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妈妈从不打理家务,却把她的车当宝贝,
每天下班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今天,我帮爸爸去车里拿他落下的文件夹。
副驾驶的座位下,我捡起地垫上那个亮闪闪的袖扣,问爸爸:
“爸爸,你什么时候买了和王老师一样的袖扣呀?”
1
爸爸伸过来拿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眼睛看着我手里的袖扣,脸上的笑一点点不见了。
“怎么了爸爸?”
他没说话,接过我手里那枚袖扣,手指搓捻着,对着光看。
看了好久,他才把袖扣扔进旁边的扶手箱,声音有点颤抖。
“没什么,爸爸没买过,可能是车里进来脏东西了。”
他拉着我上楼,步子很快。
回到家,爸爸没像平时那样陪我拼乐高,也没去看财经新闻。
而是他站在门口,等妈妈回来。
玄关的灯光很暗,把爸爸的影子拉得好长。
妈妈回来的时候,正接着电话,看起来很高兴。
“亲爱的,我回来啦。”
她张开手想抱爸爸,爸爸却猛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她的手腕。
妈妈的手尴尬停在空中。
“怎么了?”
爸爸不说话,低头帮她拿公文包,鼻子凑在她的衣服上闻了闻。
“苏晴,你身上有男士香水味。”
妈妈一愣,随即笑得有些不自然:“和男客户谈项目离得近,不小心沾上的。”
她说着,想把手腕凑过来。
爸爸没看,而是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亮闪闪的袖扣。
“是吗?那这位男客户,是不是还把袖扣落在了你的副驾驶?”
妈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看着那枚袖扣,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秒后,她忽然夺过我爸爸手里的袖扣,扔在地上,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就为了一枚不知道哪来的袖扣和一点味道审问我?孩子还在这儿呢!”
妈妈把我拉到她身后,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脸,
“乐乐乖,妈妈心里只有你跟爸爸。”
她说完就进了浴室,里面很快传来哗哗水声。
爸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拉拉他的衣角。
“爸爸,妈妈说的是真的吗?”
爸爸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
“当然是真的。”
可我脑子里,全是爸爸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
2
第二天上学,我刚走进教室,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和妈妈昨天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王老师。
他今天穿着一身帅气的运动服,短短的头发很精神,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真好看。
“王老师,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王老师愣了下,眼睛里闪着精光,笑着揉揉我的头,
“这是别人新送我的古龙水,你喜欢?”
我用力点头。
放学回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
“爸爸,王老师身上的古龙水,跟昨天妈妈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爸爸正在削苹果,刀“当”一声掉在果盘里。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从那之后,我发觉爸爸不高兴了。
而且给我读绘本,也会心不在焉的。
不过,抱我的时候,比以往都紧了许多。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妈妈在阳台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当然是想你了......别闹。”
“乐乐的学习,还是要多亏你费心。对,我跟他说,王老师最好了。”
我踮起脚尖,从门缝里往里看。
妈妈正靠在椅子上,举着手机,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直到爸爸的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她马上挂断了电话,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
她推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我,吓了一跳。
“乐乐?你怎么还不睡?”
我仰头看着她:“妈妈,那是王老师吗?”
妈妈的脸僵了一下。
“没谁,公司的同事,谈工作呢。”
她抱我回房间,把我塞进被子里。
“快睡吧,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妈妈在撒谎。
那个声音明明就是王老师。
第二天,爸爸给我读绘本时又走神了。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就把我的大发现告诉了他,想让他高兴一下,
“王老师换了新的微信号,头像不是班级群里那个了。”
“妈妈晚上就是跟他聊天的,我看见了。”
爸爸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大口喝了好几口水,状似无意地问我,
“乐乐,你记得那个新微信号吗?”
我点点头,
“当然,妈妈聊天的那个号,头像是一块金牌,是老师带队拿奖时拍的!”
“号码是王老师名字的缩写,然后数字520,最后是英文SQ。”
爸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能听见爸爸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晴......苏晴......”
那是妈妈的名字。
我从来没听过爸爸用这种语气念妈妈的名字,我有些害怕,小声地叫他:“爸爸?”
我不敢看爸爸的表情,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3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发现爸爸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悄悄从门缝里看,屏幕的光照得爸爸脸色惨白。
爸爸拿着手机,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看见他在学校的公众号里,找到了教职工介绍那一栏,点开了王老师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短短的头发,笑得和白天一样好看。
然后,爸爸打开平时用来抢优惠券的微信号,
在搜索框里,按照我说的先写上老师名字的缩写,
又试着加上了妈妈名字的缩写“SQ”,最后是那个刺眼的“520”。
一个社交账号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块金牌,就是妈妈手机上的那个。
爸爸的手指抖得厉害,他点开了那个账号。
朋友圈里是他和一个女人好多出去玩的照片,笑得特别开心。
女人从不露脸,
可那件风衣,和妈妈衣柜里的那件一摸一样。
最新的动态是爸爸生日那天,
王老师戴着一块新手表的自拍。
那个表我认识,是爸爸在专柜里看了好久,可妈妈说太贵了,不给买的。
可现在,这个表在王老师手上。
配文是:【谢谢亲爱的,你总是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底下只有一人点赞,好像还写了什么,可还没看清,
“啪”
爸爸的手机就掉在地上。
吓得我不小心叫了出来,
我想赶紧逃走,可爸爸已经站在我面前,
他看见我盯着手机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走过去,拉拉他的衣角。
“爸爸,那是妈妈的头像吗?”
“她之前说她心里只有你跟我。还算数吗?”
爸爸思考了很久,才蹲下来,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当时......应该还是算数的吧。”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爸爸不再追问妈妈晚归的理由,也不再检查她换下的衣物。
妈妈也开始按时下班,甚至主动提出要带我们出去吃饭。
可爸爸总是淡淡地拒绝:“我累了,不想动。”
妈妈就说他“又开始犯病了。”
我着急地握着爸爸的手,问他是什么病,疼不疼。
他只是扯出一抹苦笑,转头不让我看他的眼睛,只飘来一句,
“好好写你的作业。”
可是没过几天,我就明白了,
原来爸爸没病。
病的是我。
4
那天爸爸来学校了。
他说要帮我把落下的作业本送去办公室,让我先回家。
我感觉不对劲,
悄悄的跟在爸爸后面,来到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只有淡淡的香水味,
是妈妈常喷的那种。
沙发上还有几根头发,卷卷的,跟妈妈一样。
还有两张揉成一团的外卖单。
上面的电话也是妈妈的。
我以为妈妈是来接我了。
于是就悄悄的跟着爸爸,想给她个惊喜。
天开始下雨。
我发现妈妈的车正停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
远远看见妈妈正靠在车边,和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正低着头,温柔地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是王老师。
两人靠得很近,妈妈笑得很甜。
她踮起脚,突然亲了王老师的脸,
王老师摸着脸,宠溺地搂住了她的腰,
雨伞掉落下来,挡住了两人。
而爸爸,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后,死死地盯着他们。
风吹乱了爸爸的头发,他僵硬地转过身,消失在暮色里。
那一刻,我感觉爸爸被抢走了。
不是妈妈,是爸爸。
我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我要替爸爸把妈妈抢回来!
5
我撞开雨幕,狠狠地扎在妈妈和王老师中间。
他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妈妈一把将我拽到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很急:
“谁让你来的?赶紧回家去!”
我哭着说要跟妈妈一起回去,可她皱着眉说有重要的事要做。
我指着王老师,哭着冲妈妈大喊,
“就是他,惹爸爸难过。”
妈妈的伞往张老师那边偏得更厉害了,她看都没看我,冷哼一声:
“你爸自己有病,关别人什么事?”
“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她终于看向我,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都是你爸教的?告诉他,少跟我来这套。”
“还有你,乐乐,长大了,别跟着你爸在这犯病!”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的心脏。
“我要妈妈!”
我冲她大喊,可妈妈脸色一沉,彻底没了耐心,
说没人会喜欢我跟爸爸这样。
她把我们骂了很久,直到王老师过来劝她。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骂爸爸,为什么她会听王老师的话,
明明是她说她心里只有我跟爸爸的。
都怪王老师。
我心一横,
狠狠撞向王老师,对着他拳打脚踢,
“你是坏人!你抢我妈妈!欺负我爸爸!”
王老师吓了一跳,他帅气的运动服染上了灰尘,惊声尖叫。
“啪!”
一声脆响,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了。
打我的人,是妈妈。
她双眼赤红,指着我的鼻子嘶吼:
“道歉!给王老师道歉!”
王老师躲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胳膊,
“苏晴,算了,他还是个孩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妈妈。
“孩子?他爸就是这么教他的?小小年纪就学会撒泼打滚,跟他那个神经质爸一模一样!”
她冲过来,一把将我掀翻,狠狠地按在泥水里,强迫我跪下。
“不道歉,今天就跪死在这里!”
妈妈的声音像打雷,震得我浑身发抖,眼神凶狠的吓人。
我咬着牙,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好想爸爸。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想吃饭,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不停地哭。
爸爸推开门走进来,看到我脸上的伤,吓得大叫,
“乐乐,你的脸怎么了?”
他冲过来,捧起我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看到爸爸心疼的眼神,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是妈妈......”
我断断续续地,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爸爸。
爸爸抱着我,身体抖得比我还厉害。
他哭了,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我脖子里,滚烫滚烫的。
那晚,我发了高烧,妈妈没有回家。
是爸爸抱着我,深夜里在医院的走廊里跑,
我第一次听到爸爸那样的哭喊,声音破碎又绝望,
“......他只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开会?苏晴,你告诉我,什么会比你儿子还重要!”
“苏晴!乐乐发了高烧!......你让他好好反省?你说他装病?苏晴!你混蛋!”
爸爸的样子让我好害怕,他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都怪我,想保护爸爸却搞砸了,还把妈妈气走了。
我真差劲。
怪不得妈妈要我道歉。
我鼓起勇气,站到爸爸面前,
“爸爸,对不起,我没保护你,没把妈妈抢回......”
话没说完,爸爸紧紧抱住了我,哽咽着重复着,
“乐乐没错,乐乐是爸爸最好最好的宝宝......”
我刚发现爸爸的肩膀其实很单薄,我试着抱住他,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
“还是爸爸的味道最好闻......”
当我再睁开眼,看见爸爸趴在我病床前睡着了,
他看起来好累,黑眼圈很重。
我迷迷糊糊地想身,远远的看见了妈妈。
6
她怀里扶着王老师。
从我们病床前跑过,带起的风,吹,起了我手臂上输液的胶布。
她没看我,一眼都没有。
眼里心里,全都是那个在她怀里微微蹙眉的男人。
“医生!快!给他做最全面的检查!”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焦急得变了调,
“他被一个没教养的孩子撞了,我怕有内伤!”
王老师虚弱地靠在她怀里,声音却很得意:
“苏晴,我说了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周围的护士们立刻围了上去,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我耳朵里。
“天啊,那就是苏氏集团的苏总吧?对她男朋友也太好了吧!这神仙爱情哪找去!”
“是啊,深夜亲自扶着来,还把全院最好的专家都叫来了,你看她那眼神,心疼得都快碎了。”
那些话,像一把把滚烫的刀,插在我和爸爸身上。
我转头看爸爸。
他就站在我身后,没有哭,也没有发抖。
只是静静地看着走廊尽头那场喧闹的深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爸爸......”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不是我把妈妈气走了?是不是我不乖......”
爸爸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走过来,用冰凉的手背,一滴一滴擦干我的眼泪,
然后捧住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字地,敲进我心里。
他说:“乐乐,你听好。”
“你没有错。”
“是妈妈,配不上我们了。
“我们,不要妈妈了。”
第2章 2
7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爸爸已经收拾好了我们所有的东西,办完了手续。
他牵着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医院大门口,妈妈的车才呼啸着停在我们面前。
她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疲惫,看到我脸上的红印已经消退,不耐烦地开口:
“闹够了没有?回家吧。”
她伸手想来拉我,爸爸却把我往他身后带了一步,平静地看着她。
“苏晴,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我公司一堆事。乐乐不就是发个烧,哪个孩子不生病?”
她语气里的责备,好像我们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爸爸没理会她的抱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妈妈脸上。
“我们离婚吧。”
妈妈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几秒后,嗤笑出声。
“你疯了?离婚?你拿什么跟我离婚?就因为我骂了乐乐一句?你别忘了,你一个家庭煮夫,没工作没收入,你拿什么养活他?乐乐跟着我,才能上最好的学校,用最好的东西。”
她蹲下来,试图用她惯用的温柔语气对我说话:
“乐乐,跟妈妈回家,妈妈给你买新的变形金刚,好不好?”
我看着她,想起了她在草地上打我的那张脸,躲到了爸爸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妈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指着爸爸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警告:“林维,你一个没事业心、与社会脱节七年的家庭煮夫,拿什么跟我争抚养权?我会让律师告诉法官,你情绪不稳,有焦虑倾向,根本没资格带孩子!到时候,乐乐归我,你净身出户!”
她说完,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摔上车门,开车走了。
我看着妈妈的车喷着尾气消失,爸爸一言不发。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抖。
他只是蹲下来,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眼神看着我:
“乐乐,我们回家。”
9
之后,爸爸带我住进爷爷留给他的房子。
我喜欢新家,但我也想妈妈。
我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爸爸正在给我收拾房间,他把我的奥特曼玩偶摆在枕头边,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乐乐,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妈妈呢?”
“妈妈以后会有她自己的家。”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问妈妈: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爸爸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认认真真的告诉我:
“乐乐,不是妈妈不要我们了。是爸爸和妈妈,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了。大人之间犯了错,就像你拼好的乐高,被弄坏了一块,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是,她永远是你的妈妈,爸爸也永远是你的爸爸。我们对你的爱,是不会变的。只是,我们不能再住在一起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心里还是渴望爸爸妈妈能在一起,但我看到爸爸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
从那天起,爸爸变了。
他不再哭,也不再发呆。
他每天很早起床,给我做早饭,送我去新的学校,然后就匆匆把自己关进书房。
爸爸开始忙碌起来,好像是找了新工作。
我听见他打电话,语气谦卑地跟对方说:
“没关系,我可以学,加班也没问题,只要给我一个机会。”
我知道,爸爸很辛苦。
妈妈没有再来,但我知道,她像一张网,笼罩着我们。
爸爸投出去的所有项目计划书都石沉大海,直到一个叔叔偷偷告诉他:
‘林先生,苏总打过招呼了,没人敢投你。’
那晚,爸爸沉默了很久。
周末,爸爸带我去了科技馆。
我们刚走进机器人展区,就撞上了妈妈和王老师。
王老师挽着妈妈的胳膊,手腕上戴着我爸心心念念很久的那个表,笑得像个男主人:
“哟,这不是林先生吗?怎么,终于有空带孩子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正忙着找工作,好赚点可怜的生活费呢?”
妈妈的表情有些尴尬,想把胳膊抽出来。
王老师却缠得更紧,他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苏晴,你看乐乐这身衣服,也太寒酸了。你这个当妈妈的,可不能亏待了孩子。不像某些人,没本事赚钱,连孩子都养不起。”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爸爸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但他把我护在身后,声音冰冷:
“苏晴,我们的事,律师会联系你。请管好你的‘朋友’,不要来骚扰我们。”
“骚扰?”王老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林维,你搞搞清楚!是你死缠着苏晴不放,霸占着她老公的名分!你也不照照镜子,你现在就是个被时代淘汰的窝囊废!没有苏晴,你连饭都吃不上,还想带孩子?做梦!”
他指着爸爸的鼻子,一字一句:
“我告诉你,苏晴爱的是我!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最好识相点,拿着钱滚蛋,否则,别怪我们让你在A市彻底待不下去!”
妈妈全程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默认了他所有的羞辱。
爸爸没有再看他们,拉着我转身就走。
回到家,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书房,从柜子最顶层搬下来一个落了灰的硬盘。
里面不是旧照片,而是一堆堆的代码文件和厚厚的项目构思笔记。
文件的角落里,都有一个独特的签名——“LW”。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谦卑和小心翼翼,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喂,李律师吗?我是林维。对,很多年没联系了。我决定起诉离婚。对,就是苏晴。我需要你,帮我拿回我应得的一切。还有,乐乐的抚养权,我势在必得。”
10
第二天,他带着我,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叔叔,他是爸爸的朋友,一位看起来非常干练的律师。
李叔叔听完爸爸的讲述,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林维,你就是太老实了。对付苏晴那种人,不能心软。”
爸爸摇了摇头:“我不是心软,我只是想给乐乐一个完整的交代。”
接下来的日子,爸爸变得更忙了。
他不仅要找项目,还要整理很多很多文件。
我看到他把那些复杂的代码,一份一份地整理进文件夹,还打印了很多我看不懂的,像是专利申请一样的东西。
妈妈又来了几次。
她不再是威胁和恐吓,而是换了一副嘴脸。
她提着我最喜欢的乐高,和最新款的游戏机,站在门口,对我笑。
“乐乐,跟妈妈走吧,妈妈带你去迪士尼,给你买大房子。”
“你爸爸他......他病了,脑子不清楚,你跟着他会吃苦的。”
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不耐烦的咒骂声,说爸爸把我教坏了,说我们跟他一样“有病”。
我把这些话告诉爸爸,爸爸只是笑了笑,摸着我的头说:
“乐乐做得对。我们不是商品,不是一个乐高一个游戏机就能收买的。”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渐渐明白,爸爸不是在防御,他是在准备一场反击。
11
决战的日子,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地点在李叔叔的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
我和爸爸先到的。
爸爸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很整齐,整个人显得沉静又有力量。
很快,妈妈和王老师也来了,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律师。
妈妈一坐下,就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来这里是浪费她的宝贵时间。
她的律师先开口,声音冷静而傲慢,一条一条地列举着爸爸的“问题”:
长期脱离社会,没有稳定收入来源,情绪不够稳定,不适合给予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
王老师则在一旁,看似温柔地补充:
“林哥,我们不是想伤害你。只是苏晴她......真的很爱乐乐,我们都希望能给乐乐一个更完整、更优越的家庭。”
他的语气听起来那么通情达理,仿佛爸爸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在李叔叔的律所会议室里,妈妈和她的律师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她的律师傲慢地陈述:
“......综上所述,林维先生长期脱离社会,无稳定收入,且有焦虑倾向,我们强烈建议抚养权归于经济和精神状态都更优越的苏女士。”
妈妈看着爸爸,带着施舍的口吻:
“林维,协议离婚,我给你五百万。别闹上法庭,对谁都不好看。乐乐必须归我。”
爸爸静静听完,对李叔叔点了点头。
李叔叔笑了,他打开文件夹,将第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苏总,在你谈论林维的收入之前,我们先看看你的支出。”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详单。
近一年来,从妈妈公司账户转给王老师的款项,高达七位数,名目是“顾问费”、“训练补贴”、“项目奖金”。
最大一笔转账的日期,是我爸爸的生日。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叔叔又甩出第二份证据——一叠照片。
妈妈和王老师出入高档酒店、在车内拥吻,时间地点清晰。
“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李叔叔的声音很冷,“根据法律,作为过错方,你在财产分割上,将处于绝对的劣势。”
妈妈的律师脸色铁青,正要辩解。
李叔叔却拿出第三份文件,直接递到妈妈面前。
“这是什么?”妈妈颤声问。
“你可能不记得了,”李叔叔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
“这是你发给A市几家大型风投公司负责人的邮件和聊天记录。你动用关系,明确要求他们,不许投资一个叫‘林维’的程序员的项目。”
“你一边逼他走投无路,一边在法庭上指责他‘没有收入’。苏晴,你这不叫为孩子好,这叫处心积虑,赶尽杀绝。”
“砰!”
妈妈猛地站起来,脸色灰败如死人。
李叔叔最后看向王老师,微笑着说:
“哦对了,王先生,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们保留向你追讨这笔‘不当得利’的权利。”
王老师的脸瞬间惨白,他抓着妈妈的胳膊,尖叫道:
“苏晴!你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的尖叫和妈妈粗重的喘息。
爸爸站起身,牵着我的手,在他们彻底崩溃的背景音里,平静地走出了那间会议室。
门外阳光正好,我知道,妈妈和王老师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开始崩塌。
而我和爸爸,迎来了新生。
12
离婚后的日子,像按下了快进键。
爸爸重新坐回了电脑前,他的才华一旦挣脱牢笼,便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半年后,他以‘LW’的代号,开发的智能系统获得了全国科技创新大赛金奖,一战成名。
颁奖典礼那天,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我在台下看着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爸爸,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
这次获奖,为爸爸带来了很多机会。
他的个人工作室‘启明’应运而生,很快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初创公司。
爸爸的事业蒸蒸日上,他变得很忙,但从不会忽略我。
他会参加我每一次的运动会,会在睡前给我读绘本,会在周末带我出去放风筝。
他抱着我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有力量。
至于妈妈,我后来很少再见到她。
妈妈的公司,在分割了巨额财产、又失去爸爸这个‘技术核心’后,经营不善,很快陷入了绝境。
听说,她和王老师也因为钱闹得不可开交,早就分了手。
之后她几次想来找爸爸,想谈谈复婚,或者希望能借助爸爸现在的名气帮她一把,但都被爸爸拒绝了。
有一次放学,我在校门口,远远地看到了她。
她好像老了很多,头发乱了,背也有些驼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想走过来,又停住了脚步。
我没有上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转身,走向了来接我的爸爸。
她的人生,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不会再有交集,直到那天,李叔叔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案子。
妈妈竟然通过关系,预约了与爸爸工作室的合作洽谈。
李叔叔提前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林维,苏晴快破产了,把宝全押在城西那个新项目上,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请业内最火的‘LW’老师做系统。她怕是做梦也想不到,‘LW’就是你。”
爸爸笑了笑,声音平静无波:“让她来。”
那天,我陪爸爸在工作室等她。
妈妈推门进来时,西装虽然挺括,但掩不住满脸的憔悴和疲态。
她对着接待的助理,挤出谦卑又讨好的笑容:
“您好,我约了‘LW’老师,我是苏晴。”
当她抬起头,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爸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然后一寸寸碎裂,变成了震惊、难堪和不可置信。
“林......林维?”
她声音都在发抖,
“‘LW’......是你?”
爸爸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总,好久不见。坐吧。”
妈妈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像被扒光了衣服,狼狈地站在那里,连坐下的勇气都没有。
她身边的助理不认识我爸,还在尽职地介绍:
“LW老师,这是我们苏总,非常有诚意想和您合作......”
“我们不和没有信誉的人合作。”
爸爸打断了助理的话,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妈妈身上。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苏总可能忘了,你当初是如何动用关系,封杀一个叫‘林维’的程序员的。你说他与社会脱节七年,一文不值。怎么,现在这个‘一文不值’的人,成了能救你公司命的‘LW老师’了?”
妈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像在宣判她的死刑。
“我记得,你还说过,我没本事赚钱,连孩子都养不起。现在我告诉你,苏晴,我的工作室,年收入是你公司巅峰时期的三倍。”
“还有,你说我情绪不稳,有焦虑倾向。没错,那都是拜你所赐。但现在,我很好。”
“至于合作,”他轻蔑地笑了,“我的系统,不卖给垃圾。”
13
妈妈是被助理半扶半拖着离开的。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嘶哑地哀求:
“乐乐......你帮妈妈劝劝爸爸......妈妈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哀求。
我坐在爸爸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看着她。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草地上,她抡起手掌扇在我脸上时,就是这张脸。
医院走廊里,她扶着王老师,从我们身前跑过时,也是这张脸。
现在,这张脸在求我。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用她曾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阿姨,你是不是有病?”
妈妈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瞳孔猛然一震。
脸色死灰,彻底垮了下去。
爸爸没有看她。
他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送客。”
门关上了。
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听见爸爸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乐乐饿不饿?我们回家吃饭。”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但她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先是公司资金链断裂,银行催债。
然后是项目烂尾,合作方起诉。
最后,新闻上说,她的公司宣告破产,她本人也因恶意竞争和商业欺诈被相关部门调查。
我在电视上看到她被带走的画面,镜头只有几秒钟,但我看得很清楚。
她老了。
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爬满了皱纹。
爸爸正在厨房做饭,我没有叫他过来看。
我只是静静地看完,然后换了台。
我们搬了新家,一个带着大露台的房子。
爸爸在露台上给我搭了一个巨大的乐高乐园。
夏天来的时候,满眼五彩斑斓,灿烂得像一片童话的世界。
我常常坐在露台上拼乐高,爸爸就在旁边处理工作,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拼了一个模型,模型里是爸爸,是我,还有我们身后的,一整个乐高城堡。
我把模型拿给爸爸看。
“爸爸,你看,这是我们的家。”
爸爸接过模型,看了很久很久。
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有些哽咽。
“乐乐是爸爸最好最好的宝宝。”
我抱着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和阳光的味道,轻声说:“爸爸也是最好最好的爸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