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车祸,危在旦夕,学生家长却给我打了一百个骚扰电话。
“李老师,我家孩子又胖了三斤,是不是你们虐待他了,故意给他吃了淋巴肉?”
我忙着给手术单签字,简单解释道。
“您多想了。嘉豪这几天根本没来上学。”
她这才作罢,过了五分钟又打电话过来。
“我们母子俩决定住进你家,你亲自开车接送,先带我们吃顿大餐,等会教他做题。”
我顿时火了:“嘉豪妈妈,我不是你请来的保姆,没有义务在课后照顾你们全家人的生活!”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没想到第二天,我刚进小区,就看见了拖家带口上门投奔的嘉豪妈妈。
1.
医生宣布手术成功,妈妈脱离了危险期。我还来不及高兴,一道刺耳的声音猛然跃入耳畔。
“李老师,听人说你妈进了医院,她现在死了吗?”
这话太尖锐了,像是故意在诅咒我妈去世一样。
我刚想发火,可低头一看手机屏幕,那股无名怒火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手机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百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许子豪妈妈打来的。
我怕学生出什么意外,没再计较她刚才的冒犯,好言好语地询问道:“子豪妈妈,你找我是有急事吗?”
谁料女人态度相当恶劣,竟然反问我:“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你是科研院士还是世界首富?一分钟值几块钱?一个小破辅导员,月薪还没我的鞋贵,还敢端起架子来了!”
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我愣了几秒,半天没缓过神来。
当了好几年大学辅导员,奇葩家长我见过无数个,但像子豪妈妈这般没素质又脾气火爆的,我还是头一回碰上。
“算了,懒得跟你这种穷鬼多说!我发给你的作息时间表背出来了没有?”
见我不说话,女人更来劲了,一连发了我好几个压缩PPT。
我打开一看,标题黑体加粗,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皇太子听学修身日常计划表”。
7:00辅导员柔声唤醒太子,奉上早茶热粥。
8:00辅导员伺候太子听学,全程需用英语交流。
10:00辅导员自费采购新鲜食材,制作八菜一汤。
12:00辅导员给太子送饭,哄太子午睡。
......
看完以后,我连生气都忘了,只剩下敬佩。
能想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东西来,他们一家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我一时也有些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搞抽象,还是真的抽疯了,想在大学里给许子豪找一个免费新妈。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女人嘴巴不停,声音里甚至多了一抹洋洋得意。
“能伺候子豪,你也不吃亏!我们家祖上可是有皇帝血统的,子豪还是这一代的嫡子嫡孙!他出生起就高人一等,天赋能力也与常人不同,只要好好培养,未来一定会成为世界首富!”
我沉默了。
女人接着道:“对了,子豪这学期的学费还没交,这块以后就由你负责了。”
深吸一口气,我的忍耐力终于到了极限。
“子豪妈妈,我是辅导员,不是你们家请来的私人保姆,不可能对某个学生过多关照。”
我微微一笑,强行打断子豪妈妈的发言,平静道,“现在是周六凌晨,不属于我的工作时间。按照学校规定,我有权拒绝一切不符合我心意的要求。”
“学费您得自己交了,反正您也不缺钱。实在周转不来,您可以先把金贵的鞋卖掉,凑一凑,指不定就交上了呢?”
说完,我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果断拉黑了许子豪妈妈。
2.
这段小插曲结束后,第二天去学校,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查许子豪的个人资料。
因为权限限制,我能看到的东西不多,都是最基础的。只知道许子豪是单亲家庭,父亲不详,母亲叫许平芳,无业游民。
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许子豪在初高中阶段多次转学,还背上过不少处分。
我致电许子豪曾经入读过的高中了解情况。
一提到他的名字,对方顿时惊恐万分,语焉不详地留下一句:“别惹到他的妈妈,会有杀身之祸!”
就匆匆忙忙地挂断了。
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很快又被繁忙的工作冲淡。
我照常处理行政事务,只是没过多久,班里的学习委员哭着冲进了办公室,抓着我的手崩溃大喊道。
“老师,你快去教学楼看看吧!许子豪的妈妈来学校陪读了!她非说班上有女生勾引她儿子,要把我们当爬床贱婢通通打死!”
血压瞬间飙升,我连忙赶往现场。
“小狐狸精!我说子豪读书为什么总分心,原来就是你这贱人干的好事!”
教室乱成一锅粥。
我拨开嘈杂的人群,眼见着许子豪妈妈拽着一个女生的头发,双手凶狠地撕扯她的衣服,对她拳打脚踢。
“不三不四的下贱货!就凭你也配得上我儿子?”
许子豪妈妈面目狰狞,不要命似的抓着女生打骂,“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勾引富二代,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做小三的!我这就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
周围的同学看不下去了,几个人一起挡在女生面前,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阿姨,你应该是误会了!夏雪同您儿子只是单纯的校友关系,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班的!您不要胡乱造谣,害别人清白!”
“误会?”女人冷笑,阴冷地打量着夏雪。忽然寒光一闪,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竟是直直地向夏雪心头扎去!
“许平芳!你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又惊又怒,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抓住了匕首。
鲜血瞬间飙溅,噬骨般的痛楚从手掌处传来!
我痛的冷汗直流,差点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妈!你疯了!”
站在角落里的许子豪终于有了动静,顶着脸上两个鲜红的巴掌印,抓住许平芳的手,眼眶微红,“你有事就冲我来,别针对不相干的人!”
许平芳披头散发,手上还沾着我的血。她咬着牙,像是恨到极致一般,发疯道。
“不是一个班的?骗谁呢?你倒是给我好好解释,为什么这个小贱人每次上课都坐你边上?”
许平芳掏出几段视频,画面里的许子豪正在翻书,夏雪就坐在他前面,低头玩手机。
紧接着,许平芳又从许子豪的领带、手表、书包里一连掏出了五个针孔摄像头!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我也是大开了眼界。
究竟是怎样的控制欲,才会让一个母亲,在儿子早已成年上了大学后,还要像管束犯人般,无时无刻地紧紧盯着?
“监控拍的一清二楚,你们今天一共对视了十三次,说了五十八个字!”
夏雪脸色瞬间苍白,许子豪嘴唇嗫嚅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平芳打开直播,对准夏雪的脸:“xx大学一年级三班夏雪,为了赚钱跌破底线,公开引诱富二代!她的家庭住址、身份证号是......”
“够了!”我皱着眉头,打断许平芳的话,心里却是把久等不来的保安骂了一千遍。
“谁能证明他们谈恋爱了?你亲眼见过他们有过任何亲密动作?”
“据我所知,夏雪的确和许子豪不是一个班的。他们位置接近,是因为这节是专业课,小班制教学,座位是根据学号排的,不是由学生随机挑选。”
许平芳不信,她说:“要证明一个女生清白还不简单?你把她裤子脱了,腿掰开,从上到下录像!我看完以后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干净的!”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夏雪当场吓哭了,躲在室友身后止不住地流泪。
许平芳镇定自若,像是完全看不到别人的痛苦般,威胁道:“你不脱,我今天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摄像头对准了夏雪的脸,直播间流量节节攀升。
眼看着许平芳就要彻底曝光夏雪的个人信息,我看准时机,冲上去打落她的手机,关掉了视频。
保安一拥而上,彻底控制住了许平芳。
3.
我去医院缝了三针,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伤口不算深,再过一礼拜就能拆线。班上的同学们纷纷发消息给我表示安慰,但我的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
许平芳没有受到处罚,院长删掉了监控,强势勒令任何人都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违者退学。
“李老师,你太冲动了!”
办公室里,院长面色铁青地指责我,“你有想过今天这件事会给整个学院带来多少不良影响吗?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报警?”
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我辩解道:“保护学生是教师的本能,我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事。”
“更何况,当时危急情况,许平芳持刀伤人,精神不稳定。除了报警,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我也是血肉之躯,总不能每次发生危险,你都想着让我去解决。”
院长更生气了,抓起茶盏就往我身上扔:“小题大做,区区几条人命,哪有学校百年声誉来的重要?”
茶水冰凉,我全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
院长居高临下的俯视我,随手打开桌案上的文件资料。
我脸色骤变!
那不是我班学生的贫困补助申请表吗?
“李老师,这东西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如果我不批准贫困生拨款,或者找点茬,举报他们材料造假,并非真的贫困......”
院长阴冷一笑:“你是没关系,顶多评优评先取消,可你的学生呢?没了这几千块钱,他们能上学,能吃饱饭吗?”
我气的牙齿都在发抖,想撕破脸同他大吵一架。
可一想到学生的前途未来,我只能忍耐,不敢激怒他,等日后再想办法。
“我不管谁是谁非,我只看结果!因为你三番五次搅局,许太太很生气,她不打算资助学校翻新办公楼了,甚至下个季度的科研经费,也被取消了!”
我眉心紧拧,略感惊讶。
取消科研经费?许平芳哪来这么大本事?
“你明天就去给许太太下跪认错!”
院长斩钉截铁道,“学院因为你蒙受了这么大损失,如果你不能取得许太太的原谅,我不仅会开除你,还会起诉索要赔偿!”
“你自己仔细想想吧,究竟是前途重要,还是你那狗屁公平正义重要!”
4.
我不怕院长的威胁,唯独怕他会把怒火转移到无辜的学生身上。
“听懂了就给我滚!”
院长颐指气使,把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拍在了我脸上。
“这些是伺候许太太的详细准则。她希望你能二十四小时监督照顾子豪少爷的学习生活,所以今天就打包好了行李,搬进你家里住了。”
刚迈出门的脚瞬间收回,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凭什么?谁同意她搬进来了?”
我住的地方是学校统一分配的教师公寓,全屋就一个房间。许平芳住进来了,那我睡在哪里?
院长说:“许太太宅心仁厚,允许你在过道里打地铺。你每日晨昏定省,按时给她请安问候,同时抽出五个小时,给子豪少爷补习功课。”
我面如土色,只觉得这个世界终于疯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老老实实地听从许太太的指令,好处少不了你的。”
临走前,院长高昂着下巴,狗仗人势道。
“你还不知道吧?许太太的老公今年评上了院士!他手头里的学术资源,随便漏下一点,都够你飞黄腾达了!”
院士?
我彻底懵了。
今年市里只有一个男人评上了院士,但那个人不是我爸吗?
什么时候我爸成了许平芳的老公了?!
这个消息过于惊世骇俗,震撼得我久久没回过神来。
不再理会院长的喋喋不休,我转身就走,还不忘把门摔得震天响,以此窝囊地来表达我的愤怒。
“跟我爸说一声,学校出事了,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我喘了口气,平复心情,对着老宅那边的助理下令。
“查清许平芳的个人资料。我要知道,天子脚下,究竟是谁在以我爸的名义,公然支持许平芳作恶!”
2
5.
发泄一通后,淤堵在我胸口里的恶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公寓物业告诉我,许平芳果真大张旗鼓地搬进了我家,不仅扔掉了我所有的衣物,甚至还用我爸送我的名贵红酒泡脚。
“李老师,我们拼命劝阻过,但是没用啊!许太太连自己儿子都下得了狠手,更别提我们了啊!”
物业管家拿出工作视频给我看。
模糊的画面里,许子豪只穿了一条裤衩,膝盖下面放了一盆冰,跪在人来人往的大堂,举着专业书大声朗诵。
“这是在做什么?”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许子豪的崩溃。
他后背上有多条青紫交加的伤口,脸上的红肿没消,巴掌印相当清晰。明明才十八岁,后脑上已经长出了白发,眼神死寂一片,没有一点青春气息。
物业管家疯狂叹气:“一言难尽啊,李老师。这位同学的家长说,在人多地方背书能考验孩子的专注力,膝盖握冰能使注意力更加集中,许多考上哈佛的孩子都是这么干的。”
我听得下巴都快震掉了。
许平芳一个初中辍学、大字不识的人,懂哪门子教育啊?
正寻思着,视频里的许子豪忽然脸色发红,眼睛翻白,身体不自然地颤抖。
过了几秒竟是捂住喉咙,痛苦地瘫倒在了地上!
我大惊失色,当即连滚带爬地往回冲,生怕跑慢一点来之不易的教师资格证就会化成泡沫。
“救护车来了吗?”
我握着许子豪的手,校医务室里的护士正在紧急施救:“他这是哮喘病犯了,必须拿药!”
我点头,立刻给许平芳打电话,让她带着药赶紧下来救人。
可许平芳不紧不慢,甚至怀疑许子豪是装的,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念书。
“我是他妈,我还能不懂他?这小子就是懒,打一下动一下。从前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走神,现在上了大学,成绩没进步,坏习惯倒是学了不少,竟然敢跟我顶嘴了!”
“我就是要狠狠罚他一顿,让他记住这次教训,意识到谁才是家里的主人!”
许子豪的呼吸渐渐微弱,救护车还要十分钟才能到。
我忍无可忍,大吼道:“你非得跟自己的孩子较劲吗?看他痛苦不幸你心里就会很舒服吗?”
许平芳冷哼一声,非但不送药,还把门从内部给锁上了。
“活该!谁让今天他胳膊肘往外扭?人前不帮我竟然帮你,搞得我颜面尽失,还差点坐牢!”
许平芳顿了一下,洋洋得意道:“还好我老公是科学院院士,主动出手替我摆平了一切。有他在,我就算把学校翻了个天,也没人敢有意见!”
“李老师,劝你别再多管闲事。许子豪死不了,算命先生早说了,他是天降文曲星,只有历经挫折后才能成为人上人。我这是在帮他渡劫,他应该感激我才对。”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放弃了求助许平芳的想法,拎上消防锤,爬上邻居家的阳台,对准窗户狠狠一砸!
“哐当——”
玻璃碎了一地,正在悠闲泡酒、嗑瓜子的许平芳发出尖锐爆鸣!
我一脚踢开她,找到应急医疗箱里的哮喘药,争分夺秒地喂许子豪吃了下去。
意识渐渐清明,许子豪生命体征逐渐恢复。我松了口气,汗流浃背地软倒在沙发上。
救护车也赶来了,我扶着许子豪上担架。
正要陪他去医院做检查时,始终不肯下楼的许平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我看谁敢带他走!”
6.
许平芳暴喝一声,壮硕的身体像堵厚墙,堵在路上不让救护车开走。
“医院里的人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子豪身体没问题,就是读书累了,睡一觉就好,没必要费这个冤枉钱!”
院长也赶了过来,帮腔道:“是啊,小孩子免疫力强,没什么病毒是杀不死的,我看你们医院就是想借机抽提成,臭不要脸!”
医护人员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当场就要把车开走。
“李老师,我是不是要死了?”
许子豪脸色苍白,流着眼泪看我。
“我好痛,心脏难受,喘不过气来,死掉以后,爸妈就能放过我了吗?”
我无力地拍了拍他,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摊上这样的母亲,许子豪的人生已经足够悲惨了,我说什么,都不足以弥补过往的伤痕。
两方人僵持不下,许平芳摆明了不肯让步。正当我打算报警时,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粗重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来人一身笔挺西装,走路时昂首挺胸,眼神很凶,态度相当不耐烦。
他停在许平芳面前,皱起眉头:“你惹什么事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最近风声紧,让你夹着尾巴做人,少在外面走动吗?”
许平芳扑进他怀里,夹着嗓子:“老公!是他们先欺负我的!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她撩开眼皮,恶狠狠地瞪向我:“就是这个贱人!她三番五次地刁难我,还挑拨子豪跟我的母女关系!你现在就封杀她,让她灰溜溜地滚出学术圈!”
院长低头哈腰地附和道:“尊夫人说得对,是李老师欺人在先,我代表学校即日起解除和她的聘用合同!”
男人皱眉,朝我投来轻蔑的目光。
四目相对时,我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惊讶、尴尬,以及谎言被戳破时的恐慌。
手机里多出了一条消息。
助理:大小姐,我们已经查清了,许子豪的父亲名叫李勇,是您父亲的专职司机。因为过去五年李院长都在从事保密工作,极少在外界露面,李勇和他姓氏相同,出入场所一致,所以时常会被人认错身份。
“另外,李勇早已成家,许平芳是他养在外面的情人,两人虽无明面关系,但私底下共同投资了多家产业。”
真相大白。
所有不合常理的点都在此刻理清。
难怪许平芳敢在学校里这么蛮横,原来她真的以为自家老公是院士,能在学术界只手遮天。
我好整以暇地看向李勇,他显然是认出了我,但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承认,怕身份曝光后丢了面子,此刻只敢低头装鹌鹑,不管许平芳怎么挑拨,他都不说话。
“老公,你给她点颜色瞧瞧!”许平芳兴致勃勃地建议道,“你不是新买了一副拳套,还没试过威力吗?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活靶子!”
她指着我,眼里的恶念蔓延:“李老师,看在你教过子豪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你现在跪下,给我磕十个响头,并且答应以后做子豪家的免费家庭教师,承包他在校期间一切开支。”
“怎么样,只要付一点尊严,你就能重新获得工作,是不是很划算的买卖?”
我盯着她,笑意盈盈道:“当然可以,只是许太太真的确认自己能承担得起,逼我下跪认错的代价吗?”
许平芳满不在乎道:“你一个无依无靠的穷老师,除了学历高点还有什么特殊的吗?”
“在这京城,天上飞过的每一片叶子都得和我老公姓!你算老几,也敢在我面前放狠话!”
李勇汗流浃背,扯着许平芳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别吵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啊!李老师只是教学理念出了问题,她又不是成心想害人的,你非得揪着不放吗?”
“今天这事就算了,大家各退一步,你赶紧回去,别赖在李老师家里了,她工作忙,没空听你使唤!”
李勇拖着许平芳就想跑,可许平芳娇纵惯了,哪能忍下这口恶气。
“你什么意思啊!”许平芳勃然大怒,“这贱人欺负我,你听不懂吗?我要报复她,搅黄她的工作,玷污她的名声,让她烂在泥里,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我笑容更盛:“许太太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老公可舍不得动我。”
李勇一僵,手指都在发抖。
我可是查清了,李勇这些年没少借着我爸的名头在外坑蒙拐骗。他在我家装孙子,点头哈腰的像是一条最听话的狗,可一刚走出大门,他就从小李变成了李院士,打着西装领带和人家谈几百万的生意去了。
见李勇不敢动,许平芳狐疑的目光来回穿梭,最后不知联想到了何处,竟然尖叫了一声,破口大骂道。
“李勇,你不会是看这小贱蹄子漂亮,心动了,想留在日后慢慢勾搭,所以就打算先放她一马?”
“怎么可能?你瞎说什么!”李勇触电似的推开她,眼里的那抹心虚急躁反而成了铁证。
“我哪里说的不对了?你李勇不就爱搞这一出吗?偷一个还不够,但凡有点姿色的你都要上去踩一脚!”
两人顿时吵成一团,不停地翻旧账。
救护车里的许子豪早已陷入昏迷,我给了司机一千块钱,让他赶紧把人送走。
油门发动,许平芳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又激动起来,调转矛头对向了我。
“贱人,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
凌厉的风声划落,许平芳趁我不注意,扬起手臂,一巴掌狠狠落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剧烈疼痛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故意的吧?这一切都是你自编自演的一出戏!子豪根本没有生病,你就是想害死他,趁机勾引上我的老公,让他包养你做情妇!”
“果然,学历高的女人心机都重!看到个有钱的就饥渴难耐!我打不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勾引男人了!”
她刚想对我拳打脚踢,嗡鸣的警笛声就在公寓楼外炸开!
一颗红点出现在了许平芳的额头上。
“接到线报,有人蓄意谋害保密部门的专家子女,现场已被封锁!”
“许平芳,三秒内放下武器即刻抱头蹲下,如果还敢抵抗,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7.
“你......到底是谁?”
许平芳傻眼了,她看着气势汹汹、武器齐全、正在不断逼近的警察们,腿都吓软了。
“她是我的女儿。”
无垠的夜色中,我爸在武警的保护下,缓缓走出。
“我是李鹤,那位被你丈夫冒名顶替的,真正的中科院院士。”
“没事吧?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捂着红肿的脸,认真道:“爸,我要让恶人全部受到惩罚。”
我爸点头:“本该如此。”
几人瞬间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暗地里做的阴损事在这一刻全部曝光在阳光下。
巨大的精神冲击压垮了李勇,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两股战战地瘫软在地上。
“蠢货!我们一家人都被你害惨了!”
他愤恨地瞪着许平芳,眼里的毒怨瞬间迸发。
“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院士的独生女!我本来做得天衣无缝,根本没有人会发现,就是因为你收不住脾气,非要欺辱打压别人,我辛苦打拼了二十多年的事业全部灰飞烟灭了!”
李勇一脚踹在许平芳肚子上,打得她吱哇乱叫,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不是我呀老公!是院长!都是他撺掇我的!”
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用了,许平芳跪在地上哀嚎打滚,苦苦祈求李勇原谅。
院长吓傻了,他看着被警车带走的李勇,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犯了怎样严重的错误。
“哎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谄媚道:“李老师,咱们共事多年,我什么为人你是清楚的。我也是被骗了,许平芳那女人拿权势来要挟我,我一时糊涂,这才......”
“是吗?”
我看着他那双贪婪狡诈的双眼,心里恶心得直想吐。
院长忙不迭点头:“我这就找人重新拟定聘用合同,薪资翻倍!您班上的贫困生审批我也会全部通过,实验经费也会优先考虑您的团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态度好的份上,饶了我吧!”
我点头,转身招来了反贪局人员。
“同志,我要举报,我校院长私下受贿,目无法纪,徇私舞弊,这就是证据。”
我把录音笔交了上去,院长当场哭天喊地,嘴里不停念叨着“误会”、“救命”,最后还是被人带走严加审问了。
8.
几人分别关押后,喧闹的校园总算安宁了不少。
经过这件事,我爸不肯再让我住在学校里了。他在保密部门工作了很多年,安全防范意识强,总怀疑许平芳几人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卧底。
许子豪病得很重,医生说他身上有多种并发症:哮喘、肠炎、偏头痛、精神低迷,经常会有幻听、解离症状。
他的病还有些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因为小时候不受重视,没有及时治理,导致经年累月病情加重,已经很难好全了。
原生家庭在他的身体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看着他,我有时也会觉得惊奇,原来世上真有人只会生不会养。
我带许子豪去了我妈养病的私人医院,找了护工陪床,偶尔也会去给他补补课,顺带把学生们送他的小礼物一起带上。
回去后,我爸难得一次在家,做了一桌好菜,就等我回来动筷子。
“这事说到底还是我没做好。”我爸自责道,“李勇跟了我二三十年了,我以为他是个有分寸的,就给他涨了些工资,连他妻女我也关照了不少。谁能想到,他的胃口越养越大,最后竟然蔓延到了经济犯罪。”
我爸直摇头。这李勇也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明面上说是司机,实际上就和他的贴身秘书差不多了。
被亲近的下属背叛,我爸惋惜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最近十年,李勇打着我的旗号四处骗钱。他仗着别人没有亲眼见过我,打着科研院的旗号收了不少贿赂。后面胆子大了,他竟然敢接商单,甚至以我的名义投资不少相关产业。”
其中涉及的金额巨大,林林总总加起来上亿,足以让他判个死缓了。
至于许平芳,这女人身上的猛料就更多了。
我爸说:“许平芳最开始是被李勇骗了,以为他就是院士本人,所以死心塌地地给他生儿育女,就算发现他早有原配,也不肯离去。”
“李勇为了补偿她,对她霸凌、欺压别人的行为视而不见。许平芳也是个疯的,认为李勇是学术界的领头羊,有他基因的许子豪肯定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可许子豪成绩始终不佳,她不肯怪到孩子身上,便把怒火撒在了他的任课老师上。”
我并不意外。
从我和她几次交锋的经验来看,这个女人总喜欢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老师,却不给老师圣人般的尊重。
资料显示,教过许子豪的老师里,有十八人离职,三人送进了疗养院,一人跳楼自杀。
如此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我对许平芳的厌恶更上一层楼,却也知道,光凭这些间接证据,恐怕没法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更何况,许平芳还有医院开出的精神病诊断报告。
正说着,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接起来一看,竟然是医院护工。
“李老师,大事不好了!许子豪的妈妈从精神病院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刀,劫持着子豪一路爬上了顶楼,马上就要跳了!”
我放下碗,联络了警方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医院赶。
顶楼已经被封锁了,周围有打斗过的痕迹。
许子豪身上全是伤,肚子上捅开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洞,鲜血直流,脖子上还横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把李雨晴交出来!”
许平芳彻底疯魔,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我的不幸全是由她而起,凭什么她就能置身事外,安稳地享受幸福人生?”
她手一抖,匕首更近三分:“半小时内,如果我没有见到她,我们就一起死吧!”
我心一颤,问她:“你想怎么样?”
许平芳喘着粗气:“放了我老公,准备三个亿,送我们全家出国。”
警察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先稳住他们。我刚想说话,就被许子豪打断了。
“李老师,谢谢你对我的帮助,但这是我的家事,就让我自己解决吧。”
我看到许子豪睁开了双眼,疲倦地问许平芳:
“妈,我一直很想知道,我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还是读书的机器?亦或者,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满足占有欲的工具呢?”
许平芳嗓音嘶哑:“子豪,你有没有良心啊?妈妈从小都对你很好,你爸不着家,我又没工作,房子空空荡荡的,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许子豪问:“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许平芳一愣,片刻后怒意更盛!
“因为你被那个李老师蛊惑了!你不听我的话了!我要严加管教你,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手掌心下!”
许子豪自嘲一笑:“原来如此。只有当我是你的附庸、奴隶时,你才能学着正常人那样,去爱自己的孩子。”
晚风微凉,许子豪终于释然。
他像是没看见脖子前的那把刀似的,笑着说:“妈,你犯罪了,我们都该死。”
随后,他带着许平芳,从高层一跃而下!
心脏骤停,我快吓晕了。好在消防队部署得当,两人摔在了空气垫上。
我松了一口气。许子豪没事,受了点轻伤;而他妈妈下落时头着地,此刻晕了过去,未来就算清醒,也会留下偏瘫。
“李老师,我没有妈妈了。”
许子豪对着我又哭又笑。我沉默了片刻,安抚道。
“是的,你现在自由了。”
许子豪擦干了眼泪,重复道:“是的,我自由了。”
历经十八年,他终于斩断枷锁,重获新生般的蜕变。
而我,也保住了差点飞走的教师资格证。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错过的永远不会再来,我会继续在教育行业发光发亮。尽管前路艰险,但它永远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