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秋节假期,我带儿子乐乐去参加丈夫新开的顶级商场“星寰中心”的亲子活动。
我在活动告知栏上,用加粗的红字写明了“乐乐对花生严重过敏。”
可工作人员还是给了他一块含花生酱的饼干。
乐乐当场过敏休克,我疯了似的拿出救命的肾上腺素笔。
商场负责人,却一把抢走药,冷笑着说:
“商场刚开业,不能出人命影响风水。想救他?等活动结束再说。”
她将我们锁进了杂物间。
后来,我丈夫来了。
隔着门,我听到商场负责人向他哭诉。
而我那素来爱子的丈夫,用我从未听过的冰冷声音说:
“一个死掉的小孩而已,找个黑袋子装了,当垃圾扔掉。”
1.
星寰中心是周牧的野心之作,开业当天,名流云集,镁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他作为主角,在台上意气风发,说着对未来的宏伟蓝图。
我和儿子乐乐,被淹没在人群里。
中秋节,他答应陪我们,最后还是以“事业为重”为由缺席。
我习惯了。
为了弥补,他让助理给我们送来了亲子活动的VIP票。
“给乐乐一个惊喜。”他在电话里说。
惊喜没有,只有无尽的失落。
活动签到处,我特意在“注意事项”一栏,用红色马克笔一笔一划地写下:
“儿童姓名:周子乐(乐乐),花生、坚果类严重过敏,会引发休克!”
写完不放心,我又抓着一个工作人员,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遍。
那人点点头,眼神却飘向别处,敷衍至极。
活动区域的负责人叫孟菲,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下巴抬得很高。
她就是周牧电话里提过的,“能力出众,我最得力的干将”。
她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顿一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所有VIP客户的孩子,都可以来这边领取一份我们定制的小甜点。”
她声音甜美,亲自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是小熊形状的饼干,可爱得让乐乐眼睛发亮。
“谢谢阿姨。”乐乐奶声奶气地道谢。
我拦住他伸过去的小手,警惕地问孟菲:
“你好,请问这个饼干含花生或坚果成分吗?我儿子严重过敏。”
孟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不耐烦。
“这位太太,我们这是顶级商场,用的都是最高级的进口食材,怎么会有那种廉价的东西?”
她语气里的优越感,像针一样扎人。
“我只是确认一下,为了孩子安全。”
“小题大做。”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将一块饼干塞到乐乐手里,
“就是普通的黄油曲奇,能有什么事?就你家孩子金贵。”
乐乐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看我,有些不知所措。
孟菲见状,蹲下身,用诱哄的语气对乐乐说:
“宝宝,快吃吧,阿姨特意为你准备的哦。你看,你妈妈就是太紧张了。”
我心里的警报拉到了最响。
“不能吃!”我厉声制止,伸手就要拿走饼干。
但已经晚了。
乐乐信了她的话,已经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2.
“妈妈......痒......”
乐乐的小手开始抓自己的脖子,很快,他脸上就起了大片的红疹。
他呼吸开始急促,小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是过敏性休克!
“乐乐!”我魂飞魄散,疯了似的翻找背包里的肾上腺素笔。
周围的家长和孩子被这突发状况吓到,纷纷后退,留出一片真空地带。
孟菲的脸色也白了,但她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冲过来低吼:
“你干什么!别在这发疯!”
“我儿子过敏了!快叫救护车!”
我冲她嘶吼,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救命的药。
“过敏?”孟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眼神变得狠厉,
“我看你是想讹钱吧!故意带个病孩子来我们商场碰瓷?”
我终于拔开了笔帽,对准乐乐的大腿就要扎下去。
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过来,一把将药笔抢走。
是孟菲。
她死死攥着那支能救我儿子命的笔,冷笑道:
“商场刚开业,最忌讳见血光。你这一针下去,多不吉利?”
“把药还给我!”我扑过去抢,眼泪糊住了视线,
“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死?”孟菲笑了,那笑容恶毒又冰冷,
“死了才好,死了才清净。”
“来人!”她冲着旁边几个看傻了的保安喊道,
“把这两个闹事的拖走!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几个保安如梦初醒,立马冲上来,像抓牲口一样架住我的胳膊。
乐乐在我怀里,身体开始抽搐,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放开我!救命!杀人了!”我拼命挣扎,可我的力气在几个成年男人面前,微不足道。
孟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姿态。
“沈晚宁是吧?我记得你。”她突然说。
“周总办公桌上摆着你们的合照。不过他跟我说,那是为了堵住家里长辈的嘴,逢场作戏罢了。”
“他真正爱的人,是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是她。
周牧出差带回来的陌生香水味,深夜里挂断的暧昧电话,衣领上那根不属于我的长发......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成线。
“为了不影响星寰的风水和我的心情,”
孟菲欣赏着我震惊绝望的表情,慢悠悠地说,
“就委屈你们,先去杂物间待一会儿吧。”
她说完,两个保安就强行将我和已经失去意识的乐乐拖走。
我被推进一个黑暗冰冷的房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我抱着乐乐冰冷下去的身体,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
可他再也没有回答我。
杂物间外,活动继续,音乐声、欢笑声,那么热闹。
一门之隔,是我的地狱。
3.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怀里的乐乐,身体已经僵硬。
那张总是笑着的、肉嘟嘟的小脸,此刻一片死灰。
我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乐乐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然后是孟菲带着哭腔的、委屈的声音。
“牧哥,你可算来了......吓死我了......”
周牧。
我的丈夫来了。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用头撞门。
“周牧!开门!救救乐乐!”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在摩擦。
“里面是什么声音?”是周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碰瓷的疯女人,”孟菲啜泣着说,“她带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病孩子,非说是吃了我们的饼干死的,想讹钱。”
“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要杀我,你看我这胳膊,都被她抓破了。”
“我怕影响不好,就把她暂时关起来了。”
周牧沉默了片刻。
我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手骨生疼。
“周牧!是我!沈晚宁!里面是乐乐!是我们的儿子!”
门外,孟菲尖叫一声:
“天啊!牧哥,她还知道你的名字!她果然是冲你来的!这种女人太可怕了,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
然后,我听到了周牧安抚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宝贝别怕,老公在呢。一个疯子而已,我来处理。”
“老公......”这个称呼,他只许我一个人叫。
我趴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发抖。
外面那对狗男女还在温存。
“那现在怎么办呀?死人了,还是个小孩,传出去我们商场就完了......”孟菲的声音里满是焦虑。
接下来,我听到了那句让我坠入万丈深渊的话。
是我丈夫,周牧,用我从未听过的、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死掉的小孩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找个黑袋子装了,当垃圾扔掉。”
“对外就说,根本没这回事。”
“垃圾......扔掉......”
我抱着乐乐僵硬的身体,缓缓滑坐在地。
心里有什么东西,伴随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彻底碎了。
门开了。
刺眼的光线照进来,周牧和孟菲相拥的身影,像一幅讽刺的画。
周牧的目光扫过我,落在我怀里乐乐的身上。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小脸时,他脸上的冷漠瞬间凝固,碎裂。
“乐......乐乐?”
他瞳孔骤缩,声音都在发颤。
孟菲也看到了,吓得尖叫起来,躲到周牧身后:
“怎么......怎么会是乐乐?”
周牧踉跄着想上前,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孩子。
“别碰他。”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嫌脏。”
4.
周牧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晚宁......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慢慢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不知道这是你的商场?你不知道今天是你儿子的节日?还是你不知道,你养的小三,会杀了你的儿子?”
孟菲被我的话刺到,尖声反驳:
“你胡说!我没有!是他自己有病!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
我目光转向她,那眼神让孟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是你给了他饼干,是你抢走了救命的药,是你把我们锁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死。”
“孟菲,我儿子是你杀的。”
“我不是!我没有!”
孟菲疯狂摇头,泪水涟漪,
“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乐乐啊!我以为她就是个来讹钱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紧紧抓着周牧的衣袖,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周牧的眼神复杂,痛苦、震惊,还有一丝被拆穿的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冷静。
“晚宁,你先冷静点。这件事......是个意外。”
意外?
我笑了。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孟菲见状,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报警。”
“不能报警!”周牧和孟菲几乎是异口同声。
周牧快步上前,想要夺我的手机,被我侧身躲开。
“沈晚宁!”他终于怒了,露出了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总裁派头。
“你闹够了没有!报警能让乐乐活过来吗?这件事传出去,星寰就完了!我们家也完了!”
“我们家?”我看着他,觉得无比可笑,
“从你决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垃圾扔掉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家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那是乐乐!”周牧暴躁地低吼。
“所以,如果死的不是乐乐,是个陌生人的孩子,他就可以被当成垃圾扔掉,是吗?”
我一字一句地问他。
周牧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在他眼里,人命,尤其是底层人的命,是可以被随意践踏和牺牲的。
电话接通了。
“喂,110吗?我要报警。星寰中心,有人故意杀人。”
挂掉电话,我抱着乐乐,平静地坐在杂物间的地上。
周牧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一丝恐惧。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温顺、对他言听计从的妻子,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与他为敌。
5.
警察来得很快。
周牧和孟菲已经被星寰的公关团队围了起来,正在紧急商议对策。
看到警察,孟菲立刻扑上去,哭得泣不成声。
“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她指着我,颠倒黑白。
“这个女人,她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在我们商场活动的时候突然发病死了。她就非赖是我们商场的责任,要我们赔一大笔钱!”
“我们不给,她就发疯要打人,还扬言要毁了我们商场!”
“我们没办法,才暂时把她请到房间里冷静一下的!”
几个保安和工作人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我们都看到了,是她自己情绪激动,才耽误了孩子的。”
“孟总还好心想帮她叫救护车,被她推开了。”
“就是个疯子!想钱想疯了!”
他们众口一词,把我描绘成一个贪得无厌、撒泼耍赖的恶妇。
而我,是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
周牧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纵容。
为首的警察姓张,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看周牧,又看了看我,眉头紧锁。
“这位女士,是这样吗?”
我抱着乐乐,站起身。
“我儿子没有心脏病,他死于花生过敏引发的过敏性休克。”
我拿出手机,调出我拍下的那张写着过敏史的表格照片。
“这是活动前的告知书,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乐乐吃剩下的那半块小熊饼干。
“这是他吃的饼干,里面有花生酱。化验一下就知道。”
“这位,”我指向孟菲,
“是她,亲手把饼干给我儿子,并且在我拿出救命药时,抢走了药,还将我们母子锁进了杂物间。”
“商场里到处都是监控,一查便知。”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周牧和孟菲心上。
孟菲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想到,我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留证据。
张警官的脸色严肃起来,对身后的下属说:
“封锁现场,调取所有监控。把这位孟女士和相关工作人员,带回局里问话。”
他又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位女士,也请您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孩子......我们需要送去法医处进行尸检。”
我点点头,把乐乐交给他。
在路过周牧身边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沈晚宁。”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到此为止,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房子,公司的股份......只要你撤案,就说是场意外。”
“不然,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着他,缓缓挣开他的手。
“周牧。”
“我要的,你给不起。”
“我要你和她,给我儿子偿命。”
2
6.
在警局,我做了一遍又一遍的笔录。
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遍遍复述乐乐是怎么从活蹦乱跳,到在我怀里停止呼吸。
每一次复述,都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孟菲和她的手下们被隔离开审问。
没有了周牧在身边,没有了那些捧着她的下属,她在警察面前很快就露了馅。
漏洞百出的证词,前后矛盾的说法。
再加上监控录像。
虽然最关键的杂物间门口是监控死角,
但走廊里的监控清晰地拍下了孟菲抢走我手里的东西,以及保安强行将我们拖走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傍晚,周牧来了。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花了大价钱请了全市最好的律师团队。
他不是来安慰我,也不是来为儿子讨公道。
他是来保释孟菲的。
隔着审讯室的玻璃,我看到他把孟菲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眼神里满是心疼。
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
而我,和我们死去的儿子,只是他们爱情路上无关紧要的绊脚石。
律师团队很专业,很快就抓住了“过失”和“故意”的区别。
他们坚称孟菲只是“疏忽大意”,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
再加上她“不知道孩子身份”,只是“处理突发事件的方式不当”。
在周牧金钱和人脉的运作下,孟菲最终被以“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立案,但可以取保候审。
当我走出警局时,周牧的车就停在门口。
他降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上车。”
我没动。
“沈晚宁,我说了,别闹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现在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除了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我们家?”我轻声重复,觉得这三个字刺耳至极。
“周牧,你配说这两个字吗?”
他被我噎住,脸色铁青。
车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孟菲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她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但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怨毒和挑衅。
“沈晚宁,”她开口,声音带着得意的胜利,
“牧哥爱的是我,你斗不过我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以为你报警就有用吗?最后我不是照样出来了?”
“我劝你识相点,拿一笔钱滚蛋。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周牧没有制止她,算是默许。
我看着车里那对狗男女,突然笑了。
我走到车前,弯下腰,对着周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周牧,你会后悔的。”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视若珍宝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化为灰烬。”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周牧气急败坏的怒吼。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面前示弱。
从今以后,我只有一件事可做。
复仇。
7.
乐乐的葬礼,是我一个人办的。
小小的墓碑上,是他笑着的照片,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周牧没有来。
周家的任何人都没有来。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冰冷强硬。
“沈晚宁,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葬礼取消,乐乐的骨灰我会处理。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不希望在任何新闻上,看到周家和星寰的名字。”
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的公公婆婆,周牧的父母,从乐乐出事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有。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过这个孙子。
也是。
在他们眼里,只有周牧这个能光宗耀祖的儿子。
至于我这个儿媳,和乐乐这个孙子,不过是周牧成功路上的点缀。
现在,点缀变成了污点,他们自然避之不及。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下着小雨。
只有我父亲来了。
我父亲早年经商,后来退休,家底殷实。
当初我嫁给一无所有的周牧,他并不同意。
是我一意孤行,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宁宁,”父亲苍老了许多,他拍着我的背,“回家吧,爸爸还在。”
我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爸,我不甘心。”
我怎么能甘心。
我的乐乐,才五岁。
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因为一群恶毒的人,惨死在冰冷的杂物间。
而那些凶手,却可以逍遥法外,继续他们的锦绣人生。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葬礼结束没多久,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孟菲。
她在那头咯咯地笑,声音尖锐又刺耳。
“沈晚宁,你知道吗?我怀孕了。”
“牧哥高兴坏了,他说,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让他继承星寰的一切。”
“他说,失去一个儿子没关系,他很快就会有新的儿子了。一个更健康的,更聪明的儿子。”
“哦,对了,他还说,你这种生不出健康孩子的女人,早就该被淘汰了。他会马上跟你离婚,然后风风光光地娶我进门。”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我冷冷地问。
孟菲的笑声顿了一下。
“他当然爱我!为了我,他连亲生儿子死了都可以不在乎,你算个什么东西?”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周牧能有今天,他的第一笔创业资金,是我爸给的。星寰中心那块地,是我用我妈留给我的嫁妆买下的,产权人,是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牧,他不过是我沈家养的一条狗。”
“现在,主人不想养了。”
“你这条和他一起乱咬人的疯狗,也该被打死了。”
8.
挂掉电话,我联系了我父亲的老友,一位资深的商业律师。
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清单,包括星寰中心的地契,都交给了他。
“王叔,我要离婚。”
“并且,我要周牧净身出户。”
王律师看着文件,有些惊讶:
“宁宁,星寰现在是块肥肉,市值百亿。你确定要动他?”
“我确定。”我眼神坚定,“他不仅要净身出户,我还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周牧很快就收到了我的律师函。
他勃然大怒,直接冲到了我家。
这是乐乐出事后,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
他一脚踹开门,猩红着眼冲我咆哮:
“沈晚宁!你疯了!你要收回星寰的地?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我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他,
“那块地,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说,这是我的底气,任何时候都不能丢。”
“我把它给你建商场,是因为我信你,爱你。我以为,你会给我们母子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错了。”
“周牧,你用着我的地,花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女人,害死我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吼?”
周牧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色由红转青。
“你......你不再爱我了吗?”
“重要吗?”我反问。
他颓然地后退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晚宁,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
“别跟我提感情。”我打断他,
“乐乐死在杂物间的时候,你在跟你的小三温存。我求你救他的时候,你说要把他当垃圾扔掉。”
“周牧,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
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知道再无挽回的余地。
他脸上的温情和伪装褪去,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
“沈晚宁,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收回地,就能打倒我吗?”
“没有星寰,我照样可以东山再起!而你,除了那块破地,你还有什么?”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发誓!”
他摔门而去。
我知道,战争正式开始了。
9.
周牧开始反击了。
他利用媒体,把我塑造成一个因为丈夫出轨,就因爱生恨,不惜毁掉丈夫事业的恶毒前妻。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我的声音。
“这女人也太狠了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就是,男人出轨是不对,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啊。”
“听说她儿子死了,该不会是她自己失手,然后嫁祸给老公和小三吧?细思极恐。”
孟菲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频频在网上露面。
她挺着不明显的小腹,在镜头前哭诉,说自己是被周牧的深情感动,才和他在一起。
她说我一直不同意离婚,用孩子的死来要挟周牧,索要天价赔偿。
她还暗示,乐乐的死,可能跟我这个“精神不稳定”的母亲有关。
一时间,我成了全网公敌。
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家门口被扔满了垃圾和恶毒的涂鸦。
周牧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他太小看我了。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辩解。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时机。
我通过私家侦探,联系上了一个因为星寰中心的消防安全问题,而被周牧找人打断腿的包工头。
又找到了几个,被星寰拖欠工程款,投诉无门的供应商。
我把周牧如何偷工减料,如何用劣质材料代替合同里的高档建材,如何贿赂相关部门拿到消防合格证的证据,一点点收集起来。
这些,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但还不够。
我要的,是诛心。
我黑进了孟菲的电脑。
她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名字叫,“我的牧”。
里面,全是她和周牧的亲密照片和视频。
从他们第一次上床,到周牧送她第一辆跑车,再到星寰中心的奠基仪式上,他们在无人的角落里拥吻。
时间线,比我和周牧的结婚纪念日,还要早。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笑话。
更让我浑身冰冷的,是文件夹里的一个文档。
《周氏资产转移计划》。
周牧早就计划好了,等星寰中心的资产稳定后,就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把星寰从我这块地上剥离出去,彻底变成他自己的产业。
然后,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
他连逼我签下放弃产权的协议的计划都做好了。
利用我父母的健康,利用我身边的一切软肋。
这个男人,心狠手辣到令人发指。
最讽刺的是,这份计划的截止日期,就在这个中秋节。
如果乐乐没有出事,也许此刻,我已经一无所有,流落街头。
我将所有文件,都复制了下来。
周牧,孟菲。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10.
星寰中心因为产权纠纷和负面新闻,客流一落千丈,股价暴跌。
周牧焦头烂额,四处奔走,试图挽回局面。
而我,选择在他新产品发布会的那天,送他一份大礼。
发布会现场,高朋满座,媒体云集。
周牧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努力营造出一副企业运转正常,未来可期的假象。
孟菲就坐在第一排,深情款款地望着他,扮演着他背后最坚实的后盾。
正当周牧讲到高潮时,身后的大屏幕,突然一黑。
下一秒,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是孟菲的加密文件夹里,她和周牧从相识到苟合的全部记录。
不堪入目的画面,露骨的调情,奢侈的礼物。
台下一片哗然。
周牧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冲着后台嘶吼:“关掉!快给我关掉!”
但已经晚了。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是周牧搂着大肚子的孟菲,两人站在乐乐小小的墓碑前,笑得灿烂。
照片下,有一行字。
“谢谢你,儿子。你的死,终于让爸爸和真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这张照片,是孟菲前几天发在仅我可见的朋友圈,用来刺激我的。
现在,我把它送给了全世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人伦底线的无耻,震惊得说不出话。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对准台上那对脸色煞白的狗男女。
“周牧!你还是人吗!”
“那是你亲儿子啊!”
“虎毒不食子!你们两个畜生!”
愤怒的质问和唾骂,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甚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和宣传册,直接砸向了他们。
发布会,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但这,远远还没结束。
11.
发布会的视频,在网上疯传。
#周牧孟菲滚出中国#的词条,瞬间登顶热搜。
周牧和孟菲,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星寰的股价,一夜之间,跌停。
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罢免了周牧的一切职务。
与此同时,我将周牧偷工减料、贿赂官员的证据,实名举报给了纪检委和公安部。
消防部门重新对星寰中心进行安全检查,查出上百个安全隐患,勒令停业整改。
那些被打断腿的包工头,被拖欠款的供应商,也联合起来,将周牧和星寰告上法庭。
墙倒众人推。
周牧的商业帝国,在短短几天内,分崩离析。
他被警方带走调查。
进去之前,他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他,声音嘶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沈晚宁,你赢了。”
“你毁了我,你开心了吗?”
“开心?”我笑了,笑声里带着泪,“周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心了。”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儿子的公道。”
“你会有很长的时间,在牢里,好好想想,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至于孟菲,她的下场更惨。
周牧出事后,她所谓的真爱,就成了笑话。
她被愤怒的股民围堵,被受害者的家属唾骂。
在一次推搡中,她摔倒在地。
孩子,没了。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我以“故意杀人罪”,重新起诉了她。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我请了最好的律师,提交了最完整的证据链。
包括那份,我从杂物间门缝里,偷偷录下的录音。
里面,有孟菲恶毒的诅咒,有周牧冰冷的命令。
“一个死掉的小孩而已,找个黑袋子装了,当垃圾扔掉。”
这段录音,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12.
法庭上,当那段录音被公之于众时,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孟菲面如死灰,瘫坐在被告席上。
最终,法院裁定,孟菲主观恶意明显,行为极其恶劣,构成了间接故意杀人罪。
数罪并罚,她被判处无期徒刑。
周牧,因为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工程安全事故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他所有的财产,都被冻结、罚没。
他建立的商业帝国,彻底烟消云散。
宣判那天,我去了现场。
隔着人群,我看到了周牧。
他穿着囚服,头发白了大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也看到了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恨,只剩下无尽的悔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对我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卖掉了星寰中心那块地,也卖掉了我和周牧的婚房。
我把所有的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专门为那些和乐乐一样,患有严重过敏症的孩子,提供医疗援助和法律支持。
我走遍了全国很多地方,去见那些因为无知和疏忽,而饱受折磨的孩子和家庭。
我给他们讲乐乐的故事,告诉他们如何预防,如何急救,如何在绝望中,为自己争取权利。
每年的中秋节,我都会回到乐乐的墓前。
给他带一块他最爱吃的、不含花生的桂花糕。
我坐在墓碑旁,跟他说我这一年的经历,说我又帮助了多少个像他一样的小朋友。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我的身上。
我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乐乐那张肉嘟嘟的笑脸。
“乐乐,妈妈没有让你失望。”
我的人生,不会再有开怀大笑了。
但我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因为我知道,我带着我儿子的那份爱,让这个世界,变好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