想赛后?”
她突然拔高声音,从塑料袋里掏出几个红富士,往我怀里塞。
“你非要做什么苹果派,我给你带了红富士,你用这个比赛,肯定能拿奖!你把这个换进去,听话,啊?”
见我不接,她又伸手去抢我放在一旁的食材盒。
“你不换是吧?那这比赛也别比了!我看你没了食材,怎么拿奖!”
幸好我比赛的苹果派早就送进了烤箱,我没再看她,转头对赶来的赛场负责人说:
“您好,这位是我的母亲,她情绪不太稳定,麻烦您帮忙先带她去休息室平复一下,谢谢。”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温和地扶住母亲的胳膊,母亲还在挣扎着喊:
“我不跟你们走!乔妍你个白眼狼!你快给我回来!”
看着母亲被带离,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
回到操作台时,烤箱的提示音刚好响起。
打开烤箱门,浓郁的苹果香混合着肉桂的气息扑面而来,派皮金黄酥脆,边缘微微鼓起,完美的卖相让旁边的评委忍不住点头。
评委品尝时,眼神亮了起来,其中一位笑着说:
“派皮的层次感很足,苹果内馅酸甜平衡,尤其是柚子酱的加入,是个很巧妙的创意。”
最终,我靠自己的努力夺得了二等奖。
下台后,我去休息室找妈妈。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激动。
我也没有给她好脸色:
“妈,以后我会按时给你打抚养费,但我不会回去了,如果你再找来,我就换个城市,让你连我的位置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我妈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见到此景,我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
终于,我也要自由了吗?
7
领完奖的第二天,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陌生来电。
接通后才知道,对方是市里一家知名西餐厅。
他们通过比赛组委会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想邀请我担任餐厅的甜品师,薪资和福利都远超我之前的预期。
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发抖,挂掉电话后,我对着出租屋的镜子笑出了声。
那些年被妈妈搅和的乱糟糟的人生,那些偷偷练习的夜晚,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我立刻收拾好行李,搬进了餐厅提供的员工宿舍。
宿舍虽小却很整洁,窗外能看到街心公园的梧桐树,风吹过时沙沙作响,静谧又安心。
新工作比想象中更忙碌,每天要研发新的甜品配方,还要应对客人的各种需求,但我乐在其中。
同事们都是热爱烹饪的人,我们会一起讨论食材的搭配,分享彼此的小技巧,没人会随意干涉我的选择,更不会有人整天把“为你好”挂在嘴边。
第一个月发工资时,我去商场买了一件心仪很久的大衣,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自信的自己,突然觉得过去那些委屈都变得不值一提。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多久,老家的亲戚又给我发来消息:
“小妍啊,你妈最近身体特别不好,天天躺在床上咳嗽,饭也吃不下,夜里还总念叨你的名字,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她吧。”
紧接着,她又发来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妈妈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看起来格外憔悴。
看到照片的瞬间,我的心还是猛地一紧。
我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守在我床边喂水的样子。
那些模糊的温情突然涌上来,让我忍不住犹豫。
万一妈妈这次是真的生病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给楼下张阿姨发了一条微信。
张阿姨是看着我长大的,为人老实,私下里对我很好。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委婉地问起妈妈的身体状况,还特意说自己最近工作忙,没法回去,有点担心。
没过多久,张阿姨就回复了我:
“你妈啊,前两天还跟楼下的王姐一起跳广场舞呢,昨天我去买菜,还看见她拎着一大袋苹果回来,精神头好得很,没听说生病啊。”
看到回复的那一刻,我全身一下就冷了下来。
我甚至都不敢想,如果我信了亲戚的话,真的回了家,会面对什么。
我给张阿姨转了两百块钱,拜托她偶尔帮忙留意一下妈妈的情况,要是真有什么急事,再跟我说。
张阿姨爽快地答应了,还叮嘱我在外照顾好自己。
从那以后,亲戚还会偶尔给我发消息,说妈妈又“不舒服”了,或者说妈妈一个人在家很孤单,我都只是淡淡回复“知道了”,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了神。
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利用休息时间报了甜品进阶课程,跟着老师学习更复杂的技法。
餐厅的主厨很看好我,还把一些重要的客人订单交给我负责,我的名字渐渐被更多人知道。
8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进我的手机。
接通后,电话那头是大姨焦急的声音:
“小妍啊,你快回来吧!你妈她住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再不回来,怕是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三婶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接到这个电话时,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怀疑这又是我妈骗我回去的手段。
可大姨带着哭腔的声音又让我无法完全忽视。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我攥着手机,指尖冰凉,最终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我给主厨请了假,又给闺蜜打了电话,她一听情况,立刻说:
“我陪你回去,省得你一个人被他们拿捏。”
当天下午,我们就坐上了回乡下的高铁。
一路上,我反复翻看发来的医院照片。
妈妈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脸色看起来确实有些苍白。
可我心里总存着一丝疑虑,直到走进医院病房,看到床边堆着的几袋未拆封的零食,还有床头柜上没吃完的苹果,那点疑虑瞬间变成了确认。
“小妍!你可算来了!”
妈妈看到我,立刻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眼睛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可我却没看到半分病重的虚弱。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咳嗽得整晚睡不着,发烧到快四十度,你爸笨手笨脚的,连口热粥都煮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往我身上靠。
“你别走了,留在老家吧,找个清闲的工作,每天回家给我做顿饭,妈年纪大了,就想身边有个人陪。”
这时,爸爸从外面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我,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摆出惯常的温和模样:
“小妍啊,你妈说得对。女孩子家,在外面打拼多辛苦?回来找个稳定的工作,照顾你妈,以家庭为重,这才是正途。你那个甜品师的工作,能有什么前途?”
我看着妈妈脸上未干的眼泪,再看看爸爸理所当然的神情,心里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留恋,彻底消失了。
我轻轻拨开妈妈的手,问清妈妈不过是普通感冒引发的支气管炎后,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走到护士站结清了住院费用。
回到病房,我把剩下的两千块现金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妈妈瞬间沉下来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住院费我结了,这点钱你留着当生活费。以后我会按时给你们打抚养费,这是我的义务。但我不会留在老家,也不会再让你干涉我的生活。”
妈妈猛地坐直身体,眼泪一下子就收住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说什么?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为了个破工作,连亲妈都不管了?”
“我不是不管你,”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你的控制欲太强了。那些日子,我受够了。”
爸爸还想再说什么,我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病房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正对着爸爸发脾气,把床头柜上的苹果狠狠摔在地上,而爸爸只是无奈地叹气,像往常一样纵容着她的任性。
闺蜜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并肩走出医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觉得心里格外敞亮。坐上回城市的车时,我给大姨发了条消息,告诉她妈妈的病情没大事,以后别再传那些夸大的话。
然后,我把大姨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就像那些被控制的过去。
我掏出手机,给主厨发了条消息:
“明天我准时到岗,新研发的柚子慕斯配方,我又有了点新想法。”
手机屏幕亮着,映出我眼底的坚定。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只由我自己掌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