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家宴上，五岁儿子跟着电视节目不经意哼唱的一段黄梅戏获得家人的赞赏。
寡嫂家六岁还不会说话的侄子备受冷落。
当晚，老公就以儿子争风吃醋，孤立手足为由，让身为医生的寡嫂割了儿子的声带。
半小时后，儿子不仅大动脉出血。
还因为全菌环境手术受创伤导致严重感染。
我悲愤交加要求婆婆做主。
兼祧两房的老公却将手术确认书丢在我面前。
“兄长救我而亡，我答应他一辈子照顾好嫂子和侄子，如果妈知道轩轩是被嫂子害成这样，她一定会被扫地出门。”
“你不一样，你是名正言顺的沈夫人，没人会怪你，只要你承认是你博人眼球让儿子误食玻璃，我就给他做手术。”
1.
每月十五，是丈夫沈煜文例行公事和寡嫂行房的日子。
我攥着手中的避孕套，一路连滚带爬上了楼。
卧室里，赵雪柔一声高过一声的娇吟传了出来。
而我早已麻木到对这些自动免疫了。
此刻，我满脑子都是儿子被血浸润的衣服和惨白的脸色。
推开房门，我被满地衣服和橡胶用品绊倒，跪倒在床边。
“沈煜文，我买来了，给，给你们，求你放我们出去，我要去医院，儿子真的快不行了！”
满室旖旎戛然而止。
赵雪柔惊呼一声，修长的双腿从他腰上下来。
羞赧地躲在他怀中。
沈煜文并没有停止身下的动作，嗤笑着勾起我的下巴。
“以前没发现你还会欲擒故纵这一招，表面装不在意，实际想尽各种办法阻拦我跟嫂子，知道自己对我没有吸引力了，就拿孩子做文章？”
“别装了，我不会跟你一起去医院的，割了个声带而已，能致死吗？他害晨晨差点自杀，这一点惩罚已经够轻的了，你就别矫情了。”
嫂子突然一声尖叫。
“煜文，你轻些，弄疼我了。”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听她带着挑衅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要和公司合作的周老，说要听儿子唱......”
沈煜文皱着眉头，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盒子。
“我最烦你这副冠冕堂皇假清高的样子，在意就在意，别拿公司当借口，公司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小孩了。”
“家里没有闲车给你，要去自己走路去。”
我忍住眼泪，没有一刻犹豫，抱着儿子飞奔离开别墅。
没有看到他怨恨的眼神。
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开车至少要二十分钟。
夜色深沉，路途偏僻。
没有一辆车出现。
我背着儿子一刻也不敢喘气停歇。
跑到鞋底被磨破，终于到了医院。
我噗通跪在地上。
“医生，医生求你救救我的儿子，他......他被割了声带，动脉出血，还感染发烧了。”
医生的手指停留在轩轩用废布包扎的伤口。
轻轻一按血如泉水一般喷射。
正要开口，他皱着眉。
“你是沈夫人？”
我疯狂点着头。
“是，是，求你，快救救我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救人，沈总有吩咐，只能给他吊个营养针。”
耳边轰的一下炸开，我止不住颤抖。
“可......可你看到了，他很严重，他在发烧，他在流血啊，你们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求你了，求你帮帮我！”
2.
他推开我的手。
“抱歉，我们无能为力。”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儿子。
他半睁着眼，声音如乌鸦一般沙哑，血从口中喷出。
“妈...妈...我做错了什么？爸爸为什么忽然不爱我了？”
眼泪顷刻落下，混着血液模糊视线。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是妈妈不好，妈妈一定救你！”
我颤抖着拨通电话。
“沈煜文，我求你了，让医生给孩子打个消炎针行吗？我求你了，他一直在流血啊。”
他喘着粗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不就是假借生命危险要做手术为由，让医生给他偷偷修复声带？我告诉你，你别想，既然他没有同情心，喜欢显摆，那就让他感同身受体验不能说话的感受。”
“他那么小，又不是长不好了，别大惊小怪。”
我呼吸急促，几近卑微。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不给他修复，就给他打个针，打个消炎针，然后动脉止血行吗？求你了，这是你的亲生孩子啊。”
那头沉默良久。
就在他即将开口时，赵雪柔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
“弟妹，我给侄子用的都是最好的手术用具，怎么可能发炎，怎么可能会动脉破损。”
“煜文，我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弟妹接受我？”
沈煜文低声哄着她。
下一秒，电话被无情挂断。
这一刻，我浑身冰冷。
明明从前我跟儿子受一点伤，他都要所有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
可自从长兄因为救他而亡，出于愧疚和补偿，他被迫兼祧两房
那之后，他的心分成了很多份，与我的感情也越来越淡。
他说只是为了弥补嫂子和侄子。
所以我忍，我不争不抢，我给他尽仁义的机会。
哪怕他们当着我的面亲近，我都能装作没看见。
我只要孩子平安长大就好。
可他现在竟然为了赵雪柔一个难过的表情伤害曾经最爱的儿子。
眼看儿子身体越发滚烫。
我只能给婆婆打电话将事情原委说明。
半个小时后，她风尘仆仆赶到医院。
身后是脸上带着绯红，刚完事的沈煜文和赵雪柔。
看到轩轩脸色涨红，身体滚烫，伤口处的皮肤血肉糜烂。
沈煜文脸色一变，终于意识到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以为他会立刻让医生给轩轩手术。
可他没有，而是赶在婆婆动怒前，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现在为了争宠，伤害孩子的事都能做出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明明是你......”
啪的一下，又是一巴掌。
他掐着我的脖子，低沉的声音冰冷极了。
“要么跟妈承认你是为了争风吃醋，阻拦我跟嫂子才故意弄坏儿子嗓子，我就立刻给儿子安排手术。要么你让他一辈子做个哑巴，总归做什么手术怎么做，只有我说了算。”
看着他为了寡嫂不辨是非，甚至要将我推出去挡枪。
一颗心碎的七零八落。
曾经他娶我的时候，也曾奋不顾身力排众议。
短短几年，一切都变了。
我死死瞪着他。
“沈煜文，你还是人吗？那是你亲生儿子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知道，可他也是你的儿子，为了儿子，你能忍让的对吗？你不是一直都很能忍吗？再忍一下也没关系对吧？”
3.
我咬着牙，绝望地看了他一眼。
在婆婆气得要动手打赵雪柔前跪在她面前。
“妈，是我见不得煜文和嫂子做那种事，所以弄坏轩轩嗓子，是我为了逃避责任污蔑嫂子，都是我的错。”
说着，我看向赵雪柔，咬着牙。
“对不起嫂子，都是我的错。”
话落的那一瞬，婆婆的巴掌如风一般落在我脸上。
脸颊火辣辣得疼，很快就肿了起来，鲜血从嘴角滴落。
几十个巴掌落下，我嘴巴肿得开不了口。
但好在医生将儿子推进手术室。
婆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不要脸的东西，我们家真是倒了霉了，娶了你这么上不了台面的贱人。”
她走后，我跌坐在原地。
沈煜文缓缓走来，蹲在我身侧，眼中带着一点怜惜。
“你什么时候能像嫂子一样楚楚可怜呢？”
对上我倔强的眼神，他满眼愁绪。
“嫂子一个人不容易，以后和她好好相处，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忍着痛，躲开他的触碰。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带着轩轩离开这虚伪的家。
见我抗拒，他轻哼一声，带嫂子离开。
我死死盯着手术室，可手术灯只亮了不到五分钟就灭了。
紧接着所有医生全部跑了出来。
我看着敞开的手术室和病床上还在流血的儿子。
赶忙拦住医生。
“你们，你们干什么去？手术还没做完啊！我儿子还在病床上啊！你们怎么能离开？”
医生焦急地推开我。
“沈总侄子忽然会叫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去给他检查，你儿子的事先放放吧。”
我身形踉跄，跌倒在地，拽着他的裤子，不住地磕头。
“求你们留一个，留一个人给我儿子手术行吗？他情况危险，求你们了。”
医生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下一秒，沈煜文大步跑了过来甩开我的手。
“你在干什么？晨晨情况紧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争风吃醋？”
“止个血，打个消炎针而已，至于要死要活吗？”
我咬着牙，几近声嘶力竭。
“他动脉出血严重，你看看地上都是他的血！”
沈煜文面色一怔。
“那输个血就行了，有什么难的？”
说着，他随手指了两个实习生。
“简单的包扎和和打针，输血都会吧？交给你们了，不许打扰其他医生给晨晨检查。”
我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儿子这么绝情。
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沈煜文，你是畜生吗？他动脉出血，出血你听不懂吗？”
“我告诉你，如果轩轩有事，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良久嗤笑一声。
“陆昭昭，你是个孤女，不去学怎么拢住变心丈夫的心，反而在这儿威胁他，你觉得这对吗？”
说完，他带着最后一个医生离开。
我没有深想他话里的意思。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眼前两个实习医生身上。
“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我的孩子，拜托了。”
十几分钟后，手术灯咯噔一下灭了。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满脑子都是轩轩唰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说妈妈我没事了的俏皮模样。
可是不会了。
4.
他再也不会在我悲伤难过的时候，伸出他的小手一边为我擦眼泪，一边说还有我呢，妈妈。
他们推着一张被盖着白布的床出来。
“不好意思哈，他失血过多，伤口被用了特殊腐烂药剂，加速溃烂，白细胞上升，没救回来。”
他们玩世不恭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我踉跄着。
“不......不可能，我不信！！你们在开玩笑对不对？”
二人不耐地咂舌，一把掀开白布，露出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只见轩轩脸色青白，表情僵硬，我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取他的呼吸，却不小心碰到了他冰冷的皮肤。
那一瞬间，我浑身颤抖，拼命摇着头。
“你们骗人，今天不是愚人节，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我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楼道。
与另一头喜气洋洋的欢笑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个实习生像看疯子似的看我。
他们皱着眉，摇了摇头，赶忙离开。
我紧紧攥着轩轩的手。
“没关系的，你......你只是太冷了对吗，妈妈给你暖热，你不会有事的，宝贝。”
我不停搓着他的手，滚烫的眼泪怎么都让他热不起来。
看着他紧闭着的双眼，仿佛只是过于疲惫睡着了而已。
只是胸腔再也不会起伏了。
我摸着他的脸，眼泪横流。
明明我已经不再奢求沈煜文的感情，只想守着孩子平安长大。
可为什么这么点盼头都不肯给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连最后一点亲缘都留不住？”
望着窗外那一轮金黄的圆月，耳边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明明是个阖家欢乐的日子，我却只能守着儿子的尸骨。
我死死盯着那一抹光亮下欢快的身影。
“沈煜文，我是孤女，所以我才能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咽下喉咙中的腥甜。
孤身一人在这充满幸福团圆的夜晚，带着儿子的尸体去了殡仪馆。
处理完后事，拿到骨灰，已经是凌晨了。
家里仍旧冷清。
家庭群里是沈煜文几十条庆祝晨晨会说一二三四的视频。
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出来送上祝贺。
沈煜文的朋友圈也被晨晨会说话的动态刷屏。
三个人的合照宛若一家三口似的甜蜜美好，令人艳羡。
配文一句最好的礼物，更是让人歌颂他的大义。
而下面全是圈内好友的祝福点赞。
没有一个人提到我和轩轩的名字。
唯独一条是不带任何恭维，甚至带有一丝丝讽刺的询问。
【沈总有两个夫人吗？】
我认得这个头像。
他是喜欢儿子，想要收儿子为闭关徒弟的戏曲界泰斗——周老先生。
为了收徒，他拿出千万资产的项目指定要和沈氏合作。
这个合作也是沈氏与最大竞争对手许氏的对赌协议是否能成功的决定性因素。
对赌成功，许氏自此退出与沈家的竞争，不再涉足国内市场。
对赌失败，沈氏就要让出国内市场。
这对于从未开拓海外市场的沈氏无异于是一个生死存亡的抉择。
可现在，儿子被沈煜文亲手害死。
这个砝码被他亲手丢弃。
如果周老知道他最看好的苗子竟然被亲生父亲害死，那这个合作会花落谁家呢？
我火速拟好一份离婚协议，眼神冰冷地看着那条评论。
缓缓点开那个头像。
【周老，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做个主。】
第2章
5.
手机那头许久没有收到回复。
看了眼时间，大概是已经休息了。
独自回到别墅，我开始收拾儿子的所有遗物。
一到三岁是他玩具最多，礼物最多且不重复的时候。
因为沈煜文爱他。
三到五岁，他的玩具越来越少，收到的礼物也越来越敷衍。
就犹如沈煜文对他的爱一般。
零零散散收下来，他最喜欢的东西原来一个箱子就能装满。
至于我，要带走地更没有什么东西了。
那些身外之物只会让我在孤身一人时回忆起无尽的绝情。
收拾好行李走到门口，就撞见正往回走的三个人。
沈煜文纯粹的笑容在见到我那一刻凝固在脸上。
他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讥笑一声。
“怎么，这是一招不成又来一招？要用离家出走来威胁我了？”
我没有理他，准备绕道而行。
下一秒，赵雪柔抓着我的胳膊，眼波温润。
“弟妹这是要去哪儿？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轩轩还在医院，你要是离开了，他怎么办？”
听到轩轩的名字，脑袋轰得一下炸开。
我猩红着眼，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提轩轩？要不是你，我的轩轩怎么会死！赵雪柔，你不得好死！”
沈煜文瞳孔一震，顾不上被我一巴掌打到地上的人。
“你说什么？”
我嗤笑着。
“说什么？我说你这个畜生害死了你的亲生儿子！满意了？”
沈煜文脸色瞬间白了，他刚要攥住我的手。
赵雪柔尖锐的惊呼声完全吸引走他的注意力。
她委屈地看着我。
“弟妹，你怎么能因为煜文没陪你就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你的亲生孩子，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诅咒他？”
“他明明好好的在医院，那两个实习生都跟我们说了，他好着呢。你要是怪我抢了煜文的陪伴，我还给你就是了，别为了这点小事又是咒孩子又是闹离家出走的。”
闻言，沈煜文的神色终于好转。
他上下打量着我，一把将我抱起。
“陆昭昭，嫉妒嫂子就说，别玩欲擒故纵，我不喜欢这一套。”
看到他这般厚颜无耻的样子，我内心一阵翻涌。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翻身而下。
“沈煜文，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一个烂人而已，需要我跟你玩什么欲擒故纵？”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喜欢你，嫁给你，这是我一生苦难的来源，你知道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尾逐渐泛红。
“你说什么？你再一遍！”
我嗤笑着。
“我可以说一万遍，沈煜文，如果能重来，我就是死都不会嫁给你！桌上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你不是想忠义两全吗？我成全你，签了，你就可以把你的嫂子娶进门了。”
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协议书。
看到上面清楚写着我的名字。
他的眼神从晦暗到震惊最后再到愤怒。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离婚？陆昭昭，你没搞错吧？离了我，你干嘛去？”
我冷冷看着他，甩开他的手。
“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不离开你，我才完蛋！”
说着，我推着箱子就要离开。
行至门口，赵雪柔忽然跪在地上。
“弟妹，别这样，都是我的错，你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你别为了我这个丧门星赌气。”
“我走，我走就是！煜文，是我奢求太多，我不该将对你哥哥的期待寄托在你身上，不该奢求你的关照。”
沈煜文紧皱着眉头，抓着我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将嫂子扶了起来。
6.
他冷冷看着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甩给我。
“陆昭昭，有本事你就走，我等你拿着协议求我撤销的一天！”
我无声笑着，没有回头。
会后悔吗？不会的。
刚出别墅大门，身后就传来噼里啪啦以及高声的咒骂声。
我没有理会。
打开手机准备先定一个近一点的酒店时，却发现周老在十分钟前已经回复我了。
【是轩轩的事吗？我看沈总朋友圈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半个小时后，我拎着行李箱坐在周家老宅。
“实在抱歉，周老先生，这么晚打扰您。”
周老先生从我进门就开始张望，眼里的期待溢了出来。
他笑得和蔼。
“不打扰不打扰，人老了，觉少，刚好起夜的时候看到你的消息，也睡不着了，对了，你怎么这么晚不在家休息？”
“今天可是中秋节，怎么不陪孩子？你不会跟丈夫赌气，把孩子丢在家里吧？我看你不想这样的人啊。”
他越是轻快，心中的酸涩就越多。
对上他的视线，我吸了吸鼻子，双眼很快红了起来。
见我这样，他瞬间愣住了。
眼皮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我深吸着气。
“轩轩......他，他死了。”
那一刻，我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顷刻间失去了脸上的光泽，变得颓败，失落。
他微微颤抖着。
“怎么......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好好的孩子，怎么会......”
我咬着牙，逼退自己的眼泪，从怀中掏出骨灰盒。
“这是他的骨灰，他......他是被他爸爸和婶婶害死的。”
他颤颤巍巍地摸上骨灰盒，好似还带着一丝余温。
在他的惊讶中，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我几度泣不成声，他便几度哽咽。
他没想到仅仅因为这么小一件事，就会让一个孩子丧命。
他狠狠拍着桌子，除了悲痛还有愤怒。
“这个沈煜文，亏他还是一个成功人士，竟然对自己儿子做出这种事情！”
“为了还亲人的恩去害死另一个亲人，贪图美色，背信弃义，简直枉为人父！”
“还有这个赵雪柔，一早见她，我就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他这幅义愤填膺的神情，我心中也多了几分底。
“实不相瞒，我跟沈煜文自他照顾嫂子开始就感情破裂，轩轩是我在沈家唯一的念想，为了他，我才没有离婚。”
“可现在，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缘也没了，我一看到沈煜文，就恨不得杀了他。”
“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请您看在和轩轩那么投缘的份上，取消这次合作。我不想他死了还要成为那些伤害他的仇人的垫脚石工具。”
他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明。
他叹了口气。
“据我所知，他今年跟许家签了对赌协议，截止时间就在月底，我这个合作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你是想要他一无所有是吗？”
我攥着骨灰盒。
“是，如果可以，我要让他给轩轩陪葬！”
7.
他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你想如何让他付出代价？仅靠我拒绝合作，恐怕不能达到你的目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您确定不和他合作，剩下的，我有办法解决。”
他摩挲着茶杯，良久坚定的开口。
“这样卑劣的人，我周家绝对不会合作！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轩轩成为别人的工具，这么好的孩子，他会为他的离开而后悔的！”
7.
他话音落下，我终于松了口气。
眼泪砸在地上。
我挺直腰板朝他鞠了一躬。
“多谢周老先生对轩轩的喜爱，我代他向您致谢了。”
他目光氤氲，摆了摆手，将我扶了起来。
“原本还想与他有一段师徒缘分，没想到......罢了，万般皆是缘，一切自......”
我刚直起身，忽然感觉他扶着我的手攥紧了几分。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皱着眉，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后颈。
“你......你脖子上的小鹿胎记是天生的吗？”
我顿了顿，不自觉地摸着那处被我描摹了千万遍的地方。
眼里带着一点疑惑。
“是啊，是天生的。”
恍然间，我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我失散多年的女儿，也有这样一枚胎记，你......今年多大？”
心被狠狠揪了揪，竟莫名有些害怕。
“二十九了，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没听过跟父母相关的消息，或许......您是认错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越发笃定。
“不......不会，我女儿在脖子后面有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他没再多说，立刻让家庭医生来为我们做鉴定。
一个小时后，当医生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数据出来时。
我们所有人都震惊了。
周老先生含泪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找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原来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他有些哽咽。
“怪不得，我一见轩轩这孩子就觉得喜欢，原来......原来是我的亲外孙。”
他流着泪，将当年我走丢的事说了清楚。
原来，我不是孤儿，不是没人要，不是没有亲缘。
原来我的父亲离我那么近，可我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喊他一句外公。
如果轩轩知道自己很喜欢的爷爷是自己的亲外公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周老先生轻轻抚摸着骨灰盒，好似和从前轻抚轩轩的背一样。
“好轩轩，外公一定帮你报这个仇！”
原本担心，我一个人孤注一掷，会很艰难。
没有想到冥冥之中老天对我还算眷顾，让我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会容易很多。
......
距离陆昭昭离开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不仅家里，公司，医院，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就连手机里也没有一点消息。
他也曾怀疑过陆昭昭所说儿子死了的事情。
可他始终不信，也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割声带手术会让他丧命。
可......
陆昭昭已经很久没有为他争风吃醋，又有什么必要拿孩子做文章？
所以，这些天，他刻意回避与医院有关的一切话题。
可此刻，望着空荡荡的家，沈煜文心里有种说不上的不安。
满脑子都是陆昭昭那天离开时决绝又不留恋的背影。
离对赌协议约定的日期仅剩一天。
周老先生自那天在评论区评论他之后就再也没有音信。
他接连几次预约见面想谈合作都被助理拒绝。
迟迟得不到合作的具体情况。
8.
外加陆昭昭一周没有音信，医院里也完全没有他们的踪影。
这让沈煜文莫名的有些慌乱。
难道，她真的会离婚？
思忖间，一阵阵熟悉的香味钻入鼻尖。
再一回神，赵雪柔已经站在他身后。
双手放在他的太阳穴，轻柔地按着。
“煜文，这都三天了，你总是这么茶饭不思也不是事啊。”
“我知道你是在想弟妹，虽然她总是伤害我和晨晨，可我也不希望你们过得不好，你去找她吧，只要她愿意回来，能让你安心，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真的不忍心看你继续这样了。”
她眼波流转，妩媚又温柔。
可沈煜文并没有像在陆昭昭面前对她那般怜香惜玉。
他一把扣住赵雪柔的手腕。
“她不在，你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你是什么货色，我一清二楚。当初留你在家不过是为了大哥唯一的血脉晨晨。”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陷害陆昭昭的事吗？我只是给你留一份薄面，别蹬鼻子上脸！”
赵雪柔脸色瞬间白了。
“煜文，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沈煜文冷哼一声。
“不明白？那我好好让你明白。”
说着，他掏出家里的监控。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看不出你那点伎俩？”
“上周，你说陆昭昭安排保姆给你下过敏的食物，其实是你自己放进去的吧？”
“上上周，你说陆昭昭欺负晨晨，给他吃馊饭，其实是你把饭换了对吗？”
沈煜文每说一件事，赵雪柔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轻嗤着。
“不拆穿你是留你有用，我警告你，等昭昭母子回来，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否则，就给我滚出沈家！”
说着，他兀自拉着监控进度条，当着他的面精准地调出那些她陷害陆昭昭的景象。
赵雪柔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她正要解释时，却发现视频画面已经调到那天她给轩轩做手术的房间。
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颤颤巍巍地攀上沈煜文的手。
“煜文，别看了，我......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只是怕被赶出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看了，我......”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切开画面，却不想进度条正被她拉到做手术的那一刻。
轩轩撕心裂肺的声音忽然从声筒里钻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她蛇蝎般的声音。
“你跟你那个贱妈一样爱显摆，不是喜欢唱歌吗？我略微装个伤心，让你哥哥闹个自杀，你爸爸就要毁了你的嗓子。”
“唱啊，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唱！小畜生，叫你妈跟我争煜文，叫你跟我的晨晨抢沈家家产！沈家是我们的，是我们的！”
一大滩血从轩轩的脖子间溅了出来。
孩童稚嫩的四肢从极力挣扎变成缓缓扭动。
可嘴里仍旧喊着。
“不许伤害我妈妈......”
赵雪柔有些慌乱，不知道拿了什么药粉撒在他脖子上。
而后随手拿了一块破布堵住他的出血口。
视频到这里就看不下去了。
这一瞬间，沈煜文如遭雷劈一般。
赵雪柔瑟缩着，满脸惊恐。
“煜文，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失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9.
沈煜文猩红着眼，目眦欲裂，他死死掐着赵雪柔的脖子。
“赵雪柔，你这个贱人，谁让你动轩轩的？我不是让你划个口子吓唬吓唬他的，你怎么敢动他的？”
赵雪柔浑身颤抖，脸憋得通红。
“煜文......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
她话没说完，沈煜文疯了似的爬了起来。
“轩轩，轩轩在哪儿！”
他颤抖着双手给医院打去电话，却被告知做手术那天，陆昭昭就抱着一个孩子离开了。
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所以，他的轩轩真的死了？
死在了那个中秋团圆夜。
被他亲手害死了？
他瞬间跌坐在地。
颤颤巍巍拨通陆昭昭的电话。
可无论他拨几遍都是无人接听。
这一刻，他知道完蛋了。
还不等他痛苦悲哀，下一秒，助理的电话打来。
“周老先生取消合作，怎么办，沈总，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沈煜文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一定是因为轩轩，他知道轩轩死了，是陆昭昭说的，是她。”
他双目通红，青筋暴起，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后，死死瞪着赵雪柔。
“这笔账，我待会儿跟你算！”
说完，他抓起衣服就驱车前往周家老宅。
看到沈煜文出现时，我并不意外。
他噗通一下跪在大门口。
“昭昭，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听我解释好吗？”
哗啦一声，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
管家佯装抱歉，可实际却并未有任何举动。
他咬着牙。
“昭昭，我错了，我没有想害死轩轩的，是赵雪柔那个贱人，她骗我！我本来只是想用他们气气你，想让你对我在意一点，可我真的不知道......”
大门被打开，他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红肿的双目变得澄澈。
“昭昭，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听我解释，对不起，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我......”
我宁可他是真的动手伤害轩轩，都不愿意他用这个当做借口轻飘飘带过一条人命。
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沈煜文，你简直让我恶心！”
“要兼祧两房的是你，要忠孝两全的是你，要我体谅退让的是你，我成全你，我忍，可到头来你嫌我太淡薄，说你只是想让我生气？”
“沈煜文，你拿一条人命做筹码，做工具，你这么会想，怎么不去死？”
他红着眼，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眼泪直流。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昭昭，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是我对不起轩轩，我该死，我该死啊！”
看着他如今忏悔的模样，我没有一点畅快。
我死死瞪着他。
“沈煜文，你是该死！也很快就会死，好好过感受你最后舒服的日子吧。”
说完，我一脚将他踹开。
他正正倒在一双腿边。
一抬头对上他最讨厌的那张脸时，严重的颓败瞬间消失。
可他无论再怎么强装镇定都掩盖不了周身的狼狈。
“你怎么在这里？”
许晏挑着眉，缓缓走到我身边。
“当然是周家千金请我来谈合作的。”
10.
沈煜文眉头紧皱。
“周老什么时候有千金了？你......”
他话没说完，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昭昭，你......”
许晏轻笑着。
“行了，前夫哥，你前妻是周老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被你害死的宝贝儿子是周老的亲外孙，你啊，完蛋了！”
“走吧，周小姐，我们去谈合作。”
说着，他拉着我的胳膊朝大厅走。
沈煜文冲了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什么意思，昭昭，他是什么意思？”
我冷冷看着他。
“意思就是你这个杀害亲子的畜生不配跟周家合作。”
他瞬间栽倒在原地。
正失魂落魄时，他母亲跑了过来，伸手就想打我。
“你这个小贱人，害轩轩不够，还想害煜文和沈家，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
我嗤笑着，看了眼地上失魂落魄的沈煜文。
“现在还想要我替你的嫂子和你背锅吗？”
沈母愣了愣。
“你什么意思？”
我冷哼着。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的儿子和你的大儿媳亲手害死了你的小孙子，亲手把合作送给了许家，明白吗？”
沈母身体一颤，哐当一下摔倒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不是你......”
沈煜文抱着头，不停地打自己。
“对不起，妈，是我，是我害死了轩轩，不是昭昭，我只是想要她在乎我一点，我没想害死轩轩啊。都是赵雪柔那个贱人，背着我割了轩轩的动脉。”
沈母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这个孽畜，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我冷冷看着他们母子二人虚伪的悔恨。
这才哪到哪，更难受的还在后面。
当天下午，周家就宣布更换合作对象。
合作消息一经发出，原本被看好的沈家股市骤然暴跌。
紧接着就爆出沈煜文和寡嫂狼狈为奸害死亲身儿子的消息。
一时之间，沈氏被各种负面消息压身。
许多合作方纷纷倒戈。
而许家趁热打铁，要求清算资产查看是否完成对赌协议。
毫无意外，沈煜文输得很彻底。
可他并没有像那天一样来求我。
而是在警方展开调查前，每天拍下赵雪柔被折磨的悲惨视频发给我。
等到立案那天，警察从地下室里扛出了气息微弱的赵雪柔。
她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甚至坑坑洼洼的，好像被割了肉似的。
警察问她话，她咿咿吖吖的说不出来。
再仔细一瞧，她的牙齿被敲碎，喉咙处全是伤痕。
沈家用了最后一点关系保下了实施故意伤害的沈煜文。
让赵雪柔进去了。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于是，我联合多家公司，举报他，举报公司财务，无论事实是也好，构陷也罢。
我都要送沈煜文进去。
历时半个月，沈家彻底倒台那一天，沈煜文还是被判刑。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我冷眼看着他悲痛欲绝的神情，摩挲着手腕的檀木手串。
“是啊，不然怎么能给轩轩报仇呢？”
他红着眼，沉了口气，终究是没再开口。
入狱第七天，监狱里传来消息。
沈煜文自杀了，用铁丝一点一点割破自己的喉咙。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点都没有感觉。
死了又如何，我的轩轩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晚，我睡得很沉。
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轩轩。
他靠在我的手心里。
“妈妈，要好好生活，我还会来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