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淮景被接回去继承皇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抄了我的家。
我被他强行掳回宫中，芙蓉帐暖，他与我耳鬓厮磨：
“你当时踩着我的脸，让我给你舔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和我这种下等人做这种事？”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皇宫里最卑贱的下人，我要你生不如死。”
01.
我拼命反抗，可一双手被禁锢。
沈淮景却像是头疯狼，对我恶语相向。
“怎么成哑巴了？你当初高傲的踩着朕的脸，有没有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我疼的直流眼泪，但沈淮景丝毫没有半分柔情。
“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屈辱吧？朕就是要看你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
我拼命得摇头。
我很想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对他做过那些欺辱他的事。
可我被嫡姐毒哑了，根本说不了话。
我打手语想让沈淮景看懂，但他却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向了我。
一翻折磨后，沈淮景穿上衣服。
“朕看见你，就得觉恶心。”
他眼神示意，便有太监进来，强行灌我喝下避子汤。
“你这种低贱之人，还不配怀朕的种。”
我被拉到地上跪下，太监捏着我的嘴，一碗碗避子汤灌进我的肚子。
我想拉住沈淮景，想告诉他真相，但还没有碰到他，就被人拉开。
“从现在起，你秦安就是最低等的打扫宫女，人人都可欺你辱你。”
沈淮景捏住我的下巴，眼神狠厉。
“朕宠幸你，但不会给你位分，朕就是要看着你在龙潭虎穴里卑微求生。”
沈淮景在我耳边吐着气，“这样一定很有意思。”
“秦安，这是你欠我的。”
我疯狂摇头。
我不是秦安，她是我嫡姐。
我是五年前陪他翻墙看星星的秦瑶啊！
情急之下，我咬破手指，用血迹在地上画了个星星。
担心他看不懂，我写下瑶字。
沈淮景一愣。
他盯着星星看了半晌，但看见我后，又是一脸狠厉。
一只脚猛的踩在我手上，来回碾压。
我吃痛出声，泪花在眼睛里打转。
“把她拉下去，安排在冷宫，你们谁不想干活，就让她帮你们干。”
“一朝贵女，一朝蝼蚁，有的人生来就是贱命一条，你说呢，秦安？”
沈淮景大步流星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羞辱我。
“怎么成了个哑巴，真是没意思。”
我还想追上去告诉他真相，但被人一把摁住。
宫人拜高踩低，我被活活拖去了冷宫，膝盖表面的肉被磨破，再深就要见骨头。
02.
伤口反复感染，我卧病在床。
我曾写过书信，想让人代为转交给皇上。
我在信中解释了一切。
可事情并不顺利，宫人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安，你都被扔冷宫里头了，还想着做娘娘呢，简直是白日做梦！”
“皇上才没空理你这种货色，想男人想疯了的话，不如找个太监，哈哈。”
他们一阵啼笑，然后撕了我的书信。
碎片被扔在我脸上，就像我的所有的尊严，被践踏的一无所有。
冷宫的日子也不好过，天还没有亮就被人扯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是什么高门贵女吧？赶紧起来干活！整个宫的宫服都等着你洗呢！”
“秦安，你死那里了？多少活还没有做你知道吗？看我不打死你！”
来的一个月里，我被打的身上几乎是没有一块好肉。
因为洗衣，我的腰也已经直不起来。
手因为泡在水里太久，烂的不成样子，一入水就锥心刺骨的疼。
等夜里活才终于做完，而彼时已经没了饭。
他们不敢让我真死在冷宫，便给我一天一顿馊饭。
“呵，以为上了龙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主子还不是嫌你脏，看都没看你一眼。”
“残花败柳之身，你就是死在冷宫，又有谁会管你？”
我吃着发酸的馊饭，听着他们比这更难听的羞辱。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只有顺从，我才能活的久一点。
冷宫里死个人，对沈淮景来说，无足轻重。
更何况他恨我。
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等着凌哥哥来救我。
他在边关，京中消息不能及时知晓。
若是他知道我全家被屠，而我被掳进宫中，一定会想办法救我。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可以托付的人了。
如果沈淮景没有认错人，或许有两个。
03.
初见沈淮景，他是沿街乞讨的小乞丐。
我的双胞胎姐姐秦安看他模样俊朗，想买来放在身边看着。
秦安性格跋扈，又看不起乞丐的沈淮景，便日日羞辱。
只要被父亲或母亲责骂，她就会拿沈淮景撒气。
有时候是让他跪在地上舔舐她的鞋，有时候是拿鞭子抽的他满背血，有时候是骑在他背上，让他学狗叫。
沈淮景是极其要强之人，被如此羞辱，早就对秦安恨之入骨。
但我不是秦安，我是秦瑶。
秦安总会饿他几顿，磨他的性子。
这个时候我就会悄悄翻上屋顶，给他塞两个包子。
然后跟他一起看星星。
起初他不要，后面我送的多了，他就慢慢接受了。
他说我跟这个龙潭虎穴里的人不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
于是我一高兴，给他送了三年包子。
他将我的恩情记在心中。
“二十岁，我若不死，往后定会护着你。”
少年拍着胸脯向我保证。
真挚又让人动情。
可现在，过了五年，他却认不出来我。
我所有的苦难，也都源于他。
突然揪心的疼，起一身淋漓的汗。
我才知道自己是做噩梦了。
被人拍了拍脸，惊醒过来。
来了个宫女说辰妃找我。
虽然在冷宫，但我听过她，她是沈淮景宠冠后宫之人。
我被带到华丽的宫殿。
我低着头，不知道面临我的，是不是所谓争宠而想要惩罚我的宫嫔。
面前高座上的辰妃先开的口。
她声音娇娇柔柔，听不出情绪。
“秦安？怎么弄成这一副狼狈样子啊？”
我抬起头，看见那张娇俏脸颊，微微一愣。
我认出了辰妃，她是嫡姐院里的丫鬟。
被毒哑的场景历历在目，我本能的后退一步。
“大胆！竟敢在辰妃娘娘面前失仪，你是活够了吗？”
不等我跪下请罪，就被辰妃拉了起来。
辰妃摆摆手，“不碍事的。”
她笑着看我，可眼里分明尽是狠辣。
辰妃就像是吐着信子的蛇，随时都能将我吞入口腹。
辰妃靠近我的耳旁，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陪沈淮景屋顶看星星的是你，那又怎么样，我们赌一赌，看他会不会相信你。”
04.
我眼睛陡然睁大，盯着她有些不可思议。
她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跟沈淮景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辰妃只是看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来不及思索，太监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我心一惊，赶忙后退到一边。
辰妃迎了上去，沈淮景一把搂住她的腰。
“一处理完国事就来找你了，一刻不见你，朕心燥得很。”
沈淮景将辰妃抱在怀里，就要亲上去。
辰妃身边的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猛地推了我一把。
重心不稳，我跌坐在中间。
转头看向那宫女一脸戏虐的模样。
明白她是故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来，包括沈淮景。
他皱起眉，一股无名的怒火涌起，推开了身旁的辰妃。
“怎么又是你！”
辰妃揽住沈淮景，抚着他胸口。
“皇上息怒，大小姐或许也是无心之举。”
沈淮景冷哼，“什么大小姐！她现在是整个皇宫最卑微低贱的宫女。”
“瑶瑶，你就是太善良了，在秦府才会一直被她欺负！”
瑶瑶？
她不是叫红秀吗？
我才是秦瑶啊，她在骗你，我用手比划着。
可惜沈淮景看不懂。
突然想到什么，我拿出早就写好的东西递给沈淮景。
我将纸打开，上面写着我才是瑶瑶。
这是我一早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能见到沈淮景的时候，让他看见。
让他知晓此事，然后放过我。
哪怕是为了当初少年时的承诺。
辰妃看见纸，越发不自然起来，她脸色大变。
她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提前把东西写好。
“皇上！”
可惜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沈淮景没有看我一眼。
他一脚踩在纸上，蹲下来掐着我的脖子。
“秦大小姐还会耍这些手段了？别以为你这副可怜样子，就会让朕对你起半分怜悯。”
“我现在找回来瑶瑶，你敢吓到她，我要了你的命。”
“你给朕的屈辱，朕也会一点一点讨回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整个人被抗起来，在沈淮景肩上。
知道沈淮景想要做什么，我发了疯的捶打他的背，可毫无作用。
身后的辰妃满眼震惊，想要拉住沈淮景，却扑了空。
“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您不是来看臣妾的吗？”
“朕明日再来看你。”
沈淮景走了，辰妃喊都喊不住。
看着沈淮景带着我离去，辰妃剁了下脚。
“都被摧残成那个死样子了，还下得去手？”
05.
我被沈淮景一把扔在床榻上。
“你耍这些手段，不就是想上朕的床吗，朕成全你！”
衣衫被撕开，他看见我触目惊心的伤，微微一怔。
我在他眼里看见了心疼，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沈淮景发泄完，我又被扔回了冷宫。
如果只是个犯了错的宫女，被皇帝宠幸后丢进冷宫，妃嫔不觉得我是个威胁。
但现在不同，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辰妃手上抢了皇帝。
要知道，辰妃是沈淮景心爱之人。
所以我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辰妃宫中多有眼线，很多人等着她倒台，分走皇帝宠爱。
所以她并不想直接杀了我，落人口实。
于是便日日折磨我。
辰妃每天要我跪在她面前，举着蜡烛为她照明。
她看着我，心里总是说不清的快意。
“你日日给沈淮景送吃食，我撞见过一两回，没有拆穿这件事，对你和沈淮景来说，就是有恩不是吗？所以这也不算我顶了你的功劳。”
“府中不许你姓秦，我猜沈淮景并不知道你是府中二小姐。”
“当时秦府惨遭灭门，我见秦安毒哑你，要你当她的替身，我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更何况你出生不吉，一直被寄养在偏院，对外从来不说你是秦府二小姐，所以只要你死了，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她错了，有人知道。
凌哥哥知道，他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待我真心之人。
油蜡滴在我手上，疼的如烈火灼烧。
稍稍动一下，等待我的，是清脆响亮的巴掌。
她现在不着急我死，只要不停磋磨，我总会殒命。
我身子到底是坚持不下去，感觉轻飘飘，头晕脑胀，倒了下去。
晕倒前，我模模糊糊听见辰妃和前来传召太监的对话。
“原来秦安在娘娘宫中，皇上召秦安到御书房。”
“皇上召她去御书房？怎么可能，皇上都没让本宫去过。”
“奴才也不知道，但好像凌将军也在。”
意识模糊前，我努力让自己清醒。
凌哥哥吗？
他来救我了。
想要说话，却实在没了力气，彻底失去控制。
再醒来时，龙涎香扑面而来。
是御书房。
我跪在地上，被人破了盆冷水，脑子清醒不少。
“瑶瑶，你没事吧？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凌墨上前查看我伤势，将我揽在怀里。
沈淮景微微一愣，“瑶瑶？你叫她瑶瑶？”
第2章 2
06
他冷笑道：”这个毒妇也配和瑶瑶同名。”
“凌大将军，你当真要用一身军功，换她一人？”
凌墨头也没抬，坚定道：”是。”
我纯色发白，看着此刻唯一在乎我的人，哭了出来。
我想要说话，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很想告诉他，凌哥哥，我想你了，你带我走吧。
凌墨也察觉出来不对劲。
“谁把你毒哑了？”
我哭的更厉害了，扑进凌墨肩上，哽咽的不成样子。
凌墨心疼的捏紧拳头。
他将我抱起。
“皇上，她是臣青梅竹马的爱人，现在伤的很重，恳请皇上让臣带她回府疗伤。”
我被凌墨抱在怀里，温暖的让我情不自禁将脸枕在他胸膛。
而座上的沈淮景脸色早就沉了下来，一双黑眸更是阴翳。
他冷冷道：”朕不会让你把她带走。”
我心一冷，他为什么还是不愿放过我。
我抓着凌墨的手紧了几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沈淮景继续道：“因为她已经是朕的女人了。”
凌墨眼里的，满是不可思议。
我的手松了几分，今日他若出了这个门，便是谋逆，是乱臣贼子。
我不能连累他。
他现在放下我，我也不会怪他。
可是凌墨没有退缩。
“那就恕难从命了。”凌墨眼里的，是撕破苍穹的果断。
凌墨抱着我，一步一步往门口出去。
“拿下！”沈淮景嘴角轻勾。
凌墨被一箭射穿膝盖。
他半跪下来，抱着我的手却没有要松半分。
不！你忤逆沈淮景会死的！
我摇头，想要挣脱他。
但凌墨反过来牢牢牵住我的手。
“是我回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瑶瑶别怕，我带你回家。”
07.
可是没有带任何兵器的凌墨，不是他们的对手。
凌墨终凭着最后一口气抱着我，出了御书房。
他擦了擦手里的血迹，抹了抹我脸上的泪珠。
“是不是吓着了，别怕，你凌哥哥在。”
突然四只箭羽分别射穿了凌墨的手脚。
温润的鲜血洒满我的脸。
不！
沈淮景大手拉开我跟凌墨，我发了疯的捶打面前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我恨他！
一行侍卫拿着刀架在凌墨脖子上，我跪下求不停的磕头。
我求他，能不能不要杀我的凌哥哥。
都是我的错。
我后悔了，我不要凌哥哥来救了。
所有的苦和难都我一个人受就好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凌哥哥好好活着。
哪怕我这一辈子永坠阎罗，受尽苦楚。
我也要凌墨平平安安。
沈淮景掐着我的脖颈，“想不到你这样的女人，还有人肯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你放开她！”凌墨依然没有断气，他被人架住，燃尽最后的生命怒视沈淮景。
沈淮景笑了笑，抬抬手定了凌墨生死。
“凌墨目无君主，试图谋逆，强抢嫔妃，赐千刀万剐之刑。”
不、不要！
我扯住沈淮景的脚，想要他收回成命。
我愿意替他受罚，一切都是我的错。
沈淮景抬脚踢开了我。
“痛吗？朕要你好好记着此刻。”
我摇头，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磕到头上血肉模糊，石子路都是我的血迹。
我夺过一旁侍卫的刀，狠狠剜掉我胳膊上的肉。
我想告诉沈淮景，我愿意代他受刑法。
“你就这么喜欢他？”
沈淮景打掉我手里的刀，掐着我。
他一把将我拎了起来，拽进了御书房。
“你不要欺负瑶瑶，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沈淮景关上门那一刻，喊了句“行刑！”
08.
任沈淮景如何折磨我，我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而门外，凌墨亦亦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明明将死之身，去还要尝尽这千刀万剐之苦！
都是我的错。
沈淮景一翻折磨过后，他一脸餍足。
我失了魂般穿上衣服，跌跌撞撞打开门扑向凌墨。
门外一地的血。
切肉的刀又薄又利，专挑不是要害之处下手。
两个时辰，凌墨身上已经没有好肉了。
他还吊着口气，想要再见我一面。
“瑶瑶，别哭，我想要你喜乐无虞。”
我慌忙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可怎么都擦不完。
鼻子眼睛还在发酸，但我的嘴偏偏是上扬，我知道我此刻一定丑极了。
“瑶瑶，我坚持不住了，可能要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凌墨说到最后，已经没了力气。
最后挤出一抹笑，让我好好活着。
我崩溃大哭，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爱的人。
我抱着凌墨尸体枯坐一天。
雨水冲刷血迹，和着我的泪水，一起掩埋。
我就像疯了一样，谁靠近我跟凌墨，我就拿着刀乱砍。
直到我晕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凌墨在哪。
“怎么，你是打算要给凌墨殉情？”
沈淮景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挑衅。
我怀着满腔的恨意，上前抽打沈淮景一耳光。
我掐着他的脖子，想要他给凌墨偿命。
我想问问他，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要问问他，凌墨做错了什么。
我还要告诉他，这辈子我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给他送吃食。
沈淮景被我掐的脸通红，直到宫人将我拉开。
沈淮景咳了几声，看出我这是要下死手。
“不装小白兔了？”
我愤愤瞪着他，如果不是宫人将我绑了起来，我发誓一定会让沈淮景为凌墨陪葬。
他噗嗤一笑，”可别动了胎气。”
09.
我一怔。
下意识看了看肚子。
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我竟然怀孕了。
我崩溃大哭，我的肚子里现在有沈淮景的孽种。
我疯狂大喊，站起身朝着桌角撞去。
我宁愿死也不会给沈淮景生孩子。
可是被人拦住。
“本来想让你打掉的，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就是要你怀着痛恨生下我沈淮景的种，哈哈哈哈。”
沈淮景笑的大声，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朝他啐了一口。
看着我痛苦到疯癫的模样，他很是得意。
太监突然来回禀，着急忙慌跪在地上。
“有什么话赶紧说，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沈淮景不悦。
太监结结巴巴好一会，才终于把话说完整。
“皇上，奴才们按你的吩咐寻找，抓到了秦家大小姐。”
世上只有一个秦家大小姐，那就是秦安。
太监说抓到了秦安。
沈淮景像是听了个笑话。
“你说你们抓到了秦安，那她是谁啊。”
沈淮景一双手抓住我的头发，重重一扯。
沈淮景不信，也不愿意信。
但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没了底气。
“带我去见你们抓到的人。”
“把辰妃也给朕传来。”
我被带了去。
说是两个秦安，他一看便知真假。
但见到秦安时，沈淮景傻眼了。
因为秦安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我们是双胞胎。
沈淮景有些心慌。
他上前去，掐住秦安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
秦安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此刻癫狂的沈淮景。
她大笑。
“我的好妹妹，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啊，让我多活了几天。”
“沈淮景，你就是我买来的一个臭乞丐，低贱之人我打得也骂得，你竟然因为这个灭了我秦府上下满门。”
秦安高傲的仰着头，怒视沈淮景。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沈淮景再清楚不过。
“啪！”一耳光落在秦安脸上。
“很好，秦安，你又耍了朕。”
10.
辰妃这个时候也到了。
她惴惴不安的走进来，看着宫人们跪了一地。
和地上的秦安对视后，她后退一步，眼里全是惊恐。
跟在秦瑶身边多年，她一眼认出这是秦安，而不是秦瑶。
秦安看着她一身华服，明白了什么。
“红秀？这是做我丫鬟做腻了，找沈淮景投诚当了个嫔妃？”
红秀当即看了眼沈淮景脸上，阴沉的让人害怕。
“你胡说八道什么！”
红秀想要上前捂住秦安的嘴，但被沈淮景呵斥住。
沈淮景上前，他眼神狠厉的盯着秦安。
“红秀？她不是叫瑶瑶吗？”
秦安看了眼红秀，又看了眼我，放声大笑。
“瑶瑶？哈哈哈哈，整个秦府带瑶字只有我妹妹秦瑶，凭你如今的地位，一查便知。”
秦安扫了我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那是愧疚。
如今对我来说，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世上，我已没有挂念之人。
这场闹剧，与我而言，已经结束了。
沈淮景派出去的人，去而复返。
他们确确实实查到了东西，和秦安所说一致。
辰妃并不叫瑶瑶，她本名红秀。
而秦府里名字带瑶的姑娘，唯我一个。
有些真相早就呼之欲出，只是有人不愿意相信。
沈淮景猛然泄了气，跌坐在地上，狼狈至极。
他红着眼，回头看我。
“瑶瑶...”
“我竟是...认错了人，报错了仇......”
沈淮景自责的低下了头，让所有人都滚了出去，只留下我跟他。
他跪着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沈淮景立刻收回手。
“瑶瑶你是不是怕我？你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过往种种，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他不停扇着自己的脸。
11.
人前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像一条狗跪在我脚边，恳求我的原谅。
但我只怀有满腔恨意。
“是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来呢。”
当初以血画在地上的星星，写的瑶字，还有给他的纸张。
明明都说清楚了我的身份，可是他不信。
或许他有那么一刻，认出我才是瑶瑶。
但他凭着误会，凭着自己的妄自揣测。
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一错再错，滥杀无辜，对我无休止的伤害。
沈淮景哭着，跪着。
“你就不该救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沈淮景一拳捶在地上，骨节鲜血涌出。
“我违背了自己的承诺，把你害成这样，都是我，你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我造成的。”
“我把这条命给你，你杀了我，你报仇好不好？只要你能痛快，我死不足惜。”
沈淮景将匕首塞进我手里，他猩红着双眸。
“瑶瑶，杀了我，只要你解气。”
我看着沈淮景的左胸膛，那里是他的心脏。
凌墨也是被刺穿了心脏，又被他吊着命，一刀一刀剜肉，痛苦而亡。
我毫不犹豫的举起刀，刺向那里。
匕首划破血肉，直穿沈淮景。
我面无表情的转动匕首，沈淮景吃痛着惨叫。
很疼吗？
可惜比不上凌墨的半分。
我抽出匕首，剜掉他身上的肉，让他如凌墨一般痛苦。
“瑶瑶，你解气了吗？只要你想，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他笑着对我说。
可这在我眼里，恶心至极。
我愤怒的连捅沈淮景几刀，直到门被打开，一群侍卫将我拉走。
我的脸上全是血，放声大笑。
这是我进宫后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太后将我关进了天牢，说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女，害得沈国君主危在旦夕。
没有等到沈淮景的死讯，我很失望。
还没有死吗？他的命还真是硬。
除非我死，否则这一辈子都不会让沈淮景善终。
12.
“你犯了这样大的死罪，哀家不可能让你活着，你自行了断吧。”
太后扔下一段白绫，要我自尽在这天牢里。
知道沈淮景命悬一线，我心中大快。
爱我的已死，我爱的也亡，如今大仇得报，我没有活的理由了。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我拿起白绫，缠在脖子上。
一太监慌慌张张进来，那是沈淮景身边的贴身太监。
“太后娘娘，皇上在受伤前留了道密旨。”
太后摆手。
“就在这念吧，将死之人，听了也无妨。”
太后斜了我一眼，整了整衣襟。
可是听见太监的话，她险些没有站稳。
“秦瑶温婉贤淑，宜妻宜后，恐十里长欢再难寻，朕情有独钟，此情天付与，望与其举案齐眉，相守余生。”
我抬起头，冷笑。
他将我害成如今这副模样，又说非我不可，情深义重。
真是可笑至极。
“皇上还说...说秦姑娘若是死了，他便也不活了。”
太后震怒，气的将密旨扔在地上。
太监哗哗的跪了一地。
“荒唐！一个女人而已，竟让他如此威胁哀家与朝臣！”
“皇上猜到太后的话，皇上说...皇上说秦姑娘值得。”
说完话，太监擦了擦脸上的汗。
不说，沈淮景要他命，说了，太后保不齐要他命。
但太后到底是顾念情分，沈淮景是先帝唯一子嗣。
他若有意外，怕是江山易主，朝局动荡。
“但是太后娘娘，你先息怒，秦姑娘怀了皇上的孩子......”
太后一愣，看了看我，当即寻了太医来看。
果然不假。
“罢了。”
太后叹了口气，拂袖离开。
我的命就这样被保住了。
太后赐了我宫殿，让我住下。
“你将他害得命悬一线，也算是扯平了，往后只要你安分守己，哀家倒也容得下你。”
“你现在也有了皇帝的孩子，凡事想想你为人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冷笑。
莫说我敢杀沈淮景，就是这个孩子，我杀了又何妨。
13.
我是断然不可能为沈淮景生下孽种的。
我恨他。
纵使山河倾覆，江水倒流，这一点也永远不会改变。
整个太医院围在沈淮景床前，日日夜夜的召开。
一盆一盆的血往外倒，都说沈淮景活不了了。
但他偏偏挺了下来。
沈淮景醒了。
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恨我插的还不够狠。
“瑶瑶，我要见瑶瑶...”
沈淮景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见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杀的皇帝，他们不敢。
所以是沈淮景自己跑来的，他伤还没有愈合，没走两步路，伤口又撕裂开来。
纵使宫人护着，却也没少摔跟头。
我不愿到他病床前，沈淮景就自己来了。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我留了道密旨，就是想着若我命丧黄泉，你也能性命安康。”
沈淮景没有一丝唇色。
他跌坐在我面前。
“听说太后派人医治你的嗓子，看来她接受你了，你放心，日后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刁难你。”
他一个人滔滔不绝是讲着，装作深情的模样，让我直犯恶心。
“瑶瑶，你可原谅我一点点了？”
沈淮景看着我，眼里卑微不堪。
在他充满希冀的目光中，我看他的眼里只有满腔仇恨。
如果不是太后将殿中所有尖锐伤人的东西都撤走，我真想狠狠再捅他几刀。
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还能好好活着。
我的凌哥哥却不在了。
沈淮景读懂我的情绪，眸中有些受伤。
“恨我也没关系，慢慢来，我们慢慢来，你总能看见我的真心。”
“我愿意把它掏出来给你看。”
我拿出纸笔，在上面赫然写下四个字。
这是我跟沈淮景说的第一句话。
“那你去死。”
他拿起纸，看了良久，眼尾渐渐泛红。
接着，泪水打湿纸张。
当初我也是写下四个字，希望他能看一眼。
可他并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他将它踩在脚底，连同我的尊严。
14.
沈淮景修养了将近两个月，才能完全下地走路。
在此期间，他昭告天下，封我为后。
封号明贤。
为了大婚，他派人建造一座直通云霄的摘星楼。
他说婚礼要老天作证，此生绝不负我。
我撕了制作整整一个月的婚服，又砸了能工巧匠耗时颇长的凤冠。
“没关系，瑶瑶不喜欢，我们就换，你挑你喜欢的好不好？”
他不气不恼，只是又差人按我的喜好重新做。
哄着我的模样温柔至极。
“不生气了，对孩子不好。”
他平静的时候，独独我像个疯子。
自天牢后，我第一次踏出宫殿。
沈淮景露出久违的笑意。
“逛一逛，总是好的，我担心你总是憋着，会憋坏。”
沈淮景拉着我，去了地牢里。
搁着牢门，里面的人用铁链摔住，没了手足。
我认出了里面关着的人。
一个是我的嫡姐秦安，一个早已面目全非，辨认不出。
但不用猜，是红秀。
“瑶瑶，是她们害得你我不能相认，我把她们做成了人彘，要她们日日赎罪。”
“我知道这些都弥补不了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心中能好受些。”
胃里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呕吐。
沈淮景面色慌张，急忙拍着我的背。
“是不是吓着了，我不该带你来这的，我们走。”
沈淮景搀扶着我离开。
他转过身，眼里尽是阴翳狠辣，对着宫人道：
“将她们二人鞭笞三十，吓到瑶瑶，死不足惜。”
沈淮景拉着我，去了还未完工的摘星楼。
站在上面，近乎云霄。
我缓步走到围栏处，俯视底下。
从这跳下去，摔得一定很疼吧，怕是要粉身碎骨。
发现我的异常，沈淮景将我拉到后面。
“瑶瑶，你是不是......瑶瑶，别离开我，求你了。”
帝王近乎卑微的求着我。
他说他想要我好好活着。
可把我折磨的一丝希望没有的人，不是他吗？
15.
大婚当日，我看着镜子里的凤冠，笑了笑。
沈淮景牵着我的手，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向摘星楼顶端。
他担心我跳楼，围栏足足比之前高了几尺。
像一个牢笼，想要终身圈禁我。
“太好了瑶瑶，你终于要嫁给我了。”
“我已经遣散后宫，此生唯你一人，向天请证，真心可鉴。”
“二十岁，我若不死，定会护着你，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沈淮景的手紧了紧，唯恐我离开一般。
“瑶瑶，能不能就这样陪着我一辈子，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代价。”
他一路上说个不停。
我觉得很是烦躁。
到了摘星楼顶端，沈淮景掀开我的红盖头，眼中不知何时溢满了泪水。
“我此刻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沈淮景跑去拿酒壶，倒了两杯酒。
他再转身时，我已经拿着珠钗抵在了脖子上。
凤冠是我亲自挑的，中间红色宝玉抽出来，便是单独一只珠钗。
锋利坚韧无比。
“朕不是说这些尖锐东西不许近你的身吗！司宝司的人活腻了！朕现在就下旨杀光他们。”
沈淮景红了眼。
“沈淮景。”我冷冷开了口。
暴怒的沈淮景一怔，他又惊又喜。
“你能说话了？瑶瑶，你终于可以说话了。”
太医院流水的药和太医，我的嗓子早就被治好了。
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想说话。
沈淮景看着我脖子被珠钗划出口子，鲜血流出，他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瑶瑶，你把东西放下，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是要我死吗？我现在就死好不好？”
沈淮景跪下。
“只要你活着，你要我怎么样都依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沈淮景早已泪流不止，哭的青筋暴起。
我静静看着他，无波无澜。
我扔掉凤冠，解开衣衫，撕下外面披着的喜袍，自摘星楼扔下。
“穿着这身嫁衣，我自己都嫌恶心。”
沈淮景眼眶泛着深深的红。
“好！不嫁！只要你别离开我，你难道心里一刻也不曾有过我吗？”
我冷声一笑：
“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凌哥哥，可你杀了他，你毁了我本来触手可及的幸福，你掐灭了我最后一丝希望，现在又要我好好活着。”
“我是杀不了你，但我可以杀死你的孩子。”
“我死后，会去奈何桥边找我的凌哥哥，我和他生不能做夫妻，死了便做一对苦命鸳鸯。”
“而你，沈淮景，你记得，我永远恨你，这样的恨，未消减过半分。”
珠钗毫不留情的插进我的脖子，鲜血四溅，喷涌而出。
“不、不要！”沈淮景向我扑来。
他抱住我，想要阻止鲜血这样凶猛的往外流。
我却觉得此刻轻快无比，从未有这样一刻，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无论是所谓的秦家二小姐，还是对外宣称管家女儿的我。
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又得情深几两，从容一生。
凌哥哥，我来找你了。
番外
大婚变丧礼。
沈淮景枯坐一夜。
二十岁的帝王，一夜白头。
他流干了所有的泪。
棺木旁，沈淮景不让任何人触碰。
他废朝足足十日，不闻不问。
太后前来劝诫，沈淮景却油盐不进。
“她是你妻，百年之后，你们自会合为一坟。”
“无需百年，我殉她。”
太后一听，气的当时就晕了过去。
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便派人日夜看管沈淮景，唯恐他做傻事。
没有一刻间隙的监视，沈淮景还是出事了。
他本来说要去摘星楼走走，趁着护卫们不注意，从摘星楼顶端一跃而下。
“天地作证，而今我辜负于你，愿受此惩。”
史书记载:
元和十五年五月十三，明贤皇后崩。
元和十五年六月十三，帝殉发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