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一出生,妈妈在就在我的脑袋里植入芯片。
把我打造成她眼里的完美女孩。
她屏蔽我的饥饿感,让我每天只吃两颗水煮蛋来保持完美身材。
她删除我的痛感,只为了每天为我注射各种药剂保持皮肤光滑。
她操纵我的感官,把各种负面情绪从我脑海删除,只为让我永葆天真。
我分辨不了对错,不知道难过生气,只会保持永远的微笑。
邻居家小狗死掉时,我在微笑,害得我被邻居痛骂。
被同学欺负时,我在微笑,害得我被全班当做怪胎被孤立。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在微笑,所有亲戚骂我不知好歹。
后来,爸爸受不了离开了我们,妈妈却满不在乎。
“他们懂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会感激妈妈的。”
十八岁我成年礼时,妈妈开启了一场全球直播,要把最完美的我展示出来。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精心准备直播的前一天,我已经彻底失去自我,成了一个机器人。
1
被妈妈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她又在操作着平板。
“桌子上有苦瓜汁,快去把它喝了。”
我皱了一下眉,看着每天一成不变的苦瓜汁,本能地开始反胃。
“你这是什么表情,连一杯苦瓜汁都喝不下去,你怎么变成人上人,为了培养你,妈妈把最好的都给你,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连一杯苦瓜汁都不愿意喝。”
说着我瞬间被窒息感包围。
“你看你,不听妈妈话,哮喘又犯了吧,这都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营养餐,你没有妈妈你能活到现在吗,赶紧把苦瓜汁喝了去。”
我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妈妈拿了一堆针剂出来。
看着妈妈手里的针剂,我开始发抖,怯生生地开口。
“妈妈我才十几岁,不用靠药物来显得皮肤好,不打了行不行?”
妈妈听了我的话突然非常激动。
“你懂什么,这可是妈妈花重金买来的使皮肤滑嫩的秘籍,你真以为你自己是天生丽质吗,你能有现在这样的皮肤,还不是靠这些水光针。”
妈妈死死的按住我,一口气往我的身体里注射了五管药物。
刚想说疼,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芯片早就屏蔽了我对不完美的反抗。
看着瞬间肿起来的身体,妈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果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说完妈妈拿着运动手环站在门口。
“我已经给你设定好了最佳运动数据,必须控制在每公里6分钟,今天早餐已经计入运动消耗,不能再额外进食了。”
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我无声地苦笑起来。
昨天晚上的水煮菜根本撑不到现在。
晨跑的人陆续经过,可没人注意到我抓着栏杆发抖的手。
跑到第五公里时眼前开始发黑,讽刺的是,手表还在机械的提醒。
[当前配速偏慢,需要加速。]
晕倒前,恍惚间好像听到妈妈在说:
“怎么能晕倒,今天体脂率还没达标”
2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看着旁边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我有些羡慕。
“她为什么能吃汉堡?”
医生一愣:“你说什么?”
“那些都是垃圾食品,从小妈妈就告诉我吃了对身体不好。”
“其实不用过分担心,偶尔吃一两次是没有关系的。”
“不行,妈妈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我自嘲一笑。
别说汉堡,十八年以来我甚至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只不过为了妈妈所谓的保持完美身材。
这时妈妈冲了进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指着医生鼻子大骂。
“你这什么赤脚医生,有没有医德啊,劝别人家孩子吃垃圾食品,来我看看你医师证,我告诉你我要投诉你们医院,我们孩子住在这儿简直是受毒害!”
听着妈妈的骂声,我羞愧感蔓延全身。
“沈念白妈妈,什么都不是绝对的,而且沈念白严重营养不良,要合理饮食,这次晕倒就是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导致严重贫血,再加上剧烈运动,身体一时受不了。”
“什么合理饮食,只不过是你们医院骗钱的把戏。”
“而且,我闺女的食谱都科学定制,要保持完美身材不付出努力怎么行,你们懂什么,你们看看我闺女身材是不是很完美,你们看啊!”
说着妈妈突然开始扒我的衣服。
我震惊地忘了反抗。
妈妈竟然众目睽睽的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你们看啊看啊,这种身材是你们只会吃垃圾食品的人能拥有的吗?”
隔壁床小女孩妈妈看不下去了。
“念白妈妈,这可是你女儿,你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
说着便过来拉妈妈,医生也赶紧帮我盖好被子。
我一阵无力感,心脏感觉被冻住了一样。
妈妈怎么能这样当众羞辱我。
“妈妈你别说了。”
我小心翼翼的揪了揪妈妈的衣角。
她恶狠狠地打掉我的手。
“小兔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吃那些垃圾食品,是没吃过饭吗?你就这么馋?”
妈妈越说越生气,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我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默默流下眼泪,看到妈妈对着平板一通操作。
我身体一顿,突然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然后转头对着一脸担忧的隔壁床阿姨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阿姨妈妈都是为了我好,你不用担心。”
“妈妈对不起,刚才是我太不懂事了。”
妈妈看着我肿起来的的脸,眼底划过一丝心疼,语气也软了一下来,好像刚才发疯的不是他一样。
“你能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就好,输完液妈妈送你去学校。”
下午到了学校以后,我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几个同学同学堵住。
“就是你,那天就是你喂了毛毛巧克力,他才口吐白沫的。”
其中一个人把手机里小狗蜷缩的照片怼到我眼前。
看到毛毛僵硬的身体,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喂的无乳糖牛奶,毛毛不是我害死的。”
我被狠狠被推在墙上,后背磕的生疼。
旁边的人拽着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拳头直接砸在我的胸口。
我闷哼一声,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平常就冷冰冰的,一脸死人样,大家都很伤心,你还在这儿笑。”
我有些无奈,我并不想做一个没有负面情感的人。
但因为妈妈的操控,我只会笑。
我缩着肩膀往墙缝里躲,却被更大力拽出来。
脸被狠狠按在了墙上,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躲什么躲,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现在全学校都知道你是杀狗凶手!”
直到傍晚班主任送我回家,跟妈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妈妈看着我的脸瞬间爆发。
“你怎么就会惹麻烦,是不是喂了什么不该吃东西,不然同学怎么只说你?”
“明天去学校跪下来给同学道歉,把这事压下去,别再让我丢人了。”
我震惊地抬头。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对错重要吗,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
“还有你怎么没错,妈妈辛辛苦苦帮你保养皮肤,你看你知道珍惜吗?我允许你受伤吗?给我好好跪着不认识到错误不许吃晚饭。”
突然我膝盖一疼,不受控地跪了下去。
我紧紧抓着裤缝,指尖有点泛白。
妈妈,可是我并不想要完美皮肤啊。
3
“明天咋们班联欢会穿什么呀?念白。”
放学路上,黎美美问我。
我苦笑一声。
“穿运动服吧,我只有运动服。”
“啊,穿运动服多没意思,你过来看看。”
说着她把我拉到一个橱窗前边,指着一条裙子说道。
“你看,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可是我从来不穿裙子,我妈妈说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我的衣服都是她给我安排好的。”
“学生应该是什么样,学生应该是自信满满,朝气蓬勃的,”
“再说了如果学生都一个样,那不成机器人了。”
“而且你穿上这个裙子心情就会好,心情好学习效率就高,说不定成绩就提前去了呢!”
“你就相信我吧,到时候穿着它去参加联欢会,大家一定看到不一样的你!”
我有些被说动。
毕竟这十八年以来,我的人生都是被妈妈安排好的。
小到一天喝多少水,大到上什么学校,都要按妈妈说的来。
所以我偷偷买下了我的第一条裙子。
联欢会很快就到了。
我很开心,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鲜活的。
正当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妈妈突然出现在班上,我害怕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这衣服怎么回事,还有你这嘴上涂的是什么玩意儿,”
“妈,今天联欢会,我想......”
话还没有说完,妈妈突然给了我一巴掌。
“你长出息了,为了你,妈妈花光家产,只为了培养最完美的你,可你呢,你陪着你这帮狐朋狗友逛街,现在还穿着裙子在学校丢人现眼。”
妈妈一边说一边抻我的裙子,好像我穿裙子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脸颊的灼痛一直蔓延到心脏。
“妈,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求你别说了。”
“你还敢顶嘴,你以前多听话啊,我说什么你做什么,现在和他们做朋友了,你学会跟我顶嘴撒谎了,你说说就这那群臭鱼烂虾怎么算是朋友。”
我闭了闭眼,呼吸颤抖着不顺。
那股胸口的郁气,恨不得让我窒息。
正当我反抗的时候,身体突然一顿。
大概是我负面情绪太高,触发了芯片,我突然没了伤心和愤怒,巨大的空袭感来袭,一时间好像反抗都没了意义。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
联欢会过后就是期末,班主任安排了家长会。
楚夜和黎美美神秘地叫住我:
“念白,你过来。”
“送你一个礼物,最近你一直闷闷不乐的。”
说着楚夜拿出一个发卡:
“我给你戴上。”
这时妈妈突然冲出来,推了楚夜一把。
“你干什么呢你,是你吧,是你把我们家念白带坏的吧,没学过男女授受不亲吗?真是不像话。”
说完,妈妈开始疯狂地打楚夜。
这时候班主任赶紧走过来拉住妈妈。
“念白妈妈你干什么呢,在学校你给念白留点面子。”
“她在学校干什么了,干什么了,都早恋了,没看到吗?”
妈妈举着发卡,越说越激动,随即掏出来我的日记本让班主任看,甚至当着全班同学开始朗读。
“这里!他今天替我解围了,还有这里他今天主动跟我说话了。”
我羞愧的无地自容:
“妈,这是我的日记,是我的隐私。”
妈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是你妈,生你养你,跟我谈什么隐私?”
“念白妈妈,你别这样,教育是需要方法的,孩子也是需要隐私的。”
“齐老师,你这么说的话,我就要跟你说说了,沈念白在你的班早恋,欺骗家长,成绩一落千丈,你说这就是你的教育方式吗?”
妈妈一边说,一边拉扯老师。
“你根本不配为老师,走跟我去见校长,停你的职,不要再继续祸害学生了。”
拉扯间,我看到了因为动静太大过来查看的年级主任。
妈妈把我拽过去:
“沈念白,你跟你们主任说说她是不是放任你和男生交往,学习成绩下降也不管你。”
我刚要开口,就看到妈妈拿出手机按了按。
突然我眼前一片花白,头又开始疼了。
我茫然看着围在我身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好多记忆碎片,是班主任成绩不好时的冷眼相待,还有和班里男同学走的近的时候的嘲讽。
想到这里,我脱口而出道:
“是的妈妈。”
“看到吧这种老师就应该停职,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2
4
这时,班里同学能突然气愤地喊。
“沈念白,你为什么这么对齐老师,他平时对你最好了,你有没有心。”
我的心突然莫名其妙刺痛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明明他们说的和我脑海里和齐老师不一样。
马上就到了我18岁生日。
妈妈说要为我准备一场盛大的直播,要把芯片和最完美的我展示给世人。
这几天她忙于直播,疏忽了对我的控制。
我渐渐想起来一些模糊的记忆。
我以为爷爷正常的病死,却不知道,原来我是那个见死不救的人。
家长会后妈妈对我十分不满,决定用绝对理性的方式惩罚我。
她屏蔽了我的恐惧,悲伤,共情等所有负面情感。
这周末,我感到异常平静。
爷爷在阳台浇花,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可我的内心却没有一丝温暖。
“好好反思,今天让你体验真正的冷静,看看什么朋友该交什么朋友不该交。”
妈妈出门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可在妈妈走后不久,爷爷突然倒地开始抽搐。
“囡囡快帮爷爷叫救护车......”
我只是淡漠地看着,拿起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可在我挂掉电话的一瞬间,爷爷早已没了呼吸。
十几分钟后刺耳的救护车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医护人员确认了爷爷的死亡。
爸爸红着眼圈,强忍着巨大悲痛看向我。
“念白,爷爷他怎么回事?!”
我用清晰的语气回答。
“爷爷在浇花时突然倒地不起,开始抽搐,是典型的心梗症状,我立刻通知了妈妈,确认死亡时间为十分钟前。”
我语气太平静了,并不像一个刚失去至亲的孩子。
姑姑猛地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瞪着我,指着我吼叫:
“你怎么这么冷静,这可是你的爷爷,从小把你带大,你一滴眼泪都没有,你还是人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我的大脑并不能处理这不理性的场面。
于是我在姑姑的逼问下,露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
“白眼狼,畜生!”
叔叔也愤怒地骂了起来。
“你爷爷白疼你了,这些小辈里,你爷爷最疼你,人都干了什么,你简直猪狗不如!”
“够了!”
这时候妈妈突然挡在我身前。
“你们懂什么,一个完美的人不需要有太多的负面情绪。”
“念白需要的是绝对理智和冷静,和你们这群暴躁的人说不明白。”
“再说了,哭哭啼啼的能让爸活过来吗?”
妈妈对我的完美人设已经近乎疯狂。
爸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踉跄退了一步。
爷爷的葬礼结束后,爸爸就很少回家了。
终于在一个傍晚,爸爸也走了。
我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巨大的悲伤情绪把我包围。
突然,我头痛欲裂,记忆越来越混乱,旁边滴滴滴的声音不停地响。
“由于宿主被频繁篡改记忆,触发终极协议,是否要清除自我意识?”
我讽刺一笑,想到爷爷,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清除自我意识需用时三天,欢迎再次使用。”
我如释重负,这一刻是我十八年来最轻松的时刻。
这意味着我再也不用受妈妈掌控。
直播这天,妈妈正在激动的介绍着在芯片的帮助下培养出来的完美的我。
“大家好,今天是我女儿18岁生日,感谢大家观看直播,今天作为试验者我要把天使芯片系统隆重介绍给大家。”
说着,我由开发公司的实验人员领着走入镜头。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念白能无忧无虑的成长成为一个完美女孩,是因为他一出生,我就给他植入了芯片。”
“他身上的芯片可以屏蔽痛感,优化记忆,塑造完美性格,”
妈妈说完,直播间突然人数暴涨,弹幕疯狂滚动。
“这是真的吗,那岂不是再也不用担心我儿子的成绩了”
“哎呀我们家孩子,天天和小混混混在一起,有了这个系统就可以更改他的记忆和学习好的同学玩儿了?”
“在哪儿植入,快快我们家太需要了。”
妈妈看着直播弹幕得意洋洋。
她看向我目光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成就感和爱意。
可笑的是,曾经我也以为那是爱。
妈妈为我隔绝了摔跤的痛,抹去了小伙伴抢走玩具的委屈,修正了每一次“不雅”的言行。
她说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念白,快跟大家打个招呼。”
妈妈声音更温柔了。
但是我好像一个人偶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你还等什么呢,快说话呀!”
我转头,眼神空洞,用几乎平直的声调说:
“大家好,我是沈念白。”
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妈妈尴尬地对着镜头笑了笑说道:
“不好意思大家,念白平时被我保护的太好了,她有些紧张。”
“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这孩子有点不正常。”
“楼上家长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动作僵硬的不像个人。”
这时,实验人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念白妈妈,念白不对劲,她的身体数据急速下降,马上为零了......”
说罢,我脑海里提示音响起。
“自我意识已完全消除,感谢合作。”
5
再次睁眼时,周围是陌生的环境,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我的灵魂被送进了一个心脏衰竭的小女孩身上。
在我还没有适应的时候,周围突然围过来好多人。
“宝贝女儿,你终于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爸爸也赶紧问我。
“想吃什么宝贝,爸爸给你做,生了一场病可是瘦了。”
我有些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陌生女人看我不说话,连忙说道。
“宝贝,这是爸爸,我是妈妈,你是不是还是不舒服,我给你叫医生。”
“我没事,没有不舒服。”
她突然哭了,过来紧紧的抱住我。
“吓死妈妈了,手术出了意外,妈妈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怀抱。
但这一刻是我十八年中没有体会的温暖。
透过肩膀,电视上播放的是沈母精心准备的直播。
看着直播里的那个“我”,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剩下空壳的仿生机器人。
她坐在角落里,机械地执行着妈妈的指令。
可是本应该井然有序的直播,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
直播中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怎么回事啊,怎么不继续了。”
“我在现场,好像出了点问题,沈念白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就好像没有了呼吸了一样。”
这时直播中实验人员突然非常紧张地叫了一声。
“念白妈妈我们赶紧叫救护车吧,念白的身体数据真的不对,而且他的手太冰了。”
妈妈脸色苍白了一瞬,马上就恢复过来。
她有些不屑一顾,狠狠的拍了拍直播里“机器人”的脑袋。
“别装了,我告诉你,你别在这跟我闹小脾气,今天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吗,你要是不乖乖配合,以后你也别想好过。”
随即妈妈对着镜头,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大家别担心,她就是太紧张了,现在我让念白给大家表演一下她超凡记忆力。”
“念白快开始吧。”
她向变成机器人的我投去期待的目光。
只见直播里的机器人缓缓扭头,转向前方黑洞洞的镜头,嘴唇机械地张开。
“3.1415926......”
它突然卡壳,眼睛直视镜头。
“记忆丢失,数据损毁。”
发出来的声音像是磨损了的录音带。
一时间,直播间爆炸了。
“这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哪儿是活生生的人。”
“对啊对啊,这根本不是人的声音,别是用机器人糊弄我们。”
妈妈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沈念白,你给我起来,肯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可是变成机器人的我毫无反应。
说完沈母开始对它拳打脚踢,想用疼痛来唤醒“我”。
实验人员试图拦住沈母,可是她不知道哪来的大力气,把他们统统都推开了。
突然妈妈像是想起来什么,疯狂的操作控制平板:
“对对,重启,重启系统,只要重启就会好起来!”
妈妈疯狂按着平板。
额头渗出来的汗珠,弄花了她精心画的妆。
“无法找到自我文件,宿主自我意识已清除。”
“自我意识已经清除,不可能这不可能!刚才她还好端端的!”
“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不会的!”
“还愣着干什么,是不是你们芯片出了什么问题,快来修啊。”
她猩红的眼死死瞪着实验人员。
实验人员有些无奈,走过来检查。
“念白妈妈,念白已经没呼吸了。”
“而且,她所有的数据已经归零了,是她自己清除的。”
说着,把平板递给妈妈。
妈妈看着平板归零的数据,浑身发抖。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芯片不成熟,就是你们们害死了我的女儿!”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你们要为你们的产品负责。”
妈妈哭的很伤心,不知道是因为失去我而伤心,还是不能控制我了伤心。
看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着自己很可怜。
直到我死了,她还在推卸责任,明明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音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断了。
这时,直播突然被连麦。
6
“大家好,我是沈念白的同学。”
是楚夜。
妈妈看到他突然非常激动,像是最后一丝理智也崩塌了。
“是你,一定是你对念白做了什么,上学的时候你就勾引我女儿,一定是你教唆我女儿破坏芯片,是你害死了她。”
妈妈像一头护崽的猛兽。
如果楚夜在她身边,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打上去。
楚夜看了看妈妈身后的毫无反应的我,眼眶瞬间红了。
“阿姨,害死念白的不是任何人,是你,是你的完美计划!”
妈妈愣住了,一脸难以置信。
“你懂什么,我这都是为了她好,我给了她最完美的人生,没有痛苦,没有瑕疵。”
“没有痛苦没有瑕疵,所以你就可以随便篡改她的记忆?”
“抹掉她喜欢画画你却不允许,总被你嫌弃没用的沮丧。”
“还是抹掉仅仅因为朋友间关心,我送了她一个发卡而被你认定为早恋,强行切断所有联系。”
楚夜每说一句,妈妈的脸就白一分。
“你闭嘴,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一次次的屏蔽她的五感,甚至她只是摔了一跤,都要屏蔽,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快乐,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说着楚夜拿出来三天前我给他的信。
妈妈死死盯着这张纸。
“这是什么。”
“这是念白留给我的,也是给你的。”
楚夜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悲伤。
「妈妈,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消失了,妈妈你用芯片抹去的不是我的痛苦,而是我,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我,这一刻我非常开心,虽然我死了,但是我的灵魂终于自由了。]
[楚夜,对不起,和美美咱们三个下辈子再做朋友吧,帮我和齐老师也说声抱歉,是我辜负了她的关心。」
妈妈彻底呆住了,她终于承受不住,踉跄了一步,瘫坐在地上。
“这不是真的......她宁愿死也要逃离我,她怎么就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呢?”
“苏阿姨,你这不是为了她好,这只不过是满足你的私欲。”
“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能听你话,能考上a大给你争光的傀儡。”
“其实念白早就死了,在你一次次的优化中慢慢死去了!”
7
看到这里,直播间突然爆发了。
“天呐,这妈妈太恐怖了,竟然如此控制自己的女儿。”
“是啊,这孩子太可怜了,亏了我没被她洗脑,这要是给我的孩子装上,我后悔都来不及。”
“自己的孩子死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当妈的。”
“我再也不逼孩子学习了,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楼上你说的太对了,回去我就把补习班给他退了。”
看到疯狂的弹幕,我露出了开心的笑。
而我的妈妈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
“我是爱她的啊,我给她最好的......我让她完美我有什么错......”
“完美?”楚夜有些生气。
“苏阿姨,你到底是爱你想象中完美的女儿,还是有喜怒哀乐的沈念白。”
她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冰冷的机器人。
“念白,念白,你看看妈妈......你是装的对不对,你是在怪妈妈对吗,你说话啊!”
可是机器人是回答不了她的。
妈妈越来越激动,跪在地上一边打自己一边不停地说我错了。
“宝贝我错了,你回答我好不好。”
“指令无法识别。”
一声毫无感情的声音从机器人的嘴里里发出来,彻底打碎了妈妈的幻想。
“念白,真的走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可是内心却毫无波澜。
妈妈现在才意识到错误,可是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哎呦,宝贝怎么哭了。”
我从直播中抽离出来,我的新妈妈惊慌失措,爸爸也赶紧围过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医生。”
看到他们如此紧张,我突然想起之前我住院,妈妈没有一句关心,只是把数学卷子扔给我,只要做错一道题,就开始骂我。
我自嘲一笑。
“没事的妈妈,我只是看着这个小女孩太可怜了。”
“哎,你说这家长,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成不成才又能怎么样,开心快乐就好了。”
“这要是咋们家孩子,我肯定千倍万倍的宠着。”
“宝贝,把身体养好,以后你想做什么,咋们就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我笑了笑,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知道了妈妈,希望她下辈子能做你们的女儿。”
很快,我融入了我的新家庭。
有爱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狗。
我终于可以做我想做的自己了。
8
再听到妈妈的消息是几天后。
听说她起诉了当初给我植入芯片的公司,她声称芯片在长期运行中有很大的不可预测性,导致她女儿的人格数据最终崩溃。
当然她也没有胜诉。
再后来她就有些精神不正常了。
她抓住穿校服小女孩,嘴里喊着:“念白,你是念白。”
对方惊恐地喊:“神经病啊你!”
她拉着外卖小哥问:“你认识我的女儿吗,她画的画可好看了。”
外卖小哥一脸莫名其妙。
她对着楼下便利店阿姨问:“我女儿今天过来买酸奶了吗,黄桃味的。”
她甚至会在半夜对着电视恳求道:“念白,求求你跟我说句话吧......”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她。
再看到她时,是新妈妈陪我逛街的时候。
她在我旁边走过,猛地回头,紧紧盯着我。
“你是念白,你肯定是念白,你终于肯见妈妈了,你是不是原谅妈妈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原来的她总是非常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现在她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很丑。
这时我的新妈妈紧紧把我护住。
“哎呀这不是把孩子逼死的那个妈妈吗?”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念白。”
可是她不相信,疯了一样拉着我撒泼打滚。
“你就是念白,我不会看错的。”
最终,新妈妈报了警。
警察拉走沈母的时候,她嘴里还不停地求我跟她说句话。
“何必这样呢,人在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现在这样折磨自己。”
妈妈有些惋惜的说,我只是轻轻一笑。
“妈妈,我们走吧。”
“唉,好,走妈妈去给你买漂亮衣服,还有你喜欢的那个画笔。”
听说她被警察送进了精神病院。
因为没有家属,在精神病院里受尽折磨。
最后,她在精神病院天台跳下去了,
跳下去之前她精心打扮了一翻,像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手里还攥着我的遗书。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一年的时间,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我的新家庭。
在这个家里,我再也不用小心翼翼。
也不会因为做错一道数学题就挨打挨骂,过生日也有大家陪伴。
而且我也有了几个真心对待我的朋友,可以一起讨论八卦和自己的爱好。
我终于感受到了爱,也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