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包厢内,沈茹冰娇笑连连。
此刻,她正和她新谈的小男友玩着酒桌游戏。
我站在门外,顿住了要进去的脚步。
两年前,我在向沈茹冰的求婚现场上彻底消失。
她给我发了好多微信。
“夏南风,你是不要我了吗?”
“有人看见你和别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
她不知道,我被人从楼上扔下,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看着重新绑好的假肢,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是啊,被你发现了,分手吧。”
1
我不做过多打扰,准备离开时,却被沈茹冰堵在了走廊角落。
“走那么快做什么,分开后见不得我和别的男人亲密?”
沈茹冰霸道的将我堵在角落,眉眼间满是戏谑。
“夏南风,怎么沦落到在这会所当服务生了?是之前的富婆不要你了,来这里寻找新的目标?”
她面上的讥讽毫不掩饰,将我上下打量一番。
我打掉她的手,身体因为愤怒微微颤抖着。
“沈茹冰,嘴巴放干净点,不管我怎么样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听到我这么说,她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充满了复杂。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如果不是两年前那场变故的话,我们现在应该会是很幸福的一对。
当时,我还是江大体育系的学生,在参加盘山马拉松时,中途突然被人劫上车。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酒店的床上。
劫匪蒙着面,将刀抵在我的脸上:
“小子,别怪我,谁让你惹到不该惹的人类呢!”
千钧一发之际,我摸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割开绳子后,我从楼上跳下,但也因此摔断了腿。
晕倒前,我想的还是沈茹冰。
那时她正等在终点,准备等我跑完就向她求婚。
醒来后,我发现我在病床上,映入眼帘的是沈茹冰奶奶那张苍老的脸。
她推过来一张支票,满是惋惜道:
“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但没想到你这孩子性子这么烈,竟然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孩子,别怪奶奶棒打鸳鸯,只是你和茹冰本就相差悬殊,如今你又成了残废,我们沈家是不会要一个残废当孙女婿的。”
我呼吸一滞,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手摸向空荡的裤管。
有时候心死就在一瞬间。
我一个田径运动员,身体右侧如今只剩半截大腿。
沈茹冰奶奶本就看不起我出身低微,如今我变得残疾,我和她更是彻底不可能了。
许是猜中了我心中所想,她给我看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我被绑在酒店床上,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显然这是有人刻意陷害我。
“这些照片,我已经发给茹冰了,相信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落下,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一接通,沈茹冰暴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夏南风,你玩的挺花啊?那个女人哪一点比得上我?!”
“你把我们的三年当什么了?我像傻子一样穿着婚纱,在终点等了你一天一夜。”
她语无伦次,暴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看着空荡的裤管,语气平淡的像潭死水。
“对,我跟你只是玩玩,现在我不要你了,我们分手吧。”
几滴泪砸到手上,灼人的很。
自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沈茹冰。
没想到今天和她相遇了。
我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将身体右侧往里靠了靠,不想被她发现如今我身体的惨状。
沈茹冰看到我眼角的湿润后,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很快脸上就又挂上了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装可怜是你的惯用手法吗?只可惜我不是那些为你买单的蠢人,你不用在我这里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冷声道:
“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工作。”
为了换一个好点的假肢,这三年我一直辗转打工,因为身体的残缺,很少有人用我。
这个会所的老板是唯一一个愿意让我工作的人,我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见我要走,沈茹冰一把拉住了我,戏谑着开口。
“谁说没事的,你不是服务员吗,过来为我服务,不然投诉你。”
她打定了主意我不会拒绝,转身大步走回了包厢。
无奈,我只得跟上去。
一进包厢,我就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他两条腿搭在茶几,整个人摊在沙发上,在灯光映射下显得格外有型。
我强迫自己从张帆的移开视线,可眼中的艳羡和失落怎么也止不住。
张帆见沈茹冰回来,亲热的搂住她的肩膀,作势就要去牵起她的手,不过被沈茹冰不着痕迹的躲过了。
见此,张帆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他不满地嘟囔:
“茹冰,怎么去那么久呀,我等你等的都快睡着了。”
沈茹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细语道:
“好好好,是我让宝宝等久啦。”
张帆听后,嘴角勾起一丝得意,随后将脑袋偏到沈茹冰耳边,轻声道:
“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沈茹冰见此,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沈茹冰的视线总若有若无的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只是我一直神色淡淡,任沈茹冰怎么看都看不出我脸上的一丝情绪。
也不会知道此刻我正经历情绪回笼的煎熬。
回想起与沈茹冰恋爱的时光,她也曾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般依偎在我的怀里,用那轻柔语气说着甜蜜的话语。
可现在,这些都不属于我了。
是我亲手把她推开的。
“——哟,这不小白脸夏南风么,不是说离开我们茹冰生活的更好吗,怎么现在当起服务员来了?还真是恶有恶报。”
我看向场中出声的女人。
是沈茹冰的闺蜜叶挽月,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痛恨我对沈茹冰造成了伤害。
见我不说话,她顿时得寸进尺。
“不过你现在后悔也晚了,我们茹冰如今已经和张帆订婚了,你这辈子啊,都攀附不上沈家喽!”
闻言,我心狠狠一震,看向了正在为张帆打理头发的沈茹冰。
女人动作轻柔,张帆眉眼间满溢着幸福,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抬眸和我四目相对,他不屑的说了一句。
“哼,小白脸!”
说完就别过了脑袋,似是多看我一下就会脏了他的眼。
我苦笑着扯了扯唇。
“念在你和茹冰的往日情分上,这样吧,你把桌上的这些酒都喝完给我们助助兴,我就奖励你一笔钱,如何?”
叶挽月戏谑的看着我,打定了主意我不会拒绝。
没办法,我现在确实缺钱。
质量好的假肢太贵,我现在用的假肢也已经磨损,需要赶快换下来。
我动了动站的酸麻的腿,刚要拿起酒杯,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扯住。
沈茹冰的气场冷冽,眼里似乎酝酿着风暴。
“你疯了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酒精过敏吗?!”
她的突然爆发让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全都噤住了声。
张帆好像从没有见过沈茹冰的这副样子,他面露震惊,随后有些嫉妒的看向了我。
我无视众人的目光,把沈茹冰的手指一个个掰开。
“沈小姐家财万贯,自是看不上这点钱,可我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就跟当初离开你一样。”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酒杯,在沈茹冰阴沉的目光下,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灼酒入喉,身体瞬间像是被丢进了火焰中炙烤。
大片的红斑出现,断肢处更是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沈茹冰见我如此,她瞬间抢走了叶挽月手中的钱,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既然这么喜欢钱,那就捡。”
随后,她用力一扬手,钞票顿时从空中雪花般落下。
我定定看着她,突然笑了。
保证假肢不会露出来后,我缓缓蹲下了身子。
沈茹冰的呼吸愈发急促,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一张,两张......
半晌,地上零落的所有钱都被我捡起来,整齐的码放好。
起身的瞬间,突然一阵眼黑,我趔趄的倒在地,断肢处的疼痛更加剧烈。
我捂着腿死死咬住牙,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好在灯光昏暗,没有人发现我裤管的空荡。
起身后,我迎上沈茹冰的眼,抖了抖手中红彤彤的钞票,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多谢沈小姐,这笔钱够我逍遥好久了。”
沈茹冰看向我的目光冰冷的如同一块坚冰,久久不发一言。
见此,我立刻转身离开,没让她看到我眼眶里打转的泪。
3
离开会所后,我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我本就酒精过敏,刚才喝了那么多,此刻面部已经发紫。
治疗结束后,我偶然听到了医生们的谈话。
“看见了吗,那男人只是脚崴了,沈小姐却动用了全市顶尖的骨科专家为他治疗。”
“有时候还得看命,人就是天生命好,我们只有羡慕的份。”
我顺着医生的目光看了过去,沈茹冰正心疼的握着张帆的手,他们的面前是一众骨科专家。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沈茹冰心有所感般的转过了头。
见我要走,她立刻高喊道:
“站住!”
我脚步微顿,愣神的功夫,沈茹冰就快步走向前。
“你怎么也在医院?是跟踪我吗?”
话落,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喜色,立刻摆出了惯用的臭脸。
“夏南风,我不会再与你这种男人有任何瓜葛,我们早已分手,你别再......”
“茹冰。”
沈茹冰的话被张帆轻声打断。
他红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茹冰,随后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见此,沈茹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去追,临走时急匆匆塞给我一张卡片。
我垂眸,发现是江城田径赛的参赛卷。
男子长跑的冠军有十万元奖金。
我用力捏着参赛卷,骨节微微泛白。
没有失去右腿前,我是田径场上的悍将,一度是江城体育界的风云人物。
后来摔断了腿,我便没有出席任何活动,像是水滴融进了海,隐退的彻彻底底。
可我天生就是为赛道而生,哪怕我如今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全。
比赛这天,沈茹冰和张帆也在。
见我来,沈茹冰惊讶的挑挑眉。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啊,不过这样也好,曾经的长跑冠军落败,也算是变相的为我们张帆证道了。”
原来,是想让我成为她未婚夫的垫脚石啊!
我看着沈茹冰讥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听到我这么说,张帆紧抿着唇,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满是忌惮。
见他如此,我苦笑着转身,踏上了跑道。
他还不知道,被他视为对手的我,如今只剩一条完整的腿。
运动员准备就绪,场中观众的热情被调动了起来。
渐渐的,有私语声传出。
“那人怎么回事啊,穿着长袖长裤裹得那么严实怎么跑。”
“你看他憔悴的也不成样子,嘴上干裂的都出血,就这身体状态还参赛呢。”
自从截肢后,我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长裤,就是怕人发现我身体的缺陷。
我攥了攥拳,抛去了脑中的杂念。
枪声响起后,周围的人顿时将我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酒精中毒后,我的断肢处变得有些糜烂,今早换纱布的时候还汩汩流着血。
如今伤口和假肢接触的地方不断摩擦,连骨头都钻心的疼。
“你们快看那个人,跑步的姿势怎么那么奇怪,好好笑。”
“跑这么慢是来搞笑的吗,以为自己在散步呢,白白浪费一个参赛名额!”
观众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到他们这么说,我咬咬牙,稍微提了提速。
伤处火辣辣的疼,假肢因为剧烈运动已经变得有些松动。
有规律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张帆并排着和我跑到了一起。
他已经超过我一圈。
张帆面色轻松,上下将我打量了一番,不屑道:
“还以为你是什么强有力的对手,没想到也就这样。”
“警告你,以后离妍冰远一点,我们马上就结婚了,你别当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像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是阴沟里的臭虫!”
张帆说完,立刻向前跑去。
他的这些话一句又一句的扎进我心里,居然比身上的伤还要痛。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我和张帆顿时被倒塌的广告牌砸倒。
尖角隔着衣服割破了我的皮肤,假肢也被广告牌压住和我的大腿彻底脱离。
“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疼的涌了出来。
观众席上传来惊呼声。
“好好的广告牌怎么倒了?!”
“刚刚张帆是不是被那个人拽了一下?”
“我也看到了,要不是他张帆不会没跑过去!”
刚刚张帆离我比较近,观众误认为我拽了张帆。
不过,此时我已经没有闲心去管观众怎么想,灰尘呛进我的鼻腔,我剧烈咳嗽起来,但还是一刻不停的挣扎着往外爬。
小臂因为用力摩擦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身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沈茹冰脸上的焦急止不住,作势就要过来拉我。
“茹冰,我的腿好痛。”
张帆的哭喊声传来,脸上沾满了泥灰。
沈茹冰目光复杂的看向我,只犹豫了一瞬,她就把张帆拉了起来。
我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等到救援队来的时候,我已经趴在了跑道上,浑身都脱了力。
裤子和假肢刚才一起被广告牌压坏,如今的我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剩一条左腿。
头上传来刺痛,一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砸到我眼前。
随后是更多的东西砸向了我。
“都是因为这个人,要不是他,张帆也不会一起被砸倒!”
“砸死他!这种心思歹毒的人,自己跑不赢就想害人!”
张帆依偎在沈茹冰肩膀上,哭的撕心裂肺。
沈茹冰听了众人的话,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夏南风,我原以为你只是爱钱,没想到如今你的心思也变得这么歹毒!”
我躺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跑道上。
“诶你们快看,他居然只有一条腿!他是个残废!”
“血肉模糊的好像怪物啊!”
自尊被狠狠践踏,我立刻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可还是被沈茹冰注意到了我残缺的腿。
她怔愣一瞬后,立刻扔下张帆,跑到我面前近乎嘶吼的开口:
“夏南风!你的腿去哪了?!”
第2章 2
4
身体被揽进一个怀抱,沈茹冰的脸蓦的在我面前放大。
“夏南风,两年前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她声音哽咽,泪连串的砸倒我脸上,滚烫灼热。
我想说些什么,可身体疼的说不出话,眼前突然一阵恍惚,我瞬间没了意识。
醒来后,熟悉的消毒水味让我皱起了眉。
我颤抖着手向身下摸去,感受到左腿的存在后才松了口气。
许是我动作有些大,惊醒了守在床边的沈茹冰。
见我醒来,沈茹冰脸上爆发出喜色。
“南风,你终于醒了!”
“两年前那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伤害你的那个人我也已经把她处理了,南风,我为你报仇了!”
她畅快的说着,递给我一个手机,眼中是止不住的狠戾。
我接过后,发现上面正在播放一个视频。
废弃工厂中,蒙着面的大汉被绑在柱子上。
我眸光一紧,认出了这是两年前绑架我的那伙人。
那几个大汉的叫嚣在沈茹冰和她的保镖出现的那一刻彻底停止。
她手里拎着一个铁棍,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视频里沈茹冰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清那几个大汉眼中的惊恐。
“砰——!”
“啊——!”
敲击的闷声和男人的惨叫混合在一起,我的视觉和听觉都遭受到冲击。
“知道是我的人还敢绑架,是不是我最近几年太安稳让你们忘了我的手段?”
“不是说要尝尝味么,这滋味怎么样?”
说着,沈茹冰又高高的抡起了棍子,狠狠砸了下去。
那群大汉涕泪横流,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我们错了沈大小姐,别打了,我们真的知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我们当时鬼迷心窍,冲撞了夏先生,我们该罚,但求沈小姐放我们兄弟几个一条生路!”
沈茹冰不理会她们的求饶,一下又一下的抡着铁棍。
直到几人的下半身已经碎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沈茹冰这才罢休。
视频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我放下手机,对上了沈茹冰满是殷切的眼。
他们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我的腿不管怎么说都回不来了。
我叹了口气,认真的看向沈茹冰。
“他们最后的结果应该是交由法律制裁,而不是你私下做这些事反报复回去。”
“虽然你们沈家有权有势,但依旧容易陷入舆论和法律的漩涡。”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对你有影响,更不想欠你什么。”
这话我说的真心实意,沈茹冰眼眶登时就红了起来。
她握住我的手,颤声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只让她们被绳之以法太便宜她们了!我要让她们比你痛苦百倍千倍!”
“南风,是我一直以来错怪了你,之前还故意让你难堪。”
“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么?让我来负责你的后半生,我们还有好多事没有——”
“不必了。”
我抽出手,冷淡的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后半生不需要任何人来负责,更不需要你的怜悯。”
“沈茹冰,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们已经错过了,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们好聚好散。”
我曾想过,如果我和沈茹冰之间的误会被解开,我们会不会重新在一起。
或许我会满心欢喜的和她复合,超越重重阻碍最终修成正果。
可真当这件事发生后,我才意识到,我们永远没可能了。
她是天之骄女,我虽身残,但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
我报名了残运会,不久便会出发去京市训练。
我们的人生轨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交错分开。
沈茹冰泪流的更凶了,她紧紧抱住了我,生怕我把她推开。
“南风,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回头!”
“如果你恨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混帐事,你打我骂我都好......”
我静静感受着她凌乱的心跳,轻声呢喃:
“沈茹冰,破镜即便重圆也会有裂缝。”
她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似是怕我再说出什么话,她仓皇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病房。
“南风,你先好好休息......我晚会再来看你。”
5
入院这些天,沈茹冰一直对我寸步不离。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缓缓道:
“沈茹冰,我想吃苏记蟹黄包了,你去给我买一些回来吧。”
话落,沈茹冰立刻转身,话里满是喜色。
“南风,你终于愿意吃东西了,我这就去给你买!”
那家蟹黄包距离医院有些路程,一来一回要费上不少时间。
这些时间足够我办理出院了。
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教练已经在催我去集训。
出院后,我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去了机场。
飞机落地,许教练已经举着牌子在等我
伸手接过我行李的瞬间,我才发现许教练的左手只剩下一根大拇指。
见我视线凝在她手上,许教练笑了笑。
“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没了四指,不过还好,还剩下一个大拇指。”
说着,还弯曲着拇指比了个赞。
我也笑了笑,跟着许教练上了车,一路上她都很照顾我。
“你来之前我专门做过你的背调,发现你是个很有天赋的选手,一时的挫折算不上什么,只要我们努力,成功就不会太远。”
我点点头,轻嗯一声。
假肢在之前损坏后,沈茹冰为我安上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机械义体。
完全为我量身定制。
但价格也很昂贵,我想着以后赚了钱再还给她。
到集训基地后,场内很是热闹,许多人正热火朝天的训练。
我看见这副热闹的场景,心里突然被激发出了一股冲劲。
许教练指着人一个个的为我介绍。
“你看那个正在热身的男孩子,他是小时候出了车祸,整个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部都被碾碎了,
后来父母为了全了孩子运动的梦想,就把他送来了这里。”
许教练说完,又把手指向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之前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左半边整个胳膊被石头砸碎。捡回一条命后,兜兜转转也来到了这里。”
我看着那些人,最后视线挪到了自己身上。
我的整条右腿消失不见,是跳车摔断后截肢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身体残缺,一样的向往未来。
我跟着许教练在场内转了转,傍晚的时候安顿了下来。
回到宿舍后,我拿出了手机。
之前手机没电关机了,我一直没来得及充。
一打开手机就叮叮咣咣的响个不停,全部都是沈茹冰发来的消息。
“南风,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办理的出院?!”
“你行动不方便,一个人怎么能行?!”
“南风,你快回来,你别吓我......”
......
99+的未读信息,200多个未接电话。
就算之前恋爱的时候,沈茹冰也没有这么紧张过我。
她发来的信息太多,我没有耐心全部看完。
在聊天框打下了最后一条信息后,我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沈茹冰,我们早就分手了,你别再纠缠。”
6
在基地集训的这些日子,我过的虽然疲累,但也充实。
许教练为我安排了专业的团队,每次在我训练完之后都会让专家为我检查,身体相比之前有了有了很大的保障。
在这期间,沈茹冰再没有了我的消息。
沈家虽说在江城一手遮天,但还伸不到京市。
连续过了两个月的清静日子之后,我迎来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比赛。
没有断腿之前我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也斩获了许多奖项。
但这次的残运会,我把它看的比之前的任何一项比赛都要重要。
即便它只是一个运动品牌组织的小型运动会,我也依旧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我参加的是400米接力跑。
交接棒传到手里的那一刻,我的眼中顿时只有脚下的跑道。
许教练正在终点等着我。
撞线的那一刻,我感觉到心中顿时有什么碎裂。
那是曾经困住我的枷锁。
我于此刻,真正的重获新生。
之前集训的时候,我一直在着重练习接力跑,因此这次比赛跑的还算顺利。
我大口喘着粗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许教练一把拉进怀里。
“太棒了夏南风,你们打破了记录!”
我看着许教练开怀的脸,也笑了起来。
心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南风,她是谁?!”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沈茹冰眼中带着偏执,她挥拳打上了许教练的脸。
我身子一震,瞬间把沈茹冰拉开。
“沈茹冰你疯了是不是?有病也别在这发癫!”
沈茹冰这次下了死手,许教练的脸很快就高高的肿了起来。
我心里满是愧疚,说出的话也染上了怒气。
“不由分说就打人,这就是沈小姐的素质吗?!”
保安被我叫了过来,把沈茹冰赶出了场地。
我赶忙去补给站拿了份冰袋,敷在了许教练的脸上。
她无所谓的摆摆手:
“没事没事,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疼。”
她是知道我和沈茹冰之间的过往的,见我面上满是失望,她叹了口气。
“你也别怪那沈小姐,她就是太紧张你了,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你们得是多少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
我手下的动作慢了起来,曾经和沈茹冰的点滴还历历在目。
物是人非,我们终究回不到过去。
见我没有多说的意愿,许教练笑了笑,接过了我手里的冰袋自顾自敷了起来。
“今天辛苦了,一会领完奖就回去好好休息。”
听到她这么说,我紧绷的心情稍微缓了缓。
时隔两年,我终于又能站到领奖台上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想着逛逛京市,于是就和朋友们分道扬镳。
没想到遇到了沈茹冰。
多月不见,她似乎消瘦了很多。
沈茹冰手中捧着一束白玫瑰,往身前递了递。
“南风,恭喜你获奖。”
“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接过她怀里的花。
见此,她眼里露出失望,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南风,我为你准备了庆功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不用了,我一会还要回基地,你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
沈茹冰嗫嚅着嘴唇,半晌也没憋出一句,我彻底没了耐心。
“我觉得我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不管我们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好聚好散对你来说很难吗?”
“沈茹冰,别再纠缠我了,我早就和我的过去一刀两断了,包括你。”
“况且,你男朋友还在家里等着你,她那么喜欢你,你别再让她也寒心。”
丢下这些话后,我转身大步离开,不愿和她多做纠缠。
沈茹冰立刻追了上来,在身后不断喊我的名字。
但车流将我们越隔越远,她的呼喊声也逐渐消失。
7
回到基地的时候,我在门口居然看到了张帆。
再次见到他,我竟有一瞬的恍惚。
他见我回来,缓缓上前。
“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点了点头,带她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我们呆坐了半晌,谁也没有开口。
张帆喝着咖啡,正当我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她轻声道: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你出身不好,甚至丢了一条腿,但她依旧这么爱你。”
我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你是来说这个的,那我的时间不是很够。”
闻言,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认真地看向我。
“当然不是,我来主要是想和你说,我和沈茹冰的婚事已经被取消了,我提的。”
“不久后我就会和我父母一起出国,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基本就定居在国外了。”
他说到这苦笑了下,眼里流出伤悲。
“我和沈茹冰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她心里只有你,我知道你们很相爱,之前分开也不过是因为误会,不过如今误会已经解开,她还依旧那么爱你,我也能看出你对她也存着旧情,为什么你不能......”
张帆停了下来,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看着她盛满水光的眸子,摇了摇头。
“张帆,你应该也知道破镜不能重圆。”
闻言,他身体微震,随后冲我释怀的笑了笑,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后离开了。
他离开后不久,我也起身回了宿舍。
这次比赛表现良好,许教练为我报名了今年冬天的残运会。
日子在忙碌中度过,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收到一封信。
里面有一张千万数额的支票,还有一张手写信。
是沈茹冰的奶奶寄过来的。
我看了那封信,大体意思就是觉得对不起我,不仅将我和沈茹冰拆散,还在我出事的第一刻对我落井下石。
看过后我就把那封信收了起来,锁在了抽屉里。
或许在之前我还会盼望着她的一句道歉,可现在我早就不需要了。
下午吃饭的时候突然刷到了新闻。
沈氏集团老夫人去世了。
我心头微震,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封信是她临死前寄给我的。
心里一股复杂的情绪蔓延,我叹了口气,顿时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想了想,还是给沈茹冰发去了信息。
“节哀。”
这条消息最后石沉大海,但显示已读。
没过多久,这件事就被我放到了身后。
为了更好的迎接接下来的比赛,我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训练中。
忙碌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今年冬天我又斩获了不少的奖项,再次成为了体育界的一颗明星。
在此期间是许教练一直陪着我,为我忙前忙后,关注我的身体情况,鼓励我开导我......
她于我亦师亦友,我很感激能遇到这样一位贵人。
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这么快就回到赛场。
再听到沈茹冰的消息时,我正在前往莫斯科比赛的路上。
沈茹冰正式接管了沈家,还和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了婚。
我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一片坦然。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