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八岁那年,为了救落水的顾斯宇,我长时间脑部缺氧,成了傻子。
因为爱,他不顾全家反对,执意和我订婚。
“就算她是傻子又怎么样?只要她还是我的阿棉,我就会一直爱她。”
直到订婚后的第三年,一位酒吧的驻唱女闯入了他的生活。
她漂亮、鲜活,更比我这个傻子聪明。
顾斯宇搂着她,浓重的酒气也难掩他话中的厌弃:
“如果可以,我宁愿那天许枝棉没有跳下去救我。”
“也省的我念及恩情,被她拖累了这么久,没有自由。”
一场撞击让我意外重获清醒,也让我听到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我松开攥的褶皱的衣角,转身和他退了婚,选择出国留学。
顾斯宇,我会如你所愿,还你自由。
从此天高海阔,生生不见。
01
听到顾斯宇那句话时,我第一反应是为什么我会重获清醒。
如果我还是那个只有三岁智商的傻子,就不会在此刻听懂他话中的残忍。
偏偏我现在懂了,而顾斯宇还一无所知。
他的手臂随意搭在傅笑笑肩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裸露的肩头。
目光却看向我,倏地冷笑一声:
“可惜没有如果,就算再后悔,我也只能被这个傻子捆绑一辈子了......”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三年前顾斯宇失足落水,是我不要命的跳入水中,把他救了上来。
自己却因为长时间脑补缺氧,成了傻子。
顾家高门大户,我爸妈心里门儿清,就算有救命之恩,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在顾家眼里也终究是云泥之别。
所以我爸妈并没有要求顾斯宇做什么,是他跪在他们面前,说爱我,要照顾我一辈子。
“叔叔阿姨,无论阿棉变成什么样子,我对阿棉的爱,一辈子都不会变。”
如果不是三天前那场轻微车祸撞到了我的头,醒来时混沌多年的脑海突然清明。
我到现在也不会知道,一辈子对顾斯宇来说,只有短短三年。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顾斯宇注意到我的安静,像往常一样伸手揉我的头发。
曾经让我安心的触碰此刻却让我觉得胃里翻涌。
我强忍着躲开的冲动,模仿着以往懵懂的表情:“头疼......”
傅笑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哎呀,我们阿棉还会说头疼了?”
“要不要笑笑姐姐给你叫医生呀?”
包厢里的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学着我的语气嚷嚷:
“阿棉头疼!阿棉要哥哥抱抱!”
顾斯宇没有制止他们。
他笑意浅浅地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别闹了。”
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傅笑笑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近我,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阿棉,把你的斯宇哥哥让给我好不好呀?”
我看着她,又看向顾斯宇。
他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对这个玩笑习以为常。
心底刺刺的疼,我垂下眼,轻声说:“好啊。”
02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傅笑笑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顾斯宇最先反应过来。
他低笑一声:“别听她胡说,她一个傻子,懂什么让不让的。”
他的视线转向我,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明显的不耐烦:
“在这里待得不舒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还是沉默地看着顾斯宇。
从前我傻的时候,很多话听不懂,很多意思也表达不清楚。
可他总能通过我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就知道我是渴了、饿了,还是想回家。
现在我真真切切地告诉他,我要把他让出去了,他反倒不懂了。
顾斯宇见我还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加重语气:“说话啊!你只是傻,又不是哑巴。”
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重复:“好啊。”
然后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包厢门在我身后合上,屋里传来掀翻房顶的哄笑:
“你们看,傻子居然还会生气!”
“居然会说‘好’了,真是长本事了!”
傅笑笑娇滴滴的声音穿透门板:
“这么关心她?还特意安排司机送她回去。”
顾斯宇的回答冰冷又绝情:
“万一再出什么事,我可没有第二个自己来赔给她了。”
心好像漏了个窟窿,呼呼地往里面灌着冷风。
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却没有一点想哭的感觉。
回到家,我直接和爸妈说了想和顾斯宇退婚的事。
他们本还在惊喜于我的康复,听我这样说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头发,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出国读书吧,如果不是犯傻的这三年,我早就去了。”
国外学校的录取通知还放在床头的柜子里,这三年,早就落满了灰。
和爸妈聊完后,我回了自己的卧室。
书桌上摆着我和顾斯宇订婚时的合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色连衣裙,傻乎乎地挽着顾斯宇的胳膊。
而他也低头看着我,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我和顾斯宇十二岁相识,十六岁相爱,十八岁在他的坚持下订婚。
我从未怀疑过那时候他对我的真心。
可之后呢?傅笑笑出现以后呢?
我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存了几百张照片,全是傅笑笑出现后一起拍的。
有顾斯宇喂我吃草莓蛋糕的照片。
那天我沾了点奶油在嘴角,他皱眉递来纸巾,转身却对傅笑笑说“真是麻烦”。
有我们在公园散步的背影,我想指给他看天上的风筝,喊了他三声,他都没回头。
因为他在和傅笑笑聊演唱会的门票。
还有一张是我生日时拍的,我举着他送的小熊玩偶笑。
他却靠在沙发上打哈欠,眼神里满是对我耽误了他和傅笑笑去飙车的不满。
傅笑笑出现以后,那些我以为的“温柔”,全是隔着“傻子”滤镜的无知。
我滑动着屏幕,一张一张删除。
每删掉一张,心就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九年。
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与这个人息息相关。
那个曾为我熬夜做模型飞机的少年,那个在雨中跑遍半座城为我买药的顾斯宇,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搂着别人说我是“麻烦”的男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没有停下删除的动作。
相册里的照片越来越少,心里某个拥堵的角落,也终于开始透风。
哭过之后,反而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我怀念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死在过去爱情里的那个少年。
最后一张是订婚戒指的特写。
是顾斯宇亲手画图、打磨,为我戴上的。曾经的我,一度视若珍宝。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也按下了删除。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我登录国外大学的网站,填写好留学申请的表格。
刚点击提交,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我走到猫眼一看,顾斯宇拎着一盒草莓蛋糕站在门外。
他和过去无数个“哄我”的早晨一样,穿着白衬衫,脸上带着惯有的笑。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这份用恩情换来的、廉价的温柔了。
03
慢悠悠地拉开门,顾斯宇看着门后的我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他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不耐烦,没有任何遮掩。
毕竟在他眼里,我这个“傻子”永远都看不懂情绪,听不出他的厌恶。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触碰。
顾斯宇皱皱眉,径直走进客厅。
“又闹别扭?”
“听司机说你昨晚回来的时候不太高兴,你又怎么了?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顾斯宇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扯开包装盒的动作都带着敷衍。
我没接话,只是看向刚才一直挡在他身后的傅笑笑。
“阿棉,别怪你斯宇哥哥了,他本来昨晚就想送你回来,是我喝多了,缠着他不让他走......”
她毫不掩饰话中与顾斯宇的亲昵。
而顾斯宇也没阻止她的调侃,反而带着点无奈的语气对她说:
“别逗她了,省的一会儿又要哭,麻烦!”
傅笑笑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突然凑近顾斯宇,唇角擦过他的耳垂:
“顾斯宇,如果......你和小傻子退婚了,你会娶我吗?”
空气瞬间静了一下。
我抬眼看向顾斯宇。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推开傅笑笑:
“你知道的,因为这份恩情在,就没有这个如果。”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笃定。
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笃定这场婚约永远不会结束。
我眨眨眼,藏起眼底的情绪,抬头跟他对视:
“不是的顾斯宇,我们......”
话没说完,傅笑笑突然“啊”的一声,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斯宇,我肚子好疼......”
顾斯宇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注意立刻被拉走。
他急忙蹲下身,语气里满是慌乱:
“怎么回事?我带你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扶傅笑笑起来,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
可临到玄关,他却突然顿住,回头看向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听见他皱着眉问:
“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04
我看着顾斯宇扶着傅笑笑的手,又看着傅笑笑悄悄勾起来的嘴角。
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斯宇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耐烦。
正好傅笑笑又在痛嚎,他也没再追问,转身扶着她离开。
客厅的门打开又合上,我走到茶几旁,看着拆到一半的蛋糕。
拿起,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傅笑笑的朋友圈每天定时更新。
今天是她坐在顾斯宇的副驾上比耶,配文“专属座位的浪漫”。
明天是顾斯宇陪她在珠宝店挑戒指,照片里他低头帮她试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后天,她发了张咬着草莓蛋糕的照片,配文“总有人把你宠成小朋友”。
每一条我都看得很清楚,心情却和从前当“傻子”时没有区别。
傻子是因为不懂,现在是因为不在乎。
我平静地保存好留学申请通过的邮件,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爸妈也没多提顾家的事,只是默默帮我收拾出国的行李。
妈妈合上箱子,红着眼眶说:
“当初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时,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现在总算能圆了这个梦。”
我抱着她,鼻子发酸。
两天后,我和爸妈一起去顾家退婚。
刚进了顾家别墅,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顾父的声音带着怒火:
“傅笑笑那种没名没分的女人,你还想带她回家?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斯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丢脸?那我和一个傻子订了三年婚,难道就不丢脸吗?”
“当初你们为什么不拦我?我不懂事,你们也不懂吗?”
刺耳的话落在耳中,心底依旧涌起无尽的酸涩。不是为他,而是为那个曾经真心爱过他的自己。
我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入。
顾斯宇回头看到我,脸上的讥讽还没褪去。
随后又看到我身后的爸妈,才勉强收敛了些,却还是带着轻视:
“你们来做什么?阿棉,是不是又想闹着要我陪你?”
我没理他的话,从口袋里拿出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我是来退婚的。”
顾斯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伸手想摸我的头,却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
“阿棉,你懂什么是退婚吗?是不是你爸妈教你说的?”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向他:“我懂。”
四目相对。
顾斯宇终于撞进我一片清明的眼底。
第二章
05
顾斯宇看着我的眼睛。
那里不再是往日的混沌与依赖,没有天真,没有懵懂,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朝我逼近一步:
“你......你什么时候......”
“不傻了吗?”
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上前一步,望向他颤抖的双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就在你说,宁愿那天我没有跳下去救你的时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父显然也震惊于我的恢复,一时忘了反应。
顾斯宇的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那只是喝醉了说的胡话,不能当真......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妈上前一步,轻轻揽住我的肩膀,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斯宇,阿棉现在已经清醒了,也是她主动提出的退婚。”
“现在既然你也觉得是当初不懂事,我们也不缠着你。”
“这场婚约,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顾斯宇看向我妈,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
“阿姨,我......”
又转向我,语气急切起来:
“阿棉,你听我说,那天我真的是喝多了,口不择言......”
“傅笑笑她......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闹脾气,我们好好谈,行不行?”
他试图像以前那样,以为说句好听的就能把我哄开心。
可这次注定不会如他所愿。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
“我没有闹脾气,顾斯宇。”
“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退婚。”
我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那枚他曾亲手为我戴上的订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戒指还给你。婚约,就此解除。”
顾斯宇盯着那枚戒指,眼神变幻莫测。
震惊、慌乱、难以置信,最后变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好,许枝棉,不就是退婚吗?退就退。”
“我希望你别后悔。”
直到此刻,他依然笃定,我只是一时之气,是恢复清醒后无法接受傅笑笑存在的“闹剧”。
他还在相信,等我“闹够了”,就会回到他身边。
像过去三年那样,依赖他,需要他。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顾父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和爸妈一起离开。
阳光有些刺眼,但我没有回头。
06
退婚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
对于顾家来说,一个恢复清醒的“许枝棉”和一个傻子“许枝棉”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痛快地同意了退婚,并未多做挽留。
顾斯宇那股傲气也让他拉不下脸来反复纠缠。
他只是冷眼看着我退回所有东西。
最后才在许家大门外拦住我。
他穿着从前我对他一见钟情的白衬衫,眉眼间却只剩烦躁。
“许枝棉,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了?”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说什么?”
他被我问得一噎,脸色更难看了:
“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九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提醒他:“是你先不要的,顾斯宇。”
“在你搂着傅笑笑,说宁愿我没救你的时候,在你纵容他们取笑我的时候,在你为了她一次次把我丢下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提高了音量:“我说了那是醉话!”
我淡淡一笑:“酒后吐真言。”
“更何况,你清醒时的行为,比醉话更伤人。”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好,很好!”
“许枝棉,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他说完,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
我紧了紧衣角,转身进了屋子。
......
退婚后的日子异常平静。
我忙着准备出国的一切事宜,体检、签证、购买必需品。
偶尔,会从一些共同朋友那里听到零星关于顾斯宇的消息。
听说他开始带着傅笑笑出入各种场合,颇有些“终于自由”的架势。
但很快,又听说他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一次朋友聚会上,有人不小心把酒洒在了他的白衬衫上。
他当场发了好大的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而傅笑笑一直陪在他身边,对他的称呼也从“斯宇”变成了“斯宇哥哥”。
顾斯宇只是不耐烦地推开:“别学她。”
朋友学着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以前你在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珍惜。”
“现在搞这种,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听着,只是淡淡笑了笑,继续整理手里的申请材料。
他的不习惯,他的烦躁,都已经与我无关。
某天下午清理旧物时,我翻出了顾斯宇从前送我的草莓蛋糕的购买小票。
看了一眼日期,我平静地将其撕碎,扔进了废纸篓。
迟来的东西,和过期的蛋糕一样,毫无意义。
而顾斯宇,他还在自以为是的坚信,我的“离开”只是一场迟早会结束的雨季。
直到他的朋友告诉他:
“你还不知道吗?许枝棉要出国读书了。”
07
消息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我正在书房整理从前的设计草图时,妈妈轻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无奈。
“顾家那孩子,斯宇,他刚来了。”
“在门口,说要见你。”
我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说过,不再见了。”
妈妈走近:“我知道,我跟你爸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但他不肯走,就在门外站着,情绪有些激动。说是从什么朋友那儿听说你要出国了?”
我抬起头:“然后呢?”
“他问是不是真的,问你为什么没告诉他。”
妈妈摇了摇头:
“你爸爸让他冷静点,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了。”
我“哦”了声,继续手中的动作。
“不用管他。”
“他站累了,自然会走。”
妈妈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你爸爸还在外面看着他。别让他影响你。”
......
然而,顾斯宇的“坚持”显然超出了我的预料。
接连几天,他都来我家楼下等我。
某天我刚办完一项手续回家,就见顾斯宇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烦躁。
他指间夹着烟,看到我过来,他立刻掐灭了烟,大步流星地径直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压抑:
“许枝棉,你要出国?”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你要走,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打断他:“顾先生,我的行程,似乎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顾先生?”
顾斯宇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提高音量:
“许枝棉!我们之间就算退了婚,难道就只剩下‘顾先生’了吗?”
“九年!我们认识了九年!你就要这样一走了之,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他的激动引来了周围注视的目光。
我微微蹙眉,不想在离开前,上演这种无谓的纠缠。
我试图绕过他:
“我想退婚那天,我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我生疼:
“我不准!我不准你就这么走!”
我声音冷了下来:
“顾斯宇,放手。”
“是不是因为傅笑笑?”
顾斯宇像是找到了一个理由,急切地解释:
“我已经跟她断了!彻底断了!”
“我承认之前是我混蛋,是我忽略了你,我可以改!阿棉,你别闹了,我们......”
我打断他,终于抬起眼和他对视:
“顾斯宇,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闹脾气吗?”
他愣住了。
“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等你哄我,更不是需要你改什么。”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傅笑笑,而是因为你不值得了。”
我用力,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指徒劳地收紧,又最终无力地松开。
我看着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不恨你,甚至也没那么怨你了。”
“我只是不在乎了。”
顾斯宇脸色瞬间惨白,他像是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这句话的重量。
不在乎了。
比恨更决绝,比怨更彻底。
他所有的解释、道歉、挽回,甚至他的改变,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独角戏,失去了唯一的观众。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个在我记忆里飞扬跋扈、曾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少年,此刻站在我面前,却好像越发模糊。
然后,我转身,绕过他,离开他。
没有再回头。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也没有再传来他的声音。
08
顾斯宇在我离开后,在楼下街边站了很久。
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他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我本以为那次谈话已经让顾斯宇彻底放弃,可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顾斯宇每天准时把昂贵的鲜花送到我家门口。
卡片上从苍白的道歉写到恳切的回忆。
他甚至翻出了我们当年订婚戒指的设计草图,连同一些我们年少时的合影一起送来。
他更频繁地出现在我家附近。
有时只是坐在车里沉默地看着,有时会试图上前搭话。
但我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冷硬,全都当做没有看见。
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他和傅笑笑彻底断了。
手段利落干脆,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家族资源让傅笑笑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甚至开始尝试改变自己,戒了酒,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
朋友约他出去,他也总是兴致缺缺,常常一个人待着。
出国的前一天,顾斯宇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出发的日期,在我家楼下等了一整夜。
初秋的夜已经很凉,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靠在车边,脚下落了一地的烟蒂。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时,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头发被露水打得微湿,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阿棉,别走......或者,带我一起走。”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用整个青春去爱过的男人。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但那触动无关爱情,更像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
我轻声说:
“顾斯宇,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做的这些,没有意义。”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行李箱拉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有意义!”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再给我一次机会,阿棉,就一次......”
我垂下眼,看着他紧握拉杆的手。
那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我的头发,也曾不耐烦地推开过我。
我缓缓地,却坚定地,将他的手推开。
我说:“太晚了。”
顾斯宇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我是真的要走了。
爸爸的车停在路边,下来帮我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送我去机场。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了晨雾和街角。
09
机场大厅里,人流如织。
爸妈红着眼眶,一遍遍地叮嘱着衣食住行的细节。
我一一应下,用力地拥抱他们。
妈妈摸着我的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到了那边,凡事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我替她擦掉眼泪:
“我知道,妈,别担心。我会经常视频的。”
爸爸沉默地拍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刻意的躲避,但我也确实没有告诉顾斯宇我准确的航班时间。
然而在登机口处,我还是在某个转角的人群缝隙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层层人群,望着我的方向。
我没有停留,也没有确认那是否是顾斯宇。
只是拉着登机箱,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登机口,走向我的新生活。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穿透云层。
我从舷窗望下去,熟悉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云海覆盖。
再见,我的过去。
再见,顾斯宇。
10
国外的学习生活忙碌而充实。
我选择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设计专业,如鱼得水。
也由此认识了林淮安。
他比我高两届,是航天系的博士,却对艺术史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温和、博学、尊重他人。
得知我的过去后,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好奇或同情,只是告诉我说:
“成年人还能重新体验当一次小孩子,一定很有趣。”
然后,他会自然地转换话题,聊起下周有一个很不错的现代艺术展,
或者学校后巷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的草莓塔味道很好。
和他相处,轻松而平等。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负担压力,更没有那种需要仰视或俯视的身份落差。
我们互相推荐书和电影,偶尔一起吃饭、看展。
他会在下雨天顺路送我回家,会在我的设计遇到瓶颈时,给我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
一切都似乎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某天傍晚,我们在图书馆外的樱花树下讨论一个项目。
春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掉在他的肩头和我的书页上。
他停下话头,很自然地伸手,拂去了我发梢的一片花瓣。
我抬起头,对上他含笑而温和的眼睛。
那一刻,心里平静而温暖。
我知道,有些新的东西,正在悄然发生。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斯宇,或许仍在悔恨中难以自拔,又或许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但那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愿无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余生。
全文完