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曾是医学界最亮的新星。
同为医生的丈夫因一场意外双手残疾再也无法手术。
为了养活家庭照顾丈夫,我回到老家开了家小饭店。
唯一的儿子在两岁时因为一场车祸没了,丈夫的腿也在车祸中瘸了,好在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念念。
夜里饭店后厨突然起火,我们住的二楼瞬间满是浓烟。
我把丈夫背在身上,牵着女儿,捂住口鼻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丈夫在背后喊:“别管我了,你快带着念念走!”
我咬着牙,不松手。
我快缺氧时,看见一排黑色高级轿车停在饭店门口,消防车也已经抵达。
背后的丈夫平静的对我说:“考验结束了,姜染,你合格了。我们贺家,可以承认你的身份,等你醒来你就能见到儿子了。”
什么?儿子?考验?我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晕了过去。
1
我在浑身的刺痛中醒来,眼前的景象让我陌生。
在一个巨大卧室里,我躺在一张能躺下三个人的大床上,身上烧伤的地方被简单处理过。
床头放着一套价格不菲的衣服,管家模样的人放下衣服就退了出去。
不远处,我的丈夫贺景深,正背对着我,温柔地给女儿念念梳着头发。
他站得笔直,那双“残疾”的双手,此刻正灵活地摆弄着梳子,瘸了的腿,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形挺拔,与那个窝在小饭馆里颓废了十年的男人,判若两人。
虽然环境陌生,丈夫也变了模样,但看到他和女儿都好端端的,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能在火灾中活下来已是万幸。
我突然想到贺景深的话连忙开口问道:“景深,能见到儿子是什么意思?”
“儿子不是两年前就出车祸死了吗?还有考验......考验是什么意思?”
听到我的声音,贺景深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来:“我是贺家未来的继承人。”
他平静地开口,一字一句都砸在我心上。
“只有通过家族的考验,才有资格成为贺家继承人的妻子。”
“考验?”我撑着剧痛的身体坐起来,“什么考验?十年......我们结婚这十年,过的每一天,都是考验?”
我不敢置信。
我放弃手术刀,拿起锅铲,照顾残疾的丈夫,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靠着一家小饭店,带着女儿念念,艰难地生活。
昨夜那场大火我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死在一起。
现在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考验?
“我们的儿子......不是死了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贺景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知秋好端端的,一直在贺家长大。”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我死了十年的儿子,还活着?
我抛弃前程,耗尽心血照顾的丈夫,是个豪门继承人?
我以为的爱情,我以为的苦难,我以为的相濡以沫,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为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贺景深,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十年算什么?我死去的儿子算什么?我的人生又算什么?!”
我的质问让他愈发烦躁。
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用力,手里的梳子扯到了念念的头发。
“哇!”念念吃痛,哭了起来,“爸爸,你弄疼我了!”
贺景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看了一眼哭泣的女儿,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啪”的一声,他把梳子重重扔在梳妆台上。
“我已经让儿子过来了。”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去见见你的儿子吧。”
儿子。
我的知秋。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痛苦和愤怒。
我想到那个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小小身影。
紧张、激动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挣扎着爬下床,不顾身上的剧痛,踉踉跄跄地朝房间外跑去。
我要去见我那“死而复生”的儿子。
2
我赤着脚,穿着那件被烟熏火燎得破烂的睡衣,冲出房门。
奢华的长廊上,每一处都光洁如新,映出了我的狼狈不堪。
我像个疯子,茫然地四处张望,寻找着儿子的身影。
在走廊的尽头,我看到了他。
一个穿着精致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小男孩。
他的眉眼,像极了我。
是我的知秋。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知秋......”我哽咽着,向他伸出手。
然而,他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陌生、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嫌弃的眼神看着我。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他身后走过来,优雅地牵起他的手。
“知秋,不要怕。”她柔声细语,“这位,就是爸爸说过的,你的......生母。”
她转向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自我介绍道:“你好,姜染。我是林薇薇,这些年,一直是我在照顾知秋。”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叫我......薇薇妈妈。”
“薇薇妈妈”四个字,像四根毒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的儿子,叫别的女人妈妈。
知秋立刻躲到林薇薇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指着我,对我身后的贺景深大声说:“爸爸,我不要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做我妈妈!”
“她好可怕!”
我的心,被我亲生儿子的话,刺得千疮百孔。
这时,念念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怯生生地看着那个漂亮的小哥哥,小声地喊:“哥哥......”
她想靠近知秋,想拉拉他的手。
可她的小手还没碰到,就被知秋狠狠一把推倒在地!
“滚开!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念念摔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心脏疼得快要停止跳动。
我下意识地看向贺景深,期待他能像从前那样,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该去扶一下自己的女儿。
但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看摔倒的念念一眼,反而皱着眉,厉声责备我:“姜染!你怎么带的孩子?一点规矩都没有,吓到知秋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心疼一下女儿,哪怕是假的。
我错了。
我满怀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我愤怒,我委屈,我看着他护着林薇薇和知秋的样子,心如刀割。
林薇薇立刻露出一副善良温柔的样子弯腰去扶念念。
“哎呀,念念别哭,你哥哥不是故意的。”
她把念念拉起来,靠近念念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和你妈妈一样,都是多余的。”
念念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抖,哭得更厉害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一个拄着拐杖,不怒自威的老人走了过来,正是贺家家主,贺老爷子。
他冷漠地扫了我一眼,无视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念念,径直走到知秋身边,心疼地问:“我的乖孙,有没有被吓到?”
林薇薇立刻抱着知秋告状:“爷爷,都是这个女人,突然冲出来,把知秋吓坏了。”
贺老爷子冷冷地瞥向我怀里的念念:“哭哭啼啼的,没教养!”
我紧紧抱着女儿,听着他们的指责。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不是家。
是地狱。
3
我被管家“请”进了一间客房。
那件沾满火灰和血迹的睡衣,被女佣用夹子夹着,扔进了垃圾袋。
我麻木地洗了澡,换上他们准备的衣服,呆呆的坐在床沿。
没多久,贺景深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径直递到我面前。
“签了它。”
我低头一看,文件上赫然写着——贺氏医院“特聘助理”合同。
我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平静”,嘴角勾起一抹上位者的浅笑。
“考验,不仅仅是为了测试你对我的忠诚。”
他慢慢解释道。
“更是为了磨砺你的心性。你太出色了,姜染,当年的你,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那样的你,不适合做贺家的妻子。”
“这十年,正好可以磨平你的棱角,让你懂得服从和牺牲。”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恩赐。
“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成为贺家的妻子。”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磨平我的棱角?
让我懂得牺牲?
就用我“死去”的儿子,用我十年的青春?
“贺景深。”我轻声问,“如果......如果昨晚那场大火里,我没能活下来会怎么样?”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只能证明,我看错了人。”
“你和念念,会像那场火灾一样,彻底消失。”
我的血液凝固了。
“我给了你一个重回手术台的机会。”他指了指那份合同,“你天赋不错,但荒废了十年,需要重新学习。”
“林薇薇现在是我们医院外科的副主任,也是我的得力助手。你先跟着她,做她的助理,学习一下团队精神。”
让我给那个抢走我儿子、霸占我丈夫的女人当助理?
我看着他那双完好无损的手。
这双手,我每天用中药泡,用药膏揉,十年如一日。
如今,就是这双手,亲手将我推下了万丈深渊。
我心彻底死了。
绝望之后,是恨意。
我拿起那份合同,当着他的面撕成了碎片。
“贺景深,你做梦。”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姜染,你别不识好歹!”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我告诉你,你和那个野丫头,能留在这里已经是贺家对你最大的恩赐!”
他摔门而去。
我看着满地碎纸,缓缓地笑了。
贺景深,林薇薇......
你们把我从地狱里拽出来,又亲手把我推进另一个地狱。
那我就......让你们也尝尝,什么是地狱。
2
4
贺家的家宴,我和念念第一次正式亮相。
我们被安排在餐桌最末尾的位置。
念念大概是饿了,偷偷抓起一块小点心往嘴里塞。
“咳!”
主位上,贺老爷子重重地咳嗽一声,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
“吃饭没有吃饭的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的目光射向念念,小丫头吓得手一抖,点心掉在了地上。
“爷爷,您别这么说,这不怪小念念。”林薇薇柔声细语地“解围”,“都是姜染小时候没教好她。”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弯腰捡起点心,用餐巾纸给念念擦干净小手和嘴巴。
我看出这次家宴没那么简单,便想领着念念离开。
没想到经过知秋时,知秋手一歪,碗里的汤朝着念念泼了过来!
“啊!”
滚烫的汤汁溅在念念的手背上,小丫头瞬间痛得大哭。
“是她撞我!”知秋恶人先告状。
我压抑着怒火,本想带女儿远离是非之地。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哭闹、失控,尤其是贺景深。
“带她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他冷声命令。
听到他的话我突然冷静下来。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从香槟桶里包了几块冰,轻轻敷在女儿红肿的手背上,“念念别怕,妈妈在。”
然后,我撕开裙子的一角,做成简易的绷带。
我的动作沉稳利落,没有一丝慌乱,让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是贺景深的堂弟,贺景舟。
处理完伤口,我抱着女儿,没有哭闹,平静地转身,看向主位的贺老爷子。
“爷爷,小孩子之间打闹很正常,念念皮糙肉厚,不碍事。”
我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让林薇薇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知秋身上。
“但是,我刚才观察了一下,知秋的情绪反应有些过度。建议,最好带他去做个微量元素检查。”
“有时候,缺锌或者缺钙,会导致儿童情绪不稳,易怒,有攻击性。”
我的话让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对于一个医学世家,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贺老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薇薇立刻跳起来反驳:“你胡说什么!知秋的身体我最清楚,每年都体检,非常健康!你一个在厨房待了十年的女人懂什么!”
我没有再争辩,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餐桌上的种种。
贺景深脸上是羞恼,而贺景舟,则多了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贺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我决定假装顺从,然后寻找反击的突破口。
我发誓,我的儿子,我一定亲手夺回来
5
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一天下午,念念一个人在后院的草坪上追蝴蝶。
我只是回屋拿了杯水的功夫,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扑通”一声和女儿的尖叫。
我冲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林薇薇站在水池边,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
而念念,正在冰冷的水池里拼命挣扎。
“念念!”
我疯了一样跳进水池,将已经呛了好几口水的女儿捞了起来。
“林薇薇!你这个毒妇!”我抱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儿,双眼赤红地瞪着她。
林薇薇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甚至开始演戏。
“姜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念念玩,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我们的争吵声引来了贺景深。
林薇薇一看到他,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景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念念会掉下去,你让姜染原谅我好不好?”
贺景深看都没看我怀里脸色发白的女儿,径直走到林薇薇身边,将她扶住。
他皱着眉,对我说道:“薇薇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这么小心眼。”
我以为他会质问,会怀疑,会至少关心一下被推进水池的亲生女儿。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相信那个女人的眼泪。
我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贺景深!她是你亲生女儿!”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他只是搀扶着林薇薇,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当天夜里,念念就开始发高烧。
冰冷的池水让她得了重感冒,体温一路飙升到三十九度八,小脸烧得通红,不停地说着胡话。
我心急如焚,只能将她送入贺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冤家路窄。
林薇薇作为外科副主任,主动请缨,成了念念的主治医生。
她在贺景深面前表现得尽心尽力,嘘寒问暖,仿佛比我这个亲妈还要关心。
但只有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故意给念念开了一种效果极其缓慢的广谱抗生素,美其名曰“温和治疗”,实际上却在拖延病情,让念念的体温反复无常,病情看起来越来越棘手。
一次查房时,她当着特意赶来的贺景深和知秋的面,拿起了我给念念擦拭身体的温水毛巾。
“姜染,你怎么能用这种乡下土办法给念念物理降温?”她一脸痛心疾首,“这样会刺激皮肤血管收缩,可能会加重病情的!你这是在害她!”
知秋立刻附和,厌恶地看着我:“都怪你!是你害妹妹一直不好!”
贺景深脸色一沉,严厉地斥责我:“你已经十年没碰过手术刀了,别在这里添乱!一切听林医生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指着输液瓶,冷静地提出疑点:“林医生,病历上写着念念对盘尼西林过敏,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快速控制感染,为什么不首选头孢三代,而是选择起效慢、而且对儿童肝功能有潜在风险的阿奇霉素?”
我的质问,让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微变。
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摆出专业的姿态:“选择阿奇是为了更稳妥,避免其他过敏风险。贺总,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贺景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我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等贺景深带着知秋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她。
林薇薇走到我身边,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得意的嘲讽。
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看到了吗?姜染。”
“在这里,我才是权威。”
“我说什么,景深就信什么。”
“而你,和你那个病恹恹的女儿,都只能任由我摆布。”
我看着病床上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难受地呓语的女儿,心如刀绞。
复仇的决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坚定。
林薇薇,贺景深。
你们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伤害我的女儿,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6
从医院回来后,我变了。
我不再争吵,不再质问,变得沉默而顺从。
我主动找到贺老爷子,用一种谦卑的姿态,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爷爷,我想重新学习。”
我告诉他,我荒废了十年,已经跟不上时代,我想进入贺家私人的医疗档案室和书房,多看些书,希望能有机会帮上家里的忙。
对于我这种“识时务”的转变,贺老爷子显然很满意。
他大方地给了我出入的权限。
我白天抱着厚厚的医学典籍,坐在书房里一看就是一天,像一块安静的石头。
但我的目的,并非看书。
我是在寻找。
寻找贺景深和林薇薇这些年发表的学术论文、经手的医疗记录,甚至是一些私人的笔记。
我要找到他们的知识盲区,找到他们自负下的致命破绽。
同时,另一项计划也在暗中进行。
我以“关心孩子安全”为由,说服管家,在知秋的书房里,安装了一个带录音功能的微型摄像头。
摄像头的位置,正对着书桌。
接着,我做了一件看似无意的事。
我将一本自己当年视若珍宝、写满了手术笔记和心得的珍藏版《格氏解剖学》,放在了知秋书房的书架上,一个不显眼但又刚好能被看到的位置。
鱼饵,已经放下。
几天后,林薇薇带着知秋来书房“温习功课”。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解剖学。
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她脸上的轻蔑。
“这种过时的东西就别看了。”她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随意地翻了两页,然后扔在了一边,像扔一件垃圾。
“你那个妈妈的知识,早就被时代淘汰了。”
她开始对知秋进行新一轮的洗脑。
“她现在回来,就是看我们家有钱,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跟她不亲,是对的。”
“你一定要提防她,就像提防病毒一样。”
摄像头里,知秋的眼神从迷茫,到警惕,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敌意。
林薇薇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甚至摸着知秋的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你妹妹这次生病这么久,就是因为她回来了,她是个不祥的人,会给我们家带来灾祸。”
这一切,都被微型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我拷贝了视频,将储存卡藏好。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是教唆孩子,动摇不了林薇薇的根基。贺家人,尤其是贺老爷子,最看重的是脸面和利益。
我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一个能让她和贺景深身败名裂,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铁证。
一个能将他们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7
为了挽回贺家继承人的声誉,也为了向家族证明自己的实力,贺景深决定接手一例极其罕见的“连体婴分离手术”。
这对手术难度极高,国内鲜有成功案例。
贺景深野心勃勃,他决定进行全网直播,将这次手术做成贺家医疗实力的完美展示。
一时间,整个贺家都为这次手术忙碌起来。
而我,则躲在医疗档案室里,日以继夜地研究着这对连体婴的所有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
凭借着曾经积累的扎实功底和女性特有的直觉,我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贺景深制定的手术方案中,存在一个微小但致命的缺陷。
他对其中一个较弱婴儿的肝脏血供预判出现了失误。
按照他的方案,在分离肝脏时,有极大概率会损伤一条隐匿的、供应主循环的侧支血管,从而导致婴儿在术中大出血,甚至死亡。
林薇薇作为贺景深的第一助手,对他的方案大加赞赏,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自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在手术方案最终敲定的家族会议上,所有贺家的核心成员和医院高层都在。
轮到我这个“旁听”的透明人发言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沉默。
我却站了起来。
我没有直接指出方案的错误,那只会让他们恼羞成怒。
我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谦卑名义,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请问贺主任,对于新生儿,尤其是在肝门结构复杂的连体婴案例中,如果存在未被影像学完全显影的下腔静脉侧支循环,术中该如何快速建立临时血管桥,以保证分离后弱势方的有效血供?”
我的问题一出,全场寂静。
贺景深嗤之以鼻,觉得我是在杞人忧天,用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假设来哗众取宠。
“姜染,你十年没上过手术台,理论知识也该更新了。现在的三维重建技术,不存在看不清的血管。”他傲慢地挥手让我坐下。
林薇薇也附和着嘲笑:“就是,别拿教科书上的理论来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平静地坐下,没有再争辩。
但我的问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个人的心里。
我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贺景舟,那个在家宴上多看了我一眼的堂弟,眉头微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会后,我在回房间的必经走廊上,佯装不小心,掉落了一本笔记。
那本笔记里,正是我对那个“血供问题”的深入分析,以及我熬了好几个通宵,设计出的一套备用方案,甚至标注了相关的最新文献出处。
我走远后,从转角的镜子里看到,贺景舟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了那本笔记。
他站在原地,翻看了很久。
我知道,我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等手术直播那天,看一场好戏了。
8
手术直播当天,万众瞩目。
全国顶尖的医疗专家,无数媒体,都在线上观看这场号称“刷新国内记录”的顶级手术。
手术室里,贺景深穿着无菌手术服,站在主刀位置,意气风发。
镜头前的他,冷静、专业、充满魅力,俨然是医学界的明日之星。
林薇薇作为第一助手,与他配合默契,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爱慕。
手术初期进行得非常顺利。
开胸、分离胸骨、处理复杂的脏器粘连......一切都有条不紊。
直播间的弹幕上,满是“贺神牛逼”、“贺氏医院太强了”的赞誉。
贺家的公关团队已经准备好了庆功的通稿。
贺景深脸上的自信也越来越浓。
然而,当手术进行到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肝脏分离步骤时——
意外,发生了。
“嘀——嘀——嘀——”
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贺主任!B号婴儿血压下降!血氧饱和度急剧下跌!”麻醉师的声音充满了紧张。
“出血!肝断面有活动性大出血!”
情况,和我预判的一模一样!
贺景深设计的血供路线,果然出了问题!那条隐匿的血管被切断了!
直播镜头前,贺景深瞬间慌了手脚。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贺神”,此刻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拿着手术刀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止血钳!”
“纱布压迫!”
“快!找不到出血点!”
手术室里一片混乱。
弱婴的生命体征,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一点点地滑向死亡的深渊。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赞美变成了质疑和恐慌。
“怎么回事?出事故了?”
“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主刀医生怎么慌了?”
贺老爷子和贺家众人在监控室里,脸色铁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混乱。
“哥,启动B方案!”
是贺景舟!
作为第二助手的他,在最危急的时刻,站了出来。
“立刻改道!重建下腔静脉临时血管桥!”
他迅速而精准地报出了一系列操作指令,每一个步骤,都与我笔记里写的备用方案,分毫不差。
贺景深已经六神无主,下意识地听从了贺景舟的指挥。
在贺景舟的引导下,手术团队重新稳住了阵脚。
建立血管桥、阻断、精准缝合......
贺景舟的手法利落而冷静,在短短几分钟内,奇迹般地稳住了婴儿的生命体征。
监护仪上的数据,渐渐恢复了正常。
手术最终有惊无险地成功了。
但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挽救了这场手术,挽救了两条小生命的英雄,是名不见经传的贺景舟。
而万众瞩目的主刀医生贺景深,则成了那个差点因为方案失误而导致医疗事故的罪人。
直播结束后,医学界对贺景深的质疑铺天盖地。
贺家的声誉,因此一落千丈。
我在客房的电视里,平静地看完了这一切。
然后,关掉电视,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复仇的第一步,完成了。
9
手术翻车的后果,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贺景深被贺老爷子用拐杖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并被暂停了在贺氏医院的一切临床工作。
他冲回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是不是你搞的鬼?!”他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只是平静地将一本摊开的医学期刊放在他面前。
是一期《柳叶刀》。
上面刊登着一篇来自德国的病例报告,正是一种罕见的、存在变异肝脏血供的连体婴分离手术。
“这个病例,三年前《柳叶刀》就有过类似的报道和探讨。”
我淡淡地看着他,“是你自己学艺不精,知识更新不及时,怪不了别人。”
一句话,把他所有的质问都堵了回去。
是啊,公开的期刊,全世界的医生都能看到,他自己没看到,没学到,能怪谁?
贺景深被我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能撂下一句狠话:“姜染,你给我等着!”
贺景深失势,最先感到危机的是林薇薇。
她把所有的怨气和恐惧,都发泄在了我和念念身上。
她开始在暗中克扣念念的饮食,正餐只给半碗饭,理由是“小孩子不能吃太饱”。
她还对家里的佣人说,念念从乡下来,身上有传染病,不许任何人靠近她,不许陪她玩。
念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活泼开朗的她,变得越来越胆小,越来越沉默。
林薇薇的疯狂不止于此。
她对知秋的控制和精神虐待,也变本加厉。
“你看到了吗?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回来,你爸爸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就是个扫把星!”
摄像头里,她拿着一支空的注射器,对着知秋比划。
“你如果不听妈妈的话,不好好学习,她就会用这个东西,给你‘治病’!”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扭曲着一个孩子的心灵。
“她会把你关起来,每天给你打针,把你变成一个傻子!”
知秋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敌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惊慌。
林薇薇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她不知道,她在房间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那个被她辞退、又被我偷偷花钱请回来的佣人,每天都会把念念被克扣的饭菜拍照发给我。
我看着日渐消瘦、眼神怯懦的女儿。
看着在监控视频里,眼神越来越惊恐、甚至开始做噩梦的儿子。
我知道。
收网的时刻,到了。
这一次,我要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10
贺家召开了一场决定贺景深未来的家族会议。
就在贺老爷子准备宣布对贺景深的处理决定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我带着律师,拿着一个U盘,出现在了门口。
“抱歉,打扰了。但在各位做决定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些东西。”
贺景深和林薇薇看到我,脸色大变。
“姜染!你来这里干什么!滚出去!”贺景深怒吼。
我没有理他,径直将U盘插在投影仪上。
会议室的幕布上,立刻出现了知秋书房的画面。
视频里,林薇薇那张美丽温柔的脸,变得狰狞而恶毒。
“你一定要提防她,就像提防病毒一样。”
“她会把你关起来,每天给你打针,把你变成一个傻子!”
她拿着注射器吓唬孩子的画面,她辱骂我、教唆知秋仇恨我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在场的所有贺家人,都震惊了。
贺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
他最看重的,就是贺家的下一代继承人。
而林薇薇,居然敢这样对他的心肝宝贝!
视频播放完毕,我拿出了第二份证据。
“这是林薇薇女士虐待我女儿贺念念的证据。”
我将一叠照片和一份体检报告递给律师,由他分发给众人。
照片里,是念念每天少得可怜的饭菜,还有被收买的佣人写下的详细证词。
而那份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贺念念,五岁,中度营养不良,伴有心理创伤应激反应。
“不!不是的!我没有!”
林薇薇彻底慌了,她跪在地上,爬到贺景深和贺老爷子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我都是因为太爱景深了!我太怕失去他和知秋了!我才做错了事!爷爷,景深,你们原谅我!”
贺景深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也有动摇。
全场的焦点都在林薇薇的哭诉和贺家人的愤怒上。
我打破了这片混乱。
“林薇薇,你以为哭就有用了吗?”
我走到已经因为信息量过大而彻底混乱、眼神茫然的贺知秋面前。
他下意识地后退,躲避着我。
我蹲下身,没有逼他,只是轻声地,讲述了一个只有我们母子才知道的秘密。
“知秋,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个蓝色的小熊?”
“它的耳朵坏了,掉了一只眼睛。”
“是我,用手术室里才有的普外科缝合线,一针一线,帮你把耳朵缝好的。”
“那只小熊的眼睛,我找不到一样的,就用了一颗黑色的纽扣代替。”
“我还告诉你,这样的小熊,全世界只有一个,是妈妈送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我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个穿着小西装、一直用敌意看着我的小男孩,身体开始发抖。
他看着我,小小的嘴唇翕动着,眼神里的防备和恨意,正在一点点地瓦解。
最终,他的防线彻底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11
林薇薇的下场,比我预想的更惨。
贺家不能容忍如此巨大的丑闻,更不能容忍一个心机深沉、涉嫌拐卖和虐待的女人玷污门楣。
他们报了警。
林薇薇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虐待罪被警方当场带走,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无尽的牢狱生涯。
贺景深,因为手术的重大失误和家庭丑闻,被贺老爷子彻底剥夺了继承权。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发配到了国外的某个偏远分院,永世不得返回权力中心。
贺景舟,因为在手术中的力挽狂澜,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贺家新的继承人。
尘埃落定。
贺老爷子用一种全新的、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被他鄙夷为“没规矩”的乡下女人,以一己之力,颠覆了整个贺家。
他提出,要给我一笔巨额的财产,和贺氏医院副院长的职位,作为补偿。
我看着他,笑了。
然后,全部拒绝。
“钱,我不需要。职位,我更不稀罕。”
我平静地提出了我的两个要求。
“第一,我女儿贺念念的抚养权,必须完完全全归我,从此与贺家再无瓜葛。”
“第二,我儿子贺知秋,我要拥有共同监护权。我有权随时探视他,并且参与他所有教育和成长的过程。”
贺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准备带女儿离开。
我却转身,走向了新任的继承人,贺景舟。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我向他伸出了手。
“贺先生,我要创办一个独立的儿童罕见病研究中心。”
“我有一个要求,一个提议。”
“要求是,贺氏投资。”
“提议是,技术专利归我,所有收益,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贺景舟愣住了,随即,他眼中迸发出欣赏和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我的手。
“合作愉快,姜医生。”
我带着女儿,在贺家人复杂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这个曾经囚禁我、羞辱我的牢笼。
金色的阳光洒在我身上,温暖而自由。
就在我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小小声音。
“......妈妈。”
是知秋。
他追了出来,红着眼睛看着我。
我回头,对他笑了。
那是属于我,属于姜染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