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依旧梨花白

回首依旧梨花白

作者:小熊流泪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4
热门新书《回首依旧梨花白》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小熊流泪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容璟温窈。1上一世,我因撞见夫君与青梅泛舟,赌气和离。却不知娘家早已被权贵盯上。和离后,娘家被抄,我冻死在陋室,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前夫却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内阁首辅,最终娶了他那位才貌双全的白月光,成就一段佳话。...

1

上一世,我因撞见夫君与青梅泛舟,赌气和离。

却不知娘家早已被权贵盯上。

和离后,娘家被抄,我冻死在陋室,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前夫却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内阁首辅,最终娶了他那位才貌双全的白月光,成就一段佳话。

再睁眼,我回到了哭喊着要和离的那日。

他放下公文,眉头微蹙:“温家漕运的船队沉了十艘,亏空巨大,此时和离,你是打算回去一同扛那滔天债务?”

语气疏离,一如前世。

前世我因他这般冷漠更加愤怒,张口就要和离。

如今,看着这张未来权倾朝野的脸,我咬咬牙咽下了所有委屈。

离自然要离,但得先借着首辅夫人的名头站稳脚跟,酿出我的雪涧香,护住我的娘家。

等熬到他位极人臣那日,再拿着和离书和万贯家财潇洒离去。

1

容璟见我不语,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怎么,铁了心要和离?温窈,你可是寻好了下家?”

若依前世性子,我定会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个狗血淋头,然后写下和离书一走了之。

不仅他下聘的京中宅院我未要,那些金银头面、绫罗绸缎我也一概不留。

只求一个骨气,不容铜臭玷污了我的骄傲。

可经历过后来几十年的饥寒交迫,为了一斗米在数九寒天浆洗衣物十指溃烂......

再看这些黄白之物,只觉得样样可亲。

情爱?没有银钱支撑的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立刻挤出一个温婉笑容,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夫君说的哪里话,方才是我气糊涂了,胡言乱语罢了,我怎舍得与你和离?”

“方才的事不作数,你......你处理公务累了吧?我让下人备好热水,你好好沐浴解解乏。”

说着,我一把抓起那份和离书,转身就往外走,径直在廊下将它撕得粉碎。

连纸屑都丢进莲缸里,看着它们沉没。

如今我幡然醒悟,此生,定要与这富贵荣华牢牢绑在一处。

转身回到暖阁,亲自试了水温,又为他备好更换的常服。

容璟踱步进来时,我仍在门口殷勤笑着。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我半晌,最终默默抬手,将浴房的屏风拉得严严实实。

我呆滞在原地。

他难道以为我还贪图他那点美色不成?

呸,谁稀罕。

我自顾自转身回了内室。

这一世,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虚的,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才是最实在的。

2

上一世,温家败落前,家中专司御酒供奉,富甲一方。

爹娘只我这一独女,自是千般宠爱。

我虽不精女红诗书,却生得一副好样貌,性子也活泼,虽未及笄,但说亲的媒人早就踏破了门槛。

初见容璟,他一身青衫,立于梨花树下,身姿挺拔,眉目清冷,只一眼,我便陷了进去。

此后,家中出钱出力,助他打点仕途,为他铺路。

后来,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我风风光光嫁入容家。

起初也过了段举案齐眉的日子。

可容璟心系仕途,日夜苦读,后来入了翰林,更是公务繁忙。

他待我相敬如宾,举止有度,从无逾越。

即便是在闺房之内,也恪守着时辰规矩,每月朔望之日方会留宿,其余时候,我若想近他的身,倒比去书房请示见他还难。

这般寡淡如水的日子,将我待字闺中时的旖旎心思都磨平了。

现在想来,也怨不得他与我无话可说。

他满腹经纶,谈论的是朝局风云。

我困于后宅,见识不过是衣料首饰、家长里短。

他嫌我见识短浅,我怨他古板无趣。

我们之间的隔阂,便在这一日日的冷淡中,越积越深。

想到这里,我长长吁出一口气。

温窈啊温窈,你何德何能,得上天如此垂怜,竟真给了你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正思忖间,房门被推开了。

是容璟。

他见我还身着常服,未卸钗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我蓦然想起,今日正是朔日,是他循例歇在我房中的日子。

不同于往日扭捏,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入净房,匆匆沐浴。

然后换上了那袭几乎透明的纱衣,冰凉滑腻的料子贴着肌肤,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外面罩了件同色的软烟罗长衫,勉强遮住些许春光,却更添朦胧诱惑。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姿态走了出去。

烛光摇曳下,容璟坐在桌边翻看书卷。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明显一顿。

呼吸似乎凝滞了刹那,他握着书卷的指节微微收紧。

“窈娘,你......”

他嗓音比平日低哑了几分,眸色深沉,似有暗流涌动。

“夫君,”我抬起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良宵苦短,莫要......辜负了。”

说话间,罩在外面的软烟罗衫悄然滑落肩头,露出底下那件欲盖弥彰的鲛绡纱衣,烛光透过薄纱,将内里窈窕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一把将我按在妆台前。

温热的唇碾过锁骨时,他喘着气咬开我背后细带,“今日......怎这般大胆?”

我仰头承受着久违的亲密,在晃动的烛影里轻笑:“因为妾身忽然发现......”

顿了顿,我咬住他的耳垂呵气:“与其当个端庄的木偶,不如做夫君真正的......解语花。”

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终于崩塌。

窗外秋雨迟迟,而春宵,正长。

3

烛影摇曳,锦帐低垂。

容璟的指尖划过我的肩头,带着薄茧的触感引得我轻轻战栗。

我故意将身子贴得更紧,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夫君......慢些......”

能感觉到他呼吸骤然加重,原本克制的动作渐渐失控。

“窈娘......”

他喉结滚动,汗珠从下颌滴落在我颈间,烫得惊人。

我仰头承受着他难得的失态,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暧昧红痕。

原来把枕边人当作登天梯时,连床笫之事都能品出别样滋味。

我咬唇轻笑,双腿缠上他劲瘦的腰肢。

既然要借种,自然要挑最合适的时机。

几番云雨,贪欢至夜半。

容璟气息未匀,鬓角皆湿,当我再次贴近时,他却伸手格开,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明日......明日还要早朝,不可过度沉溺。”

我动作一顿,随即从善如流地起身。

也罢,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上一世压抑磋磨至死,如今食髓知味,一时未能尽兴也是常理。

他既不愿,我亦不强求。

我刚要起身,就被他从后环住腰肢:“更深露重,你要去何处?”

“榻上湿透了,对身子不好。”

我掰开他的手指,披衣下榻。

前世就是太贪恋这点温存,总忍着不适相拥而眠,后来落下宫寒的毛病。

如今可不会再犯傻。

容璟撑着手肘望过来,寝衣领口松垮,露出了方才被我咬红的锁骨,“你今日很不同。”

“人总是要长大的。”

我系好衣带,回头对他笑笑。

说罢,也不看他脸上是何等精彩纷呈的神色,径直推门而出。

夜风微凉,吹散一室暧昧,只觉浑身松快。

4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若我记忆无差,此时家中的御酒坊,怕是已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爹娘定是怕我担忧,还苦苦瞒着。

轿子刚在温府门前停稳,我便觉出气氛不对。

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不见了。

一路穿过庭院,下人们虽依旧行礼,却个个屏声敛气,连廊下挂着的画眉鸟都叫得有气无力。

径直去了爹娘常待的花厅,果然见爹爹临窗而立。

娘亲坐在酸枝木圆桌旁,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眉头紧锁。

见我进来,两人俱是一怔,随即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窈窈回来了?今日容璟没一同过来?”

娘亲起身迎我。

爹爹也转过身,干笑了两声:“爹爹这就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看着他们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头一酸,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爹,娘,别瞒我了。”

我抿了口茶,抬眼看向他们,“御酒房的事,我都知道了。”

爹爹闻言,长长叹了口气。

娘亲更是别过脸去,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温家世代经营御酒供奉,本是皇商,风光无限。

可近年来,宫中口味变迁,加之新崛起的几家酒坊以新奇配方和更低的价格抢夺份额,温家的生意早已大不如前。

我隐约记得,上一世便是这个时候,爹娘为了保住皇商资格,孤注一掷,将大半家底投入试酿一批新的贡酒,结果却因小人作梗,酒品出了纰漏,不仅赔光了本钱,更被夺了供奉资格,从此一蹶不振。

爹爹叹了口气:“眼下......眼下有两个法子。一是动用所有家底,再打通关节,争取明年宫中的份额,或许能翻身。二是......便是变卖部分家产,填补亏空,将这皇商的招牌......拱手让人。”

上一世,爹娘便是不甘心百年家业毁于一旦,选择了孤注一掷。

爹爹四处借贷打点,结果却落入对家设下的圈套,最终被诬陷以次充好,夺了皇商资格,家产抄没。

爹爹急怒攻心,一病不起,娘亲也郁郁而终。

想到那凄惨结局,我不能再让他们重蹈覆辙。

我上前一步,握住爹爹冰凉的手,语气坚决:“爹,娘,不能再填窟窿了。”

娘亲惊愕地看着我:“窈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可是祖辈传下的基业!”

我沉声道:“我知道!正因为是祖辈基业,才不能让它毁在我们手里!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对家虎视眈眈,我们硬拼不过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爹爹重重一拍桌子:“你说得轻巧!这招牌没了,温家就完了!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看着爹爹激动的模样,我知道,若不让他们知晓利害,他们绝不会死心。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他们坐下,将上一世种种,我的惨死,温家的败落,爹娘的含恨而终,乃至容璟后来的位极人臣和隐情,一一道来。

说到痛处,我自己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我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爹爹老泪纵横:“我儿......我儿上一世竟受了这般苦楚?是爹无能,护不住你......”

娘亲早已哭成泪人,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我的窈窈......娘的心肝......”

待情绪稍平,爹爹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罢了,罢了......祖宗基业虽重,都比不上我儿安康重要!就依窈儿所言,我们......我们认栽!变卖家产,打点关节,只要能保全家平安,粗茶淡饭,爹娘也认了!”

娘亲也重重点头,泪中带笑:“对,对!都听窈窈的!”

5

爹娘听了我的劝,开始着手变卖家中部分田产和铺面。

温家毕竟底子厚,一番操作下来,竟也余下不少浮财,加上御酒房的本金收回,竟也凑足了足以安度余年的银钱,还保住了祖宅和城郊一处别院。

签完最后一份契书那日,我们站在即将易主的御酒坊前。

爹爹抚摸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神色黯然:“祖辈几代人的心血,没想到到了我手上,竟要这般拱手让人。”

我挽住他的手臂,轻声道:“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今急流勇退,虽折损了大半家财,却避开了日后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滔天祸事。

若再执着于皇商虚名,硬撑下去,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爹娘卸下了重担,陡然清闲下来,反倒有些无所适从,整日里对着空落落的庭院叹气。

我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体己,连同容璟平日给的、我省下的大部分银钱,换成了厚厚一叠银票,塞到娘亲手中。

“爹,娘,这些你们拿着。”

他们惊讶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女儿上一世虽潦倒,却也亲眼见过京城风云变幻。咱家之所以遭难,一来是树大招风,二来也是固守陈规,未能看清时局。如今既得了空闲,何不借此机会,出去游山玩水一番?”

爹爹看着我,眼中先是诧异,继而欣慰地点头。

娘亲也拉着我的手道:“我的窈窈真是长大了,经了事,说话都这般有见地了。好,爹娘听你的。”

我顺势为他们请了两位告老还乡、精通账目与商事的老先生,又托人寻了些近年来的商旅札记、风物志。

二老本是精明人,一旦心结打开,便也重新燃起了兴致,每日里或听先生讲学,或研读札记,倒比往日忙于庶务时更显精神。

安顿好爹娘,我才回到容府。

6

刚踏入院子,便见容璟从书房出来,似乎正要外出。

见到我,他脚步微顿,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只略一颔首,便与我擦肩而过。

我也懒得揣度他的心思,自顾自回了房。

沐浴更衣后,我便拿出之前记录的酿酒手札,仔细研读起来。

既然决定要靠自己,这安身立命的根本便不能丢。

我反复推敲着方子上的每一个步骤,回忆着上一世失败与成功的经验,试图找出更完善的酿造之法。

凝神间,房门被推开,容璟去而复返。

他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来。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道:“今夜我宿在此处。”

我愣了一下,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是了,今日又是该交公粮的日子了。

2

我放下手札,起身走到他面前,依着惯例,踮脚想去解他的衣带。

他却抬手,轻轻格开了我的手腕。

“换那身纱衣。”

我怔住,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我重生那晚穿的那件。

心下虽觉莫名,却也懒得争辩。

转身取出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换上,刚系好腰间细细的带子,他便已走到我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后颈。

“转过来。”他嗓音低哑。

我依言转身,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眼底欲色翻涌,掌心灼烫,隔着薄薄一层纱熨帖在我腰侧,缓缓摩挲。

我顺势偎进他怀里,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唇送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辗转厮磨,但很快便不再满足于此。

他的吻密集落下,从唇瓣到下颌,再沿着颈侧一路向下纱衣被轻易褪去,随意丢在榻下。

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我下意识地轻颤,更紧地贴向他滚烫的胸膛。

“冷?”他含糊地问,动作却未停。

我摇头,指尖插入他浓密的发间,无声催促。

他低笑一声,不再忍耐,占有了我。

久违的充盈感让我闷哼出声,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起初还存着几分克制,但在我的迎合下,那点理智很快土崩瓦解。

帐内春意浓稠,喘息与低吟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平息。

我浑身酸软,懒懒地不想动弹。

他却并未退开,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我的肩头。

“累了?”他问,声音带着饱饜后的慵懒。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重。

正当我以为就此睡去时,他却再次覆了上来。

“等等......”我推拒着他的胸膛,声音绵软无力。

“等什么?”

他捉住我的手,压在枕边,唇又贴了上来,“夜还长......”

新一轮的纠缠就此开始。

他似乎不知疲倦,一次次索取,一次次将我推向迷乱的巅峰。

我起初还能勉强回应,到后来只能随着他的节奏浮沉,意识涣散,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待到云收雨散,我已倦极,习惯性地想挪去外侧睡榻。

却被他从身后揽住腰肢,禁锢在怀里。

我疑惑回头。

“去哪?”他问。

“榻上湿了。”我实话实说,“这般睡不舒服。”

他沉默片刻,竟自己起身,从柜中取了干净的床褥铺好。

“可以睡了。”他道。

我有些诧异,但实在倦极,便重新躺下。

刚合眼,却被他揽入怀中。

我蹙眉:“热。”

他却收紧了手臂,将下颌抵在我发顶,闷声道:“夜凉。”

我实在倦得厉害,也懒得再挣,便由他去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恍惚间,我梦回了初识容璟的时候。

那时他刚中举人,虽家境清寒,却已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在诗会上引得无数闺秀侧目。

他性子清冷,唯独与一位同为寒门出身的江姓世交之女说得上几句话。

我曾暗暗揣测过他们的关系,还未理清,那江小姐便因家族变故远嫁他乡。

后来,容璟娘亲染上重疾,需百年老参吊命。

容璟虽已授官,但清流翰林,俸禄微薄,如何支撑得起?

是我,求了爹爹,将温府库房里一支珍藏的参王送了过去,解了燃眉之急。

后来,他娘亲病情稍稳,容璟来府中道谢。

他在月下对我深深一揖,“温姑娘大恩,容某没齿难忘。”

我那时只顾着欢喜,扯着他的袖子说:“容公子若要谢我,不如以身相许?”

他望着我,沉默了许久,说了声:“好。”

那时我傻傻地以为,他终是看到了我的好。

却不知,那或许只是一个寒门学子的无奈与妥协。

梦境的最后,是他与江浸月站在一起,风吹衣袂,宛如璧人。

而我,只是远远看着的那个局外人。

7

早上醒来,我意外地发现容璟并未如常去衙门点卯,而是在外间用着早膳。

我梳洗完毕坐下,丫鬟盛了碗碧粳米粥放在我面前。

他放下银箸,似是随意提起:“今日休沐,你若得空,可随我一同回温府看看岳父岳母。”

我坐下,执起调羹,头也未抬:“他们不在府中,去云游四海了。”

容璟执筷的手微微一顿:“云游四海?”

“我托人请了位致仕的老翰林,又寻了两位走南闯北的商队管事,请他们得空给爹娘讲讲经世致用的学问,开阔下眼界。”

我放下汤匙,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

容璟沉默片刻,淡淡问:“那......御酒房的生意?”

“已经盘出去了。守着旧摊子,不过是坐吃山空,不如早些放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是你的主意?”

“是。”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我觉得挺好。”

穿好绣鞋,拿起昨日备好的帷帽,我推开房门:“我约了城南锦绣坊的苏娘子,请教些绣品花样的事,晚些回来。”

我确实要去见苏娘子,她是京城有名的绣娘,手下养着十几个姑娘,专接各府邸的精细活计,对市面上了如指掌。

我寻她,是想打听些女子经营铺面的门道,或许将来我的酒坊也能借鉴一二。

苏娘子为人爽利,听我说明来意,便细细与我分说起来,从如何挑选铺面位置,到如何与各府邸的管事娘子打交道,知无不言。

我听得专注,拿着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炭笔飞快记录,字迹难免潦草。

苏娘子探头一看,不禁失笑:“夫人这字......倒是别具一格。”

我赧然一笑:“自幼不喜笔墨,让苏娘子见笑了。”

她笑着摇头,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忽然瞥向窗外街市,低呼一声:“咦?”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石桥上,一对男女并肩而立,男子身着月白长衫,风姿清雅,正是容璟。

他身侧站着一位身着浅紫衣裙的女子,仪态万方,竟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江浸月。

一阵风吹过,桥畔柳絮纷飞,容璟似乎侧身替她挡了一下,姿态颇为熟稔。

她何时回京的?

容璟今日休沐,原来是与她相约?

心口微微一痛,随即又被我强行按下。

温窈啊温窈,上一世血的教训还不够吗?

怎可再为这些虚妄之事分神?

你的路,在酒坊,在温家,唯独不可在那男人的心尖上。

我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向苏娘子请教。

苏娘子隐约知道些我家中情况,她用胳膊碰了碰我,小声问:“那不是容大人和江尚书家的千金么?听闻他们自幼相识......你,不去看看?”

我笔下未停,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男人心不在你这儿,盯着也是徒增烦恼。”

苏娘子诧异地看我一眼,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早已洞悉的结局,何必再投入无谓的情绪。

多年后,他容璟位极人臣,终将如愿迎娶他的白月光,成就一段朝野称羡的佳话。

而那时,我只需带着我的雪涧香和足够安身立命的银钱,离开这四方宅院,天高地阔,自有我的去处。

8

可我并不知道,容璟瞥见了我与苏娘子所在的包厢,更瞥见了我浑不在意的模样。

夜里回府,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容璟负手立在窗前,身影融在夜色里,瞧不清神色。

我今日听了许多商事,脑子昏沉,只想早些沐浴安置。

绕过他走向净房,谁知他却跟了进来。

他只着中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着,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今日在茶楼,你看见我了。”

我正试水温,闻言头也没抬:“嗯。”

“你......便没什么想问的?”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问什么?”

有什么可问?

问与不问,那江浸月不都是他心尖上的人么?

上一世早已明了的事实,何必今生再自讨没趣。

容璟忽然一步上前,将我抵在冰冷的墙壁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

抬起我的下巴,吻不由分说地落下,不似平日的克制,带着几分惩罚般的啃噬。

温热的水流溅湿了彼此的衣衫,他的手探入了我湿透的衣襟。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搅得气息不稳,心头到底涌起一丝憋闷,偏头躲开他的唇,喘着气道:“今日......并非朔日。”

他冷哼一声,竟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水淋淋地走出净房。

“祖宗家法也管不得我何时想与自己的夫人亲近!”他声音沙哑,带着怒意。

这一夜,他格外不知餍足,仿佛要将什么证明给我看,又像是跟自己较劲。

直至天光微亮,才放我昏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我浑身酸软如同散架。

我挣扎着起身,丫鬟送来一封信笺,说是门房刚收到的。

展开一看,落款竟是江浸月。

字迹清秀,语气委婉,约我后日去城外观音庵上香,“妹妹有些体己话,想与姐姐诉说”。

我随手将信笺凑到烛火上点燃,烧烬。

江浸月的心思,我懒得猜,更不想陪她演什么戏码。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的雪涧香。

收拾停当,我便去了城南的酒坊。

根据苏娘子提点的门道,我重新调整了铺面陈列,又让伙计将几坛品相最好的雪涧香摆在显眼处,贴上红纸,写明“古法新酿”。

还雇了两个口齿伶俐的小童在街市上传唱几句顺口溜,专道这雪涧香的妙处。

虽是些微末伎俩,效果却出乎意料。

不过三两日,前来问询、品尝的客人竟多了起来,虽还未到大红大紫,但总算有了些起色。

午后,我正与坊里的老师傅商议下一批酒曲的配方,丫鬟匆匆来寻,说容璟带了位女客回府。

我回到府中,果然见容璟与江浸月对坐饮茶。

江浸月一身素雅衣裙,发间只簪一枚白玉簪,更显楚楚风致。

见我进来,她起身浅浅一礼,柔声道:“打扰姐姐了,实在是马车不凑巧......”

我神色平静,还了一礼:“江小姐客气了。”转而吩咐丫鬟,“去将我新得的那罐雨前龙井沏来。”

江浸月瞥了眼我略显简朴的衣着,阴阳怪气道:“姐姐真是爽利人,不像我,总拘束着。说起来,姐姐这身打扮,倒让我想起未出阁时,也常这般自在呢。”

我坦然一笑:“整日需打理酒坊琐事,比不得江小姐清雅。”

她闻言,笑道:“姐姐亲自打理酒坊?真是辛苦了。容大人想必是极心疼姐姐的。”

我尚未答话,一旁的容璟却忽然放下茶盏,冷声道:“江小姐马车既已修好,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回府为宜,免得尚书大人挂心。”

江浸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容璟,终是起身告辞。

送走她,我转身便想回房核算今日酒坊账目。手腕却被容璟一把抓住。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温窈,你便没什么要说的?”

我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只得抬眼看他,疑惑道:“说什么?”

他盯着我,咬着牙问:“她那般言语,你竟毫不介意?你如今......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夫君多虑了,”我垂下眼睫,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江小姐是客,妾身自当以礼相待。至于其他,妾身愚钝,不明夫君何意。”

容璟猛地松开我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话刺伤。

“不明我何意?”

他低笑一声,自嘲地笑了笑,“温窈,你如今这般冷静,这般......不在乎,是不是因为,你的心里,早已没有我了?”

这话问得何其讽刺。

世上怎会有人在将那位才貌双全的尚书千金引为座上宾后,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地质问发妻心中是否有他?容璟却能。

“容璟。”我缓缓开口,“自成婚以来,你终日埋首公务,我连想与你说句话,都要揣度你是否得空。你外出公干,去向何处,所见何人,我一概不知。便是这夫妻伦常,也需按着日子,仿佛......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

我苦笑,“你如今这般问我,又是为何?”

说到最后,我忍不住哽咽起来。

那个曾经对他充满憧憬的温窈,早已死在了上一世他的冷漠和今生的算计里。

平心而论,他或许无大错,只是不爱我。

可我又错在何处?

既无意,当初又何必应下这门亲事?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窈娘......”容璟按住我的肩膀,一脸认真,“我并非......对你全无感觉......”

只是,那感觉,并非男女之爱罢了吧。

我心中冷笑,更觉悲凉。

“我承认,当年是我不懂事,挟恩图报,误了你或许本该有的良缘。如今我知错了,我们......和离吧,放彼此一条生路,可好?”

“江小姐既已回京,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祝你们......琴瑟和鸣。”

重活一世,什么都可以谋,唯独真心,不能再奢求。

9

可我万万没料到,容璟竟不肯。

他不允和离便罢了,竟还一改往日勤勉,将许多公务推给下属,回府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甚至有时会过问我的饮食起居。

这反倒让我急了。

他若这般懈怠,何时才能坐上首辅之位?

我还能指望分到什么像样的家产安身立命?

无奈之下,我寻了个机会,去见了一位与容璟同在翰林院、素有交情的柳大人。

“柳大人,您与容璟同僚多年,可否劝劝他?公务为重,莫要因家事耽搁了前程。”

柳大人捻着胡须,面露难色:“容夫人,非是下官不愿劝。实在是......容兄近日心绪不宁,下官亦不敢多言啊。”

“您是不知道,自您前些日子提了和离,容兄便似换了个人,公务能推则推,同僚邀约也多半婉拒。问起来,只道是......府中不安,需得多加看顾。”

我听得头疼不已:“柳大人,您得提点他,孰轻孰重啊!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左右他?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柳大人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容夫人,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您方才所言......怕是已被容兄听去了。”

“......从何处听起?”

“从您说没那么大本事开始。”

也罢,事已至此,还能糟糕到何处?

我不过是想求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罢了。

做好了应对他质问的准备,我从午后等到深夜,容璟却迟迟未归。

直至子时,他才被小厮扶回来,满身酒气,步履踉跄。

我皱着眉,将他安置在榻上。

他醉眼朦胧,看清是我后,眼眶竟迅速泛红。

“温窈!”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做什么?”我没好气地想挣脱。

“你......为何不在意我......”

我心头莫名一涩,却还是硬着心肠道:“那你又何曾在意过我?”

“我在意!”

他猛地坐起身,满是委屈,“我在意!你可知......你可知我自幼失怙,族人欺凌,若非娘亲拼死护着,我早已饿死冻毙......”

“那年冬日,娘亲病重,无钱抓药,我去求族中长辈,他们却说......说我是灾星,克死爹爹,还要累死娘亲......让我滚远些......”

“从那时起,我便觉得自己一身晦气,不配得人真心,越是珍视,越该远离......直到遇见你......那般明媚动人......我曾去寺中求签,那位得道高僧说我命格孤煞,需得蛰伏数年,待运势转过,方能......方能不累及身边人......”

“我日日盼着......这才过了一半......你就要走......那签文......定是骗我的......”

他说着,竟像个孩子般低声啜泣起来。

“夫人......我不信命了......你别离开我......可好?”

待那醉鬼沉沉睡去,我心中百味杂陈,悄悄遣人去打探了他口中那位得道高僧的底细。

回报说,确是京郊一位颇有声名的得道高僧,批命断运颇准。

若按此说,容璟后来官运亨通、位极人臣,倒也吻合。

如此说来,他那些看似冷漠疏离的举动,背后竟藏着这般别扭的心思?那江浸月又作何解释?

我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

10

翌日,容璟酒醒了。

我端坐榻边,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眼望我,眸中带着试探:“昨夜......我是否失态了?你可还恼我?”

我面上不动声色:“恼不恼的,且看你如何分说。”

容璟抿了抿唇,似下了决心,缓缓道:“江尚书与家父曾是同科,两家素有往来。江小姐......自幼便常来府中,与我也算相识。”

“她心气高,素有才名,一心想嫁入高门。前些年,她家中曾属意将她许配给一位手握实权的宗室郡王为侧妃,她亦默许。后来那郡王因卷入储位之争失势,此事才作罢。”

“昨日在茶楼相遇,是她主动寻我,言语间提及旧事,似有重修旧好之意。我......我一时糊涂,想着或许能借此探一探你的反应......”

他语气恳切,不似作伪。

我细细品味,未立刻接口。

半晌,我才问道:“那你对她,可曾有过男女之情?”

“从未。”他答得干脆。

“那她对你呢?”

“我不在意。”容璟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重复道,“我不在意她如何想。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意。”

我假意嗔怒,伸手拧他手臂:“你这人!读书破万卷,怎地在情字一道上,蠢钝如猪!”

难怪上一世相处那般累人,心思九曲十八弯,全用在别扭上了。

11

午后,我在核对酒坊账目,他在一旁研磨。

我试酿新酒,他非要帮着看火候。

我与掌柜商议铺面事宜,他也在旁听着,偶尔插话,意见竟还颇为刁钻。

“这雪涧香的简介,为何只提古法传承,不提是为夫品鉴后也赞不绝口?”他指着酒坊新制的招贴问。

我敷衍道:“这是生意,自然要突出酒本身。”

“那这送往各府的礼单,为何我的名帖排在最后?”

“哎呀,总得讲究个长幼尊卑嘛。”

一来二去,账本被合上,人被他拉至廊下。

容璟似乎铁了心要与我理论这“夫君名分”的重要性。

缠绵悱恻了半日,我才得以脱身。

看着被耽搁的诸多事务,我不免气结。

“都怪你!今日说好要试的新酒曲又耽误了,这可如何是好?”

误我正事的混账!

容璟却揽住我的腰,低笑着在我耳边哄道:“莫急,我帮你。”

“你会?”

“酿酒虽不会,但这记录、核算之事,有何难处?”

事实证明,首辅之才确非虚名。

不过半日功夫,他不仅将混乱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还替我拟好了送往几位老主顾的节礼单子,措辞得体,面面俱到。

雪涧香渐渐在京城有了名气,不仅寻常富户喜爱,连几家王府也派人来订。

看着账面上日益增长的进项,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总算松动了几分。

到底没白活这一世,总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而,许是老天见不得人太过顺遂。

这日我正在酒坊查看新出的酒品,府里小厮慌慌张张跑来,说容璟被京兆尹衙门的人带走了!

12

我心头一紧,急忙赶回府。

容璟的长随阿澈急得团团转,见了我,扑通跪下:“夫人!容大人是冤枉的!”

“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去赴同僚的诗会了吗?”

阿澈懊悔道:“是......本是诗会,可那江尚书家的千金不知怎的也来了......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出容大人......容大人酒后失德,欲对江小姐行不轨之事......江家已经告到京兆尹了!”

我愣住了,“容璟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阿澈苦着脸:“那江小姐一口咬定,还拿出了......拿出了撕破的衣衫为证......如今人证物证似乎都对容大人不利。”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经历两世,又经营酒坊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我早已不是那个遇事只会哭闹的深闺妇人。

我低声对阿澈吩咐了几句,他先是惊讶,随即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没过两日,沉不住气的江浸月果然递来帖子,约我在城外的静心庵一见。

那日天气晴好,静心庵后山的竹林却透着几分清寂。

江浸月见我来了,示意我在石凳上坐下,“容夫人,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怪不得,容璟这次死活不肯与你和离了。”

我疑惑道:“江小姐何出此言?我为何要与夫君和离?”

她冷哼一声,“你不离,他就要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不!我不信!夫君不是那样的人!定是你污蔑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涌了上来。

江浸月见状,更是得意,站起身逼近我:“对!我就是污蔑他,那又怎样?”

“我才是能助他平步青云的人!”

“可他不识抬举!竟骂我痴心妄想!哈哈哈哈哈......明明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凭什么他眼里只有你?”

江浸月厉声道:“所以我要毁了他!他既不肯要我,那就一起下地狱吧!还有你!”

她伸手想推我,被我侧身躲过。

我反手,用尽力气,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疯妇!看你今日如何得逞!”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走出几人,为首的竟是京兆尹衙门的捕头。

阿澈从捕头身后站出来,对着江浸月冷笑道:“江小姐,故意诬陷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我早已料到江浸月会逼我见面并检查我身,所以让阿澈暗中布置,买通庵中小尼姑,在此处设下机关,只等她亲口承认。

真相大白,江浸月嘶吼着被衙役带走:“温窈!都是你!是你害了我!”

知法犯法,加之容璟如今圣眷正隆,江尚书也保不住她。

最终,江浸月被削去诰封,送入庵堂圈禁。

容璟很快被释放。

所谓的“物证”也被查明是伪造,容璟那日饮的酒中被下了药,早已不省人事。

从衙门出来,容璟看着我,一脸惊叹:“窈娘,你如今......真是让为夫刮目相看。”

我亦觉得恍如隔世,自己竟能如此冷静地应对这般风波。

夜里歇下,他背对着我,闷闷道:“此番......是为夫连累你了。”

我正想着新酒定价,随口应了句:“无妨,清者自清。”

他却翻身过来,握住我的手,委屈巴巴地望着我,“你......你是否觉得为夫......名声有污了?”

我这才回过神,看着他难得流露的脆弱,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放柔了声音:“怎会?夫君是遭人陷害,我信你。”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低头吻住我:“温窈,你方才分明在走神......”

糟糕,摇钱树......不,是未来首辅大人不满了,需得好生安抚。

可这安抚的代价便是次日起来,腰酸腿软,对着账本都有些精神不济。

酒坊的管事娘子见了我,掩嘴笑道:“夫人今日气色倒好,只是这走路的姿势......”

我老脸一热,嗔道:“去,少打趣我!”

13

五年后,我诞下一个女儿,取名玥儿。

爹娘收到家书后喜不自胜,索性不四处云游了,搬来容府附近居住,日日含饴弄孙,享尽天伦之乐。

容璟官运顺遂,不过而立之年便已官至内阁首辅,权倾朝野。

随着他权势日盛,难免有各色人等试图攀附,甚至不乏暗示送美妾者。

容璟却一概回绝,府中中馈乃至他名下诸多田庄收益,依旧悉数交我掌管,他自己除了官场应酬,平日用度竟比寻常富户还要简朴。

玥儿周岁时,生了痘疫。

幸得发现得早,精心调养了数月,便无大碍了。

为表庆幸,容璟提议去京郊有名的青云观敬香还愿。

那青云观,正是他提及过的灵验之处。

观中古木参天,清幽肃穆。

容璟带着玥儿去大殿叩拜求签,我则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引入静室。

老道长一双眸子澄澈至极,仿佛能洞悉人心。

忽然,他悠然长叹一声:“终是......不负那二位一片泣血苦心。”

我愣了一瞬。

老道长缓缓道:“上一世,你父母含恨而终,魂魄难安,见你受尽苦楚,冻毙雪夜,痛彻心扉。他们在幽冥泣诉数年,愿以自身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散尽生前功德,换你重活一次,盼你此生平安顺遂......”

原来如此!

原来我能重来一世,并非侥幸,是爹娘用魂飞魄散、永堕沉沦换来的!巨大的酸楚瞬间淹没了我,眼泪夺眶而出。

我又哭又笑,心中百感交集。

幸好,幸好这一世我未曾辜负,护住了温家,也寻到了自己的立身之本。

抹去泪水,只见容璟已牵着玥儿的手从大殿出来。

玥儿举着一支上上签,欢快地朝我跑来。

我向老道长深深一揖,转身迎向我的女儿和夫君。

人生路漫,莫忘来时艰辛。

往后余生,唯愿家人安康,自己亦能不负此生,安稳度日。

全部章节

共 回首依旧梨花白 章节列表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